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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王府里的积雪已经被下人清扫到道路两旁, 只石板路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水渍。

许是因为伤还没好利索的缘故, 祁湛一路都走的很慢, 平时只要花一刻钟的路程, 现在走了两刻钟还不止, 就连握着楚妧的那只手也格外的凉。

楚妧抬头望了他一眼, 他正巧也低下了头,四目相接的一瞬, 楚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伤……还疼吗?”

祁湛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一丝细弱涟漪, 嗓音极轻的说了声:“疼, 很疼。”

楚妧的鼻头皱了皱, 柔软的小手在他掌心里挣脱开,搀上他的胳膊,低声道:“那一会儿宴席上你就不要喝酒了。”

祁湛的唇角弯了弯,低低道了声:“好。”

两人出了王府大门, 车夫早已守在马车旁等候,傅翌走上前去替他们掀开车帘,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楚妧抱着手炉坐在软垫上, 祁湛紧靠在她身旁,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缓慢摩挲着, 若有若无的碰着她的指缝, 微痒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 楚妧的指尖也不由得一缩,柔软的小手就顺着那手炉轻轻溜走了。

祁湛的手顿了顿,过了半晌, 忽地靠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妧妧,我冷。”

楚妧一怔,手松了松,刚想将手炉递过去,祁湛就顺势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轻轻捏了一把,道:“你的手比较暖。”

楚妧扭了两下,见挣脱不开,便也由他去了。

一路无言,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停靠在宫门口。

傅翌扶着两人下车,祁湛的手一直没有松,像是怕她溜走了似的,临进正殿前,祁湛忽然侧过头来,瞧着楚妧头上的发簪,道:“你发髻松了,我帮你紧紧?”

楚妧点了点头,祁湛的手从她发髻间滑过,下一秒,楚妧就感觉到头上一松,那枚镶金宝石簪就这么被他收走了。

楚妧薄薄的脸皮泛起了微红,明亮的眼眸中蕴含着浅浅怒意,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仰头望着他,轻斥道:“你又骗我!”

祁湛面色不变,一双眸子却带着笑意,轻声道:“最后一次,以后都不骗你了,嗯?”

随后他就拉起楚妧的手:“进去罢。”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齐刷刷地往他们这儿看,楚妧也不好再跟他闹,只能由他拉着进了宫殿。

怀王送祁灏出行,所以并未参加此次宴席,其余大臣已经坐在座位上等候,皇上虽然未到,但他特地将楚妧座位与大靖使臣安排在了一起,不分男女席。

明面上是念及楚妧半年未见家乡人,让她趁此机会与使臣们好好叙叙旧,但实际去过大靖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与丁正文的那层关系,而丁正文又与祁湛不合,他这么安排,看似是皇恩浩荡,实则颇有深意。

楚妧坐在祁湛身边,丁正文与另一个使臣在她左侧。

从她入座开始,丁正文的眼睛就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个没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妧不适应的往祁湛身旁靠了靠。祁湛面色未变,脸上的笑意却褪了个干净,一双眼睛幽凉凉的,冷冷瞥了丁正文一眼。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丁正文就像是被寒芒刺到了似的,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脑子里很容易就想起了那天被祁湛丢到荷塘里的情形。

他心里虽然犯怵,面上却是不服的,他清了清嗓子,道:“臣记得世子妃在大靖时喜欢穿大红,每次宴席必穿大红,怎么今天穿了这么素净的裙子?连首饰都不戴了?”

丁正文这话一点儿面子也没给祁湛留,语调又扬的很高,领桌的大臣们都听到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楚妧和祁湛。

倒是楚妧反应快一些,抓着祁湛的手臂,微笑着问:“夫君,你觉得我穿大红好看,还是淡青好看?”

夫君……

她在护着他。

像是有双小手在祁湛心头猛地抓了一把似的,让他连呼吸都跟着一滞,他顿了顿,才用微哑的嗓音说道:“淡青好看。”

楚妧甜甜一笑,又往祁湛身旁靠了靠,其余大臣也跟着笑了。

人家穿什么衣服是给人家夫君看的,关丁正文这个外人什么事啊!

大臣们都摇着头收回了目光。

丁正文找茬不成,反被晾在一边,着实难看得很,只能闷闷不乐地喝了口酒。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皇上祁泓才携着贵妃赵筠清赶到。

大臣们纷纷起身跪拜,祁泓一摆手道:“众爱卿不必多礼,权当家宴就好。”

大臣们入座,乐师奏响了丝竹,舞姬的裙摆在殿中层层绽开,灯光一照,好似映着晚霞的薄云,透着淡淡的幽香,煞是醉人,就连楚妧也看的入了神。

祁湛还想着楚妧那声“夫君”,目光也柔和了不少,两人坐在一起,就像是金童玉女似的,倒让丁正文酸的鼻子都冒了气。

几盅酒下去,丁正文的面颊微微泛红,新的舞姬正要迎上时,丁正文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祁泓行礼道:“臣这次出使大邺,特地带了几件珍奇宝物过来,请皇上过目。”

祁泓微微挑眉:“哦?呈上来瞧瞧。”

话音一落,就有太监拿着盖着红绸托盘走了进来,头几件器物都是些文玩乐器,倒没什么稀奇的,大臣们瞧着也觉得没意思。

祁泓摆了摆手让太监们收到了库房中,直到最后一件珍玩献上时,大臣们才直了眼睛。

那是一张半人多高的弓,弓身用上好的紫杉木制成,两边装饰着的象牙玉角在灯光下流光溢动,只瞧着便让在场的武将们热血沸腾。

哪有将士不爱武器的?

祁泓笑了笑,用手勾了几下弓弦,那弓弦如泰山般纹丝不动,祁泓道:“这么紧的弓,可有人能拉动?”

他向在场的武将瞧去,在坐武将多是些头发花白的半百老臣,谁都没把握拉动这半臂粗的弓,一时间竟没人愿意出这个风头,只将目光落在了祁湛身上。

祁湛当年平坊一战不但让北高闻风丧胆,就连朝中一众老臣也甘拜下风,这张巨弓若是祁湛拉不动,那整个大殿之上,便再无第二人能拉动。

可祁湛就像是没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似的,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喝了口茶。

楚妧微垂着眼,心里也有几分紧张。

若是平时,祁湛拉这么重的弓是毫无问题的,可他如今重伤未愈,走路都费劲,更无论拉弓了。

在坐的除了皇上和丁正文,其余人都不知道祁湛受了伤,丁正文挑这种时候献礼,分明是让祁湛出丑的。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半晌,祁泓才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看来这弓今天是无法开了,先撤了罢。”

丁正文忙站起身子,道:“皇上看个开弓有何难?臣从大靖带来了可以与这弓相配的武士,皇上只需要命人备上靶心即可。”

祁泓握着玉杯的手顿住,便是在坐大臣也变了脸色。

大邺无人能拉动的弓,若是被大靖一个小小的武士拉动了,那大邺的颜面何在?皇上的颜面何在?

可皇上若是明着拒绝,岂不就等于认输了?

众大臣再次看向祁湛。

祁湛依旧充耳不闻。

祁泓沉默了半晌,将手中玉杯放在桌上,低声道:“那就摆上靶心,传武士进来罢。”

丁正文看向祁湛,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低头对身后随从交代两句。不多时,便有一位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从殿外走了进来,对着祁泓磕头跪拜道:“草民霍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泓抬手示意霍三起来,宫人很快在殿外五十米处立好了靶心,由太监将弓呈到了霍三面前,又拿了五只羽箭交到霍三手上。

众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霍三。

只见霍三左手搭弓,右手拿箭,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上青筋崩起,那弓登时便开如满月,“铮”的一声向殿外射去,正中靶心!

众人的心都如那弓弦般绷在了一起,全都祈祷着霍三哪怕偏移半分,他们面上也不至于太过难看,可余下的四发也都全中靶心,竟是半分未偏!

五发羽箭射完,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祁泓的面色很是难看,干脆将手上的青玉扳指摘了下来,嗓音低沉道:“在坐各位还有谁能拉动这弓的尽管来试,朕再添个彩头。”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祁泓眼底染上怒气,将手中玉杯一扔,道:“整个大殿就再没人能拉弓了吗?!”

气氛降到了冰点。大臣们打了个寒颤,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颤巍巍的起身,道:“启禀皇上,老臣觉得,有一人可以拉动此弓。”

祁泓的面色缓和了半分,挑眉看着那位大臣,低幽幽道:“爱卿觉得谁可以一试?”

大臣的目光落到了祁湛身上。

楚妧的手握成了一团。

若是等大臣说出了口,祁泓下了命令,那祁湛若再不拉弓就是抗旨不遵了。

可刚才霍三拉弓都涨红了脸,祁湛若拉,那他背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还不得全裂开了?

她绝不能让祁湛冒这个险!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端午节快乐(╯3╰)

☆、第 62 章

怀王一脉在朝中势力庞大, 只要祁湛不主动站出来, 殿内便没人敢强迫他。

方才站起来的少卿潘继不过是一时头热, 祁湛那冷冽的目光一扫, 豆大的汗珠瞬间就从潘继的额头上滴了下来, 他的内心后悔到了极点。

潘继只能用眼睛瞟着祁湛, 希望皇上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祁泓又怎肯出头去针对祁湛?

他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冷眼望着潘继, 语声颇为不耐:“爱卿觉得谁可以一试, 尽管说出口便是,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潘继见自己已是骑虎难下, 干脆将心一横,低着头道:“老臣觉得……”

“臣女可以向皇上引荐一人。”

楚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殿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丁正文和祁泓不由得一愣。

楚妧要引荐谁?

这殿内除了祁湛她还能引荐谁?

祁泓琢磨不透,但他们自家人开口了, 总好过外人插嘴,他望向楚妧, 问道:“世子妃觉得谁可以担此重任?”

楚妧没有直接回答, 转头看向犹站在座上的潘继,问道:“潘少卿刚才想引荐的人可是世子?”

潘继听楚妧已经开口了, 便也没继续隐瞒, 点了点头道:“正是世子没错。”

楚妧道:“世子身份尊贵, 怎能与一介武夫比试?”

“这……”

潘继被楚妧问住,刚刚擦掉的冷汗又从头上冒了出来。

楚妧将目光转到弓箭上,又道:“世子平日用的弓比这个还重了许多, 这小小的弓根本不需要世子出手。”

她脆生生的语声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把弓还小?

口气也太大了吧!

便是祁泓也愣了愣,挑眉问道:“世子妃既然不要世子出手,那这殿中还有谁能拉动此弓?”

楚妧轻轻道:“皇上请稍等片刻。”

说着,楚妧就低下了头,贴在祁湛耳边,嗓音轻快的说:“你把傅翌叫进来吧。”

她嘴边呼出的热气从祁湛的耳畔轻拂而过,好像一片羽毛似的,在他心头挠啊挠,挠啊挠,挠的他心痒痒的。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她的意思。

但他就是想听听她会如何说。

这把小小的弓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祁湛唇角弯了弯,原本清冷的眼眸也柔和起来。他藏在桌底下的手捉住楚妧的手,在她柔软的掌心中轻轻捏了一把。

楚妧的心跳了跳,众人虽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但她也不好挣脱,只能由他握着,又小声催促了一句:“快呀。”

祁湛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了两句,不多时,傅翌就从殿外走了进来。

傅翌个子虽比那霍三高些,身形却比霍三削瘦不少,面白如玉,容貌俊朗,瞧着根本不像是什么武将,倒更像是一位俊秀公子。

大臣们都认出来他就是时常跟在祁湛身旁的侍卫,可傅翌真正的功夫如何,他们谁也没见过。

这身形削瘦的侍卫真能拉动此弓么?

大臣们心里直打鼓,便是祁泓也有些举棋不定。

他瞧着傅翌,问道:“你能拉动此弓?”

傅翌瞧了一眼大殿正中的弓,语气恭敬道:“拉动此弓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靶心太近了些。”

“近?”祁泓一愣,微眯着眼看向傅翌。

若是现在的距离,傅翌只要有一发不中,便被霍三比了下去,丢脸的还是大邺。

若是放远一些,就算射不中靶心,也算是挽回了些面子,不至于在使臣前丢了份。

这傅翌看着仪表堂堂,心思倒也不浅,不愧是跟在祁湛身边的人,都狡猾的跟个狐狸似的。

祁泓心里转了七八个弯,面上却是不变,正要应允了,丁正文却抢先一步说道:“如今天色已经暗了,这靶心若是放远,射出的箭矢偏移半分,伤到殿外的宫人总归是不好的,臣觉得还是放在原处稳妥一些。”

丁正文的心思昭然若揭,有几位大臣正要反驳他的话,坐在大殿正中的祁泓却看向了祁湛,问道:“世子觉得如何?”

祁湛淡淡道:“那便依丁侍郎所言,将靶心放在原处罢。”

大臣们心里都打起了鼓,祁泓却笑道:“好,就将靶心放在原处!”

说着,祁泓便看向傅翌,问道:“你在军中是何军职?”

傅翌道:“臣于三年前平坊一战,被提拔为七品校尉。”

祁泓点了点头,道:“你若是五发全中靶心,朕就将你提为四品中朗将。”

傅翌一怔,随即俯身叩谢道:“臣谢皇上恩典。”

祁泓摆摆手,示意傅翌平身,楚妧心里却打起了鼓。

祁泓在傅翌拉弓前说这话,看似是对傅翌莫大的恩典,实则却给了傅翌莫大的心里压力。

如果傅翌稍微偏移了半分,祁泓便有了理由让祁湛上,他此刻虽站在大邺一边,却是和祁湛对立的。

但看过书的楚妧知道,五发全中靶心,对傅翌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正因为他是奴隶出生,所以练起功来,比旁人都要刻苦一些,便是再将靶心往远挪五十米,傅翌也一样射的中。

只是傅翌得选个法子分了胜负才是。

楚妧心里正思索着,太监已在原来的靶心旁边立好了靶心,霍□□到一旁,神色轻蔑的看着傅翌,似乎是不信眼前这个削瘦的男人能赢过他。

傅翌唇角微翘,右手拿起羽箭搭在弓弦上,轻轻一拉,那羽箭便如流星一般直飞而出。

只是那箭并没有向原来的靶心飞去,而是射向先前霍三用过的靶心。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霍三定在靶心上的羽箭从正中被直直劈开,傅翌射出的羽箭取代了霍三的位置,牢牢定在了靶心上,入木三分。

在坐大臣纷纷到吸一口冷气。

这准头说是出神入化也不为过,原来他方才让说靶心太近,是真的太近,居没有一丁点儿取巧的意思在里面。

余下的四箭,便也和刚才的情况如出一辙,每一支都将霍三的羽箭劈成两截,每一支都取代了霍三原来的位置,每一支都入木三分。

祁湛手下的小小侍卫箭术都如此精妙,更何况祁湛?如此便已不用祁湛再试了。

祁泓没料到傅翌箭术竟然这么高明,但话已出了口,也不好反悔,当场便将傅翌提升了为了四品中郎将,将桌上的扳指也一并赏给了他。

殿内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只有丁正文的脸色很难看。

他本想借着祁湛受伤好让祁湛丢丢脸面,而祁湛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就出尽了风头。

不但出了风头,反而还将手下侍卫提成了四品中郎将,官阶都快赶上他了,丁正文心里委实憋闷的很。

他看向楚妧,发现楚妧正低着头在祁湛耳旁说着什么,祁湛拈了颗冬枣喂到她嘴里,眼角眉梢满是温和的笑意。

而楚妧那略显娇媚的神情,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丁正文别过眼去,低头呷了一口酒,直到宴席结束,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祁泓坐上銮驾回宫,大臣们也陆陆续续的退下,祁湛牵着楚妧的手从正殿走出。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走的比来时快一些,手也比先前暖了许多,傅翌掀开车帘让扶着两人上车。

等那车帘一盖上,祁湛的手瞬间就不安分了起来,直接将楚妧抱到了怀里,冰凉的手指从她衣裙的缝隙间探入,几乎伸进了他的中衣里。

楚妧触电般的一缩,轻声道:“你你你干嘛?”

祁湛唇瓣紧贴着楚妧的耳廓,淡淡的酒气弥散开来,微微压抑的鼻息连尾音都带着颤:“想要你。”

楚妧的脸瞬间就烫了起来,忙往旁边躲了躲:“我还生气着呢!”

“生什么气?”祁湛低低笑了一声,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微凉的唇瓣顺着她的耳廓一路向下,吻在了她的脖颈上。

“生气还叫我夫君?生气还这般护我?生气还会说那把小小的弓根本用不着我出手?嗯?”祁湛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我竟是今天才知道,我在妧妧心里原来这般厉害。”

楚妧咬着唇:“那是情急之下说的……”

“我才不信呢。”祁湛在她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语声喃喃道:“妧妧,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楚妧紧贴着祁湛的身子,隔着厚厚的锦袍,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有力的心跳。他的吻一点点地印在她的脖颈上,好似悄然而落的雪,层层化进那平静无波的湖水里,缓慢地蚕食着楚妧的意志。

楚妧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想往后退,可他虽然受了伤,力气却还是比她大了许多,楚妧根本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只能小声道:“我们是夫妻,你没了面子我也丢脸,我、我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

祁湛轻笑一声,似乎只听到了她前面半句:“嗯?夫妻?那妧妧告诉我,夫妻该做些什么?”

楚妧的脸红的像个蜜桃,“这是在车里……外面、外面有人……”

“他们不会进来的……”祁湛在她唇角上啄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语声沙哑道:“忍了好久了,妧妧,很想很想……”

说着,他的手就从楚妧的裙角探了进去,冰凉的手指触到楚妧的腰带时,楚妧瞬间就哭了出来:“不要不要!不要在这里……我们、我们回去再说吧……”

祁湛粗糙的指腹在她面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看着指尖染上的晶莹,轻声道:“这么害怕?”

楚妧连连点头。

“那回去可都听我的,我说怎样就怎样,嗯?”

还……还能怎么样?

那种事情还能怎么样?

不是闭上眼睛忍一忍就结束了吗?

楚妧看着祁湛眼中浓烈的欲色,咬着唇不知该不该答应他。

祁湛见她游移不定的样子,伸进她衣裙的手往上挪了半分,用指尖轻轻戳了下她腰间的小窝,楚妧的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应允道:“听你的,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第 63 章

楚妧被祁湛欺负了一路。

小小的车厢里, 她根本躲不开男人的那双手。他若是像以前一样来强的, 她还可以凶他, 还可以生气, 可祁湛一直软磨硬泡温言好语的哄骗, 她根本毫无办法。

楚妧担心祁湛身上的伤, 也不敢挣扎的太厉害,等马车停靠在王府门口时,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了。

楚妧推着祁湛的胸膛, 轻声道:“要下车了, 你快放开我……”

祁湛的动作一顿, 这才缓缓抬起眼睫,他的眼睛本就幽深,又经过欲色的遮掩,他漂亮的眸底就像是染了层雾似的, 更叫人望不到底了。

他略微松开楚妧一点儿,手却依旧紧紧拦着她的腰, 楚妧头上的珠花掉了两颗, 发丝凌乱的松散着,衣领微微敞开一点儿, 露出半截雪白的粉颈, 上面隐约可见几点殷红的吻痕。

祁湛眸色深深, 用手在那红痕上摩挲了一下,楚妧便又往后缩了缩,双手环在身前, 整个整个一副防备的姿态。

祁湛笑了笑,抬手将她的衣服整理好,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嗯,下车罢。”

楚妧逃似的出了车厢,全然没有像去时那样伸手去扶他,见他下了车,就远远走在前面,连头也不回一下。

祁湛抬步想要跟上,可楚妧背后就像是生了眼睛似的,他走快一点,她也走的快,他走慢了,她也慢下来,一直与他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怎么也赶不上。

祁湛的眼睫颤了颤,忽地顿住了脚步。

楚妧的脚步也跟着一顿,然后,她就听到祁湛嗓音极轻的说了声:“疼……”

那尾音犹带着细微的轻颤,像是真的很疼似的。

楚妧的心跟着一跳,控制不住的回过头去,皱眉问道:“背上疼?是扯到伤口了吗?”

祁湛轻轻“嗯”了一声,就这么远远瞧着楚妧,精致的面颊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晚霞下变幻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色彩,而那薄薄嗯嘴唇似乎也白了几分,一点儿都不像骗人的样子。

楚妧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挽上了他的胳膊,轻声道:“那就走慢一点儿吧。”

“嗯。”祁湛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她确实是狠不下心对他的。

只要他稍微一示弱,她就回乖乖回到他身边来,无论两人离得多远,最后还是会紧紧靠在一起的。

就像现在这样,十指相扣。

他若是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两人回到了临华院,傅翌自觉的留在了外面,祁湛一进屋就关上了房门,楚妧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边向里屋张望着,一边道:“你把衣服换一下,我让刘嬷嬷备些伤药来,给你检查一下伤……”

她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被祁湛拉到了怀里,下一秒,祁湛就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瓣很凉,带着淡淡的酒气,好像夏天被冰镇过的瓜果一样,竟还有一点细微的甜。

柔软的舌尖轻易地撬开了她的贝齿,一点点的探了进去,猫捉鱼儿一般,轻易地捕捉到了她藏在口腔里的柔软,缓缓扫过那一层敏感的蓓蕾,带起一阵惹人心悸的酥麻感,楚妧的大脑都随着这一次次细微的触碰而放空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祁湛已经坐在了椅子上,解开了她的衣带,她正以一种十分羞耻的姿势跨坐在他腿上,她推着他的胸口想逃,祁湛却将她的手腕并在一起箍在她的身后,嗓音沙哑道:“妧妧,别动……”

手腕被钳制住的感觉让楚妧很没有安全感,而祁湛像是故意似的,让她坐在靠着膝盖的边边上,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一样,楚妧只能用脚勾着他的小腿,扭动着手腕,道:“我不要这样,我……”

“嗯?”祁湛看出了她的紧张,修长的退轻轻的晃了一下,看着颤巍巍的样子,轻笑着问:“你要怎么样?”

楚妧咬着唇道:“我不喜欢这样,你放开我……”

“可是我喜欢。”祁湛微微低头,吻上她的耳垂,紧贴着她的耳廓发声,低沉微哑的嗓音像是要钻进她的心里似的,轻声道:“你说了什么都听我的……”

“我……”

后悔二字还未说出,楚妧就感觉到一阵刺痛,那不适的感觉完全不亚于第一次的,痛的她眉毛都紧紧拧在一起,眼角沁着的泪珠“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颤声道:“好疼……”

祁湛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安慰道:“不会弄伤你的,别怕,嗯?”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可身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甚至比刚才还要凶一些,他的眼眸已经完全被欲色所遮掩,一片墨黑中带着点点赤色的火红,像是要将她骨头也焚烧殆尽似的,带着那么一点点报复的意味,狠狠占有着她。

每每楚妧承受不住想要拒绝时,他就柔声细语的哄骗,除了动作以外,那语声和神色全都柔和至极,将自己阴暗的想法完全藏在内心里,捂的严严实实的,让她寻不到一点拒绝的余地。

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他还是了解她的。

谁让她冷待了他这么久?

他总要讨回来一些的。

*

祁中培直到戌时才回到府里。

这几天各项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他的心情放松之余也多了几分闲情,没从大路上走,而是选了条未清扫的小道踏雪而归。可没走几步,就见前方树下下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两个人影,一看见他便要跑了。

他眼力虽然退化了不少,可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耳力还是顶尖的,当即便站住了身子,呵斥道:“谁在哪里?站住!”

树下的两个人影一僵,这才从暗影处走了出来,男子身形削瘦,面冠如玉,正是傅翌。

而他身旁站着的女子则半低着头,红着脸,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爹,您回来啦。”

祁中培没想到祁沄竟然会和傅翌在一起,当即便皱起了眉,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干嘛?”

傅翌微垂着眼睑,语声恭敬道:“二姑娘去临华院找世子妃聊天,可世子妃正在给世子换药,挪不开空,所以就吩咐属下送二姑娘回去。”

短短一句话就给了祁中培三四个信息点,成功的将祁中培绕了进去。

他看向傅翌,问道:“世子的伤药都是世子妃亲手换的?”

傅翌道:“是世子妃亲手换的。”

祁中培捋了捋胡子,苍老的眼里似有欣喜一闪而过。

那天他从祁湛那回去后,就向下人打听了两句,他听下人说,楚妧前些日子一直与祁湛分房而睡,他原以为祁湛与楚妧感情一般,还发愁要怎么利用楚妧这层关系呢,却没想到祁湛的伤药竟然都是楚妧亲手换的。

堂堂长公主会亲手给祁湛换药,那他们的感情得好到什么地步?

从祁湛那入手岂不是容易多了?

而且祁沄似乎与楚妧的关系也很不错。

这般想着,他又望着祁沄,问道:“你与世子妃走的很近?”

“五嫂为人大方,待人又颇为随和,所以我常找她去玩……”祁沄的语声顿了顿,有些紧张的看着祁中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找五嫂……有、有什么问题吗?”

祁中培连连摇头,道:“没问题,没问题,你五嫂毕竟是远嫁过来的,在府里也没个朋友,你时常去找她玩玩,给她解解闷儿也不错。”

祁沄松了口气,马上微笑道:“我就说要常去临华院走动走动,可是娘说我一个姑娘家的在府里乱跑不像话,总不让我去五哥那,要不爹您去与娘说说,让我多陪五嫂说说话,也好缓解一下五嫂的思乡之情。”

祁中培笑道:“好好好,爹晚上就去与你娘说,以后你要去临华院就大大方方的去,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走小道。”

祁沄惊喜万分,忙对祁中培作揖道:“女儿还有个喜事要告诉爹。”

祁中培问道:“何事?”

祁沄把今天宴席上的事儿绘声绘色的向祁中培描述了一遍,末了又加了句:“我们怀王府里又多了位四品郎将,爹爹你说,这是不是可喜可贺的事?”

这对祁中培来说确实是个喜事。

虽说祁泓这次只给了傅翌官衔,并未给他实职,可祁泓破格提拔了祁湛手下的人,就等于给了朝中那些大臣一个信号,先前那些反对他的人以为他与皇帝结盟,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出声了。

祁泓心里现在一定憋屈的紧,祁中培都有些后悔今天没去参加那宴席了。

他望着傅翌,笑道:“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世子现在与世子妃都在房里?”

傅翌道:“都在。”

祁中培道:“那本王这就去看看他们。”

傅翌一怔,想起祁湛拉楚妧进屋时的眼神,不由得满头大汗,这事儿要是被打扰了,祁湛回过头来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傅翌忙想阻止祁中培,可祁中培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到远处去了。

☆、第 64 章

楚妧被祁湛抱到了床上。

他进攻性极为强横, 攻城掠地般的将她全部侵占, 不留丝毫余地。一开始楚妧还有力气挣扎, 可是到了最后, 她的身子就软的像一摊泥, 再提不出一点儿力气了, 只能不时抬一下胳膊表达抗议。

可这抗议很快就被祁湛温言软语的化解了。

楚妧难受极了,想发泄又找不到突破口, 她没见过比他更坏的男人了。

她眼底的神情从羞愤变成了怨气, 又从怨气变成了点点娇嗔的媚意, 带着一种她都羞于承认的欢.愉, 口中未说完的话到最后都变为了声声细碎的吟哦,只有眼角挂着的泪珠诉说着委屈。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妧的大脑渐渐变得一片空白,就像是昨晚天空中皑皑而落的雪, 将所有烦乱的思绪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雪花纷飞在空中的战栗。

……

祁湛躺在她身侧, 将她拥到怀里, 漂亮的眼尾处带着未散去的淡红,看着她同样红晕满满的面颊, 幽深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轻声唤她:“妧妧……”

楚妧紧闭着眼睛, 浑身上下都像是在热水里泡了一遍似的,又热又烫,可她的手却依旧紧攥着被子不撒, 轻轻别着头,像是再也不想看见祁湛了似的。

祁湛唇边笑意不减,修长的指尖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故意似的,压着嗓子她耳边道:“妧妧,你身子在抖……”

那微微灼热的气息像火一样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她面颊上的汗毛似乎都烧了起来,猛地睁开眼睛,羞愤的看着他。

“祁湛!”

这一声怒意满满的轻斥听在祁湛耳中就和娇嗔没什么两样,他低笑道:“嗯?你为什么抖?”

楚妧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眼去不再说话。

可祁湛却拉过她的手腕,似乎并没有从刚才那一场战斗中得到餍足,轻轻咬着她的耳垂,道:“告诉我,妧妧。”

楚妧想反抗,可体内的力气就像是被全部抽走了似的,毫无动弹之力,眼见祁湛高大的身形又压了下来,心中一急,湿润的眼角处又染上了滴滴晶莹的泪珠,忙道:“不、不要了……”

可她娇怯的样子并没有熄灭祁湛眼中燃烧的火苗,反而让那一小簇火苗燃烧的更旺了。

她眼底的神色在他眼中变成了勾引,那声“不要”听在他耳朵里就变成了“要”。他将楚妧的双手推到了头顶上,略微滚烫的唇又吻了下去,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祁湛身形一顿,眼底的欲色褪去些许,低低问了声:“谁?”

傅翌僵硬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世、世子……王爷、王爷来看您了,您看要不要……”

傅翌口中的话适时顿住了,祁湛眼底的欲色褪的干干净净。楚妧紧绷的肩膀忽地一松,朦胧的双眼也跟着一亮,原本挂在祁湛嘴角上的笑意就像是跑到了她嘴边似的,可眉毛却紧紧皱着,全然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哎呀,王爷来了,怎么办呀?”

那声“哎呀”听在耳中,就像是故意似的,配着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委实可气的很。

祁湛还能怎么办?

他不甘心的在楚妧唇瓣上咬了一口,起身穿上衣服,低声道:“我先出去瞧瞧,你让刘嬷嬷给你清洗一下,就不用出来了。”

楚妧裹在被子里,模样乖巧的说:“好的,你快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祁湛又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捏了捏,略微收拾了一下,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门。

祁中培已经坐在厅中等候许久,手中的茶也有些凉了,面色虽有些不耐,但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并未发作什么,只是望着祁湛,问道:“湛儿在忙些什么?如何让爹爹等这么久?”

祁湛没急着答话,而是冷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傅翌,与他目光接触的一瞬,傅翌马上低下了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真的是冤枉极了。

若不是他急中生智提醒祁中培祁湛伤势未愈不宜打扰,那祁中培根本就想不起来去库房选什么药材,早在两刻钟前就该到了。

那样祁湛还能办成什么事?

他小小一个侍卫,又如何能阻止怀王?

好在祁湛并没有瞧他多久,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嗓音冷淡地回答怀王:“身体不大舒服,所以耽搁了些,还望父亲见谅。”

他嗓音虽是清冷,说的话却十分客气,祁中培联想到傅翌刚才说的,楚妧正在给祁湛疗伤,便也没说什么,抬手吩咐随从将手里托盘放到了桌上,将上面的红绸揭开,指着红绸下的檀木箱子道:

“这是本王刚刚亲自挑选的一些进补药材,你吩咐下去,让临华院的厨子加在你每天的膳食里,好好补补身子,伤势也好恢复的快一些。”

祁湛面色未有丝毫改变,点头命傅翌将木箱收下,道:“孩儿谢过父亲。”

从语气到动作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也不接话,全然是一副送客的姿态。

祁中培自然看出了祁湛的意思,可他却一点儿也不想走,呷了一口茶,缓缓道:“如今老二领兵出征北高,老三远在边疆,老四又是个不争气的,新帝刚刚登基,朝中事务繁忙,为父暂时腾不开手来处理府中事务,为父打算等你伤势养好,就将府中事务暂且交于你打理,湛儿觉得如何?”

祁湛微微敛眸,他猜到祁中培或许已经知道今天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了。

算计如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将府中事务交与自己打理,无非是趁着使臣出使大邺,做给外人看看样子罢了。

祁湛眼皮也未抬一下,淡淡道:“孩儿明白了。”

祁中培又被祁湛噎住了。

他只能换了个话题,问道:“沄儿如今也快到了出阁的年龄,也该着手筹备她的婚事了,你身为沄儿的兄长,觉得沄儿该许配何种人家?”

祁湛一怔,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这才泛起了些许涟漪,他微微抬眼,没有看祁中培,而是看向了傅翌。

傅翌正在给祁中培倒茶,低垂着眼睑,不大瞧得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原本稳当的壶嘴偏了些许,几滴水珠砸到了杯沿上,无声的落到桌面,跌的粉碎,只留下了一片亮莹莹的水渍。

新帝刚刚登基不久,宫中算上赵筠清也才只有三个妃子,祁中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祁沄的婚事,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向来喜欢用儿女的婚事作为政治筹码,从老二开始,一直到他,哪怕是最小的老六,他一个都不会落下,他们全都是祁中培巩固权力的手段罢了。

况且皇帝刚刚提拔了傅翌的军职,朝中原本一些反对祁中培的大臣全都消了声,他将祁沄送入宫中,那些望风而动的大臣忌惮他势力,定会站在他那一边,这对祁中培来说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他又怎肯轻易放过?

祁湛低头喝了口茶,面上神色未变,没有急着回答祁中培的话,而是反问道:“父亲觉得,应该给二妹安排亲事?”

祁中培道:“沄儿是本王最疼爱的女儿,凡夫俗子定是配不上她的,当由人中之龙才能相配。”

祁中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人中之龙,自然是指皇上。

祁湛低垂着眉眼,淡淡道:“孩儿想的不如父亲长远,父亲既然已经有了计较,那需要孩儿做些什么,只吩咐便是,孩儿自当为父亲尽力。”

祁中培缓缓点了点头,从他进屋到现在,这是祁湛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他听着最舒服的一句话,他又喝了一口茶,眼底仅有的不快也一扫而空,微笑着问:“怎么不见妧妧出来?她可歇下了?”

祁湛道:“今天的车夫把马车赶的快了些,她受不了颠簸,这会儿有些头晕,正在床上歇着呢。”

祁中培闻言一怔。

车夫?快一些?颠簸?

怀王府的车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筛选出来的,路上怎么可能会颠簸?车子又怎么可能开不稳?

他皱眉问道:“今天赶车的车夫是谁?”

祁湛低声道:“孩儿未曾留意。”

祁中培听祁湛这么说,原本处置车夫的想法也只能作罢,眼瞧着祁湛话比以前多了些,便又多与他闲扯了几句,呆了快半个时辰了,才将将出门。

祁湛这次没有让傅翌相送,而是亲自将祁中培送到了院门口,俨然是一副感激他将府中事务交与自己处理的样子。

祁中培也假惺惺的关怀了祁湛几句,笑着道:“你伤势未愈,不宜走太远,快回去歇着吧,本王自己回去便可。”

祁湛道了声“是”,目送祁中培离开了院门,才转身回到屋内。

傅翌正在厅堂里清理茶具,杯子上那碧色的光华在他眼中不断流转,他两瓣唇抿成冰冷的直线,神情虽是如常,可那握着茶杯的手却一直在发颤。

祁湛的眼睫动了动,轻声道:“二妹的事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去办,茶杯让丫鬟收,你先去歇着罢。”

☆、第 65 章

祁湛没有急着去楚妧那里, 而是先去书房写了封信, 用蜜蜡包好, 命小厮送进了宫里。

宫里的事并不需要他多插手, 只需让赵筠清提醒一下祁泓便可, 只要祁泓有所准备, 怀王送祁沄进宫的事情就不会进展的太过顺利。

可祁湛也知道,怀王好胜, 若是祁泓一昧的反对, 只会让怀王的斗志更加昂扬, 想要对付怀王, 外在因素远不如内在因素效果好。

他必须从内宅入手。

怀王虽然在乎权势,却也不完全是六亲不认的人,他对钱氏多少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不然当年也不会顶着压力,在他娘去世一年之内就将钱氏扶正。

钱氏大女儿远嫁番邦, 如今只剩了祁沄一个女儿留在身边,钱氏将祁沄视为掌上明珠, 定是舍不得让祁沄嫁进宫里去的。

如今只缺一个向钱氏传信的人。

以前有紫苑, 倒也好办,他不是不知道紫苑与春荷的关系, 只是紫苑头脑简单, 想要将她绕进去给春荷透露些消息一点儿也不难。

只是现在两人都不在了, 事情就变得棘手了起来。

祁湛看着桌上明晃晃的烛光,沉思了半晌,才又提笔写下一封信, 命小厮送了出去。

等祁湛做好这一切,回到房里时,才发现楚妧已经睡着了。

她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香气,倒让房里那旖旎的气味儿散去不少。厚重的海棠色被子被她翻了个个,露出淡粉色的里子,雪白的手臂伸在被子外面,紧攥着被子的一截,像是在攥着什么要紧的物件似的。

祁湛坐到床边,微低下头,手指抚上她紧攥的小拳头,轻轻将她的掌心打开一点儿。

几点殷红的血渍印在粉白色的被单上,她掌心里就像是握着一朵盛开的梅。

这血自然是他的。

而她攥着被子上血迹的样子,就像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似的。

祁湛的眉心跳了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得将这把柄销毁掉才是。

祁湛起身走到门外,吩咐下人抱了床新被子过来,自己将被子放到了床尾,动作轻的将楚妧盖在身上的被子一点点撤了下去。

他正要将床尾的被子盖到她身上时,楚妧卷翘的睫毛忽然颤了颤,那双黑亮的眸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睁开了。

薄薄的中衣紧贴在她雪白肌肤上,在烛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屋内空气细微的流动让她觉得有些凉。

可她的目光在接触到祁湛的一瞬,身上忽然又热了起来,双颊也变得绯红,像是生气了似的,轻斥道:“你、你干嘛掀我被子?”

楚妧一边说,还一边将双臂环在胸前,身子微微蜷缩,俨然一副防备的姿态。

祁湛的眉毛微微挑起一点,面色平静地将新被子盖到她身上,淡淡道:“那床被子脏了,我帮你换一床新的。”

楚妧“噢”了一声,大脑似乎还有些发懵,似乎并没有想起什么。

祁湛微微吐了口气,将外衫脱下,轻声道:“累了就早些睡罢。”

说着,祁湛就转过身去,正准备吹灭桌上的烛火,楚妧却忽然看到了他中衣上渗出的血点。

零零碎碎的有三四处,每一处都透着红。

楚妧先前忘记的事儿忽然又想起来了。

她道:“你伤口裂开了!”

祁湛身形一僵,忽地吹灭了烛火,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黑暗中,楚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她道:“你得让傅翌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

祁湛坐到了床边,看着楚妧眼睛,没有接话。

平静无波的眼神,却孕育着隐约的风雨。

那眼神让楚妧犹豫了一下,不太敢将之前想好的话说出口了。

可是不说楚妧又觉得很亏,踌躇了半晌,干脆别过眼去不看他,道:“你想要我帮你换药也可以,不过我不如傅翌有经验,可能会弄疼你,那样你伤口就会恢复的很慢很慢……”

她的语声顿了顿,见祁湛没什么反应,才又补充道:“你受伤了,应该好好养养身体,不宜劳累,为了你伤势着想,这半月就不要那个那个了……”

楚妧最后几句话说的格外轻快,像是吐豆子似的全部一股脑吐了出来,随后缓了口气,悄悄抬起眼皮瞄了祁湛一眼。

祁湛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眼底毫无波澜,楚妧却觉得周遭的气息有些冷。

楚妧知道,没有哪个丈夫喜欢自己的妻子拒绝自己,尤其是像祁湛这样,控制欲旺盛的人。

她往床边挪了挪,握住了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我不是拒绝你,我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这半个月你就先忍忍,一切等你伤势长好了再说。”

祁湛在心里“呵”了一声。

他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半个月后分明是她来癸水的日子,到时候再用各种理由搪塞一下,还不得奔着一个月去?

祁湛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那种事。

他今天确实狠了些,可他一直看着她的,明明她的脸也红了,表情也不全然是难受的,那她为什么会不喜欢?

祁湛看着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眸子,觉得她或许是不适应吧。

那就多来几次好了。

祁湛将自己的想法藏到了心里,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沉默地躺到了床上,一字未语。

楚妧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上去真的像是生气了呢。

要不要哄哄他?

可他要是提了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楚妧游移不定,眼见着祁湛的气息越来越冷,她忽然抓住祁湛的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轻声道:“你的手这么冷,一定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她小小的掌心紧贴着他的手背,那温度暖烘烘的,让他舍不得再说些什么破坏气氛,他只能嗓音极轻的“嗯”了一声。

楚妧见他终于出声了,这才松了口气,依旧抓着他的手没放,道:“我帮你暖着,你就别想别的了……快些睡吧。”

祁湛知道她说的这个“别的”是指什么。

其实她答不答应,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都睡在一张床上了,她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么?

另一厢。

赵筠清将怀王想把祁沄送进宫里的消息告诉了祁泓。

祁泓原本就阴沉的面容登时染上了怒色,额上青筋崩起的样子在明灭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可怖。

朝中大臣每一个都想摆布他,每个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前些日子庄国公刚把二女送进宫封了慧嫔,如今怀王也要把二女送进宫来,他们究竟把他的后宫当做什么?!

他白日里要应付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晚上又要应付那些心系家族的妃子,整日整夜的压抑下,他的性子早就与当初南辕北辙,变得愈发燥郁暴戾起来,尤其是面对赵筠清的时候。

因为他在赵筠清面前不用伪装,因为赵筠清没有后台。

可是赵筠清就真的就没有后台吗?

祁泓沉了脸,望着赵筠清,问道:“怀王要将二女送进宫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嗓音格外沉闷,好似一片绵绵细雨中乍然惊起的雷。

赵筠清正在倒茶的手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但只是一瞬,她又镇定下来,微笑着将茶水递了过去,扯了个谎,道:“皇上可还记得,臣妾身边以前有个叫做夏云的宫女?”

祁泓道:“有点印象。”

赵筠清压低了声音,凑到祁泓耳边,颇为神秘的说:“那丫头是个机灵的,所以臣妾在路上就将她安排到世子妃身边了,这次的消息就是她托人带给臣妾的。”

祁泓想了想,发现自己在回来的路上确实没有再见到夏云,他向来不操心下人的事情,所以一直未曾留意过罢了。

他望向赵筠清,笑了一下,问道:“你还有这心思?”

那笑容配着他额头未褪去的青筋,在明灭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但赵筠清不敢躲避他的目光,同样微笑着答道:“臣妾与皇上做了六年夫妻,臣妾在大邺无依无靠,皇上就是臣妾的依靠,皇上就是臣妾的天,臣妾自然要事事为皇上着想,只不过夏云那丫头之前一直没个音信,臣妾还以为那丫头不抵用呢,所以就一直没敢告诉皇上,如今夏云那一有信,臣妾不就来了么?”

赵筠清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尤其是无依无靠那几句,简直说到了祁泓心坎里去了。

可祁泓还是有些不放心,望着赵筠清道:“朕记得,我们回程途中,世子曾找过你一次,他那次可从你嘴里问出点什么?”

赵筠清将手收到衣袖里,掐着自己的掌心,强作镇定的说:“臣妾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的,以世子那性子,臣妾当时要是说了,哪里还有命呐!”

祁泓这才稍稍放心,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抬手抚摸着赵筠清脸颊,喃喃道:“如今朕身边只有你一个可信的人了,该给你的,朕定会给你,你也不要让朕失望,不然……”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赵筠清的面颊上登时便出现了几道鲜红的指印。

她忙道:“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祁泓收回手,靠在了椅子上,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好了,你去歇息吧,若有别的情况,再来禀报朕。”

“是。”

*

相隔一百里外的军营里。

祁灏将信使递来的书信放在火烛上燃尽,原本温和的面孔上也笼罩上了阴云。

信是祁湛托人送过来的,他刚收到时还有几分吃惊。

他知道祁湛从未将他这位二哥放在眼里,所以他也从不去去讨那个嫌,以往他在府里时,两人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性格与祁湛自是南辕北辙,若说两人有什么共同点,那就只能是对祁沄的关心了。

他们都不愿意祁沄嫁去宫里。

祁湛书信上倒也没有遮掩什么,只是语气平静的将怀王的打算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他看完信的那一刻,心里对怀王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他兄弟几个全都娶了将相之后,他也明白自己生活在这样的人家,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

可是现在,连他最疼爱的妹妹,也要作为政治的牺牲品了么?

宫里早有传言,说祁泓心情不好时经常拿宫女撒气,有几个更是被他活活虐待致死的,祁沄又怎能嫁给这样的人?

不但他不同意,就连他娘也是舍不得的。

祁灏沉思半晌,忽地坐回了桌前,拿起笔飞快的写了封信,用蜜蜡封好递给信使,吩咐道:“将这信送回王府里,交给钱夫人,记住,千万不要让王爷知道。”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今天这章发留言发红包补偿一下大家(╯3╰)

☆、第 66 章

第二天早朝时, 怀王还没来得及将祁沄送进宫的事情安排好, 祁泓便借着后宫无主, 不宜再选秀女进宫的原由, 让大臣们商议立后的事。

怀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心里却还是没有放弃送祁沄进宫的打算, 每天一回府就钻进书房,早早将府中事务交与了祁湛处理。

祁湛分配了一些事情给傅翌, 余下的就全部交与了孙管家, 一来避嫌免得怀王起疑, 二来可以安心养伤, 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这天,阿庆如往常一样准时送来了午膳,刘嬷嬷布好膳食后就去叫楚妧用膳,楚妧放下手里的兔子, 一边洗手,一边对绿桃吩咐道:“去书房把世子请来用膳吧。”

绿桃应声退下, 楚妧走到桌前, 刘嬷嬷把碗盖揭开,她看到汤羹的一瞬就愣住了。

那三道汤羹, 一道是人参鹿茸汤, 一道是山药乌鸡汤, 还有一道是枸杞牛鞭汤……

全都是些滋阴补肾的。

这是祁湛的意思吗?

他又想那事了?

这才过了几天呀……

楚妧卷翘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忙叫住正要出门的阿庆,问道:“这些食材是哪来的?”

阿庆道:“是前些日子怀王送来的补品。”

楚妧又问:“是世子吩咐你做的吗?”

阿庆摇了摇头:“是傅侍卫吩咐小的做的, 说这些食材若是一直放着,恐会辜负王爷的一番好意。”

怀王还真是一番好意啊……

楚妧思索了半晌,还是打算辜负一下怀王的“好意”。

反正祁湛还没来,他又不知道今天午膳是什么,让阿庆悄悄撤走就是了。

这般想着,楚妧就要吩咐阿庆,可刚一抬眼,却见祁湛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做贼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世、世子来啦……”

“嗯?”

祁湛注意到她神色的不对劲,点墨般的眉微皱,顺着楚妧的视线望去,目光也停留在了桌上的汤羹上。

色泽鲜亮,气味鲜美,汤羹上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是楚妧让做的?

她在暗示什么?

她觉得自己需要补?

祁湛挑眉望向楚妧,幽深的眼眸中似有深意。

楚妧一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摇头道:“阿庆说,这些食材是王爷前些日子送过来,傅翌让做的。”

前些日子?

是怀王说要送祁沄进宫的那日?

怀王当时还说,这是他亲自挑选的食材。

估计是怀王知道了楚妧的身份后,急着抱嫡孙了。

祁湛之前从未有过通房,也未曾纳过妾室,怀王估计是怕祁湛对那事不感兴趣,特地送这些东西来暗示他的。

可祁湛当初是未曾体会过才不感兴趣,如今食髓知味,只看着楚妧就足够气血沸腾了,又何须这些外物进补?

祁湛笑了笑,抬手示意阿庆退下,自己坐到了了椅子上,用汤匙舀了一勺汤羹,看着漂浮在汤面上那饱满鲜红的枸杞,低声问她:“妧妧知道王爷什么意思?”

楚妧坐到了椅子上,轻轻说了声“知道。”随即又赶忙抬起来头来,望着祁湛补充道:“可我觉得你不需要补,这个……这个可以不用吃。”

祁湛“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汤羹盛到了小碗里,递到楚妧面前,幽幽道:“那你喝点罢。”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盛的恰好是那碗牛鞭汤,还捞了半截牛鞭在碗里。

小小一截牛鞭在淡褐色的汤羹里微微泛白,很容易就让人想起了那天扶他去起夜的情形。

都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