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比死更可怕的是穷
还没等纪衡回复,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护士的尖叫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纪衡脸色骤变:“又来了!”
“纪先生!”一个小护士惊慌地冲进来,“您、您那位朋友又闹起来了!”
陆渊心头一跳, 忍着肋骨的疼痛下床,跟着护士匆匆赶到走廊。
“表叔!!!”纪衡的哀嚎响彻整个医院,“那台CT机值八百万啊!!!”
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加百列单手掐着一个医疗设备的边角, 猩红的眼瞳好像要滴出血, 他捏住的金属部分已经扭曲变形, 电火花噼啪作响。
纪衡死死拽着他的另一只手臂, 声音压得极低:“表叔!这台机器很贵的!”
加百列却充耳不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某个方向:“恶魔的气息”
陆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只漆黑的乌鸦正停在窗台上, 猩红的眼睛与加百列隔空对视。
纪衡显然也注意到了,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渊,眼神里混合着愤怒和近乎绝望的恳求。
陆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纪衡。”
“什么?” 纪衡的声音紧绷得像要断裂的弦。
“我们” 陆渊看了眼还在和乌鸦对峙的加百列,压低声音, “有个展览缺顾问,你要不要来?薪水你开。”
纪衡的表情凝固了:“你疯了?现在说这个?”
“砰!”
加百列突然把整台设备砸向窗户, 玻璃爆裂的巨响中, 乌鸦惊飞而起。
“所有费用我赔!”纪衡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然后拽着加百列就往安全出口跑, 临走前回头瞪了陆渊一眼, “把展览资料发我邮箱!”
几天后, 纪衡站在一栋写字楼前, 抬头望着玻璃幕墙上烫金的“海地司分公司”标志, 嘴角抽搐。
“这公司不是三天前才来的吗?” 纪衡转头看向旁边的陆渊, “你老板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定决心抛弃虚无的财富,保住自己的小命。
陆渊冷淡地说:“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太亏了,虽说是才搬来,至少装修是真的。”
纪衡还是不去,“我就不该为五斗米折腰。”
不过门口的保安没打算让纪衡走,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他身前,纪衡后悔了,他应该跟加百列说一声的。
纪衡一直觉得自己不矮,但他现在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想被押送的犯人一样被“请”进了电梯。
“喂!你们这是绑架!”纪衡挣扎着,怒视陆渊,“你们公司招保安是按□□标准招的吗?!”
陆渊面无表情地按下顶楼按钮,冷冷瞥他一眼,“你好吵啊,能不能安静会?”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想管你。”
纪衡:“这叫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反射出纪衡咬牙切齿的脸。
陆渊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心里莫名烦躁。
利维坦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人类?明明平时连多看别人一眼都嫌烦。
纪衡被架着胳膊,满脸上写着“我服了!”他斜眼瞥向陆渊,冷笑一声:“好好好,到老巢就开始暴露了吧,我就说你接近我另有企图。”
陆渊双手插兜,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声,眼神都没动一下。
纪衡:“你就这点反应?我在骂你诶?”
陆渊终于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平静:“不然呢?要我夸你推理能力不错?还是第六感很准?”
纪衡:“” 这人有病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陆渊迈步走出去,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跟上,别浪费时间。”
纪衡被保安松开,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咬牙切齿:“你老板给你多少工资啊?这么听话,跟电视剧里的保镖没差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才出去一开,纪衡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层楼被改造成了一座哥特式的奢华殿堂,暗金色的壁灯投下斑驳光影,黑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办公室里,利维坦正撑着手打量着他。
“欢迎。”利维坦头也不抬,“纪先生对办公环境还满意吗?”
纪衡冷笑:“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他猛地掏出手机,“工商系统显示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为零!”
利维坦终于抬眼,“所以呢?”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纪衡把手机拍在桌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利维坦说:“坐。”
纪衡见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合同,标题是《艺术展特邀顾问协议》,旁边还放着一杯冰美式。
纪衡汗流浃背,还是礼貌拒绝,“我只是个实习生,平时还是接的离婚纠纷和劳动仲裁”
利维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实习生?” 他轻笑一声,将合同往前推了推,“正好,我们公司最喜欢培养新人。”
纪衡盯着那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就像他此刻岌岌可危的镇定。
“我我还是学生,课业很忙”
利维坦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骰子,往桌上一扔。
骰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5”上。
纪衡盯着骰子,大脑飞速运转:
5块钱?不可能吧,这也太抠了
500?好像还行,但就几天的工作
5000?天!这老板这么大方?不会是骗子吧?
他正纠结着,利维坦看他表情变幻莫测,以为他不满意,于是又补了一句:“单位随你。”
纪衡:“啊?”
利维坦:“你可以选。”
纪衡咽了咽口水:“选选什么?”
利维坦:“数值、货币。”
纪衡:“???”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顾问费是按小时计,还是按项目算?”
“随你。”
纪衡深吸一口气,等自己脑子回笼的时候,自己已经拿上了签字笔,‘不可以拿这钱肯定要折寿’‘但不拿我过两天就得饿死街头’。
纪衡决定赌一把:“那5万?人民币?”
“可以。”
利维坦短短几个字,这几个字烫得他耳朵发烫。
上次在律师事务所实习,一天才八十块
上个月房租还欠着
加百列还打烂了医疗机
他偷瞄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利维坦。
纪衡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冷静,天上没有馅饼
利维坦突然推过来一个丝绒盒子:“预付工资。”
盒盖自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颗珍珠,每颗都圆润饱满。
“这是”
“订金。”利维坦微笑,“现在他们是你的了。”
纪衡盯着盒子里珍珠,它们好像在嘲讽自己是个穷鬼,他突然抓起钢笔,在合同上唰唰签下大名。
去他妈的!
穷比死更可怕!
利维坦满意地收起合同:“工作内容手机发你。”
“等等!”纪衡一把按住盒子,“这些珍珠我是要随身带着?”
“随你。”利维坦说,“卖了换钱也行。”
纪衡:“”
纪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真、真的?”
利维坦又补了一句:“日薪。”
纪衡:“”
纪衡颤抖着签完合同,终于忍不住问:“所以展览主题是?”
利维坦:“珍珠。”
纪衡:“珍珠?就普通的珍珠?”
利维坦:“嗯。”
纪衡:“” 有钱人的爱好真奇怪啊
纪衡一下楼,就看到加百列站在街角,瞳孔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叛徒。
“表叔” 纪衡刚挤出个笑容。
“你签了恶魔的契约。”加百列眼神冰冷,“我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个叛徒?”
纪衡头皮发麻,赶紧摆手:“不是,表叔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加百列转身就要走,“从今天起,你我”
“等等!”纪衡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深吸一口气,直接甩出灵魂三连问:
“咱有钱吗?”
加百列身形一顿:“”
“医院账单怎么付?”
加百列皱眉:“”
“下个月房租交不交??”
纪衡掏出手机,“这是今天医院的赔偿通知,这是房东的催租短信,这是”
加百列沉默两秒,冷声打断:“我有钱。”
纪衡:“”
加百列拿出“钱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金光闪闪的天使币。
“表叔” 纪衡叹气:“你这钱在地球不流通啊。”
加百列:“”
“而且,”纪衡趁热打铁亮出派出所的未接来电:“而且你今早刚砸了人家八百万的仪器!”
加百列:“那沾染恶魔的气息,必须净化。”
“警察算!”纪衡直接亮出手机里的派出所来电记录,“人家要起诉你了!”
加百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加百列冷着脸,从脖子上里解下一枚纯金镶着七颗宝石的十字架,递给他:“拿去当。”
纪衡愣住:“你不是一直很宝贵?”
加百列:“嗯。”
纪衡:“能当多少?”
加百列:“够赔。”
纪衡接过十字架,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塞回加百列手里,“不当。”
加百列皱眉:“那赔偿”
“所以我去打工啊!我可以养得活你的。”纪衡说,“你知道利维坦开多少钱吗?五万!!”
“这么点钱就把你收买了?”加百列嫌弃地看着纪衡。
“我不需要你养。”加百列的手指缓缓收拢,“与恶魔交易”
“就几天!”纪衡竖起两根手指,“我发誓绝不接触其他任何业务!”
第82章 万恶的资本家
加百列的金发在风中微微浮动, 他盯着纪衡看了很久,突然伸手。
啪!
一记响亮的脑瓜崩弹在纪衡额头。
“嗷!”
纪衡瞬间泪汪汪。
“戴着“加百列将项链挂在他脖子上后,转身走向黑暗, “它会保护你。”
纪衡,突然笑了:“知道啦表叔!”
纪衡揉着额头,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十字架。纪衡感觉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他猛地抬头:“表叔你同意了?!”
加百列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街角, 只有冷冷的声音传来:“一周。”
“知道啦!”纪衡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保证只打工不卖身!”
纪衡呆愣地看着加百列的背影, 他曾经并不喜欢这个表叔。张伟抚养他, 也只是因为法定义务,他成为了孤儿,没有人会养一个累赘, 张伟曾经对他并不好, 挨打谩骂都是家常便饭。
自从张伟开始信教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纪衡很喜欢现在的“他”,虽然时不时会发病, 纪衡知道他不是张伟,但那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有人陪着自己。
他们负债累累, 连加个蛋都是开荤, 纪衡从没觉得苦, 也没有怪过加百列。
路灯下, 纪衡追上他, 拽着加百列的胳膊晃了晃, 笑得没心没肺:“走啦表叔, 回家吃饭!我买了你最爱吃的”
“麻辣小龙虾。”加百列冷冷接话, 红瞳斜睨他一眼,“上次辣得我羽翼掉毛。”
纪衡:“那这次买蒜蓉的?”
远处传来烤红薯的香气,纪衡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
加百列垂眸看他:“泡面要加两个蛋。”
“好嘞!”纪衡欢呼一声,拽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跑,“表叔,你的十字架有点重,是实心的吧!”
“嗯。”
“纯度多少?999?”
“圣金。”
“圣金啊,当传家宝够了。”
夜风拂过,加百列听着身旁少年叽叽喳喳的唠叨。
巷子深处,一只黑猫蹲在墙头,金瞳注视着远去的两人,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下午五点整,纪衡准时推开展览馆的侧门。
空荡的展厅里,只有中央的玻璃展台。展台上摆放着数十颗黑珍珠,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
“按纹路类型归档,“利维坦站在阴影处,声音平静,“螺旋纹归A类,网状纹归B类,干完就可以下班,不一定要等到七点。”
纪衡点点头,戴上白手套,按照利维坦的要求开始工作,认真比对:“明白。”
利维坦微笑着离开了,随着大门关闭,纪衡也开始了工作。
珍珠触感冰凉,比普通珍珠更沉。
“这颗是螺旋纹这颗是网状” 他小声嘀咕着,动作麻利地将珍珠分门别类。工作比想象中轻松,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当最后一颗珍珠归入B类托盘时,展厅的侧门无声滑开。
陆渊拎着一个牛皮袋走进来:“现金。”
纪衡接过袋子,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厚厚几沓百元大钞,绝对不止一万。”这” 他震惊地抬头,“是不是给多了?”
陆渊挑眉:“不是你开的价吗?”
“我、我以为是一共五万!”纪衡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日薪?!!”
陆渊看向阴影中的利维坦。利维坦唇角微扬,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我说过,薪水你开。”
纪衡突然觉得手中的纸袋重若千钧。
这钱真的没问题吗?
为什么珍珠的纹路好像在动?
他猛地眨眼,再定睛看去,所有珍珠都安静地躺在托盘里,纹路清晰如初。
“CRS就在拐角。”陆渊指了指窗外,“现在去存还来得及。”
纪衡攥紧纸袋,喉咙发干:“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纪衡站在CRS机前,手指微微发抖。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自己,才小心翼翼地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现金,塞进存款口。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钞票被吞入,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因为机器存款有上限,纪衡只能多次操作,纪衡死死盯着机器,生怕下一秒就会响起刺耳的□□警报,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万元整,已经存入您的账户]
看手机里到账成功的短信,纪衡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没事了,谢谢!”
走出银行时,傍晚的阳光洒在脸上,他摸出手机,看着银行APP上暴涨的余额,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50,000.00元,到账成功。
真钱!全是真钱!
回家的路上,纪衡一直想。
这工作真的只是分类珍珠?
那些珍珠真的只是普通的深海产物?
利维坦真的只是普通的收藏家?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加百列给的“护身符“安静如常,既没有发烫也没有发光。
总觉得这钱拿得有点太轻松了。
但管他呢,先干完这周再说。
什么珍珠的眼睛,什么诡异的纹路阴谋阳谋在金钱面前都是纸老虎!
凉风一吹,纪衡脑子清醒了几分。
街对面的橱窗里,摆着一套复古雕花的茶具。
纪衡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加百列上次路过这家店时,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就这一会,对加百列来说,已经是“非常感兴趣”的表现了。
他凑近看了看价签:?28,888元
好贵。
但转念一想,再干几天,奖学金也快下来了,外债虽然还有一大笔,反正医院的赔偿还能分期
应该买得起?
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
纪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只黑猫轻盈跃上墙头,慢慢跟了上去。
第三日
纪衡小心翼翼捏起一颗珍珠,突然觉得指腹传来轻微的搏动感。
他猛地缩手,珍珠滚落在丝绒托盘上。
“怎么了?” 利维坦从文件里抬头。
“没没事。”纪衡重新拿起珍珠,“刚才手滑。”
珍珠好像在动?
第五日
“这颗纹路很奇怪。”纪衡举起一颗珍珠对着灯光,“像血管一样分叉”
话音刚落,珍珠表面的纹路突然蠕动起来。
纪衡手一抖,珍珠掉进分类盒里。他用力闭眼再睁开,珍珠安静地躺着,纹路静止如初。
肯定是加班太累了。
第七日
当纪衡拿起最后一颗珍珠时,整个展厅突然陷入死寂。
掌心的珍珠开始变形,光滑表面凸起虹膜状的褶皱,中央裂开一条细缝——
变成了一颗漆黑的眼球。
它骨碌一转,直勾勾盯住纪衡。
“啊!”
珍珠应声落地。利维坦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冰凉的手掌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分类完成了?”
纪衡僵硬地低头,地上静静躺着几十颗正常珍珠。
没有眼球。从来就没有。
利维坦的声音在空荡的展厅里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工作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明天不用来了?纪衡恍惚地抬起头,眼前的黑珍珠依然安静地躺在丝绒托盘里,仿佛刚才的“眼球”只是他的幻觉。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它冰冷依旧,没有发烫,也没有发光。
“钱”他嗓音有些干涩,“今天的工作”
利维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叮——
纪衡的手机震动,银行通知弹出:[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
利维坦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再见,加百列的侄子。”
纪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展厅外走去。
夕阳西沉,街道被染成橘红色。纪衡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比往常更黑,边缘微微扭曲,像一团粘稠的墨。
他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幻觉又是幻觉他攥紧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银行通知还亮着:50,000.00元。
真金白银,一分不少。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笔钱像是买走了自己的一部分?
纪衡抱着包装精美的茶具盒站在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反常。
“表叔?”
没人回应。
纪衡皱了皱眉,摸索着打开灯,客厅空荡荡的,加百列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只搭着一件银灰色的外套。
‘出去了?奇怪,这个点他应该在家 ’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茶具盒。
‘也好,正好藏起来,给他个惊喜。’
纪衡轻手轻脚地走到储物柜前,刚拉开柜门,一阵眩晕突然袭来。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脑仁里塞了一团棉花。他踉跄了一下,茶具盒差点脱手。
太累了?
强撑着把盒子塞进柜子最里层,纪衡几乎是飘着进了卧室。衣服都没换,一头栽进被子里。
意识模糊前,他隐约听见窗外传来“笃笃”的轻响——像是猫抓玻璃的声音。
猫?哪里来的?
他想睁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第83章 倒欠老板一双眼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 照在纪衡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
黑暗中,纪衡梦见自己回到了展览馆。
玻璃柜里的黑珍珠一颗接一颗地裂开,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 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水洼。水洼里,缓缓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喜欢我的礼物吗?” 那张脸微笑着问。
“???” 纪衡想逃,双脚却像生了根, 动弹不得。
“别担心”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只是个开始。”
水洼突然沸腾, 无数只漆黑的手伸出, 抓住纪衡的脚踝,将他往下拖。
“啊!”
纪衡猛地坐起,浑身冷汗。
窗外, 月光惨白。
一闭眼, 那些珍珠的纹路就在他脑海里蠕动,扭曲,最后变成一颗颗漆黑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起身出房门, 加百列还是没有回来,纪衡平复心绪后打开手机, 搜索:‘长期接触深海珍珠幻觉 ’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几条关于“贝类毒素致幻”的科普。
他烦躁地关上手机, 目光落在脖颈上的十字架项链。
可今天, 它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累了?
他伸手想去拿项链, 却在触碰的瞬间被烫得一缩, 十字架在发烫。
可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 墨绿色的竖瞳透过玻璃, 注视着床上的纪衡。
天亮后纪衡早早出门,抱着课本匆匆赶去上课,路上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人轻轻吹了口气。
他猛地回头,没人。
“奇怪……”他嘀咕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项链,没有任何反应。
黑猫蹲在树梢上,尾巴一甩,低语呼唤:‘主人,可以动手了。’
下一秒,利维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校园角落的阴影里。
纪衡正埋头记笔记,突然感觉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抬头一看——
利维坦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巧遇。” 利维坦的声音低沉优雅,“纪同学。”
纪衡:“???”
旁边女生已经激动地小声尖叫:“天啊!这是哪个系的教授?太帅了吧!”
纪衡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但不知为何,加百列的电话怎么也拨不出去。键盘像是失灵了一般,数字乱跳,最后干脆黑屏。
该死!
利维坦微微一笑:“下课后,我有些法律问题想请教你。”
好巧不巧,利维坦说完就打铃了。
纪衡猛地抬头,利维坦依然站在讲台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瞳微微眯起,早已看穿他的慌乱。
“抱、抱歉” 纪衡干笑两声,突然抓起书包,“我突然想起我室友的猫要生了!我得去帮忙接生!”
利维坦微笑着看他,“哦?猫?”
窗外树梢上的黑猫:“喵?”
纪衡干笑两声,一边往后退一边看好逃跑方向:“对对对,特别急!我先”
“走一步。”
没等利维坦回应,纪衡转身!冲刺!夺门而出!
背后传来女生们遗憾的叹息声:“怎么走了呀”
利维坦依然站在那,唇角微勾。
可当纪衡冲出教室门的瞬间,整条走廊静得可怕。
纪衡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他瞥过刚刚还嘈杂的隔壁教室,此刻空无一人。
教室门“砰”地自己关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砰砰。”
“砰砰砰。”
两侧无人的教室由近及远关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依次摔门板。
头顶的灯也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从走廊尽头涌来。
怎么可能!!
纪衡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可这条走廊却仿佛无限被拉长,怎么也跑不到头。
“哒、哒、哒”
纪衡的肺要要炸了,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腿也在发抖,就在他快要跑不动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亮光,是安全出口的标志!
“楼梯!”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猛得撞开防火门,冰冷的金属门板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纪衡扶着墙大口喘息。
出来了吗?
他抬头看向楼梯间的楼层标识,6F
纪衡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脚步在空旷地楼梯间里回荡。
一层、两层、三层
他刹住脚步,喘着粗气抬头再次看向墙壁时,6F。
鲜红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无比。
等等,怎么还是六楼?!
“见鬼了?!”他咬牙继续往下冲,结果——五分钟后,他再次看到了熟悉的“6F”。
此时的黑猫正趴在楼梯扶手上,快乐地晃着尾巴:“人类真好玩~”
纪衡头皮发麻,加快速度继续往下冲。
一层、两层、三层——
6F
6F
6F
楼层数字像是被焊死了一般,无论如何奔跑都纹丝不动。纪衡的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呼呼这不可能”
就在他即将崩溃时,脚下突然一空!
“啊!”
纪衡整个人狠狠摔下去,在台阶上翻滚,膝盖和额头重重磕在台阶边缘。
“嘶!”
剧痛让纪衡眼前发黑,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他颤抖着摸向额头——湿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受伤了!!!
纪衡惊恐地回头看向自己绊倒的地方。
台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缩回阴影里。
而更可怕的是,借着摔倒时低矮的视角,他终于看清了:每一级台阶的阴影处,都密密麻麻堆满了珍珠。那些带着诡异纹路的珠子,此刻正无声地滚动着,露出内里瞳孔的纹路,全都在看着他。
“啪!”
“跑够了吗?”
利维坦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纪衡猛地抬头,利维坦站在顶上的楼梯,逆着光,影子被拉得扭曲细长。他的嘴角噙着笑,却毫无温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纪衡声音发抖。
利维坦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下台阶。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纪衡咬牙爬起来,不顾膝盖的剧痛,猛地撞向旁边的消防窗。
玻璃碎裂!
他抓起消防斧,颤抖着指向利维坦:“别过来!”
利维坦停住脚步,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勇气可嘉。”
下一秒。
消防斧在他手中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粘液,滴落在地。
纪衡瞳孔骤缩,后退两步,脚跟却撞到了什么。
一双毛茸茸的小爪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抓到你了~”
黑猫莫莫趴在他背上,墨绿色的眼睛眯成月牙。
纪衡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缓缓摸上了加百列给的十字项链。
他一把拽下十字项链,大喊:“表叔!加百列!救命啊!!”
“真是遗憾。”利维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利维坦正倚在楼梯扶手边,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去的黑色雾气。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
项链裂成两半,宝石内的流光像血液般渗出,滴落在地,转瞬蒸发。碎片便化作金色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加百列的小玩具,对我貌似不大管用。”利维坦惋惜地摇头。
纪衡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吗?” 利维坦突然开口,“人类灵魂最有趣的地方”
利维坦闪现到纪衡面前,微微俯身,指甲划过纪衡的锁骨,“就是明明已经发现真相,却还在自欺欺人。”
纪衡:“你想说什么?”
利维坦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瞳孔深处似是有深海旋涡在缓慢移动。
“让我看看”利维坦的低语声爬过纪衡的耳膜,“加百列的侄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纪衡想挣扎,身体却动弹不得。利维坦的瞳孔越来越近,最后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深海。
冰冷、黑暗、窒息,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
突然,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利维坦猛地松开手,罕见地陆出错愕的表情:“又一个空的?”
“鸟人在干什么?” 利维坦眯起眼,声音低沉:“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纪衡嘴唇颤抖,膝盖的血还在流,疼痛让他意识模糊:“我不该怕吗?”
利维坦说:“可以。”
莫莫突然凑到纪衡耳边,笑嘻嘻地说:“那些珍珠,都是天使的眼睛哦~”
他这几天亲手分类的,那些纹路那些转动的瞳孔 眼睛?!!
纪衡胃部绞痛,努力压下想吐的欲望。
利维坦说:“现在,该支付真正的‘工资’了。”
莫莫欢快地摇尾巴:“用你的眼睛来付吧!”
远处加百列遥远的怒喝传来:“利维坦!!!”
但已经晚了。
纪衡感觉眼眶一凉,视野突然分成两半。一半是利维坦微笑的脸。另一半是滚落在地的,两颗带着血丝的珍珠。
“啊!!!”纪衡双手掩面,不顾疼痛摸索自己的眼眶,却空空如也,鲜血顺着纪衡的脸颊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倒映出利维坦手中两颗新鲜的、带着虹膜纹路的眼睛。
第84章 狩猎天使(加更)
“罪, 你越界了。”
空气骤然凝固。
利维坦缓缓回头,加百列悬浮在半空,六翼扇动, 炽白的圣光如烈焰般燃烧,整个走廊的温度急剧攀升。”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利维坦笑了,“声音大点, 风太大听不清。”
加百列没有废话。
圣光斩下!
利维坦身形一闪, 原本站立的地面被劈开一道极深的裂痕, 火焰吞噬墙壁, 整栋楼剧烈震动!
纪衡瘫坐在地,感受着天花板崩塌,碎石砸落。
一股力量突然拽住他的衣领, 猛地将他拖进阴影里!
“嘘, 人类,别乱动~”
黑猫莫莫从黑暗中探出头,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咧嘴一笑。
“主人打架的时候, 误伤很痛的哦~”
加百列手中巨大的圣光镰刀划破夜空,斩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利维坦身形如鬼魅般后撤, 脚下的地面瞬间冻结成冰, 又在镰风扫过的刹那炸裂成无数尖锐的冰棱, 反刺向加百列!
“你就这点本事?” 利维坦低笑, 指尖凝聚出一颗漆黑的能量球, 猛地掷出!
加百列挥剑格挡, 能量球炸开的瞬间, 整栋楼的电力系统崩溃, 陷入黑暗!
轰——!!!
整栋教学楼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崩塌, 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
加百列六翼猛然展开,圣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利维坦轻笑,抬手一挥滔天巨浪凭空掀起!
冰冷的海水与炽热的圣光相撞,蒸发出遮天蔽日的白雾。雾气中,利维坦的身影骤然扭曲、
膨胀,化作一头巨鲸,遮天蔽月,鲸尾一扫,整片废墟被夷为平地!
冲击波将碎石碾成齑粉,加百列在狂风中稳住身形,圣镰横挡,却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击退数百米,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巨鲸发出悠长的鲸鸣,声波化作实质的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加百列振翅冲天,圣镰旋转成光轮,将冰锥尽数斩碎。
安全区里,黑猫莫莫叼着昏迷的纪衡,轻巧地跃到陆渊身边。
“喵~”(人类,别乱动。)
陆渊盯着远处崩裂的建筑,瞳孔微颤:“这就是……恶魔和天使的战斗?”
他原本以为自己了解利维坦的力量,但现在
冰锥如暴雨般刺向加百列,又被圣光镰刀斩碎。
利维坦的身影在雾气中闪现,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空间的轻微扭曲。
纪衡在剧痛中醒来,眼前一片血红。他挣扎着坐起,却被一只小爪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哦~”莫莫蹲在他身边,猫眼眯成一条缝,“你现在出去会被余波碾成渣渣的~”
陆渊沉默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第一次见到利维坦真正的力量,那种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威能。
“发、发生了什么”纪衡声音嘶哑。
莫莫兴奋地指着远处:“这有什么看不懂的!主人在狩猎天使长呢!”
纪衡瞳孔骤缩,看向战场。
加百列正被一道冰龙卷逼退,圣光镰刀斩裂地面,却仍被利维坦的深海领域压制。
透过结界,他看见加百列的羽翼染血,却仍挥舞镰刀与巨鲸缠斗,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震颤。
纪衡震惊地发现,他眼前一片血红,他其实能够看见,可是他又确实没有眼睛。
纪衡现在顾不了这么多,看到加百列马上就要被利维坦打伤,突然嘶吼出声,“加百列!走!!”
眼眶因过度激动而裂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莫莫歪头:“走?怎么可能~”突然站起来,张开双臂,用夸张的咏叹调喊道:“在你面前的——是连72柱魔神都要俯首献忠的七罪魔君,嫉妒大魔王·利维坦陛下!
不,更正。”
“在你面前的,是连死亡本身都要颤抖退让的终焉妒火,吞噬光明的混沌之鲸!
跪伏吧!颤抖吧!凡尘的蝼蚁们!
为此刻有幸见证,神明完美的造物,嫉妒的终极化身、深渊永恒的主人
利维坦陛下的神威降临!!”
轰隆!!!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莫莫的声音瞬间被淹没。
一声震撼天地的鲸鸣响起,巨鲸的身影在云层中游弋,每一次摆动都引发狂风暴雨。突然,它调转方向,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极寒的吐息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冰封,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化作黑白死寂的冰原。
加百列的六翼在狂风中怒张,每一片羽翼都迸发出刺目的圣光,宛如白昼撕裂夜空。他手中的镰刀划出刃痕,所过之处,冰墙如同薄纸般被切裂!
能量冲击波将三层楼板直接掀飞!
莫莫看着摇摇欲坠的结节欢呼:“主人帅炸了!!”
莫莫看着嘶吼的纪衡啧了声,跳上陆渊的肩膀,尾巴轻轻扫过陆渊的脸颊,“人,吓傻了?”
陆渊的呼吸仍旧不稳,指尖微微发抖。他环顾四周——破碎的街道、扭曲的建筑、天空裂开的紫色缝隙…一切都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
陆渊瞳孔微微颤动,声音干涩,:“不对这里是哪里?”
莫莫歪头,猫嘴咧开一个近乎人类的笑:“梦空间啊。”
“梦?”
“重要的不是梦,是空间——“莫莫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渊喉咙发紧:“所以……“
莫莫打断他,语气轻快,“所以,只要在这死了,就是真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纹路清晰,触感真实。如果这不是梦,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那利维坦为什么要把他带进来?
莫莫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尾巴一甩,懒洋洋道:“别想太多,主人只是顺手。”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眼神瞟向旁边的纪衡,问道:“那他呢?”
莫莫的耳朵动了动,猫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他啊比较特别。”
没等陆渊继续追问,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鲸鱼从高空坠落,冰晶屏障在他周身碎裂,加百列的镰刀划破长空,圣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陆渊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黑猫一爪子按在原地。
“找死啊?” 莫莫的瞳孔竖成一条线,“那种级别的战斗,你靠近就是灰飞烟灭。”
陆渊咬牙:“那难道就这样看着?”
莫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然呢?人类,认清自己的位置。”
“走啊!!!”纪衡嘶吼的声音混着血沫,却淹没在又一波爆炸声中。
黑猫翻了个白眼:“省省吧,你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陆沉忽然开口:“利维坦是故意的。”
黑猫:“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哇?!”
利维坦的声音在小恶魔的脑子里想起,“莫莫,把他侄子丢出来。”
“yes sir!”黑猫尾巴一甩,纪衡瞬间被抛向战场中央。
下一秒纪衡就感觉世界突然颠倒旋转,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的感觉让胃部抽搐。他看见加百列猛然回头的总是悲悯的瞳孔,此刻全是恐惧?
看见那双向他伸来的、沾满血污的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加百列的脸就占据了全部视野,光灼得人发痛。
破绽出现了。
冰锥破空的声音像撕开绸缎的剪刀。
利维坦的冰锥原本瞄准的是加百列的心脏,却在最后一刻被天使猛地侧身。
纪衡视野开始发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加百列染血的羽翼笼罩下来,像一场只为他降临的雪。
纪衡仰望着加百列被圣光笼罩的脸,恍惚间,“我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你?”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那柄冰刃穿透了加百列的羽翼,余势不减,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纪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血从胸口涌出,却没有痛感。
“噗嗤。” 原来被刺穿心脏是这种感觉。
先是凉,像盛夏跳进冰川融水里,刺激性的凉,然后才是疼。不是锐疼,是某种钝重的、仿佛有人把冷冻柜塞进胸腔的胀痛。他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冰锥尖端,上面还粘着加百列的一根羽毛。
利维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惜,偏了半寸。”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你见过我。” 加百列低声说,“在生命树下。”
纪衡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只是被风吹痛了眼睛。”生命树?是什么?”
“没有。” 加百列突然说,“你没见过我。”
他收拢残破的羽翼,将纪衡护在怀中。
还没到时候。
这颗心还不能醒来。
纪衡困惑地眨眼,却在贴近加百列胸膛的瞬间,听见了双重心跳——
一颗属于天使。
一颗来自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利维坦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这个感觉。
“咔嚓!”
以纪衡为中心,整个空间突然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所过之处,废墟、冰棱、圣光一切都被吞噬殆尽!
“轰——!”
空间彻底崩塌!
利维坦当机立断,一把拎起看呆的莫莫和陆渊:“走!”
加百列染血的手一把抓住纪衡,在空间彻底崩溃的前一秒,带着纪衡消失在扭曲的空气中。
第85章 新欢VS旧爱
纪衡再次恢复意识,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四周漂浮着幽蓝的星火,地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提着灯笼缓缓走来。
“迷途的羔羊, 该回笼了~“女性的声音空灵而优雅。
纪衡挣扎着坐起身,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位温柔的身影。
浅金紫色的渐变长发垂落, 衣帽半掩着面容, 露出被朝露浸透的紫水晶般的眼睛, 耳畔垂落的银链末端, 提灯耳坠轻轻摇晃袖口滑落一截霜雪般的手腕,指尖修长,指甲染着薄暮色的釉彩。
背后六翼比加百列的更加华丽, 手中提灯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我亲爱的弟弟“她走来的地开出淡紫色的夕雾花, 又在三步后凋零成光粒。
“你有听见灵魂哭泣的声音吗?”
七常侍——雷米尔。
牧魂者,亡者与迷失灵魂的引路人。
加百列单膝跪在不远处,翅膀上的冰锥还没融化,鲜血顺着白袍滴落, “不关你事。”
雷米尔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纪衡身上:“还未成熟加百列, 你太心急了。”
加百列咳出一口血:“你在说教我?”
“伤到你了吗?” 雷米尔佯装抱歉, 微笑道, “真是抱歉呢~“
雷米尔提着灯走向纪衡, 幽暗的火光映照着她似笑非笑的唇角, 指尖轻轻拨了拨纪衡额前的碎发, 叹了口气:“长得好慢啊”
加百列站在她身旁, 六片光翼残破不堪, 圣洁的血液顺着镰刀滴落。他微微喘息, 声音依旧平静:“应该快了。”
雷米尔侧头瞥了他一眼,紫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你伤得不轻,要不要我送你去拉斐尔那儿?”
加百列摇头,眼瞳里映着远处尚未消散的空间裂痕:“拉斐尔的任务还没完成。”
雷米尔轻笑,指尖轻轻拨弄着提灯里的火焰,语气慵懒:“那进度怎么样了?”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不知道,你应该去问拉贵尔。”
雷米尔挑眉,语气略带讥讽:“哦?启示之音的消息这么不灵通?”
加百列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转而问道:“上次会议,为什么不去?”
雷米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七个炽天使,只去了三个,进度也就那样,有什么好讲的?”
加百列皱眉,语气微冷:“我天堂人间两头跑,都准时到场。”
雷米尔歪头看他,紫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嗯…难得你有这份闲心。”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利维坦好像发现了什么,要不要先杀了他?”
加百列皱眉看向她,“你认真的?”
雷米尔低笑出声,手指轻轻点了点提灯,火光摇曳:“开玩笑的,时间还没到。”
加百列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收回目光,声音带着警告:“别玩过头了,雷米尔。”
“放心,我比你们都清楚‘时间’的重要性。”雷米尔望着他的背影,紫眸微眯,笑意更深:“而且是你,别玩过头。”
加百列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雷米尔低头看了眼纪衡,见他的眼眶的血痕未干,问:“羊羔的眼睛,要不要管?”
加百列低头看向纪衡,“不管。”
雷米尔挑眉,紫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哦?那么久都没反应,你是想让他有点‘危机感’?”
加百列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
雷米尔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纪衡的头:“快点长大吧,小羔羊不然,可赶不上好戏了。”
紫色的雾气渐渐吞噬了她的身影,只余下提灯的火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最终彻底消失。
“哗啦。”浴室的玻璃门上映着氤氲的水汽,混着沐浴露淡淡的茉莉香在小空间里弥漫。白色的瓷砖墙湿漉漉的,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沿着砖缝缓缓往下滑。
浴室的水声停了,陆渊擦着头发走出来。
陆渊站在走廊上,盯着那道门缝里渗出的幽蓝微光,陆渊还在路上就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嚣张地嚷嚷。
“你!对,就是你!触手收回去!谁准你偷吃我的小鱼干了?!”
陆渊叹了口气,拐进客厅,果然看见莫莫正站在茶几上,一只骨爪叉腰(虽然它并没有腰),另一只爪子指着旁边无辜的小章鱼。它那件过大的黑色小袍子拖在身后,随着它张牙舞爪的动作晃来晃去,活像个迷你死神在训话。
小章鱼们缩在一旁,触手委屈地卷成一团。
“还有你!别以为隐身挂在上面我就看不见”
莫莫一激动,猛地一转身,咔!
“我的头滚了!” “陆渊!快帮我捡一下!”
陆渊沉默三秒,弯腰捡起那颗光溜溜的猫头骨,莫莫空荡荡的颈椎还在原地转圈,爪子胡乱挥舞:“哪去了哪去了?我那么大的头呢?!”
“你又欺负他们?”路渊瞥向缩在角落里的小章鱼。八条触手缠着珊瑚装饰瑟瑟发抖,腕足上的吸盘都吓得褪了色。
“谁让它不交保护费!”莫莫的头在陆渊手里理直气壮地晃悠,“本大爷可是主人首席情报官!”
传来微弱的啵啵声,疑似小章鱼在骂脏话,吃了不会说话的亏。
陆渊把骷髅头按回黑袍领口,顺手拧了半圈调整方向,骨头衔接处发出“咔“的脆响。
莫莫扭了扭脖子,突然用爪子捂住并不存在的脸:“啊!你碰到了我的逆鳞!”
“你一只猫哪来的逆鳞?”
“是恶魔的浪漫啦!浪漫!”黑袍哗啦一抖,骷髅猫瞬间变成巴掌大的黑龙,扑棱着骨翼飞上冰箱,“看!本大爷还能这样。”
鳞片剥落的声响中,黑龙又化作戴眼镜的企鹅,接着是长颈鹿,脖子差点捅穿吊灯;会说话的仙人掌,扎了自己一爪子;最后变回缺了半颗犬齿的骷髅猫。
“魔力用光了。”莫莫瘫在沙发上,肋骨咯吱作响,“喂人,给我倒杯可乐,要加冰块的。”
陆渊把冰可乐放在它面前:“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莫莫的鬼火突然变成心形:“呵,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它一个后空翻跳到茶几上,黑袍无风自动:“吾乃主人最信赖的契约兽”
“说人话。”陆渊把它提起来,没想到骨头立马散架了。
静
骷髅很快组合成形,“我是主人养的宠物,负责盯着鸟人的侄子。”
角落里传来小章鱼放肆的喷水声。
陆渊擦眼镜的手顿了顿:“监视?”
“也不全是啦~”莫莫用尾巴卷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比如上周二侄子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多拿了两包辣椒粉;前天半夜偷吃加百列在冰箱的苹果;还有前天洗澡时唱歌”
陆渊想起什么:“纪衡的情报是你给的?”
“是啊,这点不算什么。”骷髅猫开始悄悄往沙发缝里钻,“比如加百列最近常去的甜品店,雷米尔提灯里装的其实是”
莫莫突然停顿,打了个哈欠,“大爷要睡觉了,跪安吧。”
陆渊:“”
陆渊退出去,又去了水亭,看着紧闭的房门,陆渊靠着墙坐下,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狗狗。
不知不觉间,陆渊睡着了。
陆渊迷迷糊糊听见浴室有动静,马上起身察看。
莫莫对着浴室镜子,头骨上涂满黏糊糊的绿色膏体,那是它网购的‘地狱生发灵’,号称能让白骨生肌、枯骨发芽。
陆渊瞥见镜子里一颗顶着荧光绿泥的骷髅头,幽幽叹气:“你连毛囊都没有。”
“你不懂!”莫莫用爪子扒拉头盖骨,“万一长出来的是恶魔鬃毛呢?主人说不定会夸我帅气!”
三天后,生发灵唯一的效果是让它的头骨在夜里发光,活像个LED灯球。自从利维坦和天使打架后,一直待在水亭,陆渊也没有在见过他。
客厅传来“咕嘟咕嘟”的诡异声响。
莫莫又开始了。
只见骷髅猫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黑袍掀到肚皮,虽然它并没有肚皮,露出空荡荡的肋骨。一罐可乐插在它的脊椎骨缝里,褐色液体在骨腔里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嗝!”莫莫突然打了个“饱嗝”,可乐从颈椎的开口处喷出一小股,溅在茶几上。
陆渊:“…”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到,没有消化系统,还能沉迷碳酸饮料的??
还没等他吐槽完,莫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骨爪兴奋地拍打沙发:“人!快看我新学的技能!”
“等等你别”
“噗!!!”
莫莫猛地一弓背,胸腔里的可乐像喷泉一样从颈椎口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哗!”
精准浇在了陆渊的头发上,冰凉的液体顺着发梢滴落,衬衫瞬间透出一片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可乐味。
“”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咔咔咔咔!” 莫莫笑得下颌骨直颤,眼眶里的鬼火快乐地跳动,“怎么样!本大人的抛物线计算精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