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章鱼们偷偷用触手卷起可乐罐,犹豫要不要也试试
第86章 选择大于努力
陆渊缓缓抹了把脸上的可乐, 转头看向二楼的水亭,利维坦貌似没有打算管他们。
陆渊的额角暴起一根青筋。“莫、莫。”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骷髅猫还在“咔咔”狂笑,肋骨间的可乐晃荡作响:“怎么样!我练了三天的抛物线计算!”莫莫正得意地扭动着脊椎, 像个坏掉的水泵一样,各个骨节缝隙往外滋可乐。
陆渊伸手拉起莫莫,露出和善的微笑:“现在, 让我们也来做个小实验。”
十分钟后。
阳台晾衣架上, 莫莫的每一根骨头都被衣夹整齐夹住, 在夕阳下晾晒。骷髅头被单独挂在最高处, 眼窝里还插着两根吸管。
“这样就不会漏可乐了。”陆渊满意地拍拍手,“你说对吧?”
“陆渊你个混蛋!”莫莫的头在空中晃荡。
陆渊拆快递的时候发现了一顶小号假发。陆渊刚拆开快递盒,一团蓬松的棕褐色物体就“噗”地弹了出来。
“……”
他拎起那顶小号波浪卷假发, 发丝间还粘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地狱爆款!骷髅也能拥有柔顺秀发!
“看!大波浪卷!”莫莫突然从沙发底窜出, 骨爪“唰”地抢过假发,往自己光溜溜的颅骨上一套,发际线直接歪到了后脑勺。
长发像瀑布般垂在颈椎后面,两簇卷发垂在空洞的眼眶前, 随着它摇头晃脑的动作甩来甩去,正面过去, 活似一颗卤蛋戴了条拖把。
陆渊:“”
“像不像文艺青年?”它用爪子撩了撩根本不存在的刘海。
陆渊盯着它后脑勺正中那撮倔强翘起的呆毛, 沉默两秒:“像被卡车碾过又爬起来的文艺青年。”
“你这是嫉妒我的时尚感!”莫莫跳上茶几, 黑袍一甩, 摆出个忧郁诗人的姿势, “我这叫颓废美学——”
“咔嚓。”
它动作太大, 假发突然滑落, 精准罩在了旁边小章鱼的脑袋上。
小章鱼:?
八根触手惊慌失措地乱舞, 顶着蓬松的波浪卷疯狂转圈, 最后“啪叽“撞在了墙上。
莫莫的骨架笑得散了一地:“咔咔咔!新物种!章鱼文艺怪!”
陆渊扶额:“所以为什么用我的手机号下单?”
骷髅猫突然僵住,悄悄把快递盒踢到沙发下:“呃今天天气真好!”
章鱼默默把假发拧成拖把,开始擦玻璃。
骷髅猫不服气,又翻出墨镜、铆钉项圈,甚至试图往肋骨上贴纹身贴纸。
几个章鱼精灵在鱼缸里疯狂吐泡泡,疑似笑到缺氧。
“陆渊!快看!”它举起一个金光闪闪的项圈,“纯金狗链!我给自己买的!”
陆渊:“你是猫。”
莫莫:“但骷髅猫也可以是狗!”
陆渊被这逆天发言无语到了,“你戴上去会从颈椎漏下去。”
莫莫:“我试试。”
没有声带的骷髅猫,却执着于K歌。
大晚上陆渊被吵的睡不着。
陆渊客房楼上的房间,还没开门就听到了莫莫搞怪的唱歌声,“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推门一看,莫莫正用下颌骨疯狂开合,配合电视机里的MV节奏,鬼火随着音乐摇晃,肋骨还跟着节拍“咔嚓咔嚓”晃动。
“你在干什么?”
“打碟啊!”莫莫一个漂移滑到他面前,“本喵DJ,在线打call!”
陆渊隐晦地告诉莫莫,晚上声音小点,莫莫满口答应。
路渊躺回床上没有被打扰。
早餐时,陆渊拿着咖啡杯总结:“没有皮肉,却要生发;没有胃,却喝可乐;没有声带,却要唱歌。”
“这叫灵魂艺术!”莫莫的头卡在面包机里(想尝试烤面包),双腿在外面乱蹬,“快救我出咦?这烤出来的吐司怎么有股骨灰味?”
陆渊默默闭眼装瞎。
某天半夜,陆渊被一阵诡异的“咔哒咔哒”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莫莫正趴在他床头,两只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爪子还在不停按动一个小玩具。
陆渊无语地翻身:“你在干嘛?”
莫莫兴奋地说:“玩骷髅专用减压神器!”
陆渊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迷你骷髅头模型,按一下下巴就会“咔哒”张嘴。
莫莫疯狂按动:“咔哒咔哒咔哒。”
陆渊崩溃:“大半夜的,你拿自己周边玩?!”
“那咋了!”莫莫理直气壮:“这叫自我欣赏!”
陆渊顶着黑眼圈恼火地说:“你晚上能不能安静点?”
莫莫摇头:“我不困,睡觉是你的事。”
当晚,莫莫被陆渊用胶带粘在了天花板上,整夜无声挣扎。
陆渊满意:“终于能睡了。”
莫莫最近迷上了选秀节目,并坚信自己可以C位出道。
它给联系地狱那边,给自己报名了《恶魔101》,还录了一段“舞蹈视频”发给节目组。
陆渊看完视频后沉默良久:“你管这叫舞蹈?”
视频里的莫莫:疯狂转脖子(360度旋转)、肋骨开合当“wave”、最后还来了个“头骨抛接“特技。
陆渊说看完后,神经突突跳:“他们回你了吗?”
莫莫得意:“回了!他们说‘骨骼惊奇,建议去马戏团’!”
陆渊憋笑:“其实也算肯定?”
莫莫愤怒:“我要告他们有黑幕!”
陆渊斜眼瞥向瘫在沙发上的莫莫:“话说,你是海地司的恶魔?”
莫莫的骷髅爪子正捏着一罐可乐,闻言“咔哒”一声转过头:“是啊,怎么了?”
陆渊挑眉:“不是说海地司竞争超卷吗?就你这种”他上下扫了眼莫莫光秃秃的骨架,“魔力低下、连头发都长不出来的骷髅猫,怎么混到魔王身边的?”
莫莫骄傲挺胸,“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它“咕咚”灌了口可乐,碳酸气泡从肋骨缝里“噗噗”往外冒,然后开始激情演讲。
“在海地司,我们骷髅猫一族就是底层中的底层!”莫莫挥舞着爪子,“每天的工作就是:
给高阶恶魔擦铠甲(但他们嫌我们骨架硌手);
整理地狱档案(但我们的爪子容易把羊皮纸戳破);
甚至还有骷髅猫被派去当‘活体骨架标本’!”
陆渊嘴角抽搐:“你们混得也太惨了。”
莫莫一脸深沉:“直到那一天。”它突然跳上茶几,摆出一个戏剧化的姿势,骨头“咔啦”一响。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主人难得出门散步,我,一只卑微的骷髅猫,正在路边表演‘骨头拆装秀’——就是把自己胳膊卸下来再装回去。”
陆渊想象了一下画面:“这有什么好看的?”
莫莫激动地手舞足蹈:“但主人看了!而且!他!笑!了!”
陆渊震惊:“这有什么好笑???”
莫莫低声音:“就嘴角动了一下,但我看见了!”
它模仿利维坦的表情,骷髅脸硬是凹出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然后他的秘书官当场就给我发了工作合同。”
莫莫从黑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写着:
《魔王直属雇员聘用协议》
职位:搞笑艺人(兼宠物)
福利:包吃、包住、工伤自负、日薪高
莫莫的职场哲学:与其在海地司卷生卷死,不如找个好老板摸鱼!虽然这个老板随时可能把它烧成灰
陆渊读完后沉默:“这合同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莫莫把合同当宝贝塞回去:“你懂什么!现在全地狱的骷髅猫都羡慕我!”它得意地晃着脑袋,“上次同族聚会,他们还问我‘怎么讨好魔王’,我告诉他们”
它突然压低声音,骷髅脑袋凑近陆渊,神秘兮兮地说:“关键是要让老板觉得你‘有趣但又不至于烦到想灭口’!”
陆渊看向水亭方向,“你确定?”
莫莫的颅骨“咔”地歪了一下:“你不是那么上位的吗?”
陆渊:“不是。”
“不是吗?” 莫莫眼眶里的鬼火突然窜高,“那你难道是男宠?!”
陆渊面无表情:“我是他男朋友。”
“咔嗒!” 莫莫的下巴掉在了地上,“男、男朋友?!” 它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骨爪指着陆渊,“你??主人??!”
“真的假的?!”
陆渊淡定地喝了口咖啡:“早晚会是。”
莫莫的骨架“哗啦”散成一堆,又迅速重组,莫莫的鬼火缩成两个小点,“那这跟传谣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 陆渊瞥它一眼,“传谣是假的,我会让它变成事实。”
莫莫的鬼火“噗”地变成问号形状,它绕着陆渊飘了一圈,骨爪捧住陆渊的脸左看右看、上下打量,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并不妨碍它打量面前的人类。
“主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打工人?吐槽役?还总想以下犯上的人类??’
陆渊微微一笑:“他喜欢有趣的。”
莫莫:“”所以刚才的“职场教学”是在班门弄斧?!’
以恶魔的审美来看:陆渊没有大角,魔力微弱,虽然身高一米九六,但□□强度普通,挨利维坦一脚都得死,脸也没路西法好看
第87章 造谣一张嘴
莫莫一脸呆滞, “你不纯纯小白脸加细狗!”
陆渊笑了,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我?小白脸?还细狗?”
陆渊挑眉, 语气挑衅的说:“那他喜欢什么样的?作为他最喜欢的宠物,你不会不知道吧?”
莫莫突然叉腰,骄傲抬头“那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主人更喜欢强大又温柔美丽的生物!一米八以下没机会上岗。”
陆渊想了想恶魔的平均身高, 认同的点头, “嗯, 合理。”
“要有共同语言, 最好会点诗。”
陆渊思考,好像利维坦确实是会念,“下一条。”
“虽然主人吃饭只是仪式, 但对食物极为挑剔, 最好厨艺也要好。”
陆渊默默记下,准备有空去报一个料理速成班。
莫莫突然严肃:“要能打,很能打那种!主人最讨厌弱小的生物,你要是连地他都打不过, 趁早放弃。”
陆渊噎住:“谁打的过啊?”
“好像没有”莫莫耸肩,幸灾乐祸地“咔咔笑出声”, 主人踹人是帅, 你挨打是菜。”
莫莫的骨爪拍拍陆渊的肩膀, “你要那么想, 要是主人不高兴了只是想教训一下你, 你直接死了, 那多扫兴。”
陆渊:“”我竟无法反驳。
莫莫说:“还有!主人的配偶必须审美高级!不能像某些恶魔一样, 觉得‘黄金马桶’是艺术品!”
陆渊, “嗯, 我赞同。”
莫莫压低声音:“很重要的一条,主人讨厌盲目服从的蠢货。你得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能比他强势。”
陆渊挑眉:“比如?”
莫莫思考,“比如你得自己想而不是问我。”
陆渊若有所思:“所以他喜欢‘聪明但懂得收敛’的类型?”
莫莫点头:“差不多!”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为什么要帮你分析啊?!”
陆渊看向莫莫:“我哪条不符合?”
莫莫鬼火疯狂闪烁,CPU过载,“你、你满足哪条?”
莫莫憋了半天,“你脸也不够好看!”
陆渊揉了揉猫头骨,“乖,下次给你带小鱼干,他还喜欢什么?”
莫莫的鬼火“噗“地变成星星形状,它神秘兮兮地凑近陆渊,“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主人喜欢会发光的、亮晶晶的东西!”
陆渊,“什么?”
“亮闪闪的!Bling bling的!”莫莫的骨爪一挥,如数家珍:“比如宝石、水晶、夜明珠、熔金、星辰的碎片哦对了,还有天使的羽毛!”
陆渊若有所思:“天使的羽毛会发光?”
莫莫点头如捣蒜,头骨“咔咔“响,“当然了!羽毛里储存着纯净的圣光力量,不仅会发光发热,还能保存很久。”
莫莫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啊,还有!主人是鲸鱼类,他特别讨厌干燥和炎热的环境。”
陆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我在他身上很少看到鲸类的特征?”
莫莫耸肩,骨头“嘎吱”一声,“可能是上岸太久了,习惯了吧。”
陆渊若有所思,说:“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脸?”
“完美!或者至少得是天使级别的美貌!”
陆渊敏锐捕捉关键词:“天使?!!“
“人类不都说‘天使的面孔’嘛。”
陆渊眯眼:“你知道利维那个神秘天使前任是谁吗?”
莫莫鬼火瞳孔地震:“什么?!主人有个天使前任?!天使X恶魔?!你是不是疯了?话本都不带那么写的!”然后眼睛一亮“什么天使?炽天使?智天使?还是座天使?长什么样?打架厉害吗?现在在哪?!”
陆渊反问:“你不知道吗?”
莫莫疯狂摇头:“我只是一个小猫咪!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陆渊突然陷入沉思。
莫莫小声嘀咕:“没道理啊,我没见哪个天使私下找过主人,主人也经常沉睡那前任都不知道过多久了,不会逗我的吧?”
莫莫脑洞大开:“难不成是路西法陛下?!”自我说服中,“路西法陛下完美又强大,以前也是炽天使!而且两人好像经常见面”
陆渊打断它:“等等,路西法不是他半个哥哥吗?”
“我什么都没说。” 莫莫卡壳,瞬间捂嘴:“好像也有道理不对哦!搞骨科也莫得事啊!应该不是,要不早传喜讯了。”
莫莫突然尖叫:“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莫莫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我破壳时主人已经在深海沉睡了,只听老恶魔们说过”
“是个恐怖故事,地狱初成的时候,有个炽天使单枪匹马闯入了地狱,谁挡杀谁,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啊!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最后还折翼了!”
陆渊面无表情:“这哪里恐怖了?”
莫莫地夸张比划:“哪里不恐怖了?!天使折翼相当于人类掏心掏肺,据说六翼全折,直接坠落在一个血湖里。”
陆渊追问:“没有了吗?”
莫莫摊爪:“你也知道炽天使都是路西法陛下的弟弟妹妹,他当然不允许其他恶魔传这都是老恶魔们口口相传的。”
“甚至不敢传那天使叫什么,为什么来地狱?后续怎么样?都不知道,可能疯了吧!反正天堂那帮鸟人都是疯子。”
陆渊,“利维去天堂生活了多久。”
莫莫一脸莫名其妙,“你听谁说的,鲸怎么可能会在天堂,六眼飞鱼吗?”
莫莫见陆渊沉默不说话,故意撞他都没有反应。
利维坦已经三天没出水亭了。
陆渊站在走廊上,水厅的门缝下渗出寒气,整座宅邸的温度比往常更低,地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陆渊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雾让呼吸都凝成白气。
水厅中央的池子大半冻结,利维坦半倚在冰上,腰腹以下都在水里,胸口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
冰晶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强行修补伤口,但效果微弱。
陆渊站在池边,盯着那片幽暗的水。
他怕水。
不是普通的讨厌,而是刻在骨髓里的战栗,拖着他的神经。
但此刻,利维坦的呼吸比往常沉重,睫毛上凝着冰渣,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利维坦的声音低哑。
陆渊没回答,只是抬脚,踩上了冰面。
一步,刺骨的冷从脚底窜上来,像是千万根针扎进血管。
二步,冰层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水面漫过脚踝。
三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仍向前走。
利维坦终于抬眼,“你在发抖。”
陆渊扯了扯嘴角,“冻的。”
水没到膝盖时,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可他还是伸手,抓住了利维坦的手腕。“你伤得很重。”
利维坦体温一直很低,现在陆渊的掌心烫得惊人。
利维说,“你帮不了我,出去吧。”
陆渊的手没有松开。
“我知道我帮不了你。”陆渊,“但至少”他往前一步,冰水漫至大腿,刺骨的寒意让他的肌肉开始痉挛。
“我可以陪你。”
利维坦见过太多人类的恐惧,但从未见过有人明明怕水怕到指尖发抖,却还要往冰池里走。
愚蠢、固执、麻烦
他抬手想推开陆渊,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领,就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陆渊的膝盖撞在了碎冰上,整个人往后倒,窒息感涌上来,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沉入湖底的黑暗,肺部灼烧感,无人伸来的手。
他下意识闭眼,等待熟悉的冰冷淹没自己,却落入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
冰层在脚下骤然加厚,托住了陆渊下滑的身体。
利维坦单手扣住他的衣襟把人拉上来,然后倒在陆渊的胸口上,虚弱地说:“白痴。”
陆渊的掌心贴着利维坦的后背,触到那道横贯肩胛的狰狞伤口。蓝血渗出,又被冰晶强行封住,愈合速度明显比往常慢了许多。
陆渊声音沙哑:“你的自愈能力。”
利维坦打断:“滚。”
陆渊没动。
陆渊的手指轻轻拂过伤口边缘,低声问: “疼吗?”
利维坦沉默。疼?这种词不该存在于恶魔的词典里,可他却听见自己说:“有点。”
陆渊忽然笑了,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利维坦,这个傲慢的、强大的、不可一世的利维坦,此刻竟显得这么脆弱。荒谬、可笑,却真实。
陆渊抬手,拨开利维坦额前凝结冰霜的发丝,“你知道吗?”指尖划过对方冰冷的眉骨“你现在像只受伤的猫。”
利维坦冷笑:“找死?”
陆渊不怕死地继续说:“刚出生的小猫。”顿了顿,“需要人类照顾的那种。”
利维坦忽然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你真的很吵。”
陆渊笑了:“那你捂上耳朵啊。
陆渊任由他掐着,甚至微微低头,让那双冰冷的手更贴紧自己的皮肤。
“你捂啊。”陆渊低笑,呼吸拂过利维坦的睫毛,“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
冰水已经漫到胸口,陆渊的四肢早就冻得发麻。
利维坦盯着他,然后松开了手。
陆渊,“我能帮你吗?”
利维,“不能,伤口都处理了,只能等。”
利维坦呼吸沉重,睫毛凝着细碎的冰晶。
陆渊的手仍贴在他的后背,皱眉说:“你在发烧。”
利维坦闭眼回:“恶魔不会发烧。”
陆渊用额头蹭了蹭他:“那这是什么?”
利维坦说,“圣光灼烧的伤口,对恶魔而言,会就像人类被泼了硫酸,不会死,但会持续溃烂。”
陆渊说,“没有办法缓解吗?”
利维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低温让他的思维迟缓,眼前发黑。
利维坦指尖凝结冰晶,在池边铸出一道冰阶,让陆渊能攀着爬上去。
陆渊的手已经冻得发青,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还是死死抓着池沿,没让自己滑回去。
陆渊喘着气,趴在冰面上:“你刚刚是不是怕我死了?”
利维坦懒得理他,闭上眼没说话。
陆渊, “你会记得我吗?” 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 如果我真的再也爬不上来。
利维坦沉默。
冰池的水面映着两人的倒影。
利维坦 ,“不会。”
陆渊笑了,他知道这是谎话。
陆渊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利维坦的发梢。
陆渊:“那我得活着。不然也太亏了,我都还没抱过你几次。”
利维坦没回答,冰池的水面,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陆渊问:“为什么要猎杀加百列。“
利维坦说,“他不死,难道要我死。”
【作者有话要说】
玛门别看是恶评[猫头][猫头]
第88章 虚无承诺
陆渊说:“天使跟恶魔不是都和平了那么久吗?你害怕死亡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利维坦, “陆渊,你搞错了一件事。”
“恶魔跟天使的仇怨不可能和解。我不是在逃避。我只是”他的目光落在陆渊湿透的衣领上,停顿了一秒, “不想输。”
陆渊看着利维坦的侧脸,“那就别输。”
利维坦抬眼看他,“你以为这是游戏吗?”
“不。”陆渊收回手, “但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帮你。”
利维坦看了他很久, 最终只是闭上眼, “出去吧。”
陆渊没再坚持,转身离开冰池。
冰池的水面重新冻结,寂静吞噬了所有声响。
利维坦仰头靠在冰壁上, 他抬起手, 看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帮我?”
他低笑一声,“你醒了不背后捅我,都算好了。”
水厅内, 冰雾翻涌,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飘转来。
利维坦的伤不重, 只是不好处理, 没想到路西法来了。
利维坦眼都没睁:“滚出去。”
“哎呀, 这么凶?”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池边响起。
利维坦睁眼, 瞳孔里映出路西法的身影。
路西法抱着手, 打量着利维坦身上的伤, “加百列?你们多大了?见面还跟小学生一样掐架?”
利维坦, “你来就为笑我?”
“怎么会?”路西法轻笑, 掌心浮起暗金色的光, “哥哥是来帮你的。”
虽然已经堕落,但路西法毕竟曾是炽天使长,对天使造成的伤势再熟悉不过。
光芒笼罩伤口,利维坦皱眉闷哼一声。
“审判日都没到,就准备杀对方了?”路西法摇头,语气无奈又宠溺“急躁。”
利维坦嗤笑:“得了吧,回回下手最狠的就是你。”
路西法闻言,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利维那么可爱,怎么长大了就讨人嫌?”
“不要一天乱认亲。”利维坦别过脸,却没推开他。
路西法故作委屈,“怎么可以质疑哥哥呢?”
路西法挑眉,语气戏谑:“天使的血既是毒药又是诅咒,甚至还是春药。” 他凑近利维坦耳边,轻笑,“要不要我帮帮你?”
利维坦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有被膈应到。” 他冷冷道,“我不是泰迪,这种程度又不是忍不了。” 顿了顿,又瞥了眼路西法,渗血的翅膀,“而且,你不给‘那谁’守身了?”
路西法笑容一滞,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什么鬼话,人都死了多少年了。” 他垂下眼睫,语气轻飘飘的,“而且,都没好过,我凭什么要一直等?”
利维坦:“那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
路西法耸肩,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配不上我。”
利维坦:“”
路西法故作感动,捧心道:“看,哥哥多关心你。”
利维坦冷笑,“我还记得以前我跟加百列打架,你说的是‘用点力,输的人没饭吃’。”
路西法眨眨眼,装傻:“有吗?” 他歪头回忆,“我不是记得最后你们都没饭吃吗?”
利维坦:“真是个好哥哥。”
路西法大笑,随后站起身,残缺的羽翼轻轻展开。
水厅里雾气氤氲,路西法的羽翼垂落,残缺的羽毛间仍渗着淡金色的血,滴入池中晕开细碎的光点。
利维坦皱眉:“你的翅膀还在流血。”
路西法轻笑,故意抖了抖羽翼,几滴血珠溅在利维坦脸上:“怎么?心疼了?”
利维坦面无表情地抹掉:“只是嫌脏。”
路西法不以为意,指尖轻轻拂过利维坦肩上的伤口,圣光如流水般渗入,与深渊的寒气交融,泛起细雾。
他低头看着利维坦,眼神难得温柔:“下次喊上我。”
利维坦别过脸:“啰嗦。”
沉默片刻,利维坦突然开口,“翅膀还疼吗?”
“嗯?”路西法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算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然疼啊。”
“你的伤还是治不好?”
路西法漫不经心:“能治的话,我干嘛留着?当装饰?我又不是M。”
利维坦盯着他残缺的羽翼:“神罚的伤口有什么好纪念的。”
路西法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那副慵懒的语调:“提醒我别回头。”
“有用吗?”
“没有。”路西法笑了,“习惯了。”
利维坦别过脸,“装什么。”
路西法不依不饶,又捏了捏他的脸:“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雾气渐浓,圣光缓缓愈合利维坦的伤口。路西法忽然道:“说起来,那个小朋友呢?”
利维坦皱眉:“什么?”
“陆渊啊。”路西法揶揄道,“他不是天天跟在你后面跑吗?”
利维坦面无表情:“滚了。”
“为什么?”
“他话太多。”
路西法低笑,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如果真喜欢,就别让人等太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直等在冰原之外。”
利维坦瞥他一眼:“我跟陆渊真好上了,你又不乐意。”
“谁说的?”路西法挑眉,“我当然高兴。”
“那你天天在背后造谣我‘每次醒来就要跟十几个男宠好,完事后他们还都死于非命’?”
“哪有?”路西法无辜摊手,“我哪那么恶毒?”
利维坦白了路西法一眼,说:“你在人间滞留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路西法语调轻缓,没有直接回答:“剧院的新剧上了,要去看吗?”
恶魔与天使的关系就没好过,哪怕路西法已堕天,炽天使的血液仍在地狱灼烧。他既不是圣洁的天使,也不是污秽的恶魔,他向来不会轻易离开失乐园,更不会在地狱之外的地方久留。
利维坦,“什么剧?”
“《该隐与亚伯》。”路西法的指尖轻点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听说改编得不错。”
该隐,弑亲者,被神放逐的流浪者。
路西法从不会对这类题材感兴趣。
利维坦抬眸:“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剧了?”
路西法笑了笑,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利维坦突然道:“我之前听玛门说加百列一直在找善恶果。”
路西法,“是吗?”
“嗯。”利维坦盯着他,“那奸商不会倒戈了吧。”
“天使那点筹码,玛门不会答应。”路西法语气平静,“他只是喜欢做交易。”
“和加百列?”
路西法抬瞳:“谁知道呢?我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要养,哪有空管他。”
利维坦突然说:“你见到沙利叶了?”
路西法挑眉,随即轻笑一声:“乱猜什么?我什么都没说,锅就扣我头上了。”
利维坦拍开他的手:“别转移话题。”
路西法不以为意,“我只是来度假的。”
“度假?”
“嗯。”路西法望向窗外,“偶尔也想看看没有神罚的世界。”
谎言。
或者半真半假。
利维坦没再追问,说:“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或许我比你想象的更“
“相信你?”路西法忽然笑了,“可你连陆渊的血都不舍得喝。”
“这不一样。”
避而不答,这是利维坦最擅长的把戏。
“哪里不一样?”路西法指尖点着利维坦的眉心,打断他说,“是不敢,还是怕自己会后悔?”
水面瞬间冻结,冰晶如荆棘般蔓延至路西法膝前。
利维坦,“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吼我?太伤我的心了,“路西法直起身,羽翼收拢时落下几片染血的羽毛,“呜呜呜,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利维坦有些无语,还是收敛些魔气。
路西法,“但有些答案,就像晨星永远触碰不到的黎明。”
他们生来就注定背离光明,哪怕路西法曾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颗。
沉默在雾气中蔓延。
“晨星确实碰不到黎明。”利维坦,“但它照亮过的夜空,永远记得它的光芒。”
路西法路西法怔住,“真是长大了啊。”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只剩一句轻叹飘散:“如果是你“
“会原谅弑亲者吗?”
利维坦望着路西法说:“我只会问,后悔吗?”
雾气渐浓,路西法的轮廓在氤氲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他哼起一段古老的旋律,是创世纪时天使们的摇篮曲。
利维坦微怔然后问,“路西法。”
“嗯?”
“如果有一天神收回惩罚。”
路西法的歌声没停,指尖轻轻点着水面打拍子:“那我就去人间开个蛋糕店。”
利维坦嘴角微扬:“我压你会开剧院。”
路西法大笑,“那赌注是什么?”
“你的秘密。”利维坦淡淡道。
空气突然安静。
路西法的笑容未变,“我哪有什么秘密?”
利维坦没回答,沉入水里。
路西法“你还没说自己的答案,要是神收回惩罚,你会做什么?”
利维坦悄悄冒头,沉默片刻,“不知道。”他顿了顿,“我们还会认识吗?”
路西法,“或许吧。”
利维坦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想继续当一家人。”
路西法意外地看着他,“利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利维坦别过脸,“实话而已。”
路西法沉默。
路西法低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情绪,“傻话”,他像是自嘲,又像是无法言说的期许:“晨星坠落时,连自己的轨迹都控制不了,又怎么能保证重逢?”
许久,路西法轻笑出声,“好啊。”
利维坦盯着他,“别死。”
路西法怔了怔,随即失笑:“这话该我对你说吧?”
“别为缺席的人垂泪,你抬头看见的第一颗星,是我留在晨光里的回音。”
第89章 纸醉金迷
清晨, 陆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揉着太阳穴从自己房间出来时,正看到骷髅猫莫莫在客厅地板上凹造型,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成麻花, 鬼火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念念有词:“吸气呼气很好,今天也是优雅的小猫咪。”
陆渊:“你在干嘛?”
莫莫的骷髅脑袋 “咔”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练瑜伽啊!”它上下打量陆渊, 眼眶里的鬼火突然变成问号, 一个翻身跳起来, “等等, 你怎么从自己房间出来的?!”
陆渊莫名其妙:“不然呢?”
莫莫的骨头 “哗啦 ”散开又重组,瞬间蹦到他面前:“你昨晚不是跟主人在水厅吗?!”
陆渊:“是啊,但我半夜就回来了。”
莫莫震惊:“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陆渊:“……?”
莫莫的爪子拍上额头:“完了完了, 主人竟然放你走了!”“骨爪猛地捂住并不存在的嘴, 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天使的血是什么效果吗?”
陆渊回忆了一下:“毒药?诅咒?”
莫莫的鬼火“噗”地变成粉红色:“还是不可描述的反应!”它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你俩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你在干嘛?”
陆渊皱眉:“什么?!”
“别装傻!”莫莫跳上茶几,颅骨凑近, “天使的血既是诅咒又是春药!上个沾到的恶魔现在还在深渊第七层写小黄文呢!”它用骨爪戳陆渊胸口,“你俩孤男寡男共处一池, 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陆渊:“”
莫莫开始狂笑。
陆渊冷静回忆, 昨晚利维坦的身体确实不自然地发烫, 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但他当时只当是伤势恶化亏了, 亏麻了。
但转念一想, 利维坦伤得那么重, 自己要是真有什么想法, 未免也太禽兽了。
莫莫摇头晃脑:“啧啧啧, 就你这样还想当我主人的男朋友?纯吹牛!”
陆渊面无表情:“他伤得手都抬不了了。”
“那又怎样?”骷髅猫叉腰骨,“恶魔在濒死时欲望最强!这是常识!”
陆渊:“”这算哪门子常识??
莫莫的骨爪拍着茶几,下颌骨 “咔哒咔哒 ”的响,“哈哈哈哈哈,性!无!能!”
它甚至用骨节在空气中比划出巨大的引号,脊椎扭成S型。
陆渊表情一顿,“你再说一遍?”
莫莫完全没察觉到危险,颅骨凑近,幸灾乐祸的笑着:“天时地利人和,重伤虚弱的美人!催情的圣药!结果你俩就纯疗伤?!主打一个陪伴,六六六,这不是性无能难道是柏拉图转世?咔咔咔~”
陆渊一把掐住莫莫的颈椎骨,直接把它塞进了冰箱冷冻层。”冷静一下 。”陆渊 “砰 ”地关上门,“等你的脑结冰了,我们再讨论功能问题 。”
冷冻室里传来闷闷的敲击声:“放我出去!骨关节炎会复发的!等等这玩意儿好像本来就会动?!陆渊我错了!你超勇的!救命啊!!!”
陆渊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布涅的消息:债务清了,来咖啡厅交接工作,以后不用来了。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就像随手发了一条无关紧要的通知。
路渊欠了玛门很多钱,那个奸商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只能是利维帮他还了。
陆渊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靠进柔软的靠垫里。
这消息不要太巧,利维坦的提醒意外让他在意。
他不打算去,甚至这几天都不打算出门,反正他都跟人类社会脱轨了,也没有关系好到不得不立马出门的人 。
而且咖啡厅的工作原本就是临时安排,布涅和安娜虽然性格古怪,但好歹也算半个熟人。现在突然说不用去了,连个理由都没有,怎么看都像是在刻意疏远。
窗外的雨声渐密,天色阴沉,水珠砸在玻璃上,窗外的街景割裂成模糊的色块。
陆渊快速回复:最近有事,过几天再去。
消息刚发出去,布涅的回复就跳了出来:不行,今天必须来,老板在等。
紧接着又是一条:别让我的陛下久等。
陆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我抽不开身,那怎么办?要不你来找我吧,就在维特鲁威2栋。
魔王的领地意识很强,未经允许擅自闯入的后果,死相会很难看。
陆渊盯着布涅最后一条消息,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翻开通话记录,‘[利维坦在墨尔本咖啡店]’
而现在,布涅又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让他去 “交接工作”。
太刻意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布涅,绝不可能答应。
果然,聊天界面沉寂下来,布涅没有再回复。
果然是陷阱啊。
陆渊掏出手机,拨通利维坦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电话自动挂断。
陆渊鬼鬼祟祟来到水厅,推开门,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盯着空荡荡的疗伤池发呆。
冰霜尽数消融,池水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人呢?”陆渊皱眉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凉的,只是普通的水温,“以他的伤势,能好这么快?”
莫莫从他脚边挤过去,骷髅爪子扒拉着池沿,“奇怪按理说炽天使的诅咒至少得折磨主人七天。”
陆渊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他会不会是强行压制伤势出门了?”
莫莫摇头,“这不可能,主人虽然傲娇,但从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
两人对视一眼。
不对劲。
水厅里静悄悄的,利维坦不见了。
莫莫扒着他的肩膀,骷髅脑袋凑近屏幕:“咖啡店?什么咖啡店?”
陆渊皱眉:“玛门手下开的那个 。”
莫莫的鬼火瞳孔瞬间放大:“主人去那喝咖啡吗?”
“算是吧。”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利维坦是因为欠玛门钱,才被迫去咖啡店当店员?不过说利维是去监工的也没毛病,毕竟只有自己才是牛马。
陆渊想起某个头顶绿毛家伙,“别西卜也去过几天 。”
莫莫震惊,“古拉托姆的主人也来了?不可能?没道理?”
它疯狂敲了会小脑壳,突然“哦”了声,在陆渊期待的目光里说:“我知道了。”
陆渊满脸期待地看着莫莫。
莫莫一脸认真,“我饿了。”
陆渊:“”
莫莫凑过来说:“咱要去吗?”
陆渊透过玻璃窗望外看,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短短几个月的经历,完全颠覆了陆渊的认知,玛门的咖啡店,路西法请他看的戏剧《俄狄浦斯王》,还有那双黄金竖瞳,明显是有人想让他知道什么,事到如今一切都指向那。
逃避不是他的性格,他也该去看看了。
“去。”陆渊干脆利落地抓起外套,临走前,他给利维坦发了条消息:[我去咖啡店找你。]
陆渊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舞台上的俄狄浦斯王,他站在命运之门前,不再逃避,而是直面刺目的聚光灯,凝视宿命本身。
如今,轮到他了。
推开咖啡店的门时,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内空无一人。
没有店员,没有顾客,甚至连灯都没开。
莫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骨头 “咔哒咔哒”地踩在地面上:“奇怪人呢?”
陆渊皱眉,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莫莫突然竖起头骨,眼眶里的鬼火猛地收缩:“上面有很强的魔力波动!”
陆渊跟着它上楼,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空荡荡的休息室,桌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置物架架上堆满货物。
会议室,白板上画着潦草的 “如何合法避税”流程图。
莫莫的骨爪搭在门把手上,扭头看陆渊:“做好心理准备 。”
一人一骷髅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空气交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看清时,陆渊瞳孔地震,几乎被满屋的金光闪瞎了眼。
房间大得离谱,穹顶高悬,奢华的水晶灯,铺满整个地面的暗红色绒毯上。
四位魔王围坐在一张黑曜石赌桌前,指尖把玩着纯金打造的扑克牌,牌面镶嵌着各色宝石。
陆渊的视线落在他们手中的扑克牌上,每张牌背面都刻着七宗罪的图腾。
玛门一身骚包的暗红色西装,金丝眼镜链垂到胸口,指尖把玩着一枚古金币,面前堆着如山高的筹码。
路西法慵懒地靠在丝绒高背椅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金卡,银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他微微侧头,银发垂落,“来得正好 。”他轻晃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起喝一杯?”
别西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王冠歪戴,邪笑着看向陆渊,“小可爱有阵子不见了,想我吗?”
利维坦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黑色丝质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他手里捏着几张牌,在看到陆渊的瞬间移开了目光
房间里弥漫着奢靡的熏香,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恶魔们的心腹们站在各自主子身后,有的端着托盘,有的低声耳语,整个场面纸醉金迷,荒诞又华丽。
陆渊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合。
他以为会是什么阴谋、宿命、血腥的真相,结果推开门看到的是——他们在打牌?!!
莫莫从震惊中回神,跳上桌抓起一张金牌:“陛下们怎么都来人间了?!”
玛门微笑:“今天歇业,股东团建 。”
第90章 团建2
利维坦终于抬头看向陆渊:“你来干什么 ?”
陆渊沉默两秒, 缓缓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之前的消息:[我去咖啡店找你。]
利维坦:“”
玛门金丝眼镜链晃了晃:“哟,利维, 你家小可爱来查岗应该高兴点不是,我们都没人查 。”
路西法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玛门一眼。
玛门注意到他的目光, 金片“哗啦啦”地碰撞:“要来一局吗?”
利维坦头也不抬:“他没钱 。”
别西卜嚼着糖果含糊道:“赌注可以是灵魂哦~”
莫莫 “嗖”地窜到利维坦手边, 骨头“咔咔”作响:“主人!我们”
利维坦点了点莫莫的颅骨:“安静。”
“别吓着小可爱。”别西卜嗤笑一声, 弹出一张牌飞向陆渊。
陆渊下意识接住, 黑桃K上的恶魔肖像竟对他眨了眨眼。
陆渊的视线看向别西卜身后那位恶魔身上,如果在坐都是原罪的心腹,那他应该就是古拉托姆的摄政王——贝尔。
贝尔身形修长, 棕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绿色的挑染和别西卜一模一样,镜片后的瞳孔是浑浊的暗绿色。黑色燕尾服一丝不苟,手套雪白,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
别西卜懒洋洋地抬起夹着烟的手指时, 他微微俯身,为对方点燃了烟。
烟雾缭绕间, 别西卜的复眼眯起, 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贝尔安静地退回他身后, 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这完全颠覆了陆渊的认知, 在传闻和其他原罪口中, 贝尔与别西卜关系紧张, 甚至多次在公开对峙。
可眼前这一幕传闻果然不可信。
别西卜懒洋洋地吸了口烟, 烟雾从唇间吐出, 他斜眼瞥了下陆渊,轻笑:“亲爱的,好像很惊讶?”
贝尔闻言,微微抬眼看着陆渊。
陆渊稳住心神,故作镇定道,“没有。”
别西卜突然大笑,他伸手拍了拍贝尔的脸颊,贝尔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西卜说:“你是不是再想我们的关系?”
陆渊后背一凉。莫莫的骷髅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没想到吧?贝尔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对别西卜陛下言听计从。”
贝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优雅,“陆先生,久仰。地狱从不说慌,恶魔只相信自己的国王 。”
陆渊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听见玛门轻笑一声,“怎么?陆先生对我们的内部关系很感兴趣?”
路西法随手抛出一张扑克,“贝尔可是别西卜亲手从地狱熔岩里捞出来的你觉得,他会违逆自己的‘救赎主’吗?”
别西卜只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顺手将一张牌塞进贝尔手里:“替我打一把局。”
贝尔顺从地接过牌。
“好了,闲聊结束。”利维坦敲了敲桌子,“你两和拜蒙坐一桌去?”
利维坦的话音刚落,房间角落突然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
拜蒙从三层蛋糕塔后面抬起头,奶油沾了满脸。这位就是地狱最凶残的恶魔之一,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满了甜点。
他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魔纹,头顶两根弯曲的羊角。
莫莫突然蹦过来,拽陆渊的裤腿:“愣着干嘛?一起来玩啊!”
拜蒙举起沾满奶油的蛋糕刀,笑容憨厚:“哥们,切块蛋糕不?”
陆渊:“谢谢,不用 。”
布涅和安娜都不在,陆渊在一众恶魔里显得有些局促。
而莫莫,那只聒噪的骷髅猫,正举着根棒棒糖在拜蒙面前晃来晃去。
“想吃吗?”莫莫白骨爪子举着一根彩虹波板糖,贱兮兮地把糖在拜蒙眼前晃了晃,然后在对方凑过来时,“咔吧”一口把糖含进自己空荡荡的牙关里。
拜蒙面上落寞,莫莫把糖果拿出来递给他。
拜蒙再次伸手,“咔吧!”莫莫又把糖塞进自己骷髅嘴里(虽然它根本没有舌头),两个空洞的眼眶眯成一条缝,“略略略~”
陆渊头皮发麻。
拜蒙眨了眨那双纯良的大眼睛,非但没生气,反而憨厚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莫莫的骷髅脑袋:“调皮 。”
陆渊:“”
别西卜瞥了一眼,轻笑:“别被外表骗了,拜蒙上次发火,可是把半个天使军团砸进了岩浆里 。”
像是印证他的话,拜蒙突然伸手,一把将莫莫拎起来晃了晃,骷髅猫的骨架 “哗啦啦”作响,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再来!再来!”
牌桌上的四位原罪对此见怪不怪。
玛门说:“为什么我的咖啡店会突然变成幼儿园?”
路西法淡定出牌:“毕竟某人连‘小孩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
利维坦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对王炸。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牌桌上。
玛门指尖把玩着一枚地狱火筹码,竖瞳扫过贝尔:“上次在地狱,贝尔可是连我的赌局都敢搅 。”
贝尔头也不抬,“陛下若想清算,不妨等这局结束?”语气恭敬,却把玛门的筹码移走了两枚。
别西卜噗嗤笑出声,烟灰抖落在贝尔肩头。
牌桌上的筹码渐渐见了底,玛门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眯眯地清点着赢来的筹码;路西法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纯金筹码;别西卜面前的甜点早已一扫而空,正餍足地舔着指尖的奶油,而贝尔依旧沉默地立于他身后。
利维坦将最后一张金牌甩在桌上,冷声道:“不玩了。”
别西卜挑眉:“怎么,输不起?”
玛门打了个响指,所有金质扑克牌自动飞回鎏金盒中:“今天就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路西法,“某些小朋友该回去睡觉了。”
路西法没理玛门,反而看向了利维坦,“你觉得呢?”
“莫莫。”利维坦头也不抬地唤道。“干活了。”
莫莫正骑在拜蒙肩膀上玩“抛高高”,闻言立刻一个后空翻落地。
莫莫的头 “咔 ”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
利维坦:“现在。”
莫莫哀嚎一声,“遵命,主人!”
拜蒙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巨大的手掌拍了拍莫莫的头骨,差点把它拍进地板里,“下次再玩。”
莫莫:“你下手轻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
路西法起身说:“拜蒙,该走了。”他经过陆渊身边时,看了眼陆渊,路西法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下场你可没有机会迟到了。”
陆渊忍不住问:“莫莫它要干什么活?”
利维坦还没回答,玛门就轻笑一声:“当然是‘清理’工作。”
路西法笑着说,“毕竟,某些人今晚输得有点多 。”
别西卜舔了舔嘴角的糖霜,复眼眯起:“愿赌服输,是吧?”
陆渊看向莫莫,莫莫的鬼火瞳孔泪汪汪:“陆渊,记得给我收尸。”
别西卜大笑:“你有‘尸’吗?”
莫莫:“也是哦。”它垂头丧气地蹦向门口,尾骨耷拉着。
别西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贝尔无声地为他披上外套。
牌局散场,恶魔们各自离去。
利维坦站在原地,“你还有事?”
陆渊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利维坦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发了条消息。[别去咖啡厅。]
可现在利维坦明显不打算解释。
陆渊深吸一口气:“利维,你真的只是来玩的?”
利维坦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觉得呢?”
陆渊后背一凉,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
利维坦忽然笑了,“有时候,痛苦的开端就是真相揭晓的开始 。”
利维坦松开手,转身离去,“陆渊,好好享受这为数不多的自由吧!”
陆渊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句话,突然意识到,一切,或许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 “表演 ”。
而他自己,早已身在局中。
就像《俄狄浦斯王》的戏剧早以开场。
纪衡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来。
他躺在熟悉的出租屋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额头上没有血?膝盖也没有伤?眼睛也好好的?
“梦?”
他坐起身,脑子嗡嗡作响,记忆混乱地搅在一起,他的眼睛、加百列浑身是血、整栋楼坍塌
可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疼痛都没有。
这不可能。
他明明记得。
滚下楼梯的剧痛,心脏快跳出胸腔的感觉,无孔不入的恐惧难道真的是幻觉?可为什么这么真实?
他抓起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同学的电话。
“喂?老张?咋了?”
“学校学校还好吗?”
“啊?学校?好好的啊,你问这个干嘛?”
纪衡喉咙发紧:“昨天教学楼没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张,你睡迷糊了吧?你上次来学校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昨天你不是说在家赶论文吗?”
什么?
纪衡僵住了。
一个月前?
他明明昨天才去上课,明明亲眼看着整栋楼在天使与恶魔的战斗中崩塌。怎么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
抬头看向镜子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的自己,脖子上戴着那条十字项链。但他记得,在楼梯间逃跑时,项链碎了。
而现在,它好好的又回来了。
就像从未丢失过一样。
纪衡颤抖着走回房间,发现桌上放着一张字条,字迹熟悉是加百列写的:[别出门,等我回来。]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去过学校?为什么他的伤消失了?为什么时间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