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楚妧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面颊也泛起了微红,伸出一个手指,轻轻将那汤羹推到了一边,道:“我今天不想喝汤。”

“嗯?”抬眸瞥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捏住碗里的汤匙,轻轻搅动着,低声道:“那就我喝罢。”

说着,祁湛就要将碗端起来,楚妧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别别别,不是说了你不需要补了么?”

祁湛面色不变,淡淡道:“王爷亲自送来的东西,总要有人喝的,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心意?”

楚妧十分为难,看了看汤羹,又看了看祁湛,指着另一盆汤道:“那我喝这碗乌鸡汤。”

“乖,先喝这个。”

说着,祁湛已经将那勺汤羹递到了楚妧唇边。楚妧只能张开嘴,将那勺汤羹咽到了肚子里。

温热热的,喝在嘴里还有些烫。

楚妧的脸也跟着有些烫。

祁湛的唇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舀了一小截牛鞭,道:“吃个这个。”

楚妧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连连摇头道:“不吃。”

祁湛将小勺移开,楚妧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祁湛说了与刚才同样的话:“那就我吃罢。”

楚妧欲哭无泪:“别别别,还是我吃吧。”

祁湛笑了笑,将那一小截牛鞭送到了楚妧嘴里,看着楚妧微红的眼眶,淡淡道:“这就是碗普通的汤羹而已,与清炖牛腩没有什么两样,你又何必想那么多?”

楚妧微微一愣,把那牛肉含在嘴里嚼巴着,半边脸颊鼓成了一个小山包,黑亮的眼眸被上扬的水蒸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朦朦胧的十分好看。

他说的没错,这味道和普通的牛肉差不多,她确实没必要多想。

楚妧将嘴里的骨头吐了出来,没了心理压力后,神情也自然了许多,干脆自己捧着碗,喝起汤羹来。

祁湛都没有多想,自己又何必多想?

楚妧又舀了块骨头送到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祁湛眼睫下那暗潮涌动的神色。

她微微张开的唇和碗里的枸杞一样饱满鲜红,就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似的,水润润的透着亮。

那半截牛骨将她白生生的小脸撑了起来,隐约可见她嘴里粉.嫩的舌。

那样好看。

好看到让人不住遐想,如果将那牛骨拿出来,换个物什塞进去,又该是怎样一种光景?

祁湛微闭上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伤口应该不会再裂开了吧?

*

祁中培还未将宫里的事情处理好,府里又闹了起来。

钱氏不知从哪得到了祁中培要将祁沄送进宫的消息,母女俩三天两头的跑到他书房里哭诉。

一个说自己身边就剩这一个闺女了,送进宫里简直要了她的命。

另一个说爹爹身边就剩自己一个女儿了,不能为爹爹尽孝,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一两日这样也就罢了,祁中培还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温言软语的安抚安抚,可连着七八天都这样,祁中培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天他还未等母女俩来,就匆匆离开了书房,在后院里转悠,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祁湛的院门口。

祁湛院里的梅花开的正好,即使昨晚又下了一场风雪,也不阻碍枝头的满树清香。

与之相比,他院里那树就显得萧瑟的多。

每次风雪过后都能见着一地的落梅,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着实令人扫兴。

他抬步走到祁湛院子里,楚妧正在院里和夏云绿桃她们几个堆雪人,两团雪堆被垒的高高的,不大看得出那是什么,瞧着倒是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祁中培走过去的时候,人群的嬉闹声静了一静,丫鬟们忙跪了下去,道:“见过王爷。”

楚妧也低头行礼:“王爷是来找世子的么?”

祁中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走进来,听楚妧这么一问,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道:“湛儿可在屋里?”

楚妧用手帕擦了一下掌中的雪花,道:“世子在房里看书呢,我带王爷进去吧。”

祁中培摆了摆手:“你们玩吧,本王自己进去便好。”

祁湛就坐在窗前看着书,书页翻动的时候不时抬头望一眼窗外,自然也就看到了走进院子里的怀王。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迎怀王进屋,又命傅翌倒了杯热茶给他,耳边听着怀王略带关切的话语,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的那两个雪球,似乎很想知道楚妧最后会堆出个什么。

祁中培看着祁湛神色淡淡的样子也觉得无趣,干脆住了嘴,静静喝了口茶。

如今朝中局势混乱,皇上后宫中只有二妃三嫔,没将女儿送进宫去的都忙着战队,已经将女儿送进宫的全都春风满面,一个个就像是钦定的国丈似的,威风极了。

虽说和他关系较好的庄国公二女早早进宫被封了嫔,可庄国公毕竟不是自己人,他若扶持了庄国公二女当上皇后,惹的皇帝不快不说,还会成为庄国公的挡箭牌,最后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于自己是没什么好处的。

可若是不扶持庄国公二女,又能扶持谁?

祁中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祁沄送进宫最为上乘,只可惜皇帝好巧不巧的,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立后,着实令他烦闷的紧。

想到这里,祁中培的目光划过一丝怀疑,一个想法在脑中无限放大,就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

他头一天刚与祁湛说了自己要送祁沄进宫的想法,皇帝第二天早朝就突然要立后,这一切难道真是巧合吗?

祁中培的目光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路人乙丙丁、山河远阔w、隔壁家的本本、兰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7 章

屋外又起了风, 树桠上的雪花簌簌而落, 楚妧又捧了一簇积雪拍到两团圆滚滚的雪堆上, 那大红锦缘的袖口上都染了一圈银白。

也不知会不会冷。

祁湛微微敛眸, 刚想吩咐傅翌拿暖炉和护手过去, 一转眼却看到了祁中培冰冷的目光。

祁湛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次祁中培责罚他的时候, 就是这种眼神。

祁湛很快就猜到了怀王心中所想。

他等着祁中培先开口。

祁中培确实率先按捺不住,就这么凝视了祁湛半晌, 缓缓开口道:“湛儿可知道皇上要立后的消息?”

祁湛没有隐瞒, 淡淡道:“知道。”

祁中培问:“那湛儿如何看待此事?”

祁中培没有透露他怀疑祁湛的想法, 祁湛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孩儿觉得,此时送二妹进宫,不是最好的打算。”

话音一落,祁中培的目光就由冰冷变成了森寒, 连带着周围空气的温度也降了三分,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祁湛。

祁湛果然是不想祁沄进宫的。

他克制着心口汹汹怒意, 又多问了一句:“那湛儿觉得, 本王该怎么做?”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祁湛背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微垂着眼睫, 淡淡道:“爹此时若是执意送二妹进宫, 惹的百官忌惮不说,也会让皇上不悦。孩儿觉得,爹最好从如今的两妃三嫔中, 选出一人举荐。”

祁湛轻易地说出了祁中培这些天郁结的点,祁中培以为他是要自己推荐庄国公二女慧嫔。

毕竟祁湛当年与慧嫔的姐姐佟兰是有过婚约的,还为了佟兰三年不娶,祁中培理所当然的以为祁湛念着旧情。

他很想听听祁湛会找个什么样的理由。

祁中培望着祁湛,问道:“湛儿可是要本王引荐慧嫔?”

“不。”祁湛的目光又望向了屋外,看着院中那抹大红色的披袄,淡淡道:“庄国公虽然与爹关系较好,可他若是当了国丈,必定会在朝中有一批拥簇者,时间久了,爹手下一些分不清情势的亲信势必会倒向他那一边,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分化爹的势力,这对爹是十分不利的。”

祁湛一开口就戳中了祁中培的要害,与祁中培想的如出一辙,句句为他着想,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祁中培面色缓和了几分,道:“那湛儿觉得,本王该引荐何人?”

祁湛道:“爹觉得,宫里五位娘娘中,皇上最想立谁?又是谁最无依靠?”

祁中培一怔,很快就想到了赵筠清。

赵筠清是祁泓在大靖时娶的妻子,祁泓对她一直十分信任,祁泓自然是想立赵筠清的。

而且现在所有的妃子中,只有赵筠清在朝堂里无依无靠,自己若是能帮她一把,日后她必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虽不如自己的亲生女儿可靠,但他在后宫里也算是有了人手。

说不定还能因此将祁泓一军。

祁中培心里虽然认同了祁湛的想法,但还是不愿放弃试探祁湛的机会,似是无意的说了一句:“最近你二妹和大夫人也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天天跑到本王这来哭诉,搞得本王头昏脑胀,着实烦闷的紧……”

“恐是有人泄露了消息,这个孩儿会去细查的。”

祁湛淡淡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屋外的两团雪球上,那两团雪球摞在一起,下面的那团扁一些,还看不出出是什么,可上面那团已经初见雏形,滚圆的身子,长长的耳朵,脑袋两边各镶嵌了一个红宝石,显然是个小兔子的形状。

那红宝石映的那团雪粉□□白的,一如披着红袄的她,明艳如天边红日,让周围的一切都成为了陪衬。

她穿红色那样好看。

祁湛微微敛眸,脑中的思绪半分也未停过,顿了顿,又道:“至于二妹……孩儿过些日子带她出去走走,她就不会再去打扰爹爹了。”

祁中培沉默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祁湛与钱氏向来不合,想来也不会是祁湛透露的消息。

而且祁沄与楚妧关系不错,若能让她与楚妧多走动走动,也算是弥补了不能送她进宫的遗憾。

“那就交给你去做罢。”

祁中培抿了一口茶,问道:“本王上次送来的那些补品湛儿可有用过?”

祁湛眼眸深了深,想起前几天楚妧吃那牛骨的样子,原本平静如水的心中忽地升起了一股灼热的躁意。

他那天确实是想撒些种子的。

可是楚妧不同意,语重心长劝他身体要紧,他若是来强的,楚妧就拿再也不管他为理由相威胁,末了还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弄得他也不好再做些什么了。

他从未觉得受伤这么碍事过。

祁湛也喝了一口茶,强压下心中的躁意,轻声道:“用过了,爹爹有心了。”

祁中培点了点头。

祁湛用过就好,他用过就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们两人成亲都快小半年了,楚妧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祁湛即使对女色再不感兴趣,也该加紧耕耘,为怀王府开枝散叶才是。

祁中培放下手中茶杯,缓缓站起身子,道:“那湛儿可要好好养伤,本王就先回去了。”

祁湛起身相送,两人走出门外时,院里嬉闹的人声静了静,丫鬟们纷纷俯身行礼。

祁湛的目光落在楚妧身上,她唇边带着浅浅笑意,似乎发生了什么很让她开心的事。

祁湛微微敛眸,很快就看到了楚妧身旁的两个雪堆。

不过一会儿功夫,下面那团雪也堆好了。

四个圆柱状的雪球分布在圆团两边,像是四肢的样子,前面椭圆形的脑袋半伸着,末端还能看见一条细细的尾巴。

不是团鱼又是什么?

祁湛眼角带了点寒,楚妧的面色却是不变,唇角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她对着二人行了个礼,笑盈盈道:“世子要送王爷回去了吗?”

祁湛淡淡“嗯”了一声,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她此刻的笑,缓步送祁中培出了院子。

先前紧张的气氛又松懈下来,丫鬟们围在楚妧身边,好奇的问道:“世子刚才脸色不太好呢,是不是我们堆的雪球有什么问题?”

楚妧瞧着那两团雪,若有所思。

兔子十分可爱,就是团鱼丑了些。

祁湛应该是嫌这团鱼丑吧?

可是团鱼本来就丑,还能堆出一朵花来不成?

楚妧思索半晌,对着丫鬟吩咐道:“找个树枝来,我画些花纹给他吧。”

丫鬟们找来了树枝,看着楚妧在那龟壳上仔细的画了起来。

祁湛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的脚步很轻,丫鬟们又全都围在楚妧身边盯着那龟壳看,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

他在楚妧身后停住,静静凝视着楚妧笔下的龟壳。

楚妧往常在纸上画的画不算好看,线条歪歪扭扭的,就像是蚯蚓在爬,可如今换了树枝,画的线条倒是干净利落,十分优美。

就是握笔的姿势不太对。

祁湛按捺住心中想纠正她的想法,屏息看着,似乎很想知道楚妧最后会画出个什么。

半圆状的线条一层叠着一层,没过多久,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就出现在了龟壳上。

她还真画了一朵花。

还是朵牡丹。

丫鬟们纷纷拍手笑道:“世子妃画的真好,只是龟壳上怎么会长花呢?”

楚妧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就是要让他龟壳开花。”

说着,她还在那花头正中添了几根花蕊。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已经安静了下来,丫鬟们也不说话了。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前的雪堆上。

画好花后,她又歪着头看了看这只“团鱼”,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她道:“夏云,你去把我桌上的翡翠珠子那来。”

夏云嗓音极轻的道了声:“是。”

没一会儿,便有一双手将两粒翡翠珠子递了过来。

那指尖很凉,上面还有一层微微粗糙的茧。

可是楚妧未曾留意过。

她微笑着把珠子镶进了团鱼眼睛的位置,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积雪,笑着道:“好看吧?”

四周寂无人声。

她转过头去,首先看到了夏云。

夏云正朝她挤眉弄眼的努着嘴。

然后她就看到了神色尴尬的傅翌。

最后,那一袭暗青色长袍落入眼中时,楚妧着实吓了一跳。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祁湛的语声不咸不淡:“你画花的时候。”

楚妧背脊一寒,问:“那、那我刚才说了什么,你都听到了?”

“嗯。”

楚妧咬着唇,神色为难的解释了一句:“我、我刚才不是说你……说的是这只……团鱼……”

祁湛知道楚妧说的是让他龟壳开花的那句话。

但祁湛还是挑眉问了句:“你刚才说的什么?”

楚妧又怎么好再说出口?

她摆摆手道:“既然你没听清那就算了吧,就当没听见好了。”

说着,她就提起裙摆想逃,可没注意到先前被她丢在脚下的树枝,鞋底一滑,就被那树枝绊了一跤,斜斜地向那两团雪球倒了下去。

下一秒,祁湛就勾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怀里。

丫鬟们全都自觉的低下了头。

楚妧能清晰感觉到,祁湛心脏跳的很快。

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就连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楚妧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动了动身子,小声道:“放、放开我……”

祁湛的指尖动了动,反而又将她箍紧了些。

他略低下头,轻轻在她耳边问:“小兔子喜欢骑团鱼?嗯?”

楚妧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祁湛笑了笑,忽然将她横抱起来,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抬步向屋里走去。

他道:“那就试试罢。”

☆、第 68 章

直到楚妧被祁湛抱到床上, 她才明白了祁湛说的“小兔子喜欢骑团鱼”是什么意思。

他真把她当成了小兔子。

哭也没用。

她红着眼眶缩进了被子里, 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可怜模样。

餍足的男人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反而将她拉到了怀里, 垂眸看着她面颊上残存的潮红和眼角沁出的泪, 忽的笑了笑, 问她:“气吗?”

能不气吗?

祁湛分明是故意问她的。

她才不喜欢这样,她才不喜欢在上面。

楚妧哼了一声, 别过眼不答话, 只有那瓣饱满鲜红的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祁湛指尖抵上她的唇, 轻轻一拨, 那鲜红的唇瓣便从贝齿下弹了出来,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眉目间的神色便又深了几分,低声笑道:“怎么不咬气你的那个人, 反倒咬起自己来了?”

楚妧湿润的睫毛动了动,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动作飞快的抓住他的手腕, 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那手臂肌理结实的和铁似的,倒让楚妧的牙根酸了酸。

根本咬不动。

楚妧的鼻头皱了皱, 意识到祁湛又在逗她, 她干脆松开了祁湛的手臂, 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祁湛的身子又贴了过来,轻轻扣住楚妧的腰,哑声道:“手臂咬不动, 你可以换个咬的动的地方咬。”

说着,他就在楚妧的唇边印下一吻,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楚妧的眼睫控制不住的动了一下,上面挂着的泪珠颤巍巍的落了下来,她闭着眼睛道:“我不气了,不咬了。”

她说话的鼻音还有些重,像小猫哼哼似的,娇软的一塌糊涂。

祁湛笑了笑,指尖绕起她耳边的发丝,垂眸看着上面丝丝缕缕的缠绕,忽然道:“妧妧,我们生个孩子吧。”

楚妧一怔,她从没想过孩子的问题。

书里的祁湛不是个喜欢小孩的人,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和祁湛不会有小孩。

可这种事情不是她不想有就不会有的。

次数多了,没有就会变成有,两个人也会变成三个人。

楚妧打了个寒颤,这才抬眸看向祁湛:“是不是王爷催你了?”

“他是催过。”祁湛眸底淡淡的情潮褪去些许,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好看的暗影,他轻声道:“可这次是我想要。”

楚妧往被子里躲了躲,小声道:“可是……我不想要……”

话音一落,楚妧就明显的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僵硬了些许。

他的指尖还绕在她的发丝上,细软的发丝在他指节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像是要嵌进肉里似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的透明。

楚妧当即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祁湛瞳孔微微缩紧,眼底的情潮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冰凌,两瓣唇抿成一条雪线,就连线条流畅的鼻梁也透出一丝冷漠。

屋子里一片静谧,窗外似有细微的风声传来,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猛烈的风雪。

就这么过了良久,楚妧像是忍受不了这气氛似的,轻轻动了动身子,像是要溜走了。

可下一秒,她就被祁湛拉回了怀里,祁湛的声音略有些压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问:“为什么不想?”

楚妧见祁湛没有像以前那样毫无预兆的发火了,心里抵触的情绪也散了半分,小声道:“我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而且……而且现在这种环境,也不适合要孩子……”

楚妧这话明显是在指怀王。

祁湛现在都摆脱不了怀王的挟制,她若生了孩子,无非是给怀王添一枚棋子罢了。

祁湛的眼睫颤了颤,将楚妧拥紧了些,头抵在她的颈窝上,哑声道:“我不会让孩子和我一样的。”

楚妧咬着唇,道:“那万一是个女儿呢?”

祁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微垂下眼,薄薄的唇瓣轻轻擦过她脖子上那层细小的绒毛,柔声道:“那就又多了一个小妧妧,和妧妧一样,乖乖的,每天跟在妧妧后面,多好……”

楚妧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感觉。

听起来,祁湛似乎很喜欢女儿呢。

可楚妧还是有些犹豫:“我怕疼……”

“会很痛么?”他问。

“很痛很痛……”楚妧神色认真的看着他,低声道:“……说不定,还会没命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祁湛咬住了唇,楚妧痛的瑟缩了一下,鲜红的唇瓣上登时便沁出了一颗细小的血珠。

楚妧本能地推了他一下,眼里似有嗔怪。

“让你胡说。”

祁湛的声音有些冷,垂眸将她唇上血珠吮去,长长的睫毛几乎蹭到了她的脸颊,挠的楚妧有些痒痒的。

他轻声道:“怕疼……就只生一个罢。”

楚妧思索了半晌,这才犹犹豫豫的“嗯”了一声。

祁湛将她拥的更紧了些。

他也不喜欢太多孩子,他只需要和楚妧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想成为她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一个,与旁人都不同。

*

第二天早朝时,怀王便第一个站出来,举荐赵筠清为皇后。

这一下将祁泓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料到祁中培会举荐赵筠清,这样以来,朝中大臣就以为他与怀王达成了一致,对怀王清除朝中障碍更有帮助。

祁泓不愿意让怀王捡这么大个便宜,可是除了赵筠清,他又无人可立,眼见朝堂上附和怀王的大臣越来越多,他也只能暂时应允了下来。

祁泓心里自然是十分郁闷的。

他下了早朝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赵筠清那,而是独自呆在了养心殿里。

不多时,便有太监来汇报:“皇上,慧嫔娘娘在殿外求见。”

祁泓抿了口茶,低声道:“让她进来罢。”

只听得脚步声近,一位身着湘妃色委地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黑如绸缎的青丝鬟结于顶,梳成一个堕马髻的形状,上面缀着的兰花珠簪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晃,行止间风姿绰绰,袅袅娜娜,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绝色。

若不是因为她是庄国公的女儿,祁泓根本不会让她屈居嫔位。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慧嫔此时来找他所谓何事,祁泓也能猜到半分。

他微微抬手示意慧嫔过来,慧嫔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拿起中间的汝窑白瓷小碗递到祁泓面前,柔声道:“皇上下朝后已在养心殿呆了两个时辰,定是乏了,臣妾就与嬷嬷学着做了这碗冰糖燕窝粥,特地端过来请皇上尝尝。”

祁泓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张开了口,慧嫔浅浅一笑,坐在他身边,食指拿起碗中的瓷勺,舀了一勺汤羹放到嘴唇吹了吹,缓缓送到祁泓唇边。

汤羹蒸腾的热气如云似雾,更显得那张红唇娇艳诱.人,捏着白瓷的手指洁如白玉,指尖的丹蔻似乎还泛着淡淡幽香,直叫人想将勺子也吞了去。

祁泓眸色深深,就这么半张着口等慧嫔来喂,慧嫔也不厌其烦的一勺接着一勺,不过转眼的功夫,碗中汤羹已经去了大半。

两人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提今天早朝的事。

祁泓自然是不急的,他完全可以将慧嫔来当成一次简单的送膳。

他已经决定了立赵筠清立后,那么无论因为什么他也不会收回成命的。

即使他没那么喜欢赵筠清。

但他十分享受这种被人讨好的感觉。

碗中的汤羹就快见底了,里面的牡丹花纹若隐若现,祁泓一摆手,道:“朕饱了。”

慧嫔手指一僵,心知自己若再不说点什么,皇上就要让自己连着这汤羹一起撤下了。

她将碗放在托盘上,面上还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用手帕帮祁泓擦了擦嘴边的汤渍,柔声道:“臣妾来给皇上送燕窝粥的路上,遇到了大靖的丁侍郎,他想向皇上请辞,又恐打扰了皇上休息,就拜托臣妾先进来看看,还拜托臣妾给皇上带个话。”

祁泓一怔,没想到慧嫔竟只字未提立后的事儿,反而说起丁正文来了。

他道:“丁侍郎让爱妃带什么话给朕?”

慧嫔道:“丁侍郎想在临走前,再见世子妃一面。”

祁泓握着茶杯的手动了动,挑眉看向慧:“你来找朕就是这事儿?”

“除了给皇上送膳,就是这件事了。”

慧嫔微微一笑,接着道:“世子曾与臣妾姐姐有过婚约,可惜臣妾姐姐福薄,未等嫁他便香消玉殒了,但臣妾心里一直将他当做半个姐夫看,如今他又娶了世子妃,那世子妃也算是臣妾半个姐姐了。那日宴席中只远远瞧上世子妃一眼就觉得亲切的很,可惜未能与世子妃搭上话,臣妾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皇上招世子妃进宫,由臣妾设个家宴,让世子妃与丁侍郎见上一面。一来,可以缓解世子妃的思乡之情,二来,臣妾也可以与世子妃联络联络感情。”

慧嫔语声温和至极,可说的话却暗藏杀机。

那日宴席任谁都看的出来,丁正文与祁湛不对付。

慧嫔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慧嫔却一边叫着祁湛姐夫,一边让楚妧再与丁正文见一面,还没说要请祁湛?

这不明摆着恶心祁湛呢么?

庄国公与怀王关系一直不错,慧嫔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泓思索半晌,忽然想到今早怀王举荐赵筠清的事情来。

庄国公心里肯定是对怀王此举有所不满的。

慧嫔又是此事的切身利益者,她因此针对怀王一脉,也就说的过去了。

祁泓烦闷的心绪消弭了少许。

能让怀王和庄国公因此生出嫌隙,这可比立赵筠清为后的收获大多了。

他在大靖呆了将近十年,对楚妧的轶事也有所耳闻,在大靖的一众大臣中,丁正文与楚妧关系最为亲密,差点儿还被楚衡招为驸马。

若不是因为丁正文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大费周折的请楚妧进宫。

他知道祁湛并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既然能恶心他一下,又何乐而不为?

反正交给慧嫔去做,祁湛若是要怪,也该怪到庄国公头上,由此让怀王与庄国公嫌隙更大,当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祁泓心里窃喜,面上却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爱妃的姐姐命薄了些,既然爱妃与世子妃有缘,那就依爱妃所言,由爱妃做东,让世子妃再与丁侍郎见一面罢。”

“是,臣妾这就去准备。”

慧嫔盈盈一笑,眼睫遮掩下的眸底冰冷骇人。

她姐姐确实命薄呢。

☆、第 69 章

第二天下午, 便有太监来传皇上口谕, 请楚妧在酉时前进宫一趟。

楚妧问太监, 皇上要她进宫做什么, 太监没回答她, 只说宫里设了宴席, 让世子与世子妃一同赴宴。

宴席这种事,一般都是提前几天下达消息的, 很少像今天这么突然, 让人连个准备的时间也没有。

楚妧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湛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等太监走后, 他便对着身旁的刘嬷嬷吩咐道:“把前些日子做的那件缎绣百蝶裙拿来罢。”

楚妧一怔,她记得那条裙子是红色的。

上次遮着掩着不让她穿,这次倒是主动让她穿红色了,可楚妧今天偏偏不想穿那件。

她对刘嬷嬷道:“我想穿那件淡蓝的。”

刚要进屋的刘嬷嬷身形一顿, 看了看楚妧,又看了看祁湛, 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祁湛抬眼望向楚妧,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能看到那双黑亮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怯意,还有她抓着衣摆的小手, 也微微缩紧了。

雪白指尖一颤一颤的, 裙摆上的金丝绣纹也跟着闪了闪。

他能看出来她有些紧张。

可即使是这样, 她还是微抬起了下巴,面上一副毫无惧色的样子。

自从那日宴席后,两人虽然和好如初, 可她到底不如以前那般乖巧了。

像是找到了他的软肋似的,几乎每天都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与他持相反的意见。

有时候是润物细无声的缓缓渗透,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给他一下,反反复复试探他的底线。

祁湛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没以前那么怕他了。

他也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

他凝视着楚妧的眼,忽然嗓音极轻的笑了一声。

像是冬日里扑面而来的微风,不强烈,却莫名让人觉得冷。

那双小手又缩了缩,雪白的脸颊鼓了鼓,红润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她是不喜欢他这么强烈的控制欲的。

祁湛微移过眼,看向刘嬷嬷:“嬷嬷觉得,妧妧穿什么颜色好看?”

刘嬷嬷没想到祁湛会问她,犹犹豫豫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楚妧确实穿红色好看些,可她若是这么回答了,岂不是愧对楚妧?

她思索半晌,将心一横,干脆谁也不帮,闭着眼睛道:“老奴觉得,世子妃穿雪青色好看些。”

雪青是淡紫。

红蓝相融,刚好就是紫色。

倒是把他们两人的想法合二为一了。

祁湛再次看向楚妧,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楚妧也觉得这样不错。

她道:“那就穿雪青色的裙子吧。”

刘嬷嬷去屋里拿来了那件雪青色留仙裙,云雾绡面的料子若隐若现,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海棠蛱蝶,略一走动,那蝴蝶就像活了一般,在淡紫色的霞云中展翅欲飞。

虽不如火红明艳,却似皎月清辉般柔和,为那灵动凭添了一抹温婉的色彩。

刘嬷嬷给楚妧梳好了头,又找来了配套的首饰细细妆点一番,到了申时三刻,两人才出了门。

临上车前,忽又来了个宫人模样的小厮,这次却不是找楚妧的,而是将一封蜜蜡装好的信封递给了祁湛。

是赵筠清的字迹。

祁湛撕开信封,粗略查看了一下,面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楚妧却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楚妧皱眉问:“信上写的什么?”

祁湛将信折了收好,淡淡道:“丁正文要回大靖了,慧嫔设了宴席,要你为丁正文送行。”

“慧嫔?”楚妧十分意外:“这关慧嫔什么事?”

祁湛没有回答她的话,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车上虽然燃着小暖炉,可楚妧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记得,慧嫔似乎是庄国公的二女,祁湛曾经和庄国公的长女佟兰有过婚约,而且佟兰的死,是祁湛……

楚妧打了个寒颤,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她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而是选择了更为简单的。

说不定,慧嫔只是因为昨天怀王举荐赵筠清,心中不甘才针对祁湛的。

楚妧拍了拍胸口,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祁湛将她的小动作收在眼里,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在紧张什么?”

他的嗓音淡淡的,却也凉凉的。

“没、没什么呀……”楚妧握住他的手,道:“就是不想见丁正文罢了,也不知皇兄怎么想的,竟然派他出使大邺。”

祁湛略一挑眉,道:“我怎么听说,你以前和他关系似乎还不错。”

“……那都是瞎说的,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祁湛轻轻哼了一声。

楚妧知道他的小毛病又要发作了,便用小指在他掌心中轻轻挠了一下,看着祁湛微颤的眼睫,忽然凑到他耳边,缓缓道:“我只记得现在的事,和以后的事……”

那声音又轻又软,配上她指尖的动作,直叫人心痒痒的。

祁湛烦闷的心绪消弭了少许,冷淡的面色也缓和半分,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却轻轻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三刻钟后,两人进了宫里。

这次的宴席没有在平时的正宫中,而是摆在麟德殿的偏室里,说是家宴,所以没有太过铺张,似乎只请了祁湛与楚妧两个人。

临进宫前,祁湛忽然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拦住了。

“世子留步。皇上许多日子未见世子,十分想念,所以想请世子去养心殿一趟。”

祁湛瞧了李公公一眼,冷声问:“这次宴席,皇上不在么?”

李公公道:“皇上昨个儿食了些糯米糕,现在有些积食,未曾参加宴席。”

这是特地要将他们二人分开,他若不去,就是抗旨不遵了。

祁湛的瞳孔微缩,眼底似有冰芒一闪而过。

李公公无端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恭敬道:“请世子随奴才走一趟吧。”

楚妧察觉到气氛的紧张,轻轻晃了晃祁湛的手臂,小声道:“你先去皇上那吧,我在宫殿里等你,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眼睛黑亮亮的,好似一颗水润光泽的玉石,十分漂亮。

抛开世子妃的身份不说,楚妧还是大靖的长公主,祁泓总不会蠢到在大邺皇宫对楚妧不利的。

祁湛心里明白,祁泓这么做,无非是想恶心他一下而已。

自己若是不去,正中了他下怀。

他凝视了楚妧半晌,轻轻道了声:“好。”

楚妧盈盈一笑,对他挥了挥手,手腕上的镶宝玉镯在晚霞下晶莹透亮,转身随宫女进了殿里。

祁湛又朝着她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这才随李公公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祁泓正靠在养心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棋盘,上面凌乱的放着几粒棋子,他瞧见祁湛进来,削瘦的脸颊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他阴沉的面色中,颇有几分死气沉沉的感觉。

他吩咐太监搬了个椅子过来,抬手示意祁湛坐下,微笑着道:“朕本想和慧嫔一同赴宴的,可是朕肠胃不适,提不起胃口,怕扫了世子妃的兴,所以就在养心殿坐着了。”

他这话说的颇有深意,祁湛瞧了他一眼,淡淡道:“她能有什么兴致。”

祁泓眼珠动了动,见祁湛没有把话题往丁正文身上引,干脆也绕过了话题,指尖在棋盘上点了两下,道:“宫里太监炉火烧的太旺,朕在养心殿坐久了,倒有些烦闷,不知世子可有兴趣,陪朕手谈两局,解解闷?”

下棋最为磨人心力,祁泓这么做,分明是想将他困在这养心殿中,磨的他着急。

祁湛微微敛眸,桌上泛着光泽的棋子很容易就让他想起方才楚妧手上的玉镯,也是这样,盈盈透亮。

他心里确实是有些焦躁的。

可他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声说了句:“皇上请。”

另一厢。

殿内三人围着圆桌而坐,楚妧左边是丁正文,右边是慧嫔,两人将她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吵得楚妧脑袋发懵。

丁正文喝了一点酒,像是壮了胆儿似的,仗着殿里没什么外人,总向楚妧有意无意的提起以前的事,全都被楚妧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可另一边的慧嫔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她一边给楚妧夹着菜,一边笑道:“上次宴席时,本宫就想与世子妃说两句话,可是当时人太多,世子妃又走的匆忙,本宫只好作罢,好在这次沾了丁侍郎的光,才让本宫有机会,与世子妃说上两句。”

楚妧摸不清慧嫔来意,便也不说什么,只是微笑回应。

这么一来二去的,倒让慧嫔有些郁闷了。

她本想先捧着楚妧,好让楚妧放松警惕的,却没想到楚妧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客套话说多了,她都觉得有些累了,索性换了一种策略。

“本宫瞧着世子妃亲切,也不是全无原因的,当年世子与本宫姐姐定亲时,也时常像你们如今这样,成双入对的,外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好生般配,只可惜姐姐命薄,没等到嫁给世子那天,便香消玉殒了……”

慧嫔的声音哽咽了几分,接着道:“本宫这些年时常想起姐姐,尤其是那天看见世子妃与世子共同赴宴时,本宫就在想,若是姐姐还在,是不是也会像世子妃这样,处处护着世子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楚妧刚好夹了块蒸糕吃进嘴里,那蒸糕是糯米做的,含在口中黏糊糊得一团,嚼不烂又咽不下去的,着实有些反胃。

不过慧嫔特地提起佟兰,倒让楚妧先前的担忧又隐隐冒了出来。

慧嫔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姐姐是祁湛杀的呢?

楚妧心头一紧。

如果庄国公也知道的话,那祁湛岂不是危险了?

☆、第 70 章

祁泓很喜欢下棋, 他在大靖当质子的十余年里也经常下棋, 要论棋艺自然是不差的。只是他当上皇帝后, 政务繁忙, 已许久未曾下过了。

偶尔几次, 和朝中大臣下棋时, 朝中大臣也都碍于他皇帝的身份,不敢赢他, 着实无趣的很。

所以祁泓也理所当然的以为, 祁湛是不敢赢他的。

有了这种想法, 他胜负欲就淡了许多, 对祁湛更多的是一种戏耍般的逗弄,像是要磋磨祁湛的耐心似的,每每到了可以定胜负的时候,他就故意绕开关键的一子, 不让棋局结束。本来两刻钟就可以结束的棋局,足足下了半个时辰有余。

祁湛本不想赢他, 可这么一来二去的, 他也确实没了耐心。

指间黑子映的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目间染上淡淡的阴鸷之色, 薄唇微抿, 落子间, 已经暗含几分杀机。

等祁泓反应过来时,手中的棋子已是无处可落!

身旁的李公公虽然看不懂棋局,但他毕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 看着祁泓额头上的涔涔薄汗,忙递了杯茶给他,转头对着远处的小太监吩咐道:“炉火怎么燃的这么旺?也不怕捂着了皇上,若是皇上因此染了风寒,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的起?!”

小太监打了个激灵,忙溜到炉火旁,拿着火钳将炭火往外夹,木炭的爆裂声鼓噪着祁泓的耳膜,祁泓额上的汗珠不减反增,就连手背也突起了青筋。

明明是他占了先机,最后怎么会让祁湛反败为胜?

祁湛又凭什么敢赢他?!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间,门外的小太监匆匆来报,贵妃赵筠清到了。

祁泓的表情松懈半分,抓住机会落下一子,随即对着太监吩咐道:“传贵妃进来罢。”

祁湛执黑子的手顿了顿,看了眼棋局,静静将棋子收入掌中。

不多时,赵筠清便携着宫女走了进来,祁泓看着赵筠清问道:“爱妃如何来了?”

赵筠清从宫女手上接过瓷碗,对着祁泓行了一礼,微笑道:“臣妾听闻皇上肠胃不适,特地熬了碗山楂小米粥来给皇上消食,却没想到世子正在养心殿陪皇上下棋,倒是臣妾扰到皇上雅兴了。”

祁泓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微一抬手道:“爱妃来的正好,朕与世子下了半个多时辰也未定出胜负,不如爱妃来看看,这盘棋是黑字赢,还是白子赢?”

赵筠清闻言走到祁泓身边,将小碗放到祁泓面前,仔细观察起棋局来。

她对棋艺虽不算精通,却也能看出些端倪。

黑子周围危机四伏,满是白子设下的陷阱,若是寻常人,必定耐不住心性,急于求胜,落子之时便会落入陷阱,被白子杀个片甲不留,再难有翻身的余地。

可祁湛并不是寻常人。

赵筠清知道,他是极有耐心的。

只要祁湛不走进祁泓设下的埋伏,夹缝求生,再有五余子的功夫,便是黑子胜了。

祁泓这般问她,定然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怕丢了面子,想让她来解围的。

赵筠清本就是来解围的。

她知道祁湛如今挂念的是另一头参加宴席的楚妧,他定想着快点结束了棋局,早早离开养心殿与楚妧回府,至于这局棋是输是赢,祁湛根本就不在乎。

想到这里,赵筠清悠悠一笑,道:“臣妾瞧着,像是白子赢了。”

祁泓闻言大笑两声,望着祁湛,问道:“世子可要再下?”

祁湛捏着手中棋子,淡淡看了一眼祁泓,然后,就将手中棋子落在了棋盘右下角的位置。

冷风夹杂着炭火的爆裂声从门缝里传来,吹到祁泓干涸的汗渍上,先前那股淡淡的躁意褪去,余下的只有一股彻人心脾的寒凉。

他输了。

祁湛居然敢赢他?

他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留,那随手落下的一子,就像是喝了口茶似的随意。

祁泓嘴角笑容尽失,额上鼓动的青筋像毒蛇般的根根隆起,却迟迟不敢亮出尖利的毒牙。

因为面前的敌人比他更为凶狠,他没有把握在这时与他较量。

祁泓下唇微微抖动两下,“朕输了”这三个字,他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倒是赵筠清先反应了过来,马上将那碗米粥端到了祁泓面前,微笑道:“皇上空着肚子下了这么久的棋,定是乏了,还是先尝尝臣妾煮的这碗粥吧。”

随后,她就转头望着祁湛,面带歉意道:“本宫不知世子在这,倒忘了给世子准备膳食了,要不,本宫再去吩咐宫女备些过来?”

她这话无疑是提醒祁泓,可以让祁湛回去了。

祁泓自然明白赵筠清的用心,他的嘴唇翕动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缓缓道:“世子今日本是来陪世子妃参加晚宴的,倒陪着朕下了半个多时辰的棋,麟德殿那有现成晚膳,就让世子去麟德殿用罢。”

祁湛牵起唇角,面上却半点笑色也无,对着祁泓行了一礼,淡淡道:“臣告退。”

另一厢。

慧嫔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的诉说起祁湛和佟兰的往事来。

楚妧面色尴尬的几次想婉转打断,可慧嫔却像是浑然未觉一般,更加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慧嫔叙事能力一等一的好,原书里也没写过这些细节,楚妧开始还有些不耐,可到最后竟然也渐渐听得入了神。

什么上元夜里两人一同赏花灯,什么围猎之时将打到的第一个猎物送给佟兰做皮袄,还有一些游船赏花之类的琐事,就更不必说了。

楚妧越听越心塞,可是越心塞就越想听,听到手脚发凉,牙齿酸软也停不下来。

慧嫔将楚妧神色收入眼中,语速便也放慢了许多,将祁湛与佟兰的一点一滴细细勾勒,为楚妧描绘出一副凄婉决绝的爱情画面来,末了,她还不忘问上一句:“世子妃嫁到大邺也有半年了,世子可带你去哪游玩过?”

楚妧轻轻的摇了摇头,掰了瓣橘子放到嘴里。

酸溜溜的。

慧嫔悠悠一笑,道:“许是世子事务繁忙没有空呢,世子妃不必多想。”

楚妧“嗯”了一声。

慧嫔又问道:“那世子可有送什么东西给世子妃?”

楚妧摇了摇头,又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

橘子的汁水溢满了口腔,直酸的人眼泪都要沁了出来。

慧嫔含笑不语,面上一副不言而喻的表情。

她一直以为祁湛对楚妧有多好,原来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没人比得上她姐姐在祁湛心目中的地位。

即使她姐姐最后因为祁湛而死,可祁湛也为了她姐姐三年不娶,她觉得祁湛对她姐姐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她年幼时就羡慕这种情谊,也就格外羡慕她的姐姐。

慧嫔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她再年长些,是不是就可以替代她姐姐的位置,是不是替代她姐姐嫁给祁湛,是不是也能成为祁湛心中举足轻重的人,哪怕是死也是幸福的。

所以,当她得知她姐姐的死与祁湛有关时,她心里虽是惊慌失措,却也止不住的想,祁湛是不是有他的苦衷呢?他是不是被逼的呢?

毕竟他对她姐姐那么好。

她没有将她姐姐的死因告诉任何人,她想等祁湛三年之期满了,等她嫁给祁湛的那天,亲口问一问祁湛,为什么要杀她姐姐。

她下定决心,无论祁湛说了什么,她都会选择原谅他。

可她没想到,三年之期刚满,祁湛就迎娶了大靖公主,她为自己勾勒的梦也在那一刻化为泡沫。

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她是怀着怨恨嫁进宫的。

可到了现在,她看着楚妧的表情,那满腔怨恨中竟然滋生出了点点舒爽的意味,像个种子似的生根发芽,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漫上了笑意。

她也拈了瓣橘子送到嘴里,看着楚妧,微笑道:“本宫这瓣橘子还真是甘甜呢,不知世子妃那瓣如何?可是甜多一些,还是酸多一些?”

楚妧的眼睫颤了颤,将半边橘子推到慧嫔手边,轻声道:“慧嫔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慧嫔没有接,正想补句什么呢,一直没说话的丁正文按耐不住了。

他轻哼一声,道:“世子没带长公主出去玩过,臣可跟长公主出去玩过,世子没给长公主送东西,臣可给长公主送了东西!”

丁正文的神色颇为激动,又喝了些酒,情急之下竟也忘了改口,话匣子一打开,竟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起来。

他身为文官,口才自然也不输慧嫔,直听得慧嫔一愣一愣的,似是不敢相信,楚妧居然还跟丁正文有这段过往。

比起元宵赏灯,春日围猎,竟然也毫不逊色呢!

慧嫔对楚妧的事颇为感兴趣,一边吩咐心腹宫女给丁正文倒酒,一边连连追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把楚妧晾在了一旁。

楚妧脑子里想着慧嫔刚才说过的话,面上早已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至于丁正文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而他们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抹暗青色的身影早已静静驻足于门前,正神色淡淡的看着楚妧手中那颗剥了皮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