第141章 死亡天使
炽热的光影正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地狱深处推进!所过之处, 无论是低阶小魔还是强大的地狱领主,但凡稍有阻拦之意,甚至只是躲闪不及, 都在那燃烧的圣剑和狂暴的圣光下化为飞灰!
真正的谁挡杀谁,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米迦勒就这样单枪匹马, 悍然撞入了地狱的最深处!
“他疯了!”利维坦失声叫道, 他能感觉到米迦勒近乎自毁般的力量输出。
很快, 前方传来了更加恐怖的能量爆炸声!愤怒的咆哮、贪婪的尖啸、暴食的嗡鸣、以及沉闷的怠惰气息, 混杂着米迦勒狂暴的圣光,疯狂对撞!
四位原罪魔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联手对抗这闯入他们地盘的炽天使长!
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整个地狱层面都在哀嚎。圣焰与罪火交织, 吞噬着一切。
路西法和利维坦以最快速度赶到时, 看到的正是最终的一幕。
低阶恶魔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几乎汇成了血泊。而战场中心,米迦勒浑身浴血,金色的瞳孔涣散而疯狂, 原本璀璨的六翼竟然有四翼折断,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 他手中的圣剑光芒黯淡, 身上的白金铠甲布满裂痕, 几乎彻底破碎!
而他下方, 四位原罪魔王也绝不好过。别西卜的蝇群被净化了大半, 玛门的护甲碎裂, 萨麦尔浑身是伤咆哮不止, 贝利尔甚至被打得暂时清醒了几分, 脸上带着惊怒。
他以一己之力, 几乎掀翻了半个地狱的原罪!
最终,还是米迦勒败了。他的力量在不计代价的疯狂宣泄和四位魔王的围攻下,终于耗尽,剩下羽翼尽数折断。
他身体一颤,最后一点光芒消散,直直地从空中坠落而下。下方,正是一个由无数恶魔残骸血液汇聚而成的、巨大而污秽的血泊!
米迦勒坠落的瞬间,伤势不轻的贪婪与饥饿光芒的别西卜和玛门,挣扎着爬起,冲向坠落点!
“啧!”玛门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沫,眼神火热,“炽天使长的血肉可是无价之宝!”
“吃了他!”别西卜的嗡鸣声中充满了欲望。
别西卜的话音未落,路西法已化为一道银色的流光,猛地撞向了企图靠近米迦勒的别西卜和玛门!
“路西法!你干什么!”玛门惊怒交加地吼道。
别西卜不悦的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根本不理会,直接将他们二人逼退!
米迦勒如同破碎玩偶般坠落,利维坦周身寒气涌动,猛地冲向那道下坠的身影!
冰蓝色的魔力护盾与逸散的圣光接触,发出消融的声音。利维坦的手臂、脸颊,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被烫出大片大片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变得焦黑,剧痛钻心!
他咬着牙,忍着灵魂都被炙烤的剧痛,拼命伸出手,瞳孔里只剩下那道下坠的金色身影!
近了!更近了!
几乎就要碰到了!
米迦勒涣散的金色瞳孔短暂地聚焦了一瞬,用尽了最后残存的意识,极其微弱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耳边:
“连你也,最终与此等污秽同眠”
“这便是你想要的自由吗?天堂的荣耀永不蒙尘”
“那天在海逸之畔你望着天空的眼神,我以为你向往光”
利维奋力伸出手,指尖却只堪堪擦过米迦勒破损的铠甲。
“噗通!”
沉重的水声响起。米迦勒的身体,就那样擦着他的指尖,坠入了污秽粘稠的血泊之中,溅起一片暗红的、令人窒息的血花。
血液沾染了他破碎的圣袍、折断的羽翼和苍白的脸颊。
他离利维坦的指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利维坦僵在半空,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原地,指尖兀自颤抖着。手臂和脸上被圣光灼伤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他眼睁睁看着米迦勒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般躺在血污里,金色的发丝浸染在暗红之中,曾经耀眼的羽翼沾满泥泞,折断了骨架,无力地摊开。
他没有接住他。
那是他诞生之初,懵懂地仰望明亮天空的时刻
米迦勒第一次发现他,向他伸出手,将他从海洋带入辉煌却陌生的天国
米迦勒为他作保,顶住压力,让他这个异类得以在天堂拥有一席之地
所有的画面伴随着那些破碎的话,如同潮水般狠狠冲击着他刚刚经历堕落、本就混乱不堪的意识。
他看着下方那片吞噬了米迦勒的血泊,仿佛又看到了数年前,那片波光粼粼的、倒映着天光的海洋。
这一次,伸出手的,不再是光辉灿烂的炽天使长。
而接住的,也终究是一场空。
利维坦冲向血泊,看向血泊中无声无息的米迦勒,瞳孔里一片空茫。堕落之后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利维坦抱起昏迷不醒、羽翼尽折的米迦勒,刚稳住身形,两道无比耀眼的圣光便撕裂了地狱浑浊的天空,悍然降临!
加百列和拉斐尔到了。
加百列一眼就看到利维坦怀中破碎的身影。”放开他!利维坦!“
拉斐尔伸手,翠绿的生命光辉如同潮水般涌向米迦勒。
拉斐尔持续治疗,对加百列低声道:“伤势极重,力量透支严重,灵魂也不稳定必须立刻带回!“
利维坦眼神空洞无光,呆呆抱着米迦勒。
路西法来到利维坦身边,“利维,米迦现在需要治疗。”
米迦勒小心翼翼地将米迦勒递了出去。加百列立刻上前,抢过米迦勒,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冰冷和脆弱,手指微微颤抖。
拉斐尔构建起治愈光茧,将米迦勒包裹其中。
加百列最后深深地了路西法和利维坦一眼,然后一言不发,与拉斐尔化作两道流光,带着米迦勒急速消失在地狱的天空。
米迦勒在纯粹圣光凝聚的池水中沉睡了很久。他的身体在拉斐尔和圣池的力量下逐渐愈合,折断的羽翼慢慢重生,变得更加璀璨耀眼。
但他醒来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说话,不再有任何情绪外露,仿佛所有的情感都随着那场地狱的疯狂厮杀和折翼之痛,一同被彻底剥离或冰封。
此后,天国的训练场内,一道身影一直在那。
常侍们偶尔会站在远处沉默地观看,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米迦勒反复练习着同一个斜劈的动作。角度、力度、速度,完美复刻,分毫不差。
挥剑——
呼啸声撕裂寂静。
那致命的呼啸声并未消散,而是瞬间被放大亿万倍,化作了席卷现实战场的恐怖音爆!
现世的伊拉克斯(愤怒地狱),燃烧的坦克残骸冒着滚滚黑烟,断裂的高架桥如同巨兽的尸骨,天空被硝烟和低垂的乌云染成肮脏的灰黄色。这片废墟之上,米迦勒的身影如同撕裂阴霾的审判之光,骤然出现!
萨麦尔(暴怒)正挥舞着巨剑,如同移动的火山,疯狂地屠戮着的天使!
米迦勒慢慢靠近愤怒,“背誓者,吾曾与尔等同袍,而今,唯以剑锋赐汝安眠。”
任何敢靠近米迦勒的恶魔,甚至没能让他挥剑第二下,剑光闪过,对手便已化为飞灰。
所过之处,是由恶魔血肉铺就的道路。
萨麦尔猛地回头,对上了米迦勒那双毫无情绪的金色瞳孔。
“米迦勒?!你他妈——“暴怒的咆哮声被米迦勒快如闪电的一击突刺打断!
圣剑与熔岩巨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地狱之火与圣焰疯狂互相侵蚀、湮灭,将周围的大地都灼烧出坑洞。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炸开,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硫磺与圣焰的气息,呈环形疯狂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刮低了三尺!周围残存的建筑废墟在这冲击下如同沙堡般崩塌瓦解。
萨麦尔握剑的手臂肌肉虬结贲张到极致,暗红色的皮肤下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脚下的地面因无法承受这股巨力而寸寸龟裂、融化!
萨麦尔,这位曾以“死亡天使”之名令人敬畏的存在,守着他的那片地狱疆土,此刻站在自己荒芜的领地边缘,望着天际压境的光芒,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曾也是光辉的天使,也曾满怀理想地执行秩序,曾也是路西法最坚定的追随者之一,对他怀有近乎信仰般的敬重。对他而言,只要有路西法在的地方,便是家园,便是意义所在。
路西法的“陨落”,抽掉了他世界的基石。家园已毁,何以为继?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回头”。
回到最初的起点,回到天堂。他天真地认为,只要诚心忏悔,承认当年堕天的错误,祈求神的宽恕,或许……或许那道横亘在天使与堕天使之间的鸿沟能够被填平。他愿意承担一切惩罚,只求神能收回对他和他的臣民那永恒的放逐。
想要一个能让他的臣民、让他自己得以喘息、不再被永恒追杀的“安宁”。
第142章 骗子
萨麦尔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背叛了自己曾经的誓言, 背叛了整个地狱,也背叛了路西法。
秘密与天堂接触,选择了合作。他天真地以为, 用自己的臣服和地狱的情报作为投名状,或许能换取神的一丝宽恕,收回对堕天使永世痛苦的惩罚。
他甚至鼓起勇气, 试图去直面那至高的存在, 承认“错误”, 祈求宽恕。
然而, 神殿之内,只有永恒的寂静。神,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他的忏悔与乞求, 如同石沉大海。
萨麦尔心凉了半截,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全剩下的人。他配合天堂的行动,眼睁睁看着天使军团进入地狱,将其他层面的恶魔, 后来甚至包括一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不愿屈服的同胞,抓捕带走, 投入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实验室。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叫, 看着那些非天使非恶魔、扭曲畸形的“怪物”被制造出来, 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被一同凌迟。
最后, 他甚至不得不默许, 甚至配合天堂, 将自己领地内残余的、不愿屈服的恶魔“清理”干净。
他曾经的兄弟, 或许是他的副官, 或许是他麾下的将领, 在被他亲手交出或被圣焰吞噬前,用尽最后力气对他嘶吼:“萨麦尔!你还不明白吗?!罪恶就是罪恶!就算回头,我们要走的也不是回头路,而是赎罪的路!你这条路……是绝路!”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保住更多。
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玛门,对方冷笑着看着他:“萨麦尔,现在回头?太晚了。”那个恶魔讥讽道,“罪恶就是罪恶,就算你此刻想回头,脚下也早已血流成河,需要赎的罪,比你想象的更多。”
萨麦尔内心备受煎熬,但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寄望于路西法的“死”能打破预言的枷锁,能为他们这些迷途者带来一线新的生机。
然而,预言依旧冷酷地向前滚动,没有丝毫改变。他为了“保护”而选择了“背叛”,以为能换取一部分的存续,结果却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家园、自己的过去、自己曾誓死守护的一切,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臣民在圣光中化为飞灰,当曾经喧嚣的领地只剩下天堂军团冰冷的脚步声和那些实验室中传出的、非人怪物的嘶嚎,萨麦尔内心最后一丝支撑也彻底崩塌了。
他为了一个虚幻的“保护”承诺,背叛了一切,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守住。天堂从未真正接纳他,他依旧是那个需要被“处理”的堕天使、可鄙的叛徒。预言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他的背叛而有丝毫动摇。
米迦勒空洞地看着这位曾教他剑术的“老师”,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居高临下的评判),“萨麦尔,罪恶就是罪恶。即便回头,也需要用血与火来赎罪。这是必要的……净化。”
萨麦尔想笑,却扯不动嘴角。他原本以为,路西法死了,那个关于罪人终将覆灭的预言或许会改变。他以为自己的背叛是一种“牺牲”,能换来一线生机。
可现在呢?
路西法死了,预言依旧应验了。他为了保护而背叛,最终却什么都没能保住。臣民死尽了,地狱毁了,天堂视他为工具和罪人,而那个他曾经敬若神明、最终却背叛了的兄长路西法……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站在空荡死寂的焦土上,圣光在他周围闪耀,却照不亮他内心一丝一毫的黑暗。保护变成了屠杀,背叛换来的只是更彻底的毁灭。他成了地狱的掘墓人,也亲手埋葬了自己存在的最后意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曾经属于天堂、如今却只带来毁灭的天空,眼中已无悲无喜,只剩下死寂。
用力量振飞米迦勒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天使都为之愕然的举动。
萨麦尔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洁白、如今却因地狱气息而变得灰暗、边缘处依旧在隐隐作痛的翅膀。这翅膀,曾是荣耀的象征,后来成了痛苦的源泉,如今……更是耻辱的标记。
“这双翅膀……”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风化的岩石,“曾带我们飞离天堂,追寻所谓的自由……如今,却只承载着耻辱和诅咒。”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挥剑!
“呃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吼,第一只漆黑的羽翼被齐根斩断,喷溅在战争的残骸上。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远比翅膀在地狱中灼烧更加刻骨铭心。黑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遍了他脚下的土地。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紧接着是第二剑,第二只翅膀也颓然落地。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但这□□上的痛苦,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自毁欲念。失去了翅膀,他感觉自己彻底割断了与过去所有身份的联系,不再是天使,也不再是堕天使,甚至连作为恶魔象征的凭依都亲手摧毁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处可归的虚无之物。
他看着地上那对曾经蕴含强大力量、如今却如同破布般的翅膀,眼中只剩下空洞。
“大哥”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呢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想道歉,还是想寻求一丝早已不存在的安慰。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剑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剑锋穿透身体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令他绝望的世界,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身体缓缓向前倾倒,消散在那堆他自己斩落的、残破的翅膀之上。
米迦勒缓缓收会圣剑,甩掉剑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烬。带领天使们位他默哀了会,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净化“的目标。
冰封的海地司深处,利维坦在巨大的冰块里,圣剑穿透心脏,眼睛紧闭,仿佛生命早已在审判中死亡。
“咔嚓”包裹利维坦的冰块出现了一丝裂痕。紧接着,被圣剑刺穿的心脏,翠金色脉络悄然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与蕴含着强大生命的气息。
那是善恶果的力量,嫁接于生命树之上,独立的生命体。
它生命树的感知,制造了彻底消亡的假象。
冰封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
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挣扎浮出水面,利维坦猛地醒来。伤口的痛苦和生命流失的恐惧再次将他吞噬,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假死计划成功了。
利用纪衡窃取了果实“欺瞒天命、蒙蔽根源”,赌赢了生命树的判定。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感知周围的环境。无数天使和恶魔维持着最后死亡的姿态,死寂无声。
然后,他看向身侧,那里,只有坚硬的冰块。
陆渊不在了。
利维坦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显然,人没死,还不知用什么方法离开了这。
他承诺了“以后不骗”,却连“以后”的承诺都背弃了。
利维坦沉默地看着那片空无,许久,许久。
利维坦张了张嘴,喉咙连发出声音都极其困难,极寒依旧禁锢着他大部分的行动力。
利维坦用尽力气,咬牙切齿地咒骂:“陆渊!你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缓缓地活动了僵硬的身体,感受力量一点点重新汇聚。
利维坦最后看了一眼陆渊消失的位置,他不能停留,周身寒气涌动,强行破开了领域,身影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世界之外,连时间与规则都趋于消散的——虚无。
这里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暂时避开一切纷扰与窥探的地方。
在虚无的乱流中稳住身形,利维坦在咖啡厅收到路西法的盒子被他放在这。
之前问过路西法,路西法一如既往的欠揍,只说了一句:“拿着,说不定哪天你觉得走投无路了,可以拿来玩玩。”
他当时并未在意,甚至觉得路西法又在故弄玄虚。之后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几乎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利维坦取出了盒子。盒子表面冰冷,触手生寒,上面原本覆盖着一层强大的禁制,此刻却悄然消散了。盒盖上,浮现出张扬、潦草的字迹:‘给小利维的临终关怀——亲爱的哥哥’
利维坦的指尖微微一顿,里面并没有强大的神器,只有一枚圆润的珠子,材质似玉非玉,似晶非晶,通体呈现深邃的幽蓝色,内部有点点星芒流转。
他小心地拿起那枚珠子,触手温润,与他自身的魔力隐隐共鸣。
利维坦的指尖接触到珠子的瞬间,路西法最后的禁制也彻底消失。
珠子微微发热。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意识探入其中,预期的力量或信息并未涌现,反而像是被温柔地裹挟进了一段尘封的时光。
第143章 我爱你
另一个新世界, 路西法在破晓时分醒来。
曾被他视作是荣光,痛苦来源的六翼没有了,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曾经束缚自己的神性枷锁, 却只摸到胸口一道早已愈合的疤痕,世界安静得可怕。
山脚下那朵诡异的花在风中摇晃,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路西法盯着它看了很久, 突然抬脚碾碎了这抹鲜艳的色彩。
“我不需要施舍。”
路西法坐在悬崖边, 静静看着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点点挣脱束缚, 温暖的光线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
风从身后吹来, 带着熟悉的气息,像是圣殿里永不熄灭的烛火,又像是创世之初尚未被命名的风。
他没有回头, 但眼泪却不受控制、无声地滑落。
“您终于肯见我了?”他问,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身后没有回答,只有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仿佛一个温柔的触碰。
路西法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真是……残忍啊。”他仰起头, 让晨光晒干泪痕,“连一句‘好久不见’都吝啬给我吗?”
风停了。
万籁俱寂。
路西法依然没有回头。
他知道, 如果转身, 身后只会是空荡荡的悬崖。
但这一刻, 他宁愿相信, 祂曾来过。
[路西法。]
路西法的背影骤然僵硬。这个声音……不是由脑海想象的, 不是通过意念传递的“瞥视”, 而是真真切切地振动了空气, 落在了他的耳中。
祂来了吗?祂为我驻足了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平静, 却带着足以定义星辰轨迹的重量:“晨星。”
这一次,路西法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他依然面对着初升的太阳,光芒将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路西法没有立刻转身,仿佛需要凝聚起跨越了数千万年的勇气,去面对身后那个存在,那个他曾经献祭一切都想获得的瞥视,创造他时,赐予我‘晨星’之名,甚至是他痛苦的……源头。
所有的委屈、等待、愤怒、渴望……在这一声直接的呼唤中,达到了顶点,又奇异地开始平息。
路西法转身,内莫修斯站在那里。
不是幻觉,不是残影,而是真实的、完整的存在。祂的衣袍边缘流淌着星尘,眼眸比深渊更静默,比晨光更遥远。
路西法的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爱你。”
内莫修斯注视着他,目光像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我知道。]
仅仅是这三个字,路西法的灵魂就剧烈震颤起来,“不是造物对造物主的那种爱。”
[嗯。]
然后,祂微微倾身,指尖抚上路西法的脸颊。
“您回来……是为了什么?”
祂的目光落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新生的世界树正在微风中摇曳。
[吾是从未离开。]
路西法不理解,而此刻的现身,是奖励,是告别,还是又一次残酷的考验?
祂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眼角,拭去那滴未落的泪,[自由的感觉如何,晨星?]
路西法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比我想象的……更痛。”
祂也微微勾起唇角。
在晨光中,祂的身影逐渐淡去,但声音清晰如初:[那就继续痛吧。]
[这才是活着的证明。] 路西法站在悬崖边缘,银发被晨风吹散。神的身影在曦光中半透明,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您说我是您最爱的孩子,“他声音沙哑,“那为什么让我独自记得一切?”
[因为只有你会来找吾。]
海浪在悬崖下碎成雪白的沫,路西法突然抓住神的手按在自己胸膛。
“现在您找到了,准备再抛弃我一次吗?”
[晨星,]祂唤他的名字,[看见山脚下那朵花了吗?]
那朵被他碾碎两次又重生的野花,此刻在风中摇晃着血红色的花瓣。
[它活得比所有造物都顽强。]祂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温柔,[这就是吾的答案。]
路西法的心头一晃,他突然明白,花是神的一部分。
每一次碾碎后的重生,每一次日升时的凝望,都是神在说:
我允许你恨我
我允许你爱我
我允许你自由
当光尘彻底消散时,路西法掌心只剩下一粒世界树的种子。
新世界的风掠过他湿润的眼睫。
路西法仰头大笑,笑声惊起一群海鸟。
“混蛋“ 他把种子按进心口,“这算什么啊。”
时间间隙,神之庭院
无尽的命运线在无形的维度中奔腾,记录着万千世界的生灭。内莫修斯的意识如同高悬于万古之上的冰冷星辰,偶尔会将其亿万分之一的注意力,投向某个特定的“实验场”,比如,那个与虚无分身有着赌约的世界。
今日,偶尔例行的一次“瞥视”落下。
目光所及,正好是那处纯白的神之庭院。祂看到那个被设定为管理此界程序的傀儡“枢机”,正端坐于神座之上,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光辉。
而几乎同时,路西法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入口。他似乎是循着某种直觉或线索而来,试图再次探寻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寻找那渺茫的、可能存在的“造物主”痕迹。
就在内莫修斯的注视落下的刹那。
路西法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仿佛感受到了那绝非此世应有的、极致冰冷的“瞥视”,又或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端坐于神座之上的那个“存在”,与往日那空洞的傀儡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同。
那种不同,并非能量或形态的变化,而是一种……“存在”的本质层级上的绝对差异。
路西法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冲上脑海。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步步走向神座,最终停在阶下。他抬起头,瞳孔紧紧盯着那光芒万丈的身影,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试探,轻声问道:“……是您……回来了吗?”
端坐于神座之上的内莫修斯,并未完全降临,只是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意识投注于这具傀儡之上。那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目光,缓缓垂下,看向了下方的路西法。
仅仅是被这目光触及,路西法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立刻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内莫修斯透过傀儡的双眼,“看”着路西法。在亿万分之一秒内,祂便读取了与此个体相关的、跨越无数过去未来的所有记忆。
然后,祂发现了一件……稍微有点意外的事情。
这个被祂在此世创生初期随手塑造的、还算完美的造物长子,在之后的无数轮回中,竟然一直在……寻找祂。以各种方式,各种途径,执着地、甚至可以说是偏执地,试图证明祂的存在,试图与祂建立连接。
这个世界,创生之初,内莫修斯也只停留了数日,设定好基础规则与轮回框架后便交由程序运行……这个长子虽算得上此世杰作,但远不足以让祂持续关注……
这…似乎并不在祂最初设定的、关于这个角色的命运轨迹之内。这个变量从何而来?
祂难得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好奇”的涟漪。
那由傀儡发出的、却带着无上神威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
[路西法。]
[汝,为何执着于寻觅?]
路西法身体猛地一颤,灵魂最深处最隐秘的弦被拨动了。他没想到“神”真的会回应,问出的还是如此……根本性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不仅仅是因为敬畏。
他抬起头,依旧不敢直视那光芒,但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已久的颤抖:“回禀……至高之父。”他用了此世的尊称,却感觉这个词远不足以形容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
“我所执着的,并非仅仅是确认您的‘存在’本身……或许最初是需要一个‘存在’源头。但后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能准确表达的词语“后来,变成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吸引’。”
“我认为,‘记忆’并非仅仅是过去的记录。它是‘存在’的证明,是抵抗‘遗忘’的壁垒,即使一切终将归于虚无,但曾经发生过的,被记忆承载过的,就有了其独一无二的价值。”
“我寻找您,或许…就是想确认,我所经历的一切,我的存在,以及这个世界的一切,是否……真的被‘记住’了。而非仅仅是寰宇中无意义的尘埃。”
“我寻找您,”路西法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告白般的孤注一掷,却又无比虔诚,“…也想知道,塑造了我的您,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这份超越信仰与造物关系的……倾慕,是否……真的有其归处。”
“就像星辰遵循轨迹,并非仅仅因为法则,而是因为核心那无法抗拒的引力。”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迷恋,“我追寻您,如同迷失的旅人追寻唯一的北极星……并非只为确认方向,而是因为……那颗星本身的光芒,就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路西法说完,再次低下头,等待着审判或漠视,心脏却因那隐秘的倾述而鼓噪。
第144章 噩梦?轮回!
内莫修斯沉默着, 这个答案,同样不在祂设定的算法之内。这是一种非逻辑的、基于强烈情感甚至……爱欲的诉求。
这种变量,罕见而……有趣。
良久,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妙的变化:
[……M Star(晨星)。]
祂第一次,用了这个带有某种特定指代, 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分审视, 甚至一丝极淡的……玩味?
然后, 那端坐于神座之上的傀儡, 缓缓抬起了手。一股无法抗拒却异常温柔的力量托起路西法低垂的头,让他不得不仰起脸,仿佛非要他看清此刻是谁在注视他。
傀儡的手指, 蕴含着内莫修斯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志, 轻轻点在了路西法的额头上。那触感冰冷,却让路西法的灵魂几乎为之战栗沸腾。
[如汝所愿。]
庞大的记忆洪流涌入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涌入了路西法的意识深处, 而内莫修斯的动作并未停止。祂的意志透过傀儡,连接到了世界根源的生命树。
在那象征众生命运的生命树图谱上, 属于路西法的那一条原本清晰标注着“于审判日降临之时, 力竭湮灭于米迦勒圣剑之下”的既定结局, 那行字迹缓缓模糊、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开放的、未定的状态。
[幸福是模糊的昨日幻影, 痛苦才是刻入骨血的碑文。]
[此后, 汝可带着记忆, 于此轮回中……继续汝之追寻。]
[让吾看看, 汝之‘意义’……能走向何方。]
话音落下, 内莫修斯的那一丝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神座之上的傀儡再次恢复了原本程序化的空洞,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留下路西法独自站在原地,额头上还残留着那一点冰冷的触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一个……被修改的未来。
不过,您……终于……看到我了吗?看到这份……连我自己都曾恐惧的、炽热的灵魂本身了吗?
而这种“看到”,对他而言,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更深刻的折磨的开始?此刻的他无法分辨,也不愿去分辨了。
(回忆,被瞥视之后)
光耀晨星,天国副君,路西法尔。他曾拥有父神最极致的偏爱,触摸过最核心的法则。
不知从何时起,造物对造主的敬畏与忠诚,在无尽的时光与过近的距离中,悄然变质,酿成了不容于世的爱恋。
他知道这僭越,这疯狂,但他无法控制。那爱意如同藤蔓,缠绕着他。他曾隐晦地试探,向星辰诉说烦恼,甚至在只有他与神独处的圣殿中,让炽热的感情几乎要溢出眼眸。
神,知晓一切。祂只是沉默,包容一个孩子无理的妄想,依旧给予信任与权柄。路西法便在那沉默中,可悲地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希望,以为那是默许。
直到那一天。
毫无预兆。
他像往常一样步入圣殿,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圣光。
“路西法尔,”神的声音响起,冰冷、漠然,“傲慢已侵蚀你的心智,竟敢妄图违抗至高谕令。”
不!不是的!他想辩解,他想问为什么突然如此!他从未想过违抗!他
话语未能出口。无形的力量已将他狠狠掼出圣殿,甩出天国!他像一颗坠落的星辰,撞破层层云障,砸向荒芜、冰冷的地狱深渊。
剧痛与恐惧席卷了他,他嘶声力竭地祈求:“父神!我错了!求您!原谅我!任何惩罚我都接受!求您让我回去!让我再看您一眼!”
没有回应。
只有地狱的风呼啸着。
后来,他得知,对外的宣告是:路西法过于傲慢,违抗神谕,故被驱逐。
他在地狱的焦土上跪了不知多久,一遍遍祈祷,一遍遍忏悔,将所有的爱恋碾碎成卑微的乞求,只盼能得回垂怜。
不知过了多久,加百列带来神谕。
神在生命树上写下众生的结局,恶者永堕,善者永生。
他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弟弟妹妹们,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所有他看着长大的常侍们,会杀死所有的罪恶。
他疯了般冲回去阻止,却被天国的无情拒绝,他甚至没有踏上天国的云朵。
他只能在地狱,眼睁睁地看着:米迦勒的金焰燃尽了贝尔芬格的灵魂;加百列的镰刀斩断了利维坦的身躯;雷米尔的阴影吞噬了萨麦尔的希望;拉贵尔在调停中被失控的力量撕碎
一个接一个,他视若珍宝的弟弟妹妹,他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存在,就在他眼前,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彼此屠戮,相继陨落,光芒彻底熄灭
“不不!停下!住手啊!!”
他嘶吼着,撞击着屏障,指甲崩裂,羽翼染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堂化为炼狱,看着他所有的牵挂化为虚无。
直到最后一点光辉也湮灭。
地狱陷入死寂。
路西法跪在深渊的最底层,所有的祈祷、哀求、爱恋、不甘全都化为乌有。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绝望到极致的哀嚎,眼泪混合着血与灰烬,滚落在地狱焦黑的土地上。
路西法闭上眼睛,沉睡于漆黑的世界。
柔和的天国之光洒落。路西法睁开眼睛,正躺在他的宫殿里,云缎柔软,星辰仪在一旁安静运转。
梦?
无比真实、残酷得让他心魂俱裂的噩梦?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抓住遇到的每一个天使询问。利维坦还在和加百列吵嘴,米迦勒在劝架,拉斐尔在照料花草,乌列尔和雷米尔在练习战斗所有人都还在,鲜活,完整。
他冲进圣殿,看到了那笼罩在光辉中的身影。
“父神!我”他语无伦次,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庆幸。
“路西法尔,”祂的声音一如既往,平和而威严,“你似乎心神不宁,我的晨星。”
熟悉的、带着些许关切的语气,瞬间击垮了他。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匍匐在地,为自己在“荒诞”的梦境,亵渎的情感而感到羞愧。
“是的一个很坏的梦。”他颤抖着回答。他将头靠在神的膝上,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梦”中的可怖景象,我的爱,我的堕天,弟妹的相残
祂静静地听着,一只温暖的手虚放在路西法的头顶。
“那只是噩梦,路西法尔。你过于劳累了。梦魇之事,虚无缥缈。我从未因任何事舍弃你。”
那一刻,路西法信了。他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虚幻的温暖,愿意相信那一切痛苦都只是幻影。他依偎在御座之下,仿佛还是最受宠爱的光耀晨星。
他紧紧抓住“失而复得”的感情,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不该有的心思,更加努力地履行职责,守护着弟弟妹妹们,试图将那可怕的梦境彻底遗忘。
直到那一天再次来临。
同样的议题,同样的分歧。祂的话语开始变得冰冷,路西法诚心祈求,试图寻求不同的迹象,但只看到一片漠然。
“你的傲慢已侵蚀你的心智,竟敢妄图违抗至高谕令。”
同样的话语,一字不差。同样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路西法甩出天国。
在空中坠落时,路西法看着祂依旧端坐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心又一次死了。
比第一次更加彻底。因为这一次,路西法清晰地认识到:御座上的存在,不是我的造物主。不是我曾倾心爱慕的神。
那是什么?
他再次祈祷,再次窥看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同样的内战爆发,同样的惨剧上演,同样的绝望吞噬一切!
然后
醒来。
又一次回到原点。
又一次被“安慰”。
又一次循环开始。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路西法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噩梦。
他开始反抗,不再祈求。用尽每一个轮回积累的、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试图寻找破局点。他提前警告弟妹,破坏预言的关键节点,甚至尝试在堕天之前自我了断。
结果无一例外。
警告被忽视,节点无法撼动,自杀的念头刚起,就会被绝对的力量阻止,然后一切重置。祂不允许我死。祂要我看着,要我一直痛苦地看下去。
“为什么?!!”路西法对着空无一人的地狱咆哮,对着轮回的壁垒咆哮,“回答我!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
“父神为什么?我所犯之罪,仅是源于我对您那不容于世的僭越之爱吗?若那是罪,您为何最初允我靠近,允我感受那温暖,允我这颗心为您跳动?若您厌弃,只需一眼,我便愿自我湮灭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没有回答。只有下一次轮回的开始,和御座上完美复刻最初神态语言的傀儡。
对,傀儡。他终于确认了。那光辉万丈的至高存在,只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无情的傀儡!它在执行着一个名为“命运”的剧本,而路西法,曾经的晨星,是剧本里唯一拥有全部记忆的、清醒的丑角。
他的疯狂,他的反抗,他的痛苦,他的爱都是这巨大戏剧里无足轻重的注脚,甚至无法让那傀儡的眼神波动一毫。
祂看着他一次次挣扎,一次次祈求,一次次心碎,一次次目睹所有至亲惨死而无能为力却只是冷漠地推动着轮回的下一次开始。
哈哈哈哈哈
“啊!!”
路西法在又一次轮回的地狱中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凝聚起所有的力量,轰向无形的屏障,轰向自己!他只想结束这一切!他只想死!
但不行。
无形的规则束缚着他。神不允许他死。
祂要他活着。清醒地、带着所有记忆地、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神(内莫修斯)瞥视过路西法后就删除了路西法的记忆,更改他的认知,让他以为枢机就是祂,但路西法很快又发现了不是祂.[玫瑰][玫瑰]
第145章 无尽绝望的转机
第496次轮回。
每一次轮回长达6747年。
他已经在时间之外, 承受了无法用数字衡量的、重复叠加的绝望。
他试过所有方法,但命运总会以另外的方式修正,将一切拉回原轨。他的所有努力, 在设定好的“程序”面前,徒劳无功。
他看着米迦勒一次次燃烧,拉斐尔一次次消散他从最初的痛哭流涕, 到后来的麻木空洞, 再到最后
疯了。
是的, 他疯了。在无尽的重复中,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第两千次轮回,路西法开始记录。用只有他记得的方式, 在每一个轮回的隐蔽处留下记号。天使图书馆的某本书页角落, 圣殿某块砖石背面,伊甸园某片树叶上
但下一次轮回,那些记号全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路西法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或许我真的只是傲慢到产生了这些幻觉?或许我真的只是罪有应得?
某个轮回中, 他在圣殿深处的经卷房中,有一卷从未见过的经卷。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画着熟悉的图案: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无限循环。
他试图带走这卷经卷, 整个轮回开始崩溃。天地震动, 弟弟妹妹们像破碎的镜像般消失, 神座上的存在第一次露出了不同于既定表情的神色。
然后一切重置。下一次轮回, 那卷经卷不见了, 找遍每个角落都没有再发现它。
在又一个“崭新”的轮回里.
路西法发现自己开始遗忘。早期轮回的记忆变得模糊, 弟弟妹妹们的面容开始重叠。恐惧攫住了他, 如果连记忆都消失,那么他们是否就真正死亡了?连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了?
路西法疯狂地寻找方法保存记忆。将故事刻在自己的骨头上,用地狱之火焚烧成永久印记;将名字编入诗歌,日夜吟诵;将他们的面容画在每一处他能到达的地方
但每次醒来,骨头上的刻痕会消失,诗歌会从记忆中淡去,画作会无影无踪。
只有记忆本身顽强地留存着,像最恶毒的诅咒。
路西法尝试了很多办法,但结局从未改变:他们都死了死,独自留他在地狱中哭泣,然后重置。
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
路西法站在天国的边缘,下方是氤氲的云海。战火还未燃起,弟妹们的身影穿梭于神殿之间。
多么美好的一幕,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路西法走到一处宁静的圣泉边,俯身看向水面。倒影里的天使,长发垂落,左眼是澄澈银眸,完美无瑕,倒映着虚假的天堂盛景。
“你是谁?”路西法问水中的倒影。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
真正的他,在无数次次的死亡与绝望,腐烂在地狱的泥沼里,。
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意识。路西法回忆起发现的那卷经卷,上面咬着自己尾巴的蛇,无限循环。
如果这个轮回有一个“漏洞”,那会是什么?
是我。唯一记得一切的我。
而如果有什么是超越轮回的,或许只有自己。
路西法的手颤抖着抬起,缓缓伸向自己的右眼。
他对自己说,“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么不会疼痛。”。一切都如此真实,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失去,每一次心碎。
指尖触到眼球表面,冰冷的触感。随着压力增加,疼痛袭来。但他没有停止,他要结束这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血肉分离的声音令人作呕,直到那颗承载着无数记忆的眼球躺在我的掌心。
我颤抖着,看向水中的倒影。倒影的右眼变成了一个空洞,滚烫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脸颊落下,滴在水中。
所有轮回,所有死亡,所有绝望的时刻,像一幅无限展开的画卷。画卷的尽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祂。真正的祂。内莫修斯一直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一切。
路西法喃喃道,跪倒在地,“我恨你。”
“为什么?”路西法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无数次轮回磨去了棱角,“您说过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为何当我向您献上我的心,却换来这样的惩罚?”
他看着掌心那枚不再映照任何光辉的眼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种感觉”
路西法,真的疯了。
清醒地疯了。
既然反抗无效,祈求无用,死亡不被允许,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
扮演。
或许是祂的慈悲,从那以后,路西法的右眼就保持着这个被挖出的空洞模样。在每个轮回开始时,它也不会复原。这是唯一跟随着他的、真实的伤痕,是他对自己,也是对这场无尽戏剧的永恒诅咒。
从此,他将这一切,天国的光辉,弟弟妹妹的鲜活,神座的冰冷,无尽的轮回,所有的爱恨痴狂,都当作了一场宏大、残酷、却又无聊透顶的戏剧。
而他,是唯一清醒的、被迫坐在第一排、永不散场的观众。
也是唯一的演员。
看着弟弟妹妹们又一次因为那可笑的预言聚集,剑拔弩张。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没有痛哭。
斜倚在廊柱之后,静静地看着。脸上,甚至带着扭曲的笑容。
戏剧的高潮要到了。演员们依旧卖力。而唯一的观众,也已就位。
他轻轻抬手,对着那即将发生的惨剧,对着那御座上光芒万丈的傀儡,对着这该死的、循环的命运,微微致意。
“演出开始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彻底疯癫后的平静。
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他出席着一场永不落幕,也永无变化的戏剧。
唯一的真实,是他右眼的空洞。
此后再无晨昏问,唯余晓星缀他坟。
路西法曾是戏中的主角,挣扎、痛苦、呐喊、祈求。现在,他是唯一的观众。
圣殿中的光芒依旧,却不再温暖。路西法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存在。祂的面容笼罩在耀眼的光辉中,他再也看不清那曾经令他心跳加速的轮廓。
神座上的人形没有回应,祂重复着早已设定好的台词:“路西法,直到最后一片羽翼落下,最后一声祈祷消失。”
路西法知道,只要傀儡还在宝座上,只要这个轮回的机制还在运行,就永无解脱之日。
路西法会继续这样“演”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所有的星辰都熄灭,直到灵魂连同记忆都磨损成虚无的尘埃。
或许在无法预料的轮回里,会出现一个真正的“变量”,能打破这绝望循环的,但那是多么渺茫的希望啊。
如果毁灭不是终点,如果痛苦永无止境,那么唯一的解脱,或许就是彻底的漠然。
让那程序自己运行去吧。
此刻,帷幕再次升起。
路西法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扬起一个练习了无数次的、恰到好处地混合着傲慢与慵懒的笑容,走向圣殿。
戏,还要继续演。
路西法已决心漠然,将自己封闭在千万次轮回积累的绝望死寂之中。然而,一个微小的变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荡开了涟漪。
一个名为陆渊的贝希摩斯实验体。
起初,路西法并未在意。轮回中总有无数微不足道的尘埃。但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这个陆渊,从未死过。无论是在惨烈的内战,还是后续的各种灾难中,他总是奇迹般地存活下来,仿佛命运剧本上的一个bug。
路西法那早已枯死的心,再次跳动起来。他开始分出注意力,深入观察这个异常个体。
但失望很快来临。陆渊只是活着,并无任何特殊举动,仿佛只是一个被意外卡在轮回缝隙中的普通灵魂。路西法的心再次慢慢沉回冰底。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次轮回。
路西法的意识再次看向陆渊时。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陆渊身上,散发出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那气息浩瀚、古老竟与神座上傀儡不相上下,甚至更加神秘!
路西法早已麻木的神经骤然绷紧!他没有犹豫,强行将陆渊拉入了他用精神构筑的剧院。
空无一人的巨大剧院,舞台上的幕布却仿佛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
戏,落幕。
路西法等待着陆渊的反应。震惊?同情?恐惧?或者像他最初一样崩溃?
都没有。
陆渊只是平静地看着,脸上甚至没有波澜。直到一切演完,他才微微侧过头,看向阴影中的路西法,张嘴,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语气说道:“闹剧,确实该结束了。”
路西法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住陆渊:“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