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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半个月后, 祁灏收到了从怀王府同时寄过来的两封书信。

一封是怀王寄来的, 而另一封, 是江氏的丫鬟冬梅寄来的。

祁灏看到信时还颇有几分意外。

他离家到现在已三月有余, 江氏从未主动写过书信给他, 仅有一封, 也是在除夕让冬梅写好寄来的,多是些问候的话, 瞧着很是生分。

大多数时候, 都是祁灏主动写信回去的。

有时候, 冬梅会按照江氏的心意回上两句, 可更多时候,他寄过去的信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声音。

没声音,也代表着她没事。

祁灏心里虽有些不舒服,却也安稳了不少。

可现在冬梅却主动寄过来了书信。

祁灏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隐隐有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把怀王寄来的书信放在一旁,缓缓拆开了冬梅寄来的书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二爷什么时候回来?”

旁的便什么也没有了。

祁灏握着信封的手指不由的一缩。

冬梅虽然识字, 文化素养却不高, 遣词造句什么的,大都是江氏口述, 冬梅代笔的。

所以祁灏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信完全是由冬梅一人写的。

祁灏的指尖微微颤动起来, 忙将冬梅的信放到一旁,转头去拆怀王寄过来的书信。

怀王书信的内容与以前没什么分别,问的大都是战场上的事, 只不过在信的末尾交待了一句,江氏早产了,现如今母子平安,要他安心呆在前线应付战事。

祁灏凝视着冬梅潦草的字迹。

当真是母子平安么?

半个月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怀王府嫡长孙满月宴事。

祁泓后宫妃嫔无一人有身孕,怀王府却接二连三的有喜事,祁泓心里着实郁闷的很。

可郁闷归郁闷,迫于怀王的压力,他还得做些面子功夫,才不至于丢了份。

祁泓不但给嫡长孙赐了名,还特地在满月宴当天中午举行了宫宴,邀怀王参加,一道去的还有祁湛与祁江,怀王府里只留了女眷操办晚上满月宴的事。

祁湛不在府里用膳,刘嬷嬷便让阿庆煲了碗鱼汤送过来,给楚妧解解馋。

这鱼汤是楚妧半个月前就想吃的,可她知道祁湛不喜欢鱼腥味儿,就没让阿庆去做,只是随口与刘嬷嬷提了几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事儿,却没料到刘嬷嬷一直惦念着。

楚妧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心里虽然有几分感动,可那鼻子却不知为何,一闻这味儿就犯恶心,半个月前心心念念的鱼汤,到了如今竟一点儿胃口也没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祁湛传染了。

刘嬷嬷看楚妧半天也没动筷,忙问道:“可是这鱼汤做的不合世子妃胃口?要不老奴让阿庆重做一碗来?”

“不是鱼汤的问题……”

楚妧怕辜负了刘嬷嬷的心意,嘴上也不好解释太多。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与祁沄闲聊时,祁沄也说想吃鱼汤,又见时间尚早,便微笑道:“就是一个人用膳有些乏闷,这么多鱼汤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将这些小菜和鱼汤一道带到二妹那去,与二妹同用午膳好了。”

刘嬷嬷道了声“是”,便让阿庆重新将鱼汤放回砂锅里,温的有些烫了才放回食盒中,与那些装好的小菜一同交到了夏云手中。

楚妧带着夏云出了院门,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搬运东西的小厮,楚妧瞧着面生,转头看着夏云问道:“这些都是新雇进府的下人?”

“也不全是雇进府里的,大都是孙管家照钱夫人的吩咐,找来给小少爷的满月宴帮忙的。”

说着,夏云还小声埋怨了一句:“除了我们临华院,别的院里的下人都调去了不少,府里这几天都是乌烟瘴气的,上次还瞧见几个迷路的,一直在二小姐院门口转悠呢。”

楚妧笑了笑,道:“可是让傅翌赶走的那几个?”

夏云点头道:“坏了规矩还不忘讨要工钱呢,真希望这满月宴快点儿过去,让府里清静清静。”

“也就是今天了,明个儿便好了。”

两人一言一语的交谈着,很快便到了祁沄的住处。

祁沄院里果然没几个下人,楚妧站在屋外敲了敲门,听里面半天没有声音,便带着夏云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放着几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像是刚端来不久似的,全都没有动过。

人去哪了呢?

楚妧正疑惑着,便见祁沄的丫鬟从屋外进来了,楚妧忙问道:“二姑娘去哪了?”

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见是楚妧,忙低头行礼道:“二姑娘刚刚被钱夫人叫走了,说是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么?

楚妧微微皱眉,问道:“二姑娘走了多久了?”

丫鬟不假思索的答道:“走了一刻钟都不到呢,可要奴婢帮世子妃把午膳热一下,世子妃边吃边等?”

楚妧估摸着祁沄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便让夏云将食盒放下,对丫鬟道:“不用了,我回自己院里用就好,二姑娘回来若是还没用膳,将这鱼汤小火温了便可。”

丫鬟问:“这午膳都留给二姑娘了,那世子妃怎么办?”

楚妧本就没什么胃口,如今这一桌丰盛的午膳在她眼里还远不如两个橘子有诱惑力。

她道:“我院里还剩了些,不打紧的。”

说完,她便摆了摆手,示意夏云和她一起回去了。

两人出了院门,刚上了回廊,还没走几段路,便见一位粗布麻衫的小厮正拖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往这边走。

回廊不过一丈宽,如今又被这木箱挡去了大半,倒让楚妧没处可走了。

夏云本就不喜欢这些外雇的小厮,当即便挡在楚妧身前,对着那小厮道:“主子来了你也不知道避让的么?还把这木箱在长廊上拖着走?若是刮坏了廊柱上的漆,你有几个脑袋赔得起?”

寻常小厮听见这话早就唯唯诺诺的让来了,可这小厮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埋着头将木箱往楚妧这里拖,眼看那木箱都要触到楚妧衣角了,夏云也有些急了,连忙张开手臂将楚妧护在身后,对着那小厮呵斥道:“你是聋子不成?!世子……”

夏云还未将“妃”字说出口,那小厮就忽然回过了头来,寒气森森的目光配着那深凹的眼窝瞧得夏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额头上便重重挨了一记,一点儿声响也没出,直直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夏云还未完全倒下,小厮那双粗壮有力的手就向楚妧伸了过来,夹着一方手帕牢牢捂在楚妧的口鼻上。

楚妧眼前一黑,顿时便失了力气,什么也不知道了。

祁沄用手揉着肚子,慢吞吞的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丫鬟绣春忙扶了她一把,纤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道:“二姑娘可去了太久了,夫人都该等急了。”

祁沄语声虚弱道:“我也想快些,可我这肚子……哎!早知昨晚就不该贪嘴。”

绣春见她真的十分难受,心里也不免担心起来,道:“要不二姑娘先回房里去,让人备些止泻的汤药喝了,奴婢自己去夫人那瞧瞧。”

祁沄本想着再坚持一下的,可没走两步路,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她忙摆手道:“去不成了,去不成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绣春应了一声,手却迟迟没有松开,像是怕一松手,祁沄就会摔倒似的。

她道:“奴婢还是先送二姑娘回房里吧。”

祁沄道:“又没多少路,我自己走的回去,你还是先去娘那吧。”

绣春不放心的看了祁沄一眼,见祁沄神色坚持,这才放了手,小跑着往钱氏院子的方向走。

路过回廊时,她看见一位面生的小厮正拖着一个大木箱在回廊上走,她想着是这些天孙管家雇过来的下人,便也没管太多,只是交待了一句:“这种东西还是走大道上运吧,可别碰坏了廊柱上的漆。”

小厮低低的应了一声,忙点头哈腰道:“奴才这就把木箱拖走。”

那声音沙哑而僵硬,就连口音听起来也十分奇怪,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似的。

绣春有些奇怪的看了那小厮一眼,可那小厮一直低着头,瞧不真切,绣春心里又想着祁沄的事,便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往南边去了。

绣春赶到的时候,钱氏恰好在用午膳,见绣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还颇有些奇怪,皱眉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慌慌张张的?”

绣春一愣,问道:“不是夫人刚刚派人来说有急事,叫二小姐赶紧过来一趟的么?”

钱氏也愣了愣,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眉毛又深了几分。

“我自己都忙的才顾上吃饭,又哪有功夫派人叫她过来。”

绣春讶然:“夫人没派人过去?!”

钱氏冷哼一声,道:“当然,难道我我还会骗你不成?!”

绣春愣在原地。

人不是钱氏派去的,那又会是谁派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卡文卡的太厉害了,总是删删写写的,才更的这么晚,后面会补上的。

☆、第 92 章

府里下人都为满月宴忙活着, 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位拖着木箱的小厮。

他出王府后门的时候, 载着满车杂物的车夫刚扬起马鞭准备走, 那小厮忙唤了一声:“等一下, 这还有件货物。”

车夫一拉缰绳, 看着那半人高的木箱微微皱眉, 问道:“这木箱怎么比旁的都大了许多?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厮举着木箱的手臂紧了几分,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道:“夫人让我将这箱子与货物一道运走的, 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夫听着小厮口音有些古怪, 但他也是孙管家临时雇过来帮忙的, 对于怀王府的一些规矩也不甚了解,听到是夫人吩咐,便也没敢多问,道:“那就把东西搬上来吧。”

小厮应了一声, 弯腰将木箱抬起来搬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他手臂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车夫以为是那木箱太重了, 便帮他搭了把手,谁知那小厮一个转身就不着痕迹的将车夫挡了过去。

车夫面上有些不快, 可那小厮马上露出了笑脸:“兄弟可是往西面去的?能否行个方便, 载我一程?”

说着, 他还将一些碎银递到了车夫手里,低声道:“我家就在西边的永安巷里。”

车夫看着手中的碎银,微微一愣, 道:“兄弟出手这么大方,那你这一下午岂不是白忙活了?”

小厮笑着道:“不瞒您说,我今儿个儿得了些赏,这会儿实在是走不动道了,所以这碎银……”

车夫朗声一笑,忙将碎银收到了袖子里:“上来吧。”

“得嘞。”

小厮上了货车,与那些货物坐到了一处,双手紧扣着车上的木箱,很快便向西行去了。

车夫一边驱赶着马车,一边问道:“听兄弟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小厮道:“我从小是在大邺边境长大的,这几年边境战事不断,就带了一家老小逃难到这里的。”

车夫笑了笑,道:“也就是前几年世子受了伤,北高才乘机来犯,要不然哪还有北高什么事?”

小厮面色沉了半分,嘴上却微笑道:“兄弟说的是。”

车夫又与他闲扯了两句,可见他兴致不浓,只是偶尔回上一两句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言,马车很快便到了永安巷。

车夫道:“兄弟家在哪个巷口?”

小厮道:“往南边走些。”

车夫转了个弯,往南面驶去,可才走了没几步,小厮又道:“往西走些。”

车夫又往西驶去,就这么接连反复了几次,小厮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不是说在南巷口接应么?

怎地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车夫的面上也有些不耐,皱眉问道:“这都在永安巷走了一圈了,兄弟还找不到自己家在哪么?难不成是在拿我寻开心不成?!”

小厮本就心烦,听车夫这么一嚷嚷,当即变了脸色,忽地从木箱子下抽.出一根短棍,对着车夫后脑便是一下,车夫两眼一黑,斜斜趴在了马背上。

小厮拿了绳索将车夫绑了起来,又用手帕塞住了车夫的嘴,又等了半晌,见接应的人还没到,便将车夫丢下了马,自己挥着马鞭向巷口走去。

行至转弯处的时候,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马蹄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似的,连带着车子直直向后翻去,小厮心中一惊,忙护住箱子翻身下车,可脚还没站稳,后脑便被人重重拍了一记,与那车夫一样倒在了地上。

野利荣扔了手中的大锤,从转角处走出来,从那小厮身上取下一枚四四方方的小铁牌,递给嵬名云钦,道:“与刚才那几个一样,都是二皇子的人,可要结果了?”

嵬名云钦瞧了那小厮一眼,低声道:“在大邺地盘上,不宜见血,先绑了吧,得空让阿宁与刚才那几个一并丢河里。”

野利荣道了声“是”,便将小厮绑了个结结实实,单手一提便塞到了马车车厢里。

嵬名云钦站在木箱前,将那木箱仔细查看了一番。

那木箱虽然简陋,却十分结实,四周被铆钉钉的严丝合缝,也瞧不见锁,嵬名云钦一时也打不开,他转头看着野利荣,问道:“马车上可有扳手?”

“谁带那玩意儿啊。”说着,野利荣便挥舞起手中的流星锤来,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让我一锤子砸开就是了。”

嵬名云钦微微皱眉,“箱子里装的可是怀王府二小姐,你若砸出个好歹来,我到时候还怎么给人送回去?”

野利荣用手拍着胸脯道:“少主放心吧,我要是连这点力道都控制不好,岂不是白在战场上呆了?”

嵬名云钦凝视着那木箱子,神色有些犹豫。

野利荣又道:“咱们马车门小,这箱子塞不进去,若是再耽搁下去,一会儿被旁人看到可就麻烦了。”

嵬名云钦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仔细些。”

野利荣得了命令,拿着铁锤便向木箱四角依次击打了过去。

那动作幅度看似粗犷,可力道却颇为轻巧,只听“咔咔”几声,半人高的木箱顿时便四分五裂,竟是一点木渣也没有。

嵬名云钦笑了笑,一边往木箱旁走着,一边准备夸赞野利荣两句,可当他将那零碎的木板拿开时,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住了。

那雪白的面颊和长而卷翘的睫毛,不是楚妧又是谁?

便是野利荣也不由得一愣,他没见过楚妧,忙问道:“这姑娘是谁?”

“是……世子妃……”

野利荣瞪圆了眼睛,用手在自己头发上胡乱挠了两下,整个儿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们要抓得不是二小姐么?怎么把世子妃抓来了?”

“我、我也不知……”

嵬名云钦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瞧过楚妧,不知为何,心里竟忽然紧张了起来,就连说话也变结巴了,丝毫不见刚才的半点镇定模样。

“可能是、可能是他们抓错了人……我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野利荣被嵬名云钦问的一愣,瞧了瞧面色苍白的楚妧,又瞧了瞧面色浮红的嵬名云钦,猛地一拍手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傻站着吧?少主还不快把人抱到车上去,我们回了客栈再想办法。”

嵬名云钦被野利荣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微微俯下身去,可那双手却左摇右摆的如何也放不到楚妧身上去。

抱?

怎么抱?

他从来没有抱过姑娘,更没抱过自己喜欢的姑娘。

楚妧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对着空气比划了半天也不知自己的手该放哪。

放腰上?腿上?还是屁股上?

嵬名云钦的脸已经红成了晚霞一般的颜色。

野利荣看嵬名云钦这幅样子,不由得心急火燎起来,忙凑到跟前,低声道:“少主快别磨叽了,还是让属下来吧。”

说着,野利荣便俯下身去,准备将楚妧抱起来,可他的手还未触到楚妧的衣角,就被嵬名云钦抢了先。

嵬名云钦左手揽住楚妧的后颈,右手托着楚妧的的腿,动作飞快地将楚妧横抱了起来。

娇小的身子抱在他怀里,恍若无物。

那感觉就像是怀里落了一片云似的,又轻又软。

嵬名云钦还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就这么恍恍惚惚的上了马车。

祁湛回到府里时,已经快到酉时了。

他没有如怀王和祁江一样,直接去举办宴席的地方,而是先回了临华院。

可他没能如往常一样看到在屋里等他的楚妧。

他叫来了刘嬷嬷,问道:“世子妃去哪了?”

刘嬷嬷道:“晌午的时候带着午膳去找二姑娘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祁湛微微皱眉,问:“她一个人去的?”

刘嬷嬷道:“是和夏云一起去的。”

“夏云也没回来?”祁湛问。

刘嬷嬷摇了摇头:“也没回来呢,要不老奴让绿桃去二姑娘那瞧瞧。”

祁湛“嗯”了一声,坐在窗前找了本书翻看着。

书桌上的小泥偶与那天套到的小乌龟放在了一处,随着微风轻轻的摆动,看上去恬静极了。

可祁湛看着那泥偶的笑脸,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隐隐的不安感。

似乎是有些坐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向祁沄的住处走去,可还没出院门,就见丫鬟绣春与绿桃从院外跑了进来。

祁湛心头一紧,低声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世子妃人呢?”

绣春道:“奴婢也不知道,中午世子妃来二姑娘这的时候,二姑娘正巧被大夫人叫去了,听院里的丫鬟说,世子妃呆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根本没和二姑娘打过照面。”

祁湛的眼皮跳了跳,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连带着指尖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不在祁沄那?

那她会去哪?!

祁湛轻声问:“她几时离开的院子。”

“听丫鬟说,是未时离开的。”

绣春想了一下,将中午钱氏叫祁沄的蹊跷事儿也一并告诉了祁湛。

祁湛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唇张了张,可喉咙却干涩的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一旁的傅翌瞧着祁湛浑身僵硬的样子,忙道:“世子妃或许是去哪儿散心去了,属下这就派人在府里找找。”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3 章

嵬名云钦把楚妧带回了客栈里, 俯身将楚妧放到床上, 收手时, 无意间碰到了她耳后的碎发, 不似发髻上的那般柔韧, 细软软的, 像一圈小绒毛似的,挠的指尖微微发痒, 连带着刚刚平静的心绪也被牵动起来。

他垂眸瞧着她, 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乖巧的覆在雪白的小脸上, 又黑又长, 倒和他的有几分相像。

嵬名云钦缓缓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轻轻去触摸一下。

可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身旁野利荣投来的目光。

就像沙漠中的烈日似的,火辣辣的,嵬名云钦忙将手收了回去。

他轻轻咳了一声, 瞧着楚妧昏迷不醒的样子,转头对野利荣道:“也不知她身上有没有外伤, 你去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吧。”

野利荣收回了目光, 低声道:“这是大邺的地盘,这要请了大夫, 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嵬名云钦笑了笑, 道:“我遇见她两次都戴着帷帽, 以祁湛那性子,又岂会让旁人看到她?”

“可是……”

“不用可是了。”嵬名云钦打断了他的话:“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比被人发现麻烦的多, 快去请大夫来吧。”

言语之中,丝毫没有半点儿要支野利荣走的意思,全然是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态度。

野利荣想了想,觉得嵬名云钦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便道:“属下这就去。”

嵬名云钦应了一声,待野利荣出了房门后,这才坐在床边放心大胆的瞧着楚妧。

前两次相遇她都戴着帷帽,两人离得又远,看着都是朦朦胧胧的,并不真切。

如今细瞧之下,那模样竟比初见时要惊艳的多。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好看。

还有那身子,又轻又软,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就连她的性格他都是极为喜欢的。

嵬名云钦如今觉得楚妧什么都好,心里竟还有那么一点点羡慕祁湛了。

如今怀王府上下正在为满月宴筹备,也不知祁湛发现楚妧被劫了没。

如果发现了他会不会立刻来找她呢?

可如果来找她,那势必影响到祁湛这些年在朝堂上所做的努力,搞不好还会前功尽弃。

嵬名云钦也猜不到祁湛到底会如何选择。

但他觉得,楚妧在祁湛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地位的。

不然祁湛也不会将她看的这么紧,旁人连看一眼都难。

他现在非得看个够才是。

这般想着,嵬名云钦便对昏迷中的楚妧左瞧瞧右瞧瞧的,几次伸手想触碰她的面颊,却在快要碰到她的一瞬又全都缩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

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吧。

自己也就是对她才会这样。

野利荣很快就带着大夫回到了客栈中,房门被推开的一瞬,嵬名云钦立刻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从容淡定的抿了一口茶,而那床边的被单也齐齐整整的,丝毫看不出半点儿被人坐过的样子。

他回头微笑道:“大夫来啦?”

大夫对着嵬名云钦作了个揖,缓缓走到床边,瞧着楚妧和嵬名云钦郎才女貌的样子,心里还以为他们是夫妻,便问低声道:“夫人可有什么症状?”

这声“夫人”将嵬名云钦下了一跳,一口茶呛到了喉咙里,赶忙低头咳嗽了起来,许久也没缓过劲儿来。

倒是野利荣说了一句:“我们也不太清楚,就是忽然晕倒了,大夫帮忙瞧瞧有什么大碍没。”

大夫狐疑的瞧了嵬名云钦一眼。

嵬名云钦也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竟忍不住接了一句:“她、她她不是我夫人……”

“不是你夫人?”大夫一惊,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

既然不是夫妻,那他们孤男寡女的为何共处一室?

而且这少年瞧着像是异族人。

难道……难道这姑娘是被他们绑来的?

大夫的嘴唇抖了抖,不由往得后退了一小步。

到底是野利荣反应快些,忙道:“这是我家公子的表姐。”

嵬名云钦忙接道:“对对对,她是我的远房表姐,这几年边境总是打仗,我是特地跑来大邺投奔她的。”

大夫这才放下心来,模样尴尬的补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就往楚妧手腕上搭了一方手帕,低头为楚妧把起脉来。

嵬名云钦神色紧张的问:“我表姐她……可有什么大碍?”

大夫沉思半晌,轻声道:“瞧着脉象是有些中毒的症状,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嵬名云钦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大夫微微皱眉,道:“以后吃东西可要注意些,你表姐现在有了身孕,可马虎不得。”

嵬名云钦呆立在当场。

她有孕了?

不会这么巧吧。

那……祁湛知不知道呢?

嵬名云钦若有所思。

大夫道:“旁的倒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身子有些虚弱,我开一副进补的汤药调理一下便好。”

嵬名云钦“噢”了一声。

大夫见嵬名云钦怔怔出神的模样,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告诉你姐夫,这几个月就不要行房事了,不然胎位不稳,容易滑胎。”

“……”

嵬名云钦脸先是红了半分,回过神来后,又觉得心里有几分古怪,轻轻咳了一声,过了半晌才低声补充了一句:“实不相瞒,我姐夫在半个月前就病故了,如今只留下了我表姐一人……”

他的语声颇为悲切,隐隐还有些哽咽的意味在里面,连大夫都不免同情起来。

他问道:“那这孩子还要不?”

嵬名云钦不假思索的答道:“要啊,当然得要了,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要?我又不是养不起。”

大夫这才点了点头,觉得嵬名云钦瞧着虽然奇怪了些,可到底还有几分担当。他回头写了副方子交给嵬名云钦,又交待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这才走出了房门。

野利荣看嵬名云钦认真记下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少主,你该不会……准备带她离开大邺吧?”

嵬名云钦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

野利荣道:“你不打算将人还回去了?”

嵬名云钦心里确实是不想将人还回去的。

可他也明白楚妧是肯定不会愿意和他走的。

他沉默半晌,答道:“那得看祁湛怎么做了。”

傅翌带着少量人手在府中仔仔细细的查探了一番,没有找到楚妧,而是在长廊下的树丛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夏云。

等夏云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似乎又要下早春的第一场雪,云将天空染上一片雾蒙蒙的颜色,看不见星星,就连月亮也只剩了个浅浅的影子,瞧得人心里直发闷。

祁湛静静听完了夏云所说的情况,沉默地坐在窗前,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未说过。

桌上的泥偶依旧在轻轻摇晃着,旁边的小乌龟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今早走的时候,她还拿着这小乌龟玩了一会儿,发髻上戴的,也是他买给她的那支珐琅簪。

她很喜欢他送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却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他明白祁泓是不希望自己与楚妧感情太好的,若是他知道了楚妧被劫,肯定会因此借题发挥,而怀王为了不让祁泓发现,也会选择将此事瞒下来,怕是要等到满月宴过了才会去寻。

可到了那时,楚妧只怕是凶多吉少。

楚妧是他的妻子,又是大靖的长公主,北高人不会傻到对楚妧下手,而引得两国联合进攻,所以他们一开始选择了祁沄。

而楚妧是被他们误绑过去的,等他们发现楚妧并非祁沄之后,就等于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到那时,他们又会怎么对待楚妧?

祁湛不敢想下去。

自从平坊一战后,他就借养伤的缘由在暗中积蓄实力,为了让怀王放松警惕,他明面里并没有多少人手,只在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虽然不多,却都是精锐。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况且如今他已经在怀王和祁泓之间牵制的很好,就等着时机成熟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可是现在楚妧出了事。

他若立刻去救,就势必会忤逆怀王,暗中培养的死士也会被怀王发现,那他这几年来的所做的努力全都会付之东流。

可他若是等满月宴结束再去的话……

祁湛微闭上眼,薄薄的眼皮被烛火映出了一片淡红色的血光。

像极了他幼时家法过后被丢进的那间暗室。

一眼忘不到边的黑,只有来人时才会亮起一盏微弱的烛火,也是这样一片血红的颜色,似乎随时都会被那浓黑所吞噬。

一如他这二十年的人生。

全然被黑暗和鲜血滋养着,幽冷的没有过丝毫温度。

他从来都是冷血而又自私的性子。

怀王忌惮楚妧的身份,并不会完全不管不顾,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可是他也要等吗?

祁湛忽地睁开了眼睛。

院外的天空响起了礼花绽放的声音,那四散而开的金色光芒将半边天空照亮,一如除夕夜晚那抹的火红色身影,映着满天星辰,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扑进他怀里。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那是他二十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阳光。

他又怎么舍得再等?

祁湛站起身子,对傅翌吩咐道:“把暗卫调去城门口守着,今晚谁都不许出城。”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肠胃炎犯了,从医院回来后码着码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才醒,|╥ ∩ ╥ |我再也不吃麻辣烫了!这章留评发红包补偿一下小天使们。

☆、第 94 章

楚妧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

似乎是窗户没有关严, 透进了几丝风, 吹的床幔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 楚妧的眼珠也跟着转啊转。

过了半晌, 她昏沉沉的脑袋才恢复一丝清明。

她不在怀府里。

昏迷前最后一刻的情形让她保留了几分警惕, 她躺在床上躺着没动,听周围没有什么人声, 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瞧不见一个人。

楚妧把鞋脱了拿在手里, 惦着脚尖看了眼窗外。

是三楼, 她不敢跳下去。

她又轻手轻脚的挪到了门口,透过门缝,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杵着脸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半眯着眼, 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她连忙又退了回去,坐在门前等了半晌, 直到那酣声越来越响了, 她才再次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的从大汉身侧溜了出去。

临下楼时, 她还回头看了大汉一眼。

是那天集市上被祁湛捏断手臂的人。

看来他们盯了祁湛许久了。

楚妧来不及细想, 就这么提着鞋小步下了楼。

客栈的大门就在眼前, 楚妧心跳加快,攥着鞋的双手也紧了许多,可还没等她迈出门槛, 嵬名云钦就从隔间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看到提着鞋的楚妧时愣了一愣,问:“你要去哪?”

楚妧吓了一跳,来不及细想,便将手里的鞋朝他丢了出去,拔腿就跑出了门外。

嵬名云钦抬手接住了她丢来的鞋,绣花缎面的,鞋顶正中还嵌着一颗雪白的珍珠,整个鞋小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很漂亮的一双鞋,可他顾不得细瞧,忙往门外追了出去。

楚妧跑的比寻常女子快了许多,可她的速度到底不及自幼习武的嵬名云钦,他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跑到了楚妧身后,伸手扣住楚妧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楚妧拉了回来。

嵬名云钦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还未等他出声,楚妧就对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疼疼疼!”

嵬名云钦痛的呼出了声,客楚妧却像是得到鼓舞似的,更加用力的咬了下去,似乎是要咬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嵬名云钦痛的眉都拧了起来,赶忙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楚妧将他的手腕一甩,忙又抬起脚准备跑,可嵬名云钦的另一只手紧跟着就伸了过来。

这次比先前警惕了许多,就连力道也比之前重了不少。

楚妧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索性也不再挣扎,半低着头不动了。

她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眼眶似乎比刚才红了几分,离近了,他还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

全然是一副失落的样子。

嵬名云钦的手不由的松了半分,转而去抓她的衣袖。

“先把鞋穿上吧。”

楚妧的指尖颤了颤,从他手中拿过鞋,低头穿了起来。

她的袜子上沾染了不少积雪,有些已经融化了,穿在鞋里凉丝丝的,很不舒服。

嵬名云钦就这么低头瞧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说上一句话,可直到她的鞋穿在脚上了,也一句话都没说。

嵬名云钦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伤口处的皮肤跳了两下,抓着她衣袖的手也跟着一晃,低声开口道:“先回客栈去换双袜子吧。”

说着,他就拉了楚妧一把,可楚妧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固执的瞧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要抓自己。

嵬名云钦没有办法,只能解释了一句:“劫你的人不是我,是北高二皇子的人,他们本来早抓的是祁沄,可不知怎么,就将你劫了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城门口现在全是祁湛的人,我的人手出不去,所以我现在还没法放了你。”

楚妧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了第一句话:“所以你想拿我当筹码,作为与祁湛交换出城的条件?”

嵬名云钦避开了她的目光,轻声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还有别的考量了?

原书里只是将北高的恩怨一笔带过,楚妧并未看太仔细,所以一时也猜不出嵬名云钦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看着嵬名云钦手腕处的伤口,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若他真是恶人,肯定不会任自己这么咬而不还手。

而且他说城门口全是祁湛的人,而不是怀王的人,难道祁湛动用了自己培养多年的暗卫么?

楚妧不敢确定。

“好了,回客栈再说吧。”嵬名云钦扯了把她的袖子,低声道:“你袜子湿了,若是寒气入体,对你腹中胎儿总是不好的。”

楚妧一怔,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

胎儿?

她有孩子了?

是她和祁湛的孩子。

她的心脏“怦怦”跳了两下,原本紧绷的面颊也松动了几分,一双眸子透着些许水光,忙垂下了眼,主动走到嵬名云钦前面去了。

嵬名云钦不由的呆了呆。

原来她不知道自己有孩子啊。

那早知道他就先不告诉她了。

如今她知道自己有了孩子,还不更加想着回到祁湛身边去了?

真是失策。

嵬名云钦叹息一声,拧着眉毛跟在楚妧身后回了客栈。

他也不知从哪找了双姑娘穿的袜子丢给楚妧,问道:“可要用热水泡下脚?”

楚妧轻轻点了点头,嵬名云钦回头命小二打了盆热水进来,自己坐在屏风后没有进去,问小二要了些伤药在自己腕处涂抹。

真是的,咬这么狠,得亏自己脾气好才没有对她动手。

这要是祁湛那脾气,估计早一巴掌下去了。

瞧这伤口深的,估计得留疤了。

也不往上点咬,咬在这种显眼位置,被旁人瞧见了还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呢。

真是的,也不知祁湛有什么好,就值得她这么不要命。

嵬名云钦哼哼了一声,听着屏风另一边传来的潺潺水声,思索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祁湛暗卫有多少人吗?”

楚妧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就因为他这一句话而绷紧了。

祁湛真的动了暗卫么?

连嵬名云钦都知道了,那怀王和祁泓肯定也知道,这样以来,祁湛这几年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祁湛向来十分警惕,那些暗卫又是他最后的底牌,原书里也只在最后才出场的,可他现在却早早用了,怀王若是知道祁湛早有这种野心,又会如何对他?

到时候可不止是一顿家法那么简单了。

楚妧心里不禁担忧起来,嘴上却故作惊讶道:“他有暗卫么?什么暗卫?是不是王爷给他的?”

嵬名云钦一愣,也不敢确定楚妧是不是在诓自己,沉默了半晌,心思一动,忽然开口笑道:“噢,原来连你也不知到啊,看来祁湛一直在防着你呀。”

楚妧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半天也没有说话。

祁湛确实没有告诉自己他培养暗卫的事儿。

她也是看了原书才知道的。

可她明白,祁湛才不是防着她呢,只是不想她因为这些琐事而烦心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彼此之间早就到了不言而信的地步,根本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可以挑拨的。

但楚妧又怎么会与他解释这些?

他要是知道了自己与祁湛感情好,岂不是还会加大与祁湛交换的筹码了?

这般想着,楚妧便叹了口气,道:“唉……我毕竟是大靖的长公主,他对我一直是不太放心的。”

嵬名云钦也跟着楚妧叹了口气,道:“那他还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连自己的妻子都这般防着。”

楚妧听他这么说祁湛,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爽,嘴上却连连附和道:“是啊,他在家里也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平日里连笑容都很少,不过是因为我长公主的身份,才偶尔迁就我一下。”

“那这么说,他调动暗卫也并非全是因为你的缘故,只不过是忌惮你长公主的身份,怕你出了事惹恼了大靖皇帝?”

楚妧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个缘故。”

嵬名云钦“噢”了一声,又道:“那你皇兄派来的人若是接你回去的话,你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跟他们回去是吗?”

皇兄派人接自己回去?

怎么可能!

楚妧觉得嵬名云钦是在假设,便想都没想的回答道:“我早就想家了,在大邺呆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连出个门都难,还是回大靖自在些。”

嵬名云钦听的心花怒放,嘴角笑容扩大,忙道:“那不如你回去就跟祁湛和离,我去向大靖提亲,你跟着我嫁去北高吧。”

楚妧呆在当场。

和离?

提亲?

嫁去北高?

他什么意思?

楚妧脑中一团浆糊,还来不及回话,就听嵬名云钦接着道:“大邺男尊女卑,北高就不一样了,你若是嫁去北高,我就全听你的,我若是战死了,你也不用守寡,还可以嫁给我哥哥或者我弟弟,接着做北高王妃,多好。”

楚妧被他的话惊呆了,忙道:“可是……可是我有孩子了啊。”

嵬名云钦笑了一下,道:“那又有什么打紧的?我跟我继父比跟我亲爹还要亲一些呢,你的孩子肯定也会喜欢我的。”

“……”

☆、第 95 章

这是初春以来的第一场雪, 一连下了几日都没有停, 晶莹的白夹杂着梅花落了一地, 瞧得久了, 直晃的人眼睛发疼。

刘嬷嬷闭着眼睛稍站了一会儿, 待那酸痛感缓和少许后, 才继续清扫起院内的积雪来。

她年龄大了,本是不用做这些粗活的, 可她呆在屋子里坐不住, 只要稍微一静下来, 脑子里就会控制不住的去想楚妧, 好像只有让自己忙一点,才不至于那么难受。

自楚妧被劫后,祁湛便再没去楚妧的房间,就连王府都很少回, 偶尔回来时,也只是在书房里稍微歇息上一两个时辰, 天还没亮便走了, 就连下人送去的膳食都几乎没有动过。

而楚妧那屋也是终日房门紧闭,除了偶尔进去清扫的绿桃, 就再没有人进去过了。

毕竟呆在那间房里, 总是让人容易想起楚妧的。

刘嬷嬷叹了口气, 将院内的积雪扫成了小小的三堆,放下扫帚,正准备去厨房再帮些忙, 还未出院门,就见祁湛迎面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薄薄唇瓣裂开了少许,面颊上隐隐可见几滴干涸的红痕,从刘嬷嬷门前走过时,身上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刘嬷嬷微微皱眉,这才发现祁湛的袖口处有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身上其它几处也有些血迹,只不过他衣服颜色深,所以刘嬷嬷一开始未曾发现罢了。

她忙道:“老奴这就去给世子备药。”

“不用。”祁湛淡淡地吩咐:“备桶热水来。”

刘嬷嬷担忧的看了祁湛一眼,见祁湛面色冷淡,那幽黑双眸子却透着许久未曾见过的沉郁,也不敢多言,忙道了声“是”,转身吩咐夏云备了桶热水过去。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祁湛的伤势,去楚妧房里找了些楚妧之前常用的紫金膏来,和绷带剪子一起给祁湛送了过去。

祁湛深青色的外衫已经脱下,露出了里面那件浅白色的中衣,失去颜色的遮掩,他身上的血迹也愈发刺目起来,像是刚刚苦战了一场,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刘嬷嬷道:“老奴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世子瞧瞧伤势吧。”

祁湛依旧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傅翌也受了些伤,请大夫过去给他瞧瞧罢。”

刘嬷嬷知道祁湛是个不好劝的主,以前楚妧在或许能听上两句,现在楚妧不在了,只要他说了“不”,就没人敢再劝一句。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见祁湛已经开始准备脱衣服了,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世子,这紫金膏世子妃从大靖带过来的,总共带了三瓶,有两瓶已经用完了,最后一瓶却迟迟未曾开过。上次世子妃被水果刀划伤手时,老奴就要给她拿这个,却被世子妃回绝了,说只拿些普通的就好。她说世子今后迟早会再上战场的,前线没什么好的伤药,世子又常常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所以打算将这伤药留给世子用……”

祁湛抬眸望向刘嬷嬷手中的青瓷小瓶,原本阴郁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的黯然。

刘嬷嬷适时补了句:“世子妃时刻都挂念着世子,世子也别辜负了世子妃的一番心意才是。”

祁湛紧抿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处理的,你下去罢。”

刘嬷嬷将药品与绷带一同放在了桌上,低着头退到了屋外。

房门带起的微风让桶内上腾的水汽消散了少许,却很快又聚集在一处,浓的好似化不开的雾。

祁湛就这么定定瞧了那瓷瓶半晌,这才褪了衣物,转身泡进了浴桶里。

浴桶内的水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血红色,却不全是他的血。

他受伤的位置,也只有胳膊上这一处而已。

那微微敞开的肌肤下面,隐约可见一道浅白色的疤痕,恰好与新伤交错在一处。

偏偏就是这样巧。

巧的让人不得不想起她当初帮自己包扎伤口的情形。

祁湛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是热水的缘故,他原本苍白的面颊上有了些许血色,映在如云似雾的水汽中,恍惚的不真实。

从楚妧被劫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九日。

大邺所有的城门都封锁着,许进不许出,连只鸟儿都飞不出去,他的人手也连日在城内搜索着,换了一波又一波,可楚妧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到半点儿踪迹。

祁泓和怀王早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他培养暗卫的事儿,可两人却都未有所动作,似乎还想探探他的底,又似乎有想将他一网打尽的想法。

可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意的只是楚妧,他需要的只有时间。

但是劫走楚妧似乎却是故意要与他打消耗战,颇有几分磋磨他性子的意味儿,从未露出过半点踪迹。

百姓们早已怨声载道,若是再将城门封锁下去迟早会发生内乱,他虽对怀王与祁泓没什么感情,可大邺覆灭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根据他这几天掌握的情况来看,楚衡似乎也派了使臣到达大邺,可他们却没从明面上走,似有几分探听消息的意思在里面,也已经知道了楚妧被劫,这些天来也在暗中查找着。

祁湛知道,自从楚妧嫁到大邺以后,楚衡就一直不放心楚妧,平时写来的书信里,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让楚妧回大靖瞧瞧的想法,只是遣词用句十分隐晦,祁湛装作没看见,也全都过去了。

只不过除夕前那次过后,楚衡就再没写过书信给他。

他能猜到或许是祁泓在信上动了手脚,楚衡如今派使臣来,正是暗中收集消息,好借机接楚妧回去的。

若是楚妧没有被劫,这事处理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楚妧如今被劫,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理由。

祁湛不愿意与大靖的人发生冲突,自己现在不但要找到楚妧,还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楚妧。

三日前,他在大邺城内查到了北高人的踪迹,他不敢打草惊蛇,暗中蛰伏了三日,终于在确保万无一失后,才于今日晌午将他们全部清剿。

可他依旧没有发现楚妧的影子,只是从那几个被逼供的北高人口中得知,楚妧或许在北高六皇子那里。

嵬名云钦……

那天灯会上与楚妧坐在一处的少年。

祁湛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阴鸷。

楚妧怀孕以后除了有些嗜睡和口味改变了以外,倒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楚妧摸向自己的小腹,唇边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的宝宝很乖呢。

若是祁湛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可楚妧想着想着,唇边的笑容又缓缓淡了下去。

客栈里的条件虽然不比怀王府,但她也没吃多少苦,反而是祁湛那边,让她很不放心。

她从嵬名云钦口中得知,皇上祁泓三天前曾招了祁湛进宫,可祁湛当时正在清剿北高二皇子的人,根本腾不出空进宫,也根本就不可能进宫。

所以不出意料的,祁湛抗旨了。

而今天祁泓又招了祁湛入宫,一同去的还有怀王。

怀王如今已经知道祁湛暗中培养了暗卫,此时与祁湛一同入宫,恐怕不是为了给祁湛说好话,而是为了给祁湛请罪的。

毕竟祁湛是他的嫡子,只要他承认了祁湛的罪名,那任何人都无法再为祁湛开脱,他不用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除掉自己的心腹之患。

而且大靖那边似乎也派了人手接自己回去,如今所有情况都在往不利的方向发展。

她真不知祁湛该如何应对。

楚妧正出神着,嵬名云钦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个橘子,问她:“我刚吃了一个,很甜的,你想尝尝么?”

楚妧摇了摇头。

嵬名云钦又问:“那你要喝点水么?”

楚妧又摇了摇头。

嵬名云钦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坐在桌边剥起橘子来。

许是为了肚子里宝宝的缘故,楚妧一开始还是会吃些东西的。

只是前些日子楚妧向他询问祁湛的情况,他也没多想,就告诉了楚妧,从那天开始,楚妧就吃的很少了。

他知道楚妧是在担心祁湛。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就知道楚妧那天说与祁湛感情不和不过是诓骗他的假话,楚妧这些日子以来的一言一行早就出卖了她,只是他一直都当做没看见罢了。

不过想想祁湛现在的处境,就连他也有点儿担心了。

虽然祁湛在战场上杀了他大哥,可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佩服祁湛的。更别提祁湛只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将二皇子在大邺布置多年的据点一锅端了,出手之迅速,下手之狠辣,就连他也自愧不如。

与其与怀王合作,倒不如与祁湛合作,嵬名云钦心里自然是不希望祁湛有事的。

可他更想看看祁湛会如何应对。

更何况他目前还不能露头。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祁湛这次处理二皇子的手段太狠了。

似乎是三年前那股嗜杀的狠劲儿又被激发了似的,二皇子手下几十人口,竟一个活口也没有留。

只怕祁湛是确定了楚妧在自己手里,才下此狠手的。

嵬名云钦的眼皮跳了跳。

总得等祁湛身上这股狠劲儿消磨干净了才是。

思索间,嵬名云钦已经将手中的橘子剥好了,空气中四散的话果香勾的人腹中馋虫直叫,他轻轻晃了两下手中的橘子,再次问她:“真的不吃么?”

楚妧道:“不吃。”

嵬名云钦垂眸看了这橘子半晌,忽地将它放到了桌上,叹息道:“我刚吃了两个,这会儿也饱了,这橘子就先放着罢。”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楚妧这才看向桌上的那颗小橘子,晶银剔透的像个小灯笼似的,直教人想将它将它拿到手里去。

就连她鼻翼间也萦绕着淡淡果香。

似乎真的很甜呢。

楚妧暗暗咽了口吐沫,轻轻将头扭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30号0点更新

☆、第 96 章

养心殿外的雪堆已经融化了大半, 只在那苍灰色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太监的薄底宫靴踩上去时不时打滑, 直到走到养心殿门口时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微弯着腰对身后两人道:“怀王、世子, 里面请。”

祁中培略微颔首, 阔步走进养心殿内,步伐稳健的丝毫未受门外积雪的影响, 颇有当年驰骋沙场的姿态。

可殿中祁泓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 而是看着走在他身后的祁湛。

祁湛比祁中培高了许多, 身形却以肉眼可见速度消瘦下去, 少了几分英武感,远远瞧去,就像万物凋敝时的冷松,孤寂而清冷, 又带着少许的沉郁,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几日那暮霭沉沉的天空中飘洒的霜白。

祁泓记得前几次召见祁湛时, 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会儿楚妧还在府里, 祁湛身上多多少少还有些人味儿,也懂得收敛自己的气场, 不至于盖过怀王, 更不会像现在这般锋芒毕露, 像是懒得再掩饰什么似的无所谓。

连祁泓这个外人都看得出祁湛这些日子的变化,就更不用提几乎天天与祁湛见面的怀王了。

祁泓和祁中培都对祁湛养暗卫的事儿心知肚明,只是两人没弄清楚祁湛有多少人之前, 都不愿意率先动手,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不过眼下城门虽然开了,可祁湛的人手却并未撤下,对来往的百姓相查甚严,若再耽搁下去,恐对大邺安危不利。

祁泓抿了口茶,瞧了祁湛半晌,才开口问道:“世子将城门封锁那天开始,朕就收到了不少大臣弹劾的奏疏,但朕想着或许是皇叔府中有什么急事,就将此事暂且压下了,这些日子以来朕一直在等皇叔给朕一个解释,可到如今已经半个月过去了,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朕非但没有等到皇叔的只言片语,世子反而连朕的召见也不顾了,你们这是置朕的颜面于何地?”

祁泓语声不急不缓,却透着隐隐威压的逼迫感,话说到结尾时,没有看向祁湛,反而看向祁中培,显然是要祁中培来回答他的。

祁中培自然明白祁泓的意思,思索了半晌,沉声道:“实不相瞒,自满月宴后臣就染了风寒,一连在床上卧病数日,府中大小事务全都交与了湛儿掌管,直到近几天才略有好转,关于湛儿封锁城门和抗旨一事,臣也是前几日才得知的……”

说着,祁中培就跪在地上,表情悲痛道:“实在是老臣教子无方才酿成如此大祸,一切都是老臣的罪过,请皇上责罚!”

祁中培嘴上虽然说着请罪的话,可话里话外早已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祁泓还没有说祁湛抗旨,他却先说了祁湛抗旨,无疑是替祁湛承认了罪名,借祁泓之手处置祁湛,即显得他顾全大局,又能在朝堂上博得美名。

祁泓对祁中培的算盘心知肚明,转眼看向祁湛,沉声问道:“皇叔说的可属实?”

祁湛唇角牵起一抹讥讽般的笑,也不辩解,只是嗓音冷淡道:“属实。”

祁泓微微皱眉,又问道:“朕听闻世子封锁城门一事与世子妃有关,世子妃不是生了重病么?难道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