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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9824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运气之子(修)

林祈岁眉心一紧, 高声道:“当心!”

这一声,吓得郭少爷的手猛地抖了下,箭差点就偏着射出去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郭少爷大骂, “你想害死我?!”

“你射不中的。”林祈岁却道。

“我呸!”郭少爷稳住手, 重新调整了方向。

“想浪费老子的机会, 你想的美!”

他说着,瞄准沈桓的胸前,拉弓,松手, 将箭射了出去。

利箭撕裂夜风,直朝沈桓的胸□□去,沈桓闪身就躲,可经过了这么多次大钟的移动, 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体力。

这么一闪身,他在大钟移动时候扭到的脚,突然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脚下一软,身体竟朝着箭射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郭少爷的双眼顿时亮了, 这是一击必中的兆头啊, 看这角度, 虽然射不中胸腔, 但应该能一箭穿喉的。

林祈岁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睛,心跳顿时急促起来。

眼看那利箭就要刺穿沈桓的喉咙,他胸前带着玉坠却因为这剧烈的动作飞了出来。

——当!

箭尖精准的射中了玉佩,又掉落在地。

玉佩承受这重重一击,顿时裂开,碎成了渣渣。

“唔……”

沈桓也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 直接趴在了地上,只手上受了些擦伤。

“艹!我他娘……¥#@&……%!”

郭少爷气得狠狠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林祈岁却蓦地松了口气。

沈桓这运气还真是强,他怀疑,即便沈桓就站在那不躲不闪,箭到了他跟前都要拐个弯。

——咣当。

大钟落地,这一轮结束了。

浪费掉一支箭的郭少爷,气的跳脚。

转头一把揪住了林祈岁的衣襟:“怎么回事?你帮他了?”

“没。”林祈岁神情淡淡,“他运气好而已。”

“呸!这回就是碰巧了!他运气再好,还能次次都躲得开?”郭少爷一脸不忿。

“说不定呢。”林祈岁随口道。

七分之一的概率,再加上沈桓运气好,应该不会再被选到了。

“我还就不信了!”郭少爷冷哼一声,从一旁的箭袋里,又抽出一支箭。

第二轮很快开始了。

轮换的大钟逐渐停下,郭少爷和之前一样,开始仔细观察每一座钟。

林祈岁看着他的动作,隐隐有些不安。

“第七个。”郭少爷道。

老管家拍拍手,第七座大钟缓缓升了起来。

大钟之下,正是沈桓。

林祈岁眉头拧起,眼神暗了下去。

难道,这个郭少爷真的能看出大钟之下藏得是谁?

沈桓那傻小子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笑呵呵的在和他打招呼。

他一手撑剑,一手放在嘴边扩音,对林祈岁道:“小师弟!好巧啊!”

林祈岁:……

巧吗?你被人盯上了啊,沈师兄。

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郭少爷这次有把握多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了箭杆上。

而后拉弓搭箭,箭头却瞄准了沈桓的腿。

——嗖!

利箭离弦,直朝沈桓的小腿射去,正是他受伤的那只脚。

纵然知道他运气好,林祈岁还是为他捏了把汗,那张符,不知道是什么作用。

眼看利箭射入了大钟的范围,那符纸突然开始燃烧,飞灰顿时变成了无数沙粒,缠上了沈桓的大腿。

沈桓试着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被这些沙粒禁锢,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脸色顿时白了,双手持剑,朝那支箭射来的方向格挡,但已经迟了。

只差半寸,利箭直直朝他的小腿射来。

然后……

那支箭射中了缠住他小腿的沙粒,箭头一滑,偏了寸许,擦着他的裤腿飞了过去。

——刺啦。

沈桓的裤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但是完好无损。

郭少爷:……

林祈岁揉揉眉心,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再来!”

郭少爷似乎上头了,他朝旁边的老管家一挥手,恨恨道。

第三轮。

他拿出了一把符箓,将箭杆贴的满满当当。

利箭直朝沈桓射去,却不知是哪张符出了问题,那支箭才飞到一半,上面的符箓就炸了,噼里啪啦,跟放炮一样。

沈桓站在那,笑得前仰后合。

“郭少爷,你这符不行啊,还不如我画的呢!”

郭少爷气得脸都红了,捏着拳头大吼:“再来!”

第四轮,他没用符箓,拿出了一对银质的指套。

将指套带上之后,他做了一套手势,然后猛地朝沈桓拍了出去。

顿时,一道蓝光直朝沈桓打去,靠近沈桓时立刻变成一座光罩,将沈桓牢牢罩在了里面。

光罩落地,瞬间化成了一道道细绳,将沈桓牢牢捆了起来。

林祈岁心中一紧,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手腕,小蛇会意的缠住他的手指,游来游去的蹭着,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等待他的吩咐。

“切。”郭少爷不屑的冷哼一声,“运气再好又怎样?老子看你这次还往哪跑!”

弓弦拉满,郭少爷大笑着松手。

那箭便如脱缰的野马般,直朝沈桓的心脏射了出去。

林祈岁再顾不得其他,屈指要将小蛇放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将他笼罩其中,鲁泰狞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腕。

“想救他?做梦!”

腕上传来剧痛,少年微微蹙眉,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捏成拳,狠狠朝鲁泰的面门砸去。

然而,鲁泰早有预料,立刻出手钳住了他。

小蛇察觉到林祈岁的处境,顺着手腕,缠上了鲁泰的手,用力,绞杀。

“啊!”

鲁泰顿时痛的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林祈岁趁机挣脱,向后退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哼。”鲁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勒的青紫的手,冷笑一声,却没再动作。

而这空当,那支箭已经射进了沈桓的胸口。

他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佩剑“咣当”砸落在地。

“沈桓?”

林祈岁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可面色苍白的沈桓,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容,就缓缓地仰面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狗屁的运气好!还不是被我射死了!”郭少爷仰头大笑起来。

林祈岁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双眸死死盯着沈桓。

可倒在地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起身的迹象。

他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再唤几声,大钟却缓缓开始下落。

少年深吸了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郭少爷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见林祈岁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哎,你朋友死了!”

“你不是说他运气好吗?我刚刚可是一箭就射中了他的心脏!”

“那你有看到小厮将他拖走吗?有看到宋星罗来顶替他吗?”林祈岁淡淡道。

郭少爷一愣:“可,可我确实射中了!”

“射中了,就一定会死吗?”

郭少爷:……

“第五轮!”

老管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如惊雷般炸开,将郭少爷劈了个外焦里嫩。

是啊,射中了就一定会死吗?

那他,又失手了?!

郭少爷的脸色顿时变得灰败起来,他用力撑开弓,但双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第五轮了,他就只有三次机会了。

“我劝你,换个人吧。”林祈岁适时开口,“现在可不是较真的时候,命要紧。”

他倒不是真的替这位纨绔少爷着想,但现在沈桓情况未知,自然是不要被选中的好。

郭少爷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再坚持,犹豫了一会儿,选了第二座大钟。

大钟缓缓打开,里面赫然就是他的小厮,福顺。

之前阳平子和叶黎对上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女人很厉害,连阳平子都搞不定,他肯定更不行。

能选的,也只有福顺了。

大钟之下,瘦弱单薄的少年浑身颤抖的厉害,仅剩的一只眼惊恐的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郭少爷。

“少……少爷!求求您饶我一命吧!”

他拖着那只受伤的脚,踉跄着跪倒在地,不住的给郭少爷磕头。

“我从小就跟了您,您……您不能……”

“福顺以后还想继续服侍少爷!求少爷再给福顺一次机会!”

他哭的可怜,声音尖锐刺耳,如钢针一般,扎着郭少爷的心。

可郭少爷的脸色,却十分冷淡。

饶他一命?那自己怎么办?况且刚刚,要不是他向阳平子求情,福顺那个时候就死了!

“福顺,你好好上路。”郭少爷提高了声音,“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脚瘸了一只,眼瞎了一只,后面的游戏还不一定能不能通过。不如就留在这里,还能换我一条命,也值了!”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尸体,把你带出去,好好安葬的!”

“不……不要!”福顺哭的嗓子都哑了,“少爷你不要抛下我!”

可郭少爷哪里会听,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把符咒,全部贴在箭杆上。

又戴着那对银质的指套,做了一套手势,然后猛地朝福顺击出一掌。

一道蓝光瞬间将福顺罩住,又化成细绳将他牢牢绑住。

福顺顿时吓白了脸,哭嚎的声音更大了。

郭少爷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将贴满了黄符的箭矢搭上弓弦,猛地一拉,突然松手。

利箭便直朝被死死绑住的福顺射了出去。

可就在那箭射出的瞬间,原本满面惊恐,痛哭流涕的福顺,却瞬间止哭,嘴角高高扬起,朝他露出了一道嘲讽的笑容。

而后,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

郭少爷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

“你笑什么?”

“你到底在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关于福顺的细节。

第102章 弑主之仆

福顺歪着身子站在大钟之下, 一改之前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郭少爷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看着昔日任凭自己打骂的小厮, 却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疯了……你肯定是疯了!”

他紧握着弓, 死死盯着自己射出的那支箭。

不会有问题的,那么多爆炸符和定身符,还有乾坤指套打出去的束网,福顺还能跑到哪去?

他安慰着自己, 可越这么想,越觉得惊恐和不安。

因为不管是他身上的符咒,还是那对指套法器,都是福顺为他寻来的。

他已经习惯了福顺对自己的言听计从, 也料定这小子绝对不敢背叛自己,便放心的把这条命,交到了福顺的手里。

可事到如今, 他发现,自己的命似乎拿不回来了。

林祈岁站在他身后, 看着大钟下被蓝色光绳捆缚的福顺。

干瘦的身板, 黢黑的皮肤, 仅剩的那只眼骨碌碌转着, 黑的发亮,死死盯着方寸大乱的郭少爷。

早在今晚他和沈桓、周霁去查看那几间空屋的时候,他就察觉这个人心思深沉,却不想,他想要在游戏里将郭少爷除掉。

但这是他们主仆二人的事,他不会去介入这段因果。

利箭直朝福顺的胸□□去, 却在进入大钟之下的范围后,突然爆炸。

“砰”的一声巨响,箭杆上火光四溅,所有的符纸都被点燃,炽烈的火苗蹿了起来。

那箭起了火,一碰到福顺身上的光绳,那绳子也瞬间被点燃,随着那支箭一起,被火苗烧成了灰烬。

缥缈的飞灰附着在福顺身上,他往旁边垮了一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郭少爷露出一个笑容。

“不……不!……不!!!”

郭少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圆睁,歇斯底里的吼着。

“少爷!”福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钟边缘。

他趴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上,对郭少爷喊道:“咱们的主仆情分,到此为止了。”

“你……你说什么?!”郭少爷愣住。

福顺笑了:“郭嘉,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做梦都想找机会弄死你!”

“从前你不把我当人看,动辄对我非打即骂。在劫里,危险的事,送命的事,永远是我先上。我是你的家仆,受你驱使,我认。可你从来没有拿我当人看过!”

“我……我什么时候……”郭少爷有些心虚起来,“那你吃的喝的,穿的住的,还是少爷我的呢!”

“你的?”福顺的目光顿时阴狠下来,“难道不是我拿命换的吗?!”

“你身上的银钱纸票,符纸法器,哪个不是我给你弄来的!郭嘉,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闭嘴!”

郭嘉顿时恼羞成怒,踉跄起身,朝着福顺大吼:“谁让你是家仆出身!你就活该伺候我!下贱的东西,倒是敢忤逆主人了!”

“你……你等着!等老子从这里出去,老子一定要打死你!”

“少爷,”福顺扬起嘴角,嘲弄的看着歇斯底里的郭嘉,“你没机会了,你出不去了。”

“我还有机会!”

郭嘉大喊道:“我还有两次机会!我……我还有符纸,我还有法器!”

“福顺!我劝你最好乖乖受死!否则,本……本少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郭嘉尖声嘶吼,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

“是吗?”福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些符纸,我提前浸过水,炸不死人的。”

“还有那对乾坤指套,我没同你说过吧,其实只能用一次。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已经对姓沈的小子用过了。”

“第二次再用,只会反噬自身。”

“你……你说什么?!”

郭少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福顺!你怎么敢!”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将这法器给你,我宁可扔掉,都不会给你!”

“你……你个下贱的东西!啊……!”

郭少爷突然大喊一声,猛地将戴在手指上的指套取下,丢到了地上。

再看,他戴过指套的两根手指已经开始发黑,一股剧烈的疼痛从骨头缝开始向外散发开来,痛的他握紧自己的双手跪地哀嚎。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福顺放声大笑起来。

“不……不会的!不会的!”

郭嘉抱着手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费劲的从腰间的锦囊里掏着符纸,想要贴到箭杆上,但因为剧痛,他连箭都拿不稳。

“他娘的!可恶……!”

“两次机会,我还有两次机会!”

“我……我一定能成,我肯定……”

福顺眼瞳骤缩:“郭嘉,可是你借的运气,用完了。”

“什么?”

“第一场游戏的时候,你用借运符吸走了我的运气,害我被那女鬼刺瞎了一只眼,割掉了一只耳朵,还被砍了一只脚,但你以为那点运气能用多久?”

“我是运气好,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由着你借我的运!”

郭嘉一愣:“那我为何能猜对大钟内所藏之人?”

“因为在今晚这场游戏开始之前,我把你贴在我身上的借运符,转移到了阳平子的身上。”福顺道。

“那道士有些本事,运道也还不错,我便帮你借了一些来用。”

“那为何我射不中姓沈的小子!”郭嘉崩溃了,“整整四轮,我次次选中了他,次次射不中!”

“借来运,能有多强呢?”福顺笑了,“能保你选中想选之人,已经不错了。”

“啊……!”

郭嘉痛苦的哀叫了一声。

不仅是精神上的崩塌,还有他的手,痛的快要受不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戴过指套的那两根手指,已经被腐蚀的露出了骨头,而且还在往外扩散。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了一眼大钟内的福顺,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你……你有这么好心,让我借阳平子的运?”

“当然没有。”福顺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砍掉耳朵的那一面,光秃秃的侧脸,嘴角勾起:“臭道士的运气不多,抵不过那个姓沈的小子。”

“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咱们这点小伎俩,伤不到她的性命,你最终,只能把矛头指向我。”

“郭嘉,郭大少爷,我想亲眼看着你跌入绝望,然后死掉。”

郭嘉彻底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大钟已经开始下落了。

福顺的身影慢慢被大钟遮住,那刺耳的笑声,却依旧断断续续的传出。

这一轮中场的时间格外长,老管家,甲组仅剩的两个人,还有大小姐宋星罗,都对这一场主仆反目的戏码有着浓厚的兴趣。

直到大钟轰然落地,七座钟又开始快速轮换。

老管家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第六轮!”

钟停了,郭嘉踉跄着起身,他瞪圆了眼仔细去观察每一座钟,却再也看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了。

不要说再一次选中福顺,他连哪座钟内是宋星罗都分辨不出了。

他借来的那点运气,真的用光了。

“不,不会的……怎么会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都已经被腐蚀的露出了血淋淋的白骨,痛的连弓都握不住。

老管家鄙夷地看着他,一遍遍的催促他快选。

可郭嘉已经近乎崩溃,蜷缩在地上,用一双白骨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三……二……一。”

老管家幽幽地倒数,三个数数完,第三座大钟突然升起,宋星罗娇笑着,把手伸向了郭嘉的脖颈。

——咔嚓。

他的脖子被掰断了,圆睁的双眼惊恐的向外凸出,死死瞪着那口打开的大钟。

等候多时的小厮,红着眼冲了上来,像抬死猪般,将人拖了下去。

“下一位。”

老管家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被溅到的血,缓缓道。

林祈岁绕过面前的血水,拿起弓箭,站到了郭嘉旁边的位置上。

少年手腕纤细,将弓拉满还颇有些费力。

他试了几次,熟悉了一下手感,然后朝旁边的老管家点了点头。

鲁泰站在他身后,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他摩拳擦掌,似乎已经看到了林祈岁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我说小鬼,现在放弃,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林祈岁从旁边的箭袋抽出一支箭,回头瞪了他一眼。

冷冷道:“站远些。”

“好,好。”鲁泰大笑。

他当真往后退了几步,见旁边有一把空着的椅子,一手扯过来,大刺刺的坐了上去,往后一靠,等着看这出好戏。

已经通过的周霁,默默站在一旁,他在不动声色的打量林祈岁。

如今,甲组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乙组也只剩下福顺、叶黎和沈桓。

林祈岁要怎么办呢?

除去沈桓,叶黎也算是和他们稍微有些交情,又是明潭谷的弟子,他猜测,林祈岁应该不会对她下手。

那么,就只剩下福顺了。

但是,刚刚福顺和郭嘉之间的对决,他们看了全程,这小厮心思缜密阴狠,他这心地善良的小师弟,能是他的对手吗?

思索间,七座轮换的大钟已经停了下来。

老管家抑制不住的扬起嘴角,问林祈岁道:“选哪个?”

林祈岁视线自七座大钟上扫过,没有看出任何区别。

他斟酌了一会儿,朝第一座大钟指了过去:“我选第……”

腕上一紧,那小黑蛇默不作声的扯着他的手往旁边微微挪了寸许。

“第三座。”林祈岁道。

老管家锐利的眼睛盯着他腕上的小黑蛇,眼睛眯了眯。

片刻后,扬声道:“第三座,开!”

一阵巨大的闷响过后,第三座大钟缓缓升起。

大钟之下,是一道有些虚弱的身影。

沈桓撑着剑贴着大钟的边缘站着,脸色有些苍白,身上只有手臂处有干涸的血迹。

林祈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小师弟!”

见是林祈岁,沈桓还扬手朝他挥了挥。

林祈岁握着弓的手紧了紧,皱起眉。

却见沈桓一拍胸脯,朝他喊道:“看准了,往这射!”

第103章 一箭未中

“仗义啊!”

靠在椅子里的鲁泰“啧”了两声, 阴阳道:“小鬼,你这兄弟交的值。”

林祈岁没理会他,拉弓搭箭, 猛地松手。

利箭离弦, 直朝旁边的第二座大钟而去, 歪的离谱。

“哎?”沈桓怔住,眼睛瞪的老大,那样子比林祈岁本人还吃惊。

“小师弟,你这准头也太差了!”

林祈岁放下弓, 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沈桓道:“弓太重,确实有些吃力。”

沈桓:……

他把剑丢到一旁,趴到大钟的屏障上, 一边比划,一边朝林祈岁喊:“跟老管家说说,让你先多练习几次再来!”

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 林祈岁无奈。

他没说话,又从旁边的箭袋里抽了一支箭出来。

大钟很快落了下来, 然后开始快速轮换。

“第二轮!”老管家高声道。

片刻后, 大钟停了下来, 带起的烟尘四处飞扬。

林祈岁的视线在七座大钟之间逡巡, 最后指向了第七座钟。

腕上的小黑蛇安静的盘着,没有做出任何干涉。

林祈岁便知道自己所选的钟没有问题,开口对老管家道:“这一座。”

老管家拍拍手,第七座大钟缓缓升起。

大钟之下,是神情有些疲惫的叶黎。

林祈岁握弓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乙组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除了沈桓,就是叶黎和福顺,开到谁都不奇怪。

“小鬼,”后面坐在椅子上的鲁泰又开了口,“姓沈的小子你下不了手,这回是个女人,你不会又要射偏吧?”

林祈岁没理他。

鲁泰还在说:“我说,照你这样,干脆直接认输算了。要么让老子给你个痛快,老子这双刀快得很,保证比那女鬼下手利索!”

“闭嘴。”林祈岁淡声道。

他没有回头看鲁泰,而是将箭头对准了叶黎的方向。

站在大钟下的叶黎一怔,她似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

她知道林祈岁和周霁一样,都是玄境派弟子,还是掌门褚怀川的徒弟。

之前,曾听她师父提起过,很有天赋,爱看书,性子安静,是长辈眼中各方面都优秀的孩子。

如今和他对上,叶黎突然有些期待起来了。

林祈岁会对她下手吗?

如果他不愿,那乙组所剩的三个人中,恐怕就只剩下福顺这一个人选了。

利箭搭上弓弦,林祈岁将弓拉满,瞄准了叶黎的心脏的位置。

“哎,小鬼!”鲁泰又来劲了,“那娘们厉害,你这样就是白浪费机会!”

“老子这有定身符,你要不要?嗑十个头,一张符,怎么样,很划算吧?”

他在后面喋喋不休,林祈岁厌恶的皱起眉,最后定了定神,手一松,将箭射了出去。

箭如蛇,咬紧目标直冲而去,在夜幕之中划出一道莹白的长线。

这一次,没有射偏,但这种普通的攻击,叶黎躲开轻而易举。

——当!

叶黎甩腕扔出数根银针,顿时将箭打偏了寸许,擦着她的发丝,直直撞在了身后厚重的钟壁上。

叶黎的双眸眯了起来。

她看出来了,林祈岁认真了,但是根本没想杀她。

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大钟缓缓落下,第二轮结束了。

“第三轮!”

老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祈岁继续从旁边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

鲁泰看着他一板一眼的动作,像在看傻子。

“小鬼,你要是这样浪费时间,不如让老子先来。”

趁着大钟轮换次序的空当,林祈岁将弓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总算回头看了鲁泰一眼,道:“你排在我后面,老实等着。”

“切,”鲁泰一脸不屑的回看过来,“反正照你这样下去,早晚要死,也省的老子动手了。”

林祈岁收回视线,对鲁泰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为所动。

第三轮很快开始,他从腰间掏出几张符箓,贴在了箭杆上。

然后,在小蛇的指引下,选了第四座大钟。

大钟缓缓开启,钟下,站着瞎了一只眼的福顺。

身姿挺拔的少年冷着脸,一言不发,寒光闪烁的箭头却已经直指福顺的胸膛。

林祈岁没有多言半句,甚至没有给福顺痛哭求饶的时间,箭已离弦,直朝福顺的胸□□去。

之前的两轮,福顺虽然没被选中,但隔着大钟多少能猜到一些情况。

他还没做好准备,那箭已然朝他的胸□□来。

好在他提前将匕首握在了手中,抬手一挡,生生将箭打偏了。

躲过了致命一击,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那箭杆上的符纸突然烧了起来,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那符纸爆炸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福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这爆炸符可比郭嘉那些用水泡过的威力大多了,光声音,都震得他耳朵一阵刺痛,头昏脑涨。

他瘫坐在地,颤抖着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热乎乎的,流血了。

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但好在,伤的不重。

福顺摸着自己脸上的血,抬眸看向林祈岁,那只没瞎掉的眼睛里淬上了浓烈的毒。

和福顺一样,鲁泰也没料到林祈岁第三轮竟然这般果断。

他收起了嘲弄的神色,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少年。

所以,前两轮只是在练手,这小鬼,第三轮才开始来真的?

还是,和他猜测的一样,这小鬼的目标是福顺,所以对于另外的两人,便只是练手,做做样子?

“第四轮!”

不待鲁泰多想,第四轮开始了。

这一次,林祈岁依旧在箭杆上贴了几张符纸。

他没有法器,只有沈桓给的一沓子符纸,能用的也就只有这些。

将符纸贴好,轮换的大钟也停了下来,他选了第五座大钟。

老管家将大钟打开,下面赫然站着叶黎。

林祈岁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没有片刻迟疑,手上用力,弓弦紧绷如满月,猛地撤手,贴着符纸的箭便直朝叶黎射了出去。

利箭来势汹汹,叶黎扬手甩出银针,与此同时双脚跨立,稳立于原地,猛地向后一仰,那箭便在她身体上方擦了过去。

——砰!

箭杆上的符纸时间爆炸,巨大的声音震得大钟也跟着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鸣音。

叶黎虽已提前料到了箭上的符纸不同寻常,但大钟内地方有限,她只能躲开箭,却躲不开爆炸。

巨大的声音震得她双耳发痛,好在她躲的及时,没有被炸伤,只是这巨响让她头晕。

有些狼狈的起身,她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长发,朝站在对面的林祈岁看了一眼。

少年收起弯弓,正朝她看过来。

墨色的琉璃瞳清澈冰冷,唯独没有杀意。

叶黎皱了皱眉。

然而,不待她想清楚林祈岁的目的,大钟已经落了下来。

第四轮结束了。

第五轮,林祈岁选中的又是福顺。

大钟打开的那一刻,林祈岁的箭头已经直指福顺的胸膛。

和之前一样,没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林祈岁将弓拉满,然后蓦地一松,利箭便以破竹之势窜了出去。

福顺本就伤了一只脚、一只眼和一只耳朵,在漆黑的夜色下,动作和视觉、听觉都比之前弱了不少。

他狼狈的扑倒在地,巨大的爆炸声,就在他头顶响了起来。

这一次,倒是没有被炸到,但依旧被这巨大的声音震得耳朵生疼。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朝林祈岁看过去,却见林祈岁竟然又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贴符纸,瞄准之后就猛地朝他射了过来。

福顺只觉得背脊发凉,那箭瞄准的是他的那条好腿!

天杀的!

一股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这小子是跟他杠上了!

但来不及多想,他快速往旁边一扑,奈何距离钟壁太近,这一下直接撞在了大钟上。

“啊!”

福顺痛的大叫了一声,抱着自己剧痛的肩膀,摔倒在地。

而那支箭,就射在他的脚边。

他一把将那支箭拔下,恶狠狠的朝林祈岁瞪了过去。

林祈岁自然也看见了这道充满恨意的视线,他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垂下眼帘,将弓放下来休息手腕。

大钟砸落下来,第五轮结束了。

不过,他就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

身后的鲁泰一脸得意的起身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箭袋里那支孤零零的箭。

对林祈岁道:“最后一轮了,小鬼,还不认输吗?”

林祈岁揉了揉自己的酸痛的手腕,抬头瞥了鲁泰一眼。

淡淡道:“还有一轮,我为何要认输?”

这话在鲁泰的耳朵里,就是赤果果的挑衅。

他大笑一声:“你能保证,下一轮,你还能选中福顺?”

“即便能选中,以你这射箭的准头,想要一箭毙命,那也不可能。”

“除非,”鲁泰停顿了一下道,“你那个姓沈的朋友,愿意主动赴死,站在那等着你来射。”

“他自是愿意。”林祈岁道,“所以下一轮,我稳了。”

他将箭袋里的最后一支箭抽了出来,用手指抚过锋利的箭头。

铁打的箭头冰冰凉凉,且锋利非常,仅是轻轻一划,就割破了他的手指。

鲜红的血自少年雪白的指尖涌出,像手指上绽开了一朵红梅。

“呵,虚伪!”

鲁泰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鄙夷的看着林祈岁。

“老子还以为你有多仗义执言,不是乐于助人,行侠仗义吗?如今到了自己这,还要靠牺牲朋友,来保住自己的性命,真是可笑!”

“生死关头,怕死也是人之常情。”林祈岁道。

他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会儿手腕,将弓拿了起来,但手还是有些抖。

鲁泰看到了他的动作,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怎么,吓得手都抖了?”

“老子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到头来和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也没什么区别!”

“第六轮!”

老管家的声音响了起来。

七座大钟顿时开始迅速轮换。

林祈岁冷冷看了鲁泰一眼,沉声道:“还没结束,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第104章 小赌一把

少顷, 七座大钟渐渐停止。

老管家扬声问道:“最后一轮了,选哪个啊?”

林祈岁抬起手,顺着小蛇的意, 指向了第六座大钟。

“选这个。”

“第六座, 开!”

大钟升起, 下面站着的,赫然就是沈桓。

“小师弟!”沈桓面色焦急,趴在大钟的屏障上,用力拍打。

“还有几次?你怎么还没通过啊!”

林祈岁只瞥了他一眼, 就用贴满符纸的箭头对准了他。

沈桓一怔,立刻在大钟中央站直了。

“小师弟,来!”

他一拍自己的胸膛,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林祈岁定定的望向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你比我厉害一点。”沈桓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林祈岁还有些懵, 就听沈桓继续道:“你活下来的话,应该能破更多的劫,救下更多的人。”

“所以, 我死也值得。”

林祈岁微微蹙眉:“那如果,我不如你厉害呢?”

“那我让着你!”沈桓一笑, “师父说了, 我们芜山弟子决不能倚强凌弱。欺负弱小的事, 我做不出!”

“这么说, 那岂不是无论如何,你都逃不过一死了?”

“命该如此。”沈桓道,“行了,快别废话了,等下没时间了!”

“嗯。”林祈岁轻哼了一声。

手上陡然用力,将弓弦绷到极致, 手一松,利箭顿时窜了出去。

黄色的符纸在箭杆上舞动,像一只猎鹰,牢牢锁住了猎物。

“你……!”

沈桓猛地瞪大了眼。

下一瞬,歪坐在椅子上的鲁泰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盯着那支寒光熠熠的箭。

“不……不可能!”

“你,你怎么会……!”

事情发生的太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不远,他甚至连话都没说完,那支贴满黄符的箭就直直射穿了他的眉心。

——砰!

符纸在这一瞬间爆炸,巨大的声响,震得鲁泰的头猛地一颤,然后无力的垂了下来。

老管家僵硬的转过身子,阴寒的目光盯着椅子上死不瞑目的大汉,而后,又转移到林祈岁的脸上。

林祈岁丝毫不惧,回看过去,问道:“不算吗?”

老管家干瘪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游戏开始之前,你说甲组,需要在七只箭用完之前,射杀一人,则为通过。同组之人,也算人吧?”林祈岁又道。

老管家:……

他确实是这样说的,但一般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去射杀同组的伙伴吧?

这小子,明显在钻空子。

“那算我犯规。”见老管家一直不语,林祈岁淡淡道。

他朝那六座纹丝不动的大钟看了一眼,问:“怎么罚?”

老管家还是没吭声,七座大钟却突然被一阵巨浪震开,发出一声惊人的巨响。

大钟被掀翻,下面的人全都露了出来,除了第六位的沈桓,第一和第二的叶黎、福顺,剩下的位置,全是一身红裙的妖娆少女。

站在第五位的少女扬手打了个响指,其余几个便瞬间化为一缕烟,飘进了她的身体里。

“算他通过。”宋星罗揉着自己白细的腕子,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

“可是,规则……”

老管家要问,被宋星罗打断:“这个大块头在游戏开始之前,抢了乙组那个矮个子男人的签。所以,他原本应该在乙组,死的正好。”

林祈岁蓦地松了口气,手一软,弓便砸到了地上。

“小师弟!”

沈桓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林祈岁摇了摇头,他此时手掌都是麻的,浸满了濡湿的汗液。

待缓过一些,周霁也从旁边走了过来,看向林祈岁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宋星罗已经坐回了她的贵妃榻里,吃着老管家剥给她的荔枝,幽幽的看向几人。

“游戏结束,很幸运,你们都通过了。”

“我很期待,明晚的最后一场游戏。”

说完,懒懒的招了招手。

立刻便有几个小厮跑来,将贵妃榻抬起,列着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第二场游戏通关的只有五个人:林祈岁、沈桓、周霁、叶黎,还有福顺。

老管家领着他们又回了仆役所大院。

去时还是十二个人的队伍,回去就只剩下了五个。

五人站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和空荡。

林祈岁想起之前郭嘉射向沈桓的那一箭,问道:“沈师兄,郭嘉那一箭你是怎么躲开的?”

“还不是我运气好。”沈桓咧嘴一笑,把手伸进怀里摸啊摸,然后掏出一把匕首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把这个匕首带在身上了,没想到就替我挡了一箭。”

“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周霁很是无语。

叶黎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不能这么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沈桓挠挠头,嘿嘿一笑。

四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福顺并没有靠近,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福顺,等等。”

林祈岁瞥见他的背影,将人叫住。

“有事?”福顺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林祈岁道,“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用不着。”福顺冷硬道,“都是为了自己活命,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林祈岁还想解释什么,但福顺没有再给他机会,直接转头离开了。

“你同他说什么对不起。”沈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怎么说,也是我利用了他。”林祈岁道。

其实前面五轮,六支箭,不管是射偏的,还是射中的,全部都是在给这最后一箭做铺垫。

他就是要让鲁泰以为自己箭术不精,准头不行,射杀不了沈桓和叶黎,就把矛头指向了福顺。

但一连两间箭都没能将福顺拿下之后,“走投无路”的他,抛弃良心和底线,将箭对准了他的好友沈桓。

鲁泰乐于看见这样的场景,那他就演给他看。

然后在鲁泰沾沾自喜,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将这最后一箭,留给他。

鲁泰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小鬼手里。

“可是,小师弟,”沈桓又想到了什么,“万一刚刚宋星罗真的算你犯规怎么办?”

“那就只能认命了。”林祈岁道,“我也只是赌一把。”

事实上,他刚刚嘴上问着宋星罗怎么罚,但脚下已经准备开溜了,就这么让他站着等死是不可能的。

“还好你运气好。”沈桓松了口气,突然笑了起来,“说不定,你就是因为跟我呆久了,所以运气也跟着好起来了。”

林祈岁也勾了勾唇,笑道:“沾了沈师兄的光。”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周霁打断两人道。

叶黎:“如今就只剩下了我们五个,第三场游戏恐怕更难应付。今晚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你们若是有谁受伤,我这里还有伤药。”

“多谢,我的伤药还有剩,暂时不需要。”沈桓朝她礼貌一笑。

林祈岁和周霁都没有受伤,四人互相告别之后,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今,这一排排独立的小屋,空出了大部分,五个人回房后都谨慎的锁好了门,简单收拾过后,便躺下来休息了。

这一晚经历了太多,又射了半天箭,林祈岁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两条手臂也十分酸痛。

尤其是之前受过伤的那只手臂,痛的厉害。

他皱了皱眉,靠在床上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揉按,但他实在太困,按了一会儿就歪头睡了过去。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通体乌黑的小蛇缓缓张开嘴,一缕淡青色的雾气自它的口中吐出,弥漫至整个房间。

雾气朦胧,淡雅的龙柏香气抚过鼻间,少年渐渐睡熟了,身体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小蛇嘶嘶的吐着信子,自他裸\露在外的手腕逐渐向上游移,攀上手臂,小小的脑袋从他微敞的领口处探出来,冰凉柔软的身体,一点点爬过线条流畅的锁骨,绕过纤细的脖子一周,又重新钻进寝衣内,爬过前胸,继续往下。

冰凉酥麻的触感,令林祈岁低低的哼了一声,舒展的眉蹙起,清隽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但他很快又将眉心舒展开来,因为身上的酸痛感,随着小蛇爬过,也跟着抽离了身体。

松散的裤脚一耸一耸的被拱起,片刻后,一颗幽黑的小脑袋自裤腿里探了出来。

小蛇自林祈岁的裤腿里爬出,重新回到他的手腕上,这一次,它爬到林祈岁手臂受伤的位置上,用身体一圈圈缠紧,就再也不动了。

伤口处的隐痛,也在一点点消失。

薄雾渐渐凝聚,像一朵轻柔的云,托起少年的身体,将他平放在床板上,又调皮的伸出一根触手,勾住了脚边的被子,一拉一扯,帮林祈岁盖上。

呼吸平稳,神色安定,林祈岁缓缓陷入了深眠。

淡青色的雾气顿时四散开来,如薄纱般覆盖在他身上,像一层保护罩,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铜镜却突然亮了一下。

柔和的白色光晕自镜面处映出,将熟睡的人,拉入了泛黄的旧梦——

作者有话说:[狗头]来撸

第105章 羁绊伊始(一)

年关将至, 玄境派上下都开始着手准备起年货来。

过年前后的这段时日,是派中一年到头最悠闲欢乐的时光。

褚怀川已经提前向几位长老下发了内门弟子们过年休沐的日期,小年那日, 还特地给大家都放了一天的假, 可以带着各自的弟子下山采买, 好过个热闹喜乐的年。

林祈岁自从被捡回玄境派,已经有两月了,依旧从未开口说过半个字。

上次褚怀川带着他会友,小团子被谢愿一通折腾, 自那之后,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些。

如今除了褚怀川和秦听闲,林祈岁见了门派里的其他人都要躲。

褚怀川为此很是头疼, 便想着在小年那日带两个徒弟下山采买,顺便散散心。

到底是个五岁孩子,说不定逛逛街, 一玩一乐,就没那么怕人了。

这日, 师徒三人早早吃过朝食, 就一起下山去了。

山脚下的苍云镇虽然不大, 每逢年节却都十分热闹, 很有节日气氛。

经过一座石桥,便是人声鼎沸的杏花街。

今日人多,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各种卖年货的摊子。

褚怀川怕将小孩挤丢了,一抄手就将林祈岁抱了起来。

小孩软乎乎的一小团,坐在他臂弯里,白嫩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 像只小兔子趴在他肩膀上。

褚怀川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心情大好,转头又叮嘱秦听闲跟紧自己,别走散了。

说是采买,其实真正需要置办的东西,负责后勤的弟子都已经置办的差不多了,这次下山,主要就是给秦听闲和林祈岁买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林祈岁是第一次下山,但他在来玄境派之前就独自在外讨生活了,对于街上的各种摊子,见怪不怪。

卖春联和福字的,卖鞭炮烟花的,这几日尤其多。

小孩子喜欢的糖人和泥塑和冰糖葫芦也有不少,再往里走走,还有卖花灯和各种鬼脸面具的摊子。

秦听闲左看看,右看看,两只眼睛都忙不过来。

虽然他已经十三岁了,但是自从入了玄境派,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次山,能来镇上逛的次数有限。

毕竟还是孩子,见了好玩的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褚怀川知道他喜欢什么,领着他在一个卖木刻玩具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秦听闲喜欢各种木刻的小东西,来玄境派之后,每年褚怀川都会给他买。

“瞧瞧,喜欢哪个?”褚怀川问道。

秦听闲一进镇子就惦记上了,这会儿见了摊子上各式各样,雕刻精巧的小东西,一时间眼睛都挪不开。

那摊位老板是个年过五旬,满手老茧的木匠,年纪大了,不再做木工活,就做些小孩喜欢的玩意卖卖。

见了三人,热情的张罗:“喜欢哪个?随便挑,这镇上卖木雕玩具的,可就只有我这一家!”

秦听闲蹲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一眼就相中了一支小型的木制水车。

那水车做的精致逼真,用手指一碰,轮子还会骨碌碌转动,有趣的很。

“这个。”

秦听闲伸手一指,那老板顿时乐了:“小子,好眼光!这水车我做了一天一宿,不但能转,放在水里就跟真的水车一样,你要是接上竹筒,还能浇花呢。”

那水车不过巴掌大,秦听闲一指,褚怀川立刻就掏了腰包,拿出一锭银裸子递给那老板。

“买了。”

“哎呦,用不了这么多。”老板接过银裸子,又拎了一串铜钱给褚怀川递了过去。

秦听闲将小水车拿好,小心的放进自己背上的小竹篓里。

林祈岁安静的趴在在褚怀川怀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一双晶亮的眸子,默默看着那些雕刻精致的小玩意。

“祈岁想要哪个?”察觉到他的视线,褚怀川问道。

怀里的小团子揪着他的衣襟,连连摇头。

也是,这么小的孩子,恐怕不喜欢这些玩意。

“那待会师父给你买糖葫芦吃。”褚怀川没有多想,又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逛。

泥塑摊,给秦听闲买了生肖泥偶,面具摊买了鬼脸面具,糖人摊买了金龙糖人。

从杏花街这头逛到那头,褚怀川给秦听闲买了一堆东西,可无论哪个摊子,林祈岁一样东西都不肯要。

起初,褚怀川还以为他不喜欢,逛到后来,他发现这孩子是一个也不敢要。

若是自己挑了硬塞给他,小孩就会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实在拗不过就把头转过去,趴在他肩上装鹌鹑。

褚怀川没带过这样的孩子,彻底没了主意。

三人又逛了一圈,去点心铺买了些糕点和果铺、糖果,便到了晌午。

两个小孩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褚怀川便找了家饭馆,带着两人去吃饭。

吃饭时,秦听闲看出了师父的担忧,一拍自己的小竹篓道:“师父别担心,我挑这么多玩具,都是给小师弟买的,他现在不要,等回去我再拿给他玩。”

褚怀川甚是欣慰,扯了烧鸡的两条腿,分给他两个小徒弟。

可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希望林祈岁能开心一些,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多见见人,性子开朗些。

但这半天逛下来,褚怀川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小孩好像自打进了苍云镇,就一直很紧张。

他也释放灵觉查探了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一时间想不出缘由。

正苦恼,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怀川,好巧!”

正在埋头干饭的小团子闻声一怔,猛地抬起头,就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自饭馆的大门晃了进来。

谢愿一身烟青色长衫,背着手,踱步进了店内。

一见这三人,笑得一双桃花眸都弯成了新月:“呦,今年逛街多了一个小尾巴呀。”

小尾巴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褚怀川招呼他过来坐,他自是不会拒绝,一屁股在褚怀川旁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苍云镇了?”褚怀川问道,又叫伙计加了一份碗筷。

谢愿没有动筷,视线却瞥向了坐在他斜对面的小孩。

林祈岁正在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抬眼打量他。

“知道你今天会带着他们下山来玩,凑个热闹。”谢愿道。

“哼。”褚怀川自是不会信他的鬼话,“寻渊让你来的吧?”

“是啊,今年我们明潭谷办年夜宴,请你和临舟来吃饺子啊。”

每年的大年夜齐聚守岁,已经成了四人之间约定成俗的习惯,去年是玄镜派办的,今年轮到明潭谷。

褚怀川一笑:“这是自然。不过,今年你们可要多准备一份饺子了。”

“不用,小屁孩能吃多少,随便从我碗里分出几个,就够他吃到撑。”谢愿故意道。

还一边说,一边还朝林祈岁挑了挑眉。

小团子扒饭的手一顿,墨色的眸子顿时瞪圆了。

小手握紧筷子,夹了一大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又大口大口的扒饭,一副狼吞咽的模样。

结果因为塞得太多,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却根本咀嚼不动,憋的小脸都红了。

一旁的秦听闲吓了一跳,赶紧伸手给他拍背:“快吐出来!是不是噎到了?”

林祈岁却不肯,一边费力的嚼着,一边拿眼睛瞪着谢愿。

那样子,像是一只小松鼠在不服气的挑衅,不过样子太软萌,丝毫没有威慑力。

谢愿被逗得哈哈大笑。

“没个大人样子。”褚怀川无奈摇头,“别逗他了,祈岁对你的话很较真的。”

“好好好。”人家师父都发话了,谢愿自然也懂得适可而止。

他朝对面的小团子一笑:“师叔刚刚逗你玩的,年夜饭肯定不会少了你那份。”

林祈岁却还是不肯示弱,一定要将这口饭咽下去,撑得腮帮子都麻了,还在努力的嚼嚼嚼。

然后,他成功的被噎住了。

褚怀川一见,顿时慌了:“祈岁,快吐!别再往下咽了!”

他从座位上起身,就要上手,可双手伸到半空,就僵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来。”

谢愿已经一步跨到了对面,秦听闲赶紧给他让开了位置。

就见他长臂一伸,将满脸通红的小团子从凳子上捞了起来。

谢愿单手将林祈岁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捏住小孩的腮帮子,迫使他张开嘴,修长的手指探进口中一勾,就将小孩死活不肯吐的肉和饭都给抠了出来。

然后他手臂一翻,换了个角度,顿时就让林祈岁变成了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

“张嘴,吐。”

说着,又用手在林祈岁的喉咙处划过,找准被卡住的位置,手指微微用力一按,那块肉就被猛地吐了出来。

“唔……咳咳……!”

卡住的喉咙突然空了,林祈岁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但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忌,小团子脸色一白,顿时闭严了嘴。

喉咙处还在发痒,他却死活不肯咳出声音,脸都憋红了。

谢愿眉头一皱,叫褚怀川倒了杯水给他。

林祈岁接过杯子,猛地灌了几口,才将那股痒意压了下去。

这一番折腾,褚怀川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这会儿冷静下来,他的视线在林祈岁和谢愿身上来回扫视。

然后,他突然有了主意。

“突然想起来,派中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他对谢愿道,“不如这样,我先带听闲回去。祈岁第一次下山,你再带着他多玩一会儿吧。”

“我?”谢愿眯了眯眼,有些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刚刚因为他一句话,小团子差点被噎死,褚怀川竟然肯放心他来带孩子?

“对。”褚怀川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他站起身,一拍谢愿的肩膀,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如果是你,或许有办法能让祈岁开口说话。”

谢愿一怔,再看向褚怀川,只觉得褚掌门怕是刚刚吃饭的时候,把脑子也一起吃下去了。

开口说话吗?之前他也以为自己可以。

但是现在嘛,他觉得说话或许办不到,但是让林祈岁开口骂人的话,说不定可行。

第106章 羁绊伊始(二)

褚怀川说完, 丝毫不给谢愿反悔的时间,拉着秦听闲就跑了。

人来人往的饭馆里,就剩下谢愿和一脸懵的林祈岁。

小团子看着自家师父, 拉着师兄大步离开, 慌忙跳下凳子紧追过去。

岂料, 没跑出两步,就被谢愿拎着衣领子提了回来。

“哪去?”

谢愿手上用力,将林祈岁拎回凳子上,可还没等他松手, 小团子短短的小腿一蹬,又跳了下去。

“麻烦。”谢愿皱眉,再次将人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