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行!”沈桓立刻道,“怎么能让你自己和他对上,算我一个!”
“是我提的,自然不能拉上沈师兄。”林祈岁道,说完,又看向鲁泰,“如何?”
“行!管你们是一个还是两个,老子都能应付。”鲁泰道。
见他应下,林祈岁便拉着沈桓打算离开。
身后,鲁泰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这就不打了,真是可惜。”
“老子这两把刀宝贝的很,平时不轻易出鞘,出鞘必要见血。你说,怎么办吧。”
“求你不……不要杀我!”
“求求你了!我,我的饼都给你了,饶我一命吧!”
男人凄惨的哀求声传来,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停住了。
“他简直欺人太甚!”沈桓的火气蹭蹭地冒,就要转身回去阻止。
林祈岁却按住了他肩膀,然后自己提步走了回去。
鲁泰此时将两把刀的刀刃相互摩擦,一边欣赏自己的宝刀,一边享受男人痛哭流涕的哀求。
见林祈岁折返回来,他毫不意外,还挑衅的朝林祈岁扬了扬眉。
“怎么,不忍心了?”
林祈岁没有开口,而是径自走到他面前,挽起自己的袖子,将手臂自他的两把刀之下划过。
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割开白嫩的皮肉,鲜血顿时涌出,血流如注。
鲁泰瞳孔骤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林祈岁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开口道:“现在,你的刀已经见血了,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了吧。”
鲁泰瞥了一眼林祈岁血流不止的手臂,知道这道口子割的不浅,看着少年白皙的手臂上,那如红绸般丝滑夺目的鲜血涓涓流淌,他的心底突然隐隐泛起一丝兴奋。
有意思,他倒要看看今晚的游戏,林祈岁要如何取他性命。
“可以,”鲁泰回答道,拧眉朝地上倒着的男人踹了一脚,“还不快滚!”
“是!是……”男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慌乱中还不忘朝林祈岁磕了个头,就被同伴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事情终于平息,林祈岁扯下一截衣袖,按住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沈桓已经慌张的跑了过来,扶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带着他穿出人群,往安静的地方走。
“你怎么能割自己呢!太冲动了!”
“快过来,我帮你止血上药!”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林祈岁找了个石墩上坐下,就开始从自己腰间的锦囊里翻找伤药。
周霁跟了过去,瞥了眼他手臂上的伤,从怀里掏出一支绿色的小药瓶丢到他怀里。
“百草膏,二长老做的,治疗外伤很好用。”
“谢谢周师兄。”林祈岁道。
“跟师兄还客气什么。”周霁回道,嘴唇一勾,挑衅的瞥了沈桓一眼,“墨锦长老炼制的伤药,涂上一夜就能让伤口恢复如初。”
沈桓已经掏出了好几个小药瓶,有止血的,有助于伤口愈合的,有止痛的,有去毒的,但都只是药效一般的普通伤药。
他瞥了一眼周霁那只绿色的小药瓶,默默将自己的一堆药都收了起来。
“我……我帮你包扎。”
他没敢去看林祈岁,垂着头将他手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解开,掏出一卷纱布,帮林祈岁按压止血,又小心的将周霁的药挖出一些,涂在伤口上。
林祈岁会受伤,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快言快语,说那鲁泰的坏话,又被其听见,应该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可林祈岁却还是因为他受了伤。
他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确实容易误事,可是因为他每次都很幸运,所以一般都会化险为夷。
但这次,受伤的却是自己的好友。
“林夕,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了。”他道。
林祈岁一怔,见沈桓一脸低落的样子,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怪你,是鲁泰非要将自己做的恶加之于你我身上。沈师兄,面对这样的人,我们不能正面对上,游戏有规则约束,是凌驾于所有参加者之上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沈桓帮林祈岁涂完药,又用纱布一圈圈缠好,闻言点了点头。
“要不,晚上还是让我帮你吧,你一个人,我怕……”
“不必,我可以的。”林祈岁道,“其实昨晚我就已经有这种想法了。”
“即便没有今天的事,恐怕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昨天我帮那个被抢了饼的瘦弱男人出头,恐怕就已经被他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害羞]来了
第96章 小厮福顺(修)
百草膏的效果确实不错, 到晚上放饭的时候,林祈岁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筋骨,左手臂有些使不上力。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院里又传来整齐的三声锣响, 紧接着就是老管家的喊声:“发放夕食!”
一排排小屋的门被打开, 众人蜂拥而至。
林祈岁也打开门走了出去,见沈桓和周霁正走过来,便等了他们一会儿。
三人来到院中空地的时候,几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到了。
不过, 昨晚在游戏中重伤的那三个人,竟然一个也没来。
来不及多想,老管家已经招呼所有人去排队领饭。
鲁泰倒是没再闹事,领了自己的那份, 就直接走了,走之前还朝林祈岁看了一眼,眼神颇为挑衅。
林祈岁不理他, 转过头去和沈桓、周霁说话。
就在这时,几个人的对话声, 突然传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竟然正是阳平子和那对主仆。
林祈岁三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走到了这三人的后面。
“郭少爷, 那三个人, 你真的……”阳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嗯,”那个纨绔少爷应了一声,朝旁边唯唯诺诺的小厮看了一眼,“我叫福顺去办的。福顺,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都,都解决了。”小厮怯弱道, “少,少爷放心。”
郭少爷似乎满意了,对阳平子道:“道长,这下今晚参加游戏的,一下子就少了三个了,你的消息,还靠谱吧?”
“自然的。”阳平子道,“我之前也进来过,第二个游戏,一般都是竞争类,参加的人越少,越容易。”
“那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游戏吗?”郭少爷顿时问道。
“咳咳,”阳平子却不说了,“现在人多口杂,反正等会儿就到时间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切……”郭少爷不屑的哼了声,兀自往前走了。
林祈岁和沈桓、周霁对视了一眼,三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沉了下来。
“去看看?”沈桓问道。
林祈岁看了一眼出来领饭的众人,发现还没回房间的人已经不多了,便点了点头。
“慢些走,等他们都回房间,我们再去。”
三人便放慢了脚步,等到所有人都回了自己房间,才朝那三个受伤最重的人所住的房间走去。
他们去的第一间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漆黑的小缝。
沈桓见门没锁,伸手就要上前拉门,被林祈岁一把拦住。
“嘘。”林祈岁压低声音,“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人。”
他这么一说,沈桓也警惕起来,立刻收回手,眼睛都瞪圆了。
周霁望风,林祈岁小心的上前,伏在门上听了听,确定里面没有声音,才将门拉开。
屋内一片漆黑,沈桓掏出火折子点燃,狭小的房间顿时被照亮了。
但屋内的场景,也让三人吓了一跳。
进门不过几步远的地方,那个被砍掉一条手臂的人,赫然趴在地上。
他的后背查了一把匕首,正是木盒子装着的那把。
凝固的黑血铺满了他整个后背,除了匕首插着的地方,还有多处刀伤,都很深。
但从房间的痕迹来看,他应该是没防备时被偷袭的。
房间内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三人没有久留,看过就退了出去,重新将门小心的虚掩上。
紧接着第二个,他们进了那个被砍掉手脚的男人房间。
房间门依旧虚掩,还没进屋,就有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飘出。
他住的地方在二排的角落,而隔壁的门紧闭。
三人尽量放轻动作,不弄出太大的声响,免得惊动隔壁的人。
依旧先确认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才小心将门打开。
沈桓率先进去,发现这个房间的地面倒是十分干净,连一丝血迹都无。
他正觉得奇怪,一抬头,就见那被砍了手脚的男人,仰面死在了床上。
是被人割喉死的,血流了一床,喷溅的墙上都是,匕首就扔在他床边的地上,上面的血都干涸了。
那人双目圆睁,一脸惊恐的样子,甚是骇人。
“走吧。”林祈岁掩住口鼻,低声道,“去最后一处。”
周霁就站在门口,借着微弱的烛光,朝里瞥了一眼,听到林祈岁的花,直接退了出去,根本没有想进屋一探究竟的心思。
三人又去了最后一处,就是个被砍了一条腿的那个男人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门却是紧闭的,不过没锁。
林祈岁依旧先确认了房间内的情况,才拉开门。
沈桓跟在他身后,举着火折子。
不过,两人都没有往里走太多,因为这个男人死的比之前两个人都要惨。
他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处插着那把匕首,但是两条手臂和仅剩的那条腿却都被砍了下来。
满地的血,几乎将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染红了,血腥味也浓烈的直钻鼻腔,刺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这个人怎么死的这么惨?”沈桓忍不住皱眉道,“另外两个虽然也被插了好几刀,但是也没被肢解啊。”
“或许,是和他有什么私人恩怨。”林祈岁猜测。
他将沈桓火折子的拿了过来,往旁边的桌子上照了照,木盒子是空的,匕首不在里面。
看来,他应该也是被自己的匕首肢解杀死的。
正寻找线索,门口放风的周霁却突然咳嗽了一声。
林祈岁和沈桓顿时警觉,两人将火折子熄灭,快步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而就在两人刚刚将房门关好的那一刻,这一排尽头的一个房间,突然打开了房门。
林祈岁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沈桓、周霁一起往回走。
那个打开门的房间里,却闪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来。
天色很黑,林祈岁依稀只看到那人低着头,脚虽然瘸了,但走的还挺快,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
他本想拉着沈桓和周霁,找个地方躲,但这两边都是这样的小房子,根本无处可躲。
而现在再回去独腿男的房间,也来不及了,只好就这样继续往前走。
他们很快就迎上了那个人。
但双方都没有拿照明的东西,那人又走的很快,林祈岁本想就这样互不干涉的走过去,那人却低着头,直朝他撞了过来。
——砰!
那人重重撞上林祈岁的肩膀,身子猛地一歪,竟摔倒在地。
“啊!”那人惊叫了一声,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这下,他们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林祈岁只好蹲下身去扶那人:“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那人低低道。
他拉住林祈岁伸过来的手,慢慢从地上站起身,一双眼睛满是惶恐不安。
而林祈岁这会儿才认出他来,竟然就是那个郭少爷身边的小厮,福顺。
福顺的一只眼已经瞎了,耳朵也只剩下了一只。
他坏掉的那只眼,被白布做成的简易眼罩遮着,仅剩的那只好眼骨碌碌转动,警惕地盯着他们。
林祈岁记得他好像还被砍了一只脚,但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脚应该是接上了,只是还没有恢复。
他盯着福顺仅剩的那只眼睛,一股凉意自他的背脊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松开了拉着福顺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福顺却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事?”林祈岁脚步顿了下,问道。
“你,你们能不能,帮帮我?”福顺小心翼翼地开口。
“帮你?帮你什么?”沈桓语气不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福顺没有回答他,却又俯身下去,在地上摸索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地上捡了短短的一小截蜡烛,举到了几人面前。
“蜡烛。”他道,“少,少爷屋里的蜡烛快用完了,叫,叫我出来帮他找一截新的。”
“每个人房间只有一根蜡烛,我们的也没剩下多少了,怎么帮你?”沈桓不悦道。
林祈岁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言语,但心中却有一个不大妙的想法涌了上来。
果然,就听福顺道:“我不是想要你们的,三位公子,我,我只是,想让你们帮帮我。”
“怎么帮?”林祈岁不动声色的问道。
福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怯懦的吞了下口水:“就,你们还记不记得昨晚,昨晚藏钩游戏里,死了五个人,我,我想应该可以……”
“那你就自己去啊,这还用我们帮忙?”沈桓很是不悦。
“可,可是,他们的门应该都锁了,我,我不会撬锁。”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会撬锁?”林祈岁道。
“你们是仙门中人,肯定有法子的。”说这话时,福顺那只不大的眼睛里竟续满了泪水,很是可怜。
“我们也没有……”
沈桓刚要拒绝,林祈岁却打断了他:“我们会。”
“你说的这个,倒是个好办法,”林祈岁平静道,“正好我们房间的蜡烛也快烧完了,一起去吧。”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们!三位公子都是好人!”
见他应下,福顺抹了把眼泪,顿时不哭了,一个劲的向林祈岁道谢。
林祈岁没理他这些道谢的话,只是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快些。”
“你还记得那五人都住在哪间房吗?麻烦带路了。”
“我记得,”福顺立刻道,“跟我来吧。”
他说完,就朝三人来时的方向走去,三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却见福顺一直往前走,然后……
在他们刚刚去过的那个独腿男人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第97章 铜钟射覆(修)
沈桓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见福顺直直的往门口走, 一个劲给旁边的林祈岁使眼色。
林祈岁轻轻摇头,示意他没事,又问福顺道:“是这里?”
“对, ”福顺语气肯定, “我的房间也在这排, 这间房很久没有人出来过了,肯定是昨晚就出了事,人死在了夜游园里。”
“那就撬开门,进去看看吧。”林祈岁平静道。
“啊……就, 直接撬锁吗?”福顺却反而不确定起来,回过头看向三人。
林祈岁点点头:“你不是确定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昨晚死在夜游园了吗?不撬锁怎么进去?”
“嗯,”福顺应了一声, 随即瘸着腿侧开了身,“那,麻烦你们撬锁了。”
他这话说完, 就退到了一旁,虽然垂着头, 但视线一直在三人之间徘徊。
周霁一脸淡漠, 并没有什么表情, 沈桓犹犹豫豫, 似乎很怕这扇门被推开。
至于林祈岁,看了两人一眼,直接自告奋勇道:“那我来吧,撬锁这种活,我可以做。”
“小师弟?你,你等等……”沈桓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
林祈岁背对着福顺,拍了拍沈桓的手,然后将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
他走到门前,一手握住门把,另一只手捏着簪子,正要往锁孔里插,沈桓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林祈岁故意问道。
“好像不对。”福顺摇摇头,将他拉到一旁,“先等等,我……我好像记错了。”
“这怎么还能记错,你刚刚不是说确定就是这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霁,突然开了口。
“我……”福顺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也弱了不少,“对不住几位,这天太黑了,是我看错了。”
“没事,”林祈岁态度倒是很好,“好在我还没有撬锁,否则等里面的人出来,怕是要挨骂了。”
“嗯,怪我没有看清楚。”福顺顺着他的话道,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个门前停下了。
“应该是这里。”
“好。”林祈岁听了他的话,直接上前去撬锁。
这次,福顺没有再阻拦。
不过,他其实根本不会,鼓捣了半天也没有打开,还是周霁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簪子,将锁撬开了。
房间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声响,里面果然没人。
沈桓又点燃了一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旁边的木桌。
他找到桌上的蜡烛,拿起来,递给福顺。
“啊,多谢!”福顺惊喜道。
林祈岁没有注意这两人的动向,因为他此时,被床上的一个蓝色的粗布包袱吸引了视线。
那布包袱的一角打开着,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一件外衫,那衣服颜色纹样都很熟悉,正是那瘦弱男人刚进入宋府那天穿过的。
这个房间,竟然是他的。
林祈岁将包袱打开,发现包袱里除了两件衣物,竟然还有一些手帕、九连环、孔明锁、羽毛、小木棍、小木球之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变戏法用的。
看样子,男人之前应该是靠在街头变戏法卖艺讨生活的,难怪他能看清宋星罗的动作。
林祈岁又在包袱里翻了翻,一块四角磨的光滑圆润的小木牌,就露了出来。
那木牌上刻着一个“吕”字,下面穿了把红穗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林祈岁猜测,应该是这个男人的姓氏,或者是他妻子的姓氏。
剩下的,就是一沓纸银票,他大概数了数,差不多有一百两。
“小师弟,走了。”
沈桓催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匆匆将银票还有那块木牌一起收进了自己的锦囊里,和那条铜钱吊坠放在一起,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四人出了房间,又重新将房门关好。
福顺对他们千恩万谢:“多谢几位公子,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们。若是我今天不能拿蜡烛回去,我家少爷又要发火了。”
“回去吧,别让你家少爷等急了。”林祈岁道。
福顺点点头,和他们辞别后,又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三人一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边慢慢往回走。
直到福顺进了那郭少爷的房间,房门重重关上,三人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林祈岁道,“可能是那会儿察觉到我们走在他们后面,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不会吧,”沈桓有些不可思议,“那他刚刚出来找蜡烛,也是借口?”
“很有可能。”周霁道。
沈桓顿时紧张起来:“那现在怎么办?他会不会看出什么了?”
“应该没有,”林祈岁回答,“既然他阻止了我推开那扇门,至少表面上是糊弄过去了,今后要多加小心。”
“好。”沈桓应道。
事情结束,三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休息了片刻,院里便响起了敲锣声,老管家高声喊着:“嬉戏时间!”
一座座小房子的门陆续打开,众人纷纷走了出来。
老管家组织众人排队,然后将人数清点了一遍。
“十二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从头到尾将排好的队伍扫视了一遍,然后叫来一名小厮,对他耳语了几句。
小厮点点头,转身往参加者们的住所跑去。
不多时,那小厮去而复返,带回来三把血淋淋的匕首。
老管家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带着队伍往后花园去了。
……
今晚的夜游园依旧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队伍还未入园,便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奏曲声。
今晚没有皮影戏,是几个歌姬在弹琵琶,唱小曲。
一身红裙的少女,懒洋洋的闭着眼,斜倚在贵妃榻上,翘着脚,将一名小厮踩在脚底。
听见老管家领着队伍进来的响动,她晃动的脚一停,眼睛顿时睁开了。
“又到时辰了呀。”少女薄唇轻启,声音如银铃悦耳,“让我来看看,今晚玩什么呢?”
她的视线扫过她面前排成一排的十二个人,还用手指一个一个的数过去。
“一、二、三、四……”
晚上的羊脂白玉镯子叮当乱撞,和着歌姬的小曲,甚是悦耳。
待数到最后一人,宋星罗才悻悻收回了手,神情十分阴郁:“一晚上就死了八个。”
“照这样下去,明晚还玩什么?没意思。”
大小姐不高兴了,闹脾气的跺了跺脚,被她踩在脚下当脚垫的小厮却一脸痛苦的惨叫起来。
“真吵。”宋星罗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再一用力,却只听“咔嚓”一声,那小厮竟然被她直接踩断了腰。
扑腾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就彻底不动了。
宋星罗用脚在他头上踩了踩,死去的人没有知觉,那头便任由她拨动,像球似的骨碌碌滚了半圈。
“哈哈,哈哈哈……”
大小姐似乎开心了一些,收回脚,抬头看向躬身站在一旁的老管家。
“周叔,”少女声音清脆,“今天我要玩射覆。快,去叫人把几口大钟搬过来!”
老管家点头称是,转身去吩咐下面的人。
不多时,七口一人多高的大铜钟,便被抬进了园子。
老管家吩咐人将铜钟摆成一排,然后向宋星罗复命。
沈桓一见,忍不住凑过来小声和林祈岁说话。
“哎,小师弟,不是射覆吗?她叫人搬钟干什么?”
射覆,说白了就是在瓯、盂等器具下藏入某一物件,让人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有点类似于占卜术一类的游戏。
沈桓很是不解:“藏东西需要这么大的铜钟吗?”
林祈岁看着那七口巨大的铜钟,神色却不大好。
他低声对沈桓道:“沈师兄,有没有可能,她要藏的不是物件。”
“那是什么,还能藏人吗?”沈桓话一出口,瞥见林祈岁的脸色,顿时噎住。
“不,不是,小师弟,她真要藏人啊?”
“可是不对啊,我们十二个人,她搬来七口钟干什么?”
“一半人藏,一半人猜。”林祈岁道。
“那还剩下一口钟呢?”
“她自己也会躲在里面。”
沈桓:……
“噫……”他抱紧双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嘀咕道:“这万一猜到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正说着,却见好几个小厮,拿着一捆弓,和好几筐箭,走了过来。
周霁“啧”了一声道:“看来这‘射’,不仅仅是要我们猜,而是真的要‘射’啊。”
他才说完,老管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今晚的游戏是:射覆。”
“你们十二人,将用抽签的方式分为两大组,每组六人。其中,甲组为‘射’,乙组为‘藏’。”
“抽到甲的人,每人会得到一把弓,和七只箭。抽到乙的人,则需要藏入铜钟之内。”
“甲,需要在七只箭用完之前,射杀一人,则为通过。”
“乙,在铜钟打开之际,可以在铜钟的范围内躲避箭矢,若游戏结束,未中箭身亡者,通过。”
“这也太不公平了!”队伍里,顿时有人叫了起来。
“那乙组也太吃亏了!每人七支箭,六个人就是四十二支,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啊!”
老管家顿时将目光投了过去,勾起一个笑容道:“我的规则还未说完,铜钟有七口,你藏在其中一口之中,被射中的概率也只有七分之一。”
“况且,第七口钟,藏的是小姐,一旦铜钟打开,见到小姐的脸,射箭的人会立刻死亡。”
“另外,被射死的人,所空出的位置,也由小姐来补齐,也就是说,乙组死掉的人越多,甲组的人也越不乐观。”
“现在,你还觉得不公平吗?”
第98章 甲组乙组
那人顿时闭了嘴。
老管家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道:“还有人有疑问吗?”
没有人再说话。
“好, 那就排好队,依次上前抽签。”
他说完,便有一个小厮拿着个竹筒走上前来。
老管家接过竹筒, 放在手里掂了掂, 对众人道:“现在, 开始抽签。”
他话音一落,众人便依次走上前,从他手里的竹筒中抽取一支竹签。
很快,十二个人便都拿到了竹签, 纷纷看自己的签子上是什么字。
林祈岁也低头看了一眼,一指宽的签子上,赫然写着一个“乙”字。
他微微蹙了下眉,将签子带字的那一端紧握在掌心。
“哇, 我是甲哎!”
一旁,沈桓兴奋的叫了一声,走过来问:“小师弟, 周兄,你们抽到什么了?”
“我也是甲。”周霁道。
林祈岁:“我是乙。”
“啊……”
沈桓一听, 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了。
“没事, ”林祈岁拍了拍他的肩, “其实两者都各有难度。”
“不是说这个, ”沈桓显然更着急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人群中的鲁泰,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万一那个混蛋抽到的是甲,怎么办?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要你死的, 乙对你太不利了!”
“巧了,”周霁抱臂望着那边的开始自动分组的众人,“鲁泰好像还真是甲组。”
“嗐!那边的三个,你们抽到什么了?快点过来站队!”
郭少爷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流光锦长衫,手里摇着折扇,朝这边喊道。
“就来。”周霁应了一声,转头问两人,“走不走?”
“等等。”沈桓打断他,一把抢过林祈岁手里的竹签,将自己的换给了他。
“沈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林祈岁一怔,立刻又把竹签塞回了沈桓手里。
“你拿着。这个游戏特殊,那鲁泰是甲,你也必须是甲才行。”沈桓神色坚定,又把竹签塞了回去。
“那你怎么办?”林祈岁皱眉。
“放心,我肯定没事。”沈桓拍了下自己的胸膛,咧嘴一笑,“你忘了?我运气很好的。”
“再说,你也是为了我,才会和他约在今晚的游戏里动手,所以,这支签我必须要给你。”
“那件事不怪你。但运气这种事,说不好的,你这是拿命在赌。”林祈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签,还是无法就这么接下。
他是乙的话,至少还有谢长兮留给他的小蛇,箭肯定不会伤到他。
可若是沈桓,只靠运气,实在不好说。
能通过第一个游戏的人,多少都有些本事,乙组的人,就站在铜钟下面当活靶子,说到底还是要比甲更难一些。
沈桓却摇了摇头,看向林祈岁的眼神,十分认真:“林夕,你是玄境派弟子,我知道你肯定比我有本事,我能帮你的不多。你,你就当是你自己抽到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说完,把竹签往林祈岁手里一塞,就跑到乙组那边,站队去了。
林祈岁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掌心的竹签,叹了口气。
“小师弟,”周霁走了过来,笑道,“你交的这个朋友不错嘛。”
“他比你好。”林祈岁淡淡道。
没再理睬周霁,径自往甲组那边走了过去。
周霁嗤笑一声,也走了过去。
甲组这边六个人,林祈岁大概看了一下,有鲁泰、阳平子、郭少爷、杜青莲、周霁,还有他自己。
而乙组那边,则是沈桓、叶黎、福顺,还有一个矮个子男人,一个胖男人,以及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不起眼的女人。
林祈岁对比了一下这两本的人员分布,十分怀疑甲组肯定有人抢了乙组的签子。
毕竟,乙组那边的人,看下来比甲组弱太多了。
“都闭嘴!”老管家阴沉着脸,低吼了一声。
吵闹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老管家扫视了一眼众人,又阴森的笑起来:“既然分好了组,那就请乙组的六人,上前来吧。”
话音落下,乙组的六人便朝被小厮带着,朝另一侧的铜钟走去。
七座铜钟依次排开,待六人都在铜钟前站好,宋星罗才从贵妃榻上跳下来,赤着脚一蹦一跳的朝第七个位置走去。
她走路很轻,雪白小巧的脚似乎根本没有触碰到地面,殷红的裙摆长长的拖在身后,像一尾灵巧的锦鲤,自夜色之中欢快的游动。
宋星罗在第七座铜钟前站定,侧头朝沈桓露出一个天真而灿烂的笑容。
“小哥哥,我们挨着哎。”
沈桓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来。
他可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小女鬼挨着。
面对他的假笑,宋星罗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抬抬手,七座大铜钟便一齐被一股怪力掀开了。
沉闷的巨大声响,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嗡鸣声震得六人头痛欲裂,沈桓不得不将耳朵紧紧捂了起来。
他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每次巨钟掀开之时,应该都会和现在一样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那呆在里面的人呢?
而且,既然要猜,这七座巨钟在他们进入之后,肯定会调换次序。
待在里面的人,怕是会被晃得头晕脑胀,连站都站不稳。
正想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哥哥,快进去了。”
沈桓回过神,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走进了铜钟之内,只有他和宋星罗还在外面站着。
“嗯。”他应了一声,抬腿迈入钟内。
与此同时,巨钟轰然落下,沈桓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将手伸进自己腰间的锦囊内,摸出了几张符纸,紧紧捏在手里,等着大钟调换顺序。
而另一边的甲组,六个人也都拿到了自己的弓箭。
老管家让他们自己决定先后顺序,之后,便站到一旁,沉默的旁观。
甲组的六人,自然谁都不想排在后面,鲁泰虽然霸道专横,但这个时候也不能擅自决定每个人的次序。
“还是抽签吧。”阳平子道,“这样抽到几就是排在第几名,也公平。”
“好。”鲁泰道,“那我去做签。”
他说着,就转身去找做签子的东西。
“等等。”林祈岁却将他叫住了。
鲁泰脚步一顿,朝林祈岁扯了扯嘴角:“呦,你有意见?”
“没有。”林祈岁道,“但是做签的话,我觉得还是当着大家的面来做比较公平。”
“对。”一旁的郭少爷点头附和。
鲁泰瞪了他一眼,捏了捏拳:“行。那你说,怎么做。”
林祈岁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拿出自己手里的竹签,在上面划了一道,然后展示给大家看。
“就这样,每个人依次在自己的竹签上划道,从一到六,这样,便没有作弊的可能。”
“你倒是精,”鲁泰嗤笑一声,一把夺过林祈岁的匕首,在自己的竹签上划了两道,“我的。”
于是,其他人也一一照做。
周霁最后一个划完,将匕首还给林祈岁。
“那接下来呢?交给谁?”郭少爷问道。
“给我。”鲁泰大手一伸,粗声道。
杜青莲一听,就要交签,被林祈岁拦住了。
“交给那个老管家吧。”少年语气平静,望着鲁泰,一字一句道,“这样才公平。”
“好。”鲁泰咬了咬牙,将自己手里的竹签交了出来。
林祈岁将五人的签子收齐,带着众人走到老管家面前,和他说明了情况。
老管家看着他手里的竹签,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动。
“好啊,老奴愿意代劳。”
他声音有些沙哑,将六根签子捏在手里,然后将其打乱。
片刻后,他伸出干枯的手,递到六人面前:“抽吧。”
林祈岁第一个抽,拿到的是五。
杜青莲抽到一,阳平子抽到的是二,周霁抽到的是三,郭嘉抽到的是四。
鲁泰很倒霉,抽到的是六。
拿到签子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林祈岁淡笑一声:“是你运气不好。”
“呵呵,”鲁泰一把将手里的竹签捏碎,盯着林祈岁的眼神,又阴又狠,“话别说的太早,你第五个,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那就走着瞧吧。”
乙组这边,六个人很快按照顺序排好了队伍。
老管家喊了一声“游戏开始”,那七座巨大的铜钟便开始飞速的相互移动,调换起顺序来。
——当!当!
巨大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沙尘四溅,爆土狼烟,七座巨钟也越动越快,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林祈岁视线死死盯着那几座铜钟,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
因为,他竟然听见大钟之下,嗡鸣声之中,隐隐传来了类似人的哀嚎声,想来藏在巨钟之下的人并不好过。
他有些担心起沈桓的安危了。
就在这时,七座大钟开始越动越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贴着院墙排成一排,嗡鸣声也渐渐弱了。
“第一位。”老管家就乙组旁边,开口道。
杜青莲上前一步,她深吸了口气,活动活动手腕,拉弓搭箭。
老管家笑盈盈看着她的动作,问道:“开哪座钟,你,选好了吗?”
这话一出口,杜青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在七座铜钟之间来回扫视。
站在她后面的阳平子眯了眯眼,催促道:“快点吧,第一个概率最大了。只要不是倒霉透顶,基本上就不会开到宋小姐的。”
听他这么一说,杜青莲也觉得有些道理,一咬牙,对老管家道:“第三座!”
老管家点了点头,面向七座巨钟拍了拍掌,高声道:“第三座,开!”
——嗡!
排在第三的巨大铜钟立刻开始缓缓掀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人来。
杜青莲顿时紧张的双手发抖,却努力克制着,将箭头对准了第三座铜钟的方向。
然而下一瞬,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手也不受控制的抽动起来。
第99章 人心立现(部分修文)
巨大的铜钟缓缓掀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铜钟下面望了过去。
那铜钟之下,却并不是宋星罗,而是一个蜷缩成团, 倒在地上的人。
那人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身下是一滩氤氲而出的血迹, 枯瘦的肩膀还在瑟瑟发抖,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杜青莲显然没有想到,铜钟打开,下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竟然连弓都有些拿不稳。
“快射啊,”她后面的阳平子悠悠道,“他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不正是好机会吗?”
“我……可,可是他……”
“你就七支箭,若是用完了还没能射杀一个人, 死的就是你了。”
不待杜青莲回答,旁边的老管家突然开口倒数起来:“三……二……一。”
三个数数完, 那沉重的大钟突然开始缓缓下落。
杜青莲深吸了口气, 努力稳住自己颤抖不已的手, 将箭射了出去。
——嗖!当!
铜钟轰然落地, 溅起无数灰尘,那支迟来的箭射在了厚重的钟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第一次机会,用完了。
“第二轮。”老管家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七座铜钟顿时开始快速移动,互相调换位置。
铜钟之下,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片刻后, 钟停了,哀嚎声也止了。
老管家朝七座巨钟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问杜青莲:“选哪个?”
“第…… 六个。”杜青莲道。
巨钟缓缓上升,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人。
先是一双黑色的靴子,再是浅灰色的袍角,挂着钱袋和锦囊的皮质腰带……
林祈岁直觉不好,下一瞬,便看到了沈桓略显疲惫的脸。
少年双手握剑,剑锋插在地上,用自己的佩剑支撑着身体。
他有些喘,脸上身上也都是尘土,但好在,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
杜青莲的脸上也浮现出吃惊的神色,握着弓箭的手又开始发起抖来。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震惊和紧张,那这一次,面对沈桓,她有些犹豫了。
“三……二……”
弓弦拉满,握箭的手骤然一松,箭矢离弦,疾驰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直线。
杜青莲射出这一箭后,差点跪倒在地,她嘴唇哆嗦着朝沈桓喊:“小兄弟,对……对不住!”
“我不能死的!对不住,我,我也……不想的!”
箭直朝沈桓的胸□□去,但少年也不会站着等死,他拄剑而立,在箭射来之际,抬眸,闪身,动作迅捷的躲开了。
杜青莲一愣,沈桓喘着气开了口:“对不住,我也不想死。”
——轰!
大钟应声落地,第二轮结束了。
“第三轮!”
……
“第四轮!”
……
“第五轮!”
杜青莲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弓有些重,最主要的是,她的心已经稳不住了。
刚刚的两轮,她用完了最后两张定身符,射中了两个人,但都不是要害,那两人只受了伤,根本没死。
而且,每一轮都会打乱顺序从新来过,除非一箭毙命,很难两次选到同一个人。
正想着,她选中的大钟已经慢慢升了起来。
月色寒凉,大钟后面挂着的一排大红灯笼,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映照着巨钟之下的人。
杜青莲脸色一白。
那人身形纤长,月白长衫,外罩竹青色纱衣,高束的发冠已有些散乱,那小巧的药箱却还稳稳背在身上。
正是和杜青莲一起的,叶黎。
杜青莲握着弓箭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抽签的时候,她其实抽到的是乙组,是她哭着哀求叶黎和她调换了竹签。
“三……”
老管家催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青莲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叶黎就站在那里,轻喘着气,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可她曾说过的话,正一遍一遍的回荡在杜青莲耳边:我只帮你这一次,往后各凭本事。
杜青莲深吸了口气,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袖箭,绑在了箭杆上。
这是她花重金买的,据说能自动瞄准,百发百中。
“一。”
拉满弓弦,她陡然松手,那支绑着袖箭的箭矢,便直直朝着叶黎的胸□□了过去。
与此同时,大钟也开始缓缓下落。
杜青莲握着弓的手,紧张的发抖,她怕大钟落下,又希望大钟落下。
叶黎垂下了眼帘,却依旧定定站在原地。
箭的速度,还是比大钟快了一些,锋利的箭擦着大钟的边缘射进了钟里,擦出一簇火花。
杜青莲紧张的竖起了耳朵,却没听到箭头入肉的“噗嗤”声,片刻后,大钟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杜青莲眼睛一亮,隐隐升起一丝希冀。
可下一瞬,叶黎平静而冷淡的声音自大钟内传了出来。
“杜青莲,你我之间的交情,就到这了。”
杜青莲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六轮。”
七口大钟又快速移动起来,杜青莲已然面色惨白。
她只有两次机会了。
“选哪个?”
“第……第一个。”
——轰!
大钟缓缓升起。
“嘻嘻嘻。”一道如银铃般清脆的少女音兀的响起。
铜钟之下,宋星罗一身红裙,赤脚站在地上,她朝众人娇俏的笑着,开心道:“终于选中我啦!”
杜青莲手里的弓轰然砸落在地,她整个人瘫倒下去,惊恐的看着面前微笑的少女。
“你输了。”
宋星罗道,乌黑的杏眸骨碌碌转着,一双纤长如白玉雕琢般的手臂,陡然伸长,穿过数十米宽的场地,猛地掐住了杜青莲的脖子。
——咔嚓。
芊芊素手灵巧的一拧一转,杜青莲的头便被她直接拧了下来,像一颗滚圆的球,从身体上滚了下去。
早就守在一旁的小厮们眼睛赤红,只待人头落地,便一窝蜂的涌了上去,将头和身体撕扯着分食。
林祈岁木着脸收回视线,场面太过血腥,令人作呕。
第二位,是阳平子。
这道士不慌不忙的上前,还拿起自己手里的弓调试了一下。
待大钟轮换过后,老管家照例询问:“选哪个?”
阳平子从箭袋里挑了支箭,搭在弓弦上,然后从第一座大钟开始瞄准。
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
“就选这个。”他的动作,在瞄准第三座大钟时停了下来。
老管家眯了眯眼,拍拍手:“开!”
第三座大钟缓缓升起,下面正是杜青莲第一次选中的那个矮个子男人。
他已经因为大钟的移动受了些伤,此时单膝跪地,看起来连移动都有些困难。
周霁“啧啧”两声,忍不住道:“运气真好啊。”
阳平子似乎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得意的笑了笑,信心满满的对准那个男人,将箭射了出去。
可谁知,那男人抱着自己的双腿,就地一滚,那箭只射穿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男人大声惨叫着,缩到一旁,抱着脚哀嚎起来。
“失算,失算。”阳平子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这才是第一轮,有失误也很正常。
他默默从自己的衣襟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了箭杆上。
第二轮。
他选到的是叶黎。
女人已经将身上的小药箱摘下,丢到了一旁,看样子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阳平子拉弓搭箭,口中念念有词。
——嗖!
利箭直窜而出,带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靠近叶黎时,那支箭的光芒大盛,竟然顿时化成了数只小箭,全部朝叶黎射了出去。
叶黎依旧一脸平静,她双腿与肩齐宽而立,双手柔和缓慢的轮换推动,竟然打起了太极。
阳平子脸色一沉,直觉不妙。
下一瞬,叶黎的身前竟然直接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他的箭矢和数支小箭便一齐撞在了那太极图之上。
——刷刷!
数支利箭纷纷掉落,太极图却还在缓慢转动。
叶黎轻喘了口气,缓缓收手。
她定定看着了阳平子一眼,转身去捡起了自己的药箱,重新背好。
第二次机会也没了。
阳平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心情。
叶黎这女人不简单,这次不成便算了。
反正之后也不一定会再选到她。
自我安慰一番后,他迎来了第三轮。
随着他选中的大钟缓缓上升,一个单薄佝偻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是那郭少爷的小厮,福顺。
阳平子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
“福顺,对不住!”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朝那小厮喊道。
十几米外的福顺闻言,肩膀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拉进自己和阳平子的距离,可是走到大钟的边缘,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不能前进。
他十分痛苦的跪倒在地,呜呜的哭了起来。
“道长……呜呜呜,你放过我吧!”
“我……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还要继续伺候少爷的!”
他哭的可怜,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和遇到林祈岁他们时候一样。
阳平子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他的哀求,而是又摸出一张符,贴在了箭杆上。
见此,郭少爷终于是耐不住了。
他上前一把拉住阳平子,低声道:“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可不能动他!”
“生死关头了,大少爷。”阳平子瞥了郭少爷一眼,“贫道自身都难保了。”
“阳平子,你不能这样!”郭少爷有些慌张道,“这才第三轮,你放他一马,要不然,我可就死定了!到时谁还会给你那么多钱?你想想,你进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有部分修改,增加了阳平子的部分细节,感觉他这块还是挺重要的。[狗头]
第100章 剑拔弩张
“那……”阳平子犹豫了一下, “三倍。”
“好,好!”郭少爷连声答应,“三倍酬劳, 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阳平子这才点了下头, 见旁边的老管家开始倒数, 他放下弓箭,开口道:“这轮我放弃了,继续下一轮吧。”
老管家顿了一下,竟然点头答应了。
第四轮。
他选中的是那个衣着打扮十分不显眼的女人。
女人满身是土, 胳膊上中了一箭,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状态还很好。
阳平子皱了皱眉,默默打量着女人, 还是谨慎的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箭杆上。
机会难得,不能再失误了。
刚刚这符对叶黎不管用,总不能对这个女人也不管用吧。
利箭射出, 女人的神色顿时惊恐起来。
她慌张的从腰间掏出匕首格挡,竟也挡开了几支箭, 但还是有三支箭射进了她的身体。
“啊!唔……”
女人痛苦的跪倒在地, 那三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 和锁骨, 还有一支在腿上。
不过好在,都不是要害,她捡回了一条命。
阳平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收回箭,有些不敢相信的用手掐算起来。
太奇怪了,他自诩运气不差, 两次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都没能射死一个人?
但还不待他多想,第四轮,开始了。
他收回思绪,盯着那七座大钟,仔细的查看。
片刻后,对老管家道:“第六座。”
“第六座,开!”
随着老管家的声音落下,第六座大钟缓缓升起。
“嘻嘻,你开到我啦!”
宋星罗脆生生的笑了起来。
阳平子猛地打了个抖。
他似是才回过神,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大钟之下的红衣少女。
“等,等等……”
“这不对!我明明看到……”
少女洁白的手臂瞬间伸长,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看……到……这座钟里……”
——咔!
阳平子的脖子应声而断。
一旁赤红着眼睛的小厮,顿时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下一位。”老管家面无表情的看着阳平子的尸体被拖走。
第三位,是周霁。
他熟练的拉弓搭箭,不慌不忙的试了试手感。
而后,待大钟换位完毕,从一到七,依次看了过去。
“选哪个?”老管家问道。
他没有回答,却突然回头朝林祈岁看了一眼。
“小师弟,你来。”
林祈岁有些纳闷,这个时候,周霁叫自己做什么?
见老管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还是走了过去。
“做什么?”
“想开谁?”周霁问道,朝那七座大钟扬了扬下巴。
“你都能猜到?”林祈岁有些意外。
周霁点头:“八九不离十。”
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林祈岁眼神一暗,道:“那就开宋星罗吧。”
周霁:……
他朝林祈岁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么狠,你这是要师兄死啊。”
“你是要问的。”林祈岁不以为然。
“呵……”周霁淡笑一声。
他没有再继续问林祈岁,而是对老管家道:“第四个。”
话音落,大钟顿时缓缓升起。
沈桓双手杵剑,浑身是土的站在钟下。
林祈岁脸色一沉,一把抓住了周霁的胳膊:“你干什么!”
“是我猜错了。”周霁道,“没想到第四个竟然是你的沈师兄哎。”
“你故意的?”少年怒瞪着他。
周霁装的一脸无辜:“真不是。”
“你……!”
“三……二……”
老管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霁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起来,他屈肘将林祈岁顶开,拉满弓,直朝沈桓射了出去。
锋利的箭头划破黑夜,如鹰隼直取猎物。
林祈岁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刚刚周霁的神情和动作,一点都不似玩笑。
沈桓躲避的速度,明显比第一次时慢了一些,锋利的箭擦着他胳膊飞过,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林祈岁紧握的拳头陡然松开。
周霁却笑了:“开个玩笑,小师弟别害怕啊。”
林祈岁却没有再理他,他死死盯着沈桓,和那座大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钟又开始下落了。
林祈岁咬了咬唇,突然朝沈桓大喊:“沈桓,贴在钟壁上!”
“贴在钟壁上,尽量不要让自己掉下来!”
话音才落,老管家突然黑着脸站到了林祈岁面前。
林祈岁被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回你自己的位置。”他阴恻恻道,“然后,闭上嘴。”
大钟已经落地,林祈岁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他没理老管家,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老管家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乌黑的眼珠突然变得血红。
林祈岁回了自己的位置,刚刚那个方法,他也是看见叶黎的时候想到的。
除了宋星罗,这六个人之中,经过大钟的多次颠簸,只有叶黎是状态最好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叶黎每次的站位都在大钟的边缘,而不是中心。
他便擦侧,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贴在钟壁上,这样既可以减少颠簸,也能避免磕碰,节省很多体力。
这才朝沈桓喊了一嗓子,反正已经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说,”排在他前面的郭少爷突然回过头来,不悦的瞪了林祈岁一眼,“你他娘的管乙组的闲事干什么?”
“我们和他们可是敌对,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缺心眼吧!”
郭少爷骂的难听,林祈岁却并不生气。
他看了郭少爷一眼,淡声道:“那也得是被我们射死才行。”
“若是他们被拖死在里面,那补上空缺的就是宋星罗了,蠢货。”
“嘿!我说你小子……”
郭少爷被他说的脸色一青,刚要动手打人,老管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第三位,通过!”
郭少爷立即收回了手,回过身朝大钟看了过去。
只见大钟之下,那个胖男人的胸口中了一箭,仰面倒地,双目圆睁。
老管家朝一旁挥了挥手,便有两个小厮冲了上去,将那男人拖拽了出来。
大钟空了。
“嘻嘻嘻嘻……”
少女的笑声幽幽响起:“终于死掉一个了,真叫我好等啊。”
下一瞬,空掉的大钟之下出现一道红色的身影。
宋星罗手里拿着一只玉如意摆弄,嫣红的嘴唇一勾,露出娇俏又天真的笑容。
“下一位。”老管家面无表情道。
郭少爷转回身,往前迈了一步。
他拿起自己的弓掂了掂,搭上箭,摆好姿势,等着七座大钟调换顺序。
可站了好一会儿,那七座大钟却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他顿时疑惑起来。
老管家一言不发,双眼看着前方。
另一侧,第二、第七座大钟却缓缓升了起来。
郭少爷一愣:“等等,我还没选啊?”
老管家没理他,两座大钟缓缓上升,很快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人。
是那个矮个子男人,还有衣着打扮都很不起眼的那个女人。
只是,两人全都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身上插着的几支箭,虽然不在要害部位,但失血加上大钟移动带来的伤害,还是让两人送了命。
“见鬼!”郭嘉忍不住骂了一声,还真让那冷脸小鬼给说中了。
乙组的这两人,被活活拖死在了大钟里,这对甲组剩下的几人来说,十分不利。
等在旁边的小厮,迅速上前将两人拖走了,又有两口大钟空了出来。
“哦,又死了两个?”宋星罗却显得十分兴奋,“四比三,过半了呀。”
她说着,白皙的手指捏了个诀,另外两口空掉的大钟顿时也被红衣少女填满了。
现在,七座大钟,除了沈桓、福顺和叶黎,剩下四个,全部都是宋星罗,甲组的生存几率已经降到一半以下了。
林祈岁仔细观察郭少爷的神情,却发现这个人丝毫不慌,似乎早有准备。
难道是和他的小厮福顺提前商议好了什么?
正思索,两座大钟突然落下,遮住了少年娇俏的面庞,七座大钟开始快速移动起来。
霎时,剧震嗡鸣,尘土飞扬,大钟之内,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园内,徘徊在每个人耳边,如恶鬼催命。
郭少爷深吸了口气,将弓拉满。
大钟,停了下来。
老管家笑眯眯的转过头,问道:“请吧,选哪座大钟?”
郭少爷的视线,从第一座钟开始打量。
因为天黑,大红灯笼投射的光昏暗浑浊,他看的很仔细,双眉紧皱,精神高度集中。
林祈岁注意到他的神情,也跟着看了过去,但却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嘿,小子。”
身后,鲁泰凑了过来,一脸挑衅的看着林祈岁:“怎么,终于开始害怕了?”
林祈岁回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放心,”鲁泰锤了下自己的胸脯,十分嚣张,“要死也是你先死。”
林祈岁没再理他,专心观察郭少爷。
此时,郭少爷已经将七座大钟都看完了,对老管家道:“第四座。”
老管家拍拍手:“第四座,开!”
第四座大钟缓缓上升,沈桓略显疲惫的站在紧靠大钟边缘的地方。
他大口喘着粗气,撑着佩剑站着,见林祈岁在看他,还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还有力气和他挥手,看来沈桓的情况还不算太遭。
林祈岁正想着,却听沈桓大喊道:“小师弟!管用!”
林祈岁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沈桓听见了他之前的话,也照做了。
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站在他前面的郭少爷却已经拉满了弓弦,瞄准了沈桓——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增加了部分剧情,感觉接不上的包宝子,可以翻回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