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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满月 总总星 18790 字 2个月前

这姑娘一看就非富即贵,总不能真失了待客之道,幸好家中还留着周悬上次来送的茶。

院中,沈洛华缓踱步子打量着周围,直到方雪明端着茶杯走过来,沈洛华才翩然坐下。

方雪明坐在她对面,直截了当,“姑娘,找我何事。”

沈洛华端起杯子嗅了嗅,确定这是贡茶,心下便猜到是周江上送的。

所以她前段时间找人调查的关于周江上身边之事,确实有几分真。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沈洛华暗中揣摩,眼眸微动,上下扫他两眼,这就是笛衣姐姐的夫君啊。

倒像是个四方君子,坐的也端正,沈洛华放下茶杯轻声唤她身后的丫鬟,“鸢心,拿上来吧。”

方雪明望向名唤鸢心的女子,这才注意到她拎了个大包裹。

鸢心走上前,将包裹放在桌面后打开,里面是几个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瞧不出装的是什么。

方雪明数了数,一共六个,大小不一,到也没说什么,等待她们下一步动作。

鸢心无声望向沈洛华请示,后者微微点头,鸢心便将盒子打开。

四个大木盒里面放的是珍贵药材,剩下两个里面放的居然是,金元宝?

方雪明眉眼间泛起茫然,“姑娘这是何意?”

“听闻方大夫前几日受了些惊,本小姐那些日子忙,这才腾出空闲来探望,所以带了些薄礼,方大夫不嫌弃就好。”

方雪明沉默地望向盒子里的冬虫夏草,人参,甚至还有上好的阿胶

沈洛华注意到他的目光,补充道,“阿胶和燕窝是给笛衣姐姐的,想来她也受了惊。”

方雪明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那这金元宝?”

“也是薄礼,”沈洛华眼睛弯成月牙,“只不过,能不能留下,还要看方大夫”

方雪明没有言语,只是余光望向敞开的大门,那里有一处熟悉的衣裙。

方雪明不动声色收回眼神,说道:“姑娘请继续。”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我瞧上了周江上,想让他做我夫君,后得知他在这城中唯一亲眷就是笛衣姐姐。

上次永宁堂匆匆一见,我对笛衣姐姐十分喜爱,所以这才上门,备了薄礼,一是想见见方大夫,二是希望姐姐和方大夫过得好。”

方雪明:“”

门外偷听的杨笛衣和周悬:“”

很奇怪的一番话,所以她上门是为了收买方雪明让他对她好一点?

可是她上次见面时,自己并未表明自己和周悬关系熟络,而且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很好,连名字都没告诉过她,她怎么就“十分喜爱”了。

杨笛衣猜测她可能只是对自己有几分好感,更多的方面其实还是因为周悬?

杨笛衣悄悄仰头,看向周悬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揶揄,怪不得上次在永宁堂门口,这位华儿姑娘也提到过周悬,这是早便瞧上了。

周悬一张脸却是沉了下来,比前几日的雨天还阴沉。

院内沈洛华还在继续,“来的路上,我去了明疾堂,确实小了些,故而我已经在永宁堂为方大夫打点好了,方大夫只要人过去就行,月钱比现在只多不少,宅子的话,这两盒子元宝也足以让你们在城内”

沈洛华滔滔不绝,言语中表明为他们打点好了一切,只要方雪明点头,他不仅能将两盒金子收为己用,还能去大名鼎鼎的永宁堂当坐堂大夫。

方雪明只是微笑着聆听。

直到沈洛华说完,只觉口干舌燥,可从小的礼仪教养还是让她端庄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见方雪明迟迟不说话,沈洛华好奇地看他,“方大夫以为如何?”

方雪明:“听上去,很好。”

可你脸上分明不是这个表情,沈洛华心中打鼓,还是说道,“是吧,所以”

方雪明:“只是在下有一个问题。”

沈洛华:“你说。”

方雪明:“那我明疾堂内其余人怎么办?”

“给些银子,遣散就好了,”沈洛华不以为意,“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安排方大夫一人,其余人我可管不了。”

院内外一片寂静,杨笛衣往前挪了挪,想看清院内人的神情。

不得不说,沈洛华说的那些,对一个刚刚经历过诬陷、差点掉脑袋,并且在京城毫无依靠的大夫来说,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

可惜方雪明不是普通大夫。

杨笛衣如是想着,便听到院内方雪明悠悠道:“姑娘所言极是,那有劳姑娘了,在下感激不尽。”

杨笛衣:“?”

周悬刚要迈出去的脚步顿时收了回来,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院内。

沈洛华却并未有什么惊喜的表情,反而眸色暗下去几分,“方大夫真这样想?”

方雪明勾起唇角,“是啊,几个不相干之人罢了,还是去永宁堂更重要。”

沈洛华眯起眼睛,瞧着方雪明的神态,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沈洛华:“当真?”

方雪明:“自然,姑娘安排的何时去永宁堂,不知三日后会不会有些早,三日足够我卖掉明疾堂,将他们遣散,再挑选新的宅子”

沈洛华突然将手中茶杯砸向桌面,一旁的鸢心见状暗中摸向身后的匕首。

“方大夫既然如此着急,那便是越快越好,”沈洛华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是多容我几天,我去和”

心内却是忍不住鄙夷他,她可是查过,明疾堂那些人跟了他不少日子,居然说扔就扔。

话还未说完,便瞧见方雪明将脑袋低了下去,还未等她想出原因,方雪明复抬起头,眉眼弯弯,哈哈笑了起来。

沈洛华蹙眉上半身往后靠了靠,“你笑什么?”莫不是疯了。

方雪明擦去眼角泪水,“我笑,姑娘实在太有趣了。”

沈洛华:“”

方雪明站起身,向着院外说道,“阿衣,回来吧,站久了累。”

沈洛华身子顿时僵住,半信半疑地回过头,院外站着的,可不就是杨笛衣,噢还有周江上。

沈洛华看似面无表情,仪态端庄,甚至还能冲走进来的二人微笑点头,实则内心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怎么被笛衣姐姐看见了,她不会误会我吧,可恶啊方雪明。

杨笛衣将手中的糕点盒放到桌子上,瞥了眼方雪明,声音无奈,“你可真是”

方雪明笑着耸了耸肩,本来他只想歇着的,谁让这姑娘没遇到好时候,平白给他添了乐子。

“笛衣姐姐。”沈洛华颇有些无措的站起身,“我那个,其实我今天来”

杨笛衣:“华儿姑娘,莫理他,他有时候坏的很,刚刚是在故意打趣你呢。”

“哈哈哈,我知道,方大夫如此仪表堂堂,怎么会是那种无情无义的小人,哈哈。”

沈洛华刀子般的眼神剜向方雪明,面上确实一脸和善。

“姑娘一番好意,药材留下了,金子带回去吧。”方雪明只当没看到她的眼神,将元宝盒子盖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我们不缺钱的。”

方雪明暗暗思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周悬都觉得自己很穷,其实他还是有点钱的。

“带都带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沈洛华没收,她好不容易今日得空出来,虽为试探他而来,这些东西本就是要给他们的,也是真心实意想让他们过得好。

“收回去吧。”杨笛衣将盒子摞起,递给鸢心,“突然多了这么多金子,晚上睡都睡不踏实,还得时时刻刻想着保护他们。”

鸢心看向沈洛华,沈洛华只得点点头,“好吧。”心里却想着下次再送其他东西好了。

杨笛衣:“时辰还早,要不留下吃饭?”她还得去找方雪明预支月钱还给周悬。

“好”

沈洛华眼神一亮,刚要答应,却见身旁周悬冷着脸说道:“不用。”

沈洛华歪头瞪他,周悬看都不看她,只是对杨笛衣他们说道:“她出来够久了,再晚回去家里人会担心。”

方雪明和杨笛衣具是一愣,还没见过周悬如此正经严肃的样子。

“也是,那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杨笛衣忙安抚沈洛华,“下次你来,我给你做。”

沈洛华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

等杨笛衣拿完银子出来,院中早已没有周悬和沈洛华的身影,连周悬的钱袋也还在桌子上,并未拿走。

杨笛衣:“这就走了?”

方雪明拿起盒子里的冬虫夏草细细观察,“嗯,走了。”

“好吧,”杨笛衣到底有些微妙的感觉,走的这么急,也不说道个别。

没辙,杨笛衣只好将拿来的银子一并放回周悬的钱袋,暗暗记着下次一定还给他。

这边方雪明还在观察那株冬虫夏草,杨笛衣好奇道:“怎么了,这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方雪明笑了下,“没问题,这药材可太好了。”

见杨笛衣还是有些迷茫,方雪明补充道:“这药材的成色,估计,普天之下,只有那里面有了。”

杨笛衣瞬时愣在原地。

*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鸢心和马夫坐在前面目不转睛。

车内,沈洛华颇有些懒散地靠在榻上,手指卷起一簇发丝打圈。

在外面跑了一天,她也确实有些累了,本来她上午就可以去明疾堂的,没成想遇到他人阻拦,平白耗费她的时间。

反正车内也无他人,只有个她的未来夫婿。

“我说,周江上”

周悬速度极快地跪了下去,双手行礼。

沈洛华:“”她是什么很丑的洪水猛兽吗?

周悬肃然道:“请公主收回成命。”

沈洛华卷着发丝玩,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周江上说这句话了。

前几次她只当周江上得知要娶公主,惊喜的没反应过来,自谦两句罢了,所以没当真。

沈洛华没抬眼,“噢,若本宫不呢。”

去年起父皇就动了要为她择婿的心思,只是她瞧着那一个个歪瓜裂枣,丑的丑,废的废,她实在不愿。

今年昭武将军回京那日,她也在街上,父皇母后催得紧,她只当出来凑热闹躲会儿,不料走之前一眼便瞧到马上的周江上。

当时只觉他长得还不错,回宫后父皇又提起此事,她突然想起他,便随口说道,“那就周指挥使好了。”

父皇也是个麻利的,当即便宣了周江上,问他如何。

他也是和今日一样快的跪了下去,义正言辞地拒绝,说自己配不上公主。

配不上,那倒是,沈洛华没说什么,没成想父皇觉得自己难得有了人选,不想轻易放弃,便嘱咐她多和他来往,等二人情投意合了,圣旨随时能下。

这些天来,她找了不少人查他,越查越觉得他是个好人选,虽然没见几面,沈洛华对他还是满意的。

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沈洛华自觉自己那股子气性也就起来了。

“周指挥使,本宫好歹是个公主,你拒绝也要有个理由,你”

周悬果断将头磕了下去,朗声道:“因为臣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第37章

沈洛华绕头发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周悬,眼神不喜不怒。

周悬依旧保持行礼,公主没说让他起来,作为臣子他不能起。

良久,沈洛华想起一人,“是领养你那户人家的”

她查他时,自然查过那户人家,也知晓他有个爱慕他的妹妹,但是情报上分明说他无意于那名女子。

她虽为公主,但不喜欢夺人所爱,若非知道他无意,她必然不会默许父皇的作为。

周悬果断拒绝,“不是她。”

“臣心仪之人,另有他人,且时日已久。”

马车内,周悬跪姿端正,声音不卑不亢。

“臣一生,只会娶臣心仪之人,不敢辜负公主,故而望公主收回成命,将此殊荣赐与他人。”

沈洛华静静听着,不说别的,她对自己的样貌和才识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周江上如此言行,倒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嫁不嫁另说,她现在倒是很好奇周江上这位心仪之人。

“那本宫倒很好奇,是哪位姑娘让周指挥使如此惦记。”

若真有,沈洛华自然会放手,虽然周江上条件让她满意,但她不喜欢二心之人。

若是假的,用一个不存在之人多番拒绝她,沈洛华只会觉得周江上在侮辱她。

周悬:“那女子并不知臣的心意,请公主”

“周指挥使,”沈洛华加重声音,“本宫今日乏了,你就送到这吧。”

方才在方雪明家中,她刻意隐瞒了身份,故而在他们面前给足了周江上面子。

她原以为他会谅解,可他实在过分,一而再再而三弗她面子。

沈洛华甩动袖子,冲外面冷声喊道,“停车。”

车夫应声勒紧缰绳,鸢心回道:“公主,出了何事。”

“周指挥使送到了,下车吧,本宫没有多余马车,烦请周指挥使自行走回去。”沈洛华说完便合上眼皮,似是不想再看他。

“臣遵旨。”周悬面色依旧,利落走下马车。

鸢心瞥他一眼,使唤车夫驾车离开。

周悬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心中稍稍叹了口气,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可还远着呢。

马车平稳向前,鸢心适时回头,看到周悬的身影已经在缓慢离去。

鸢心:“公主,周指挥使走回去了。”

“让他走,别管他。”沈洛华气性上来,听到和他有关的事情便感到烦躁。

周江上话里话外都防着她去招惹那名女子,她又不是什么蛇蝎心肠。

鸢心便不再提他,公主讨厌他,鸢心自然向着公主。

眼看皇宫大门已在不远处,鸢心问道:“公主,回上华宫吗?”

沈洛华眉头微动,“今日五弟在宫里吗?”

鸢心回忆了一下,回道:“奴婢出来时并未见到五殿下的入宫记录。”

沈洛华心里舒畅了一些,想来应该不会碰到他了,“那便去母后宫中吧。”

刚要闭目休息,沈洛华突然想起,近日宫中传闻她这位五弟新得一娇弱美人,视若珍宝,日日养在府中,看来是真的了。

回头她得去和母后说道说道,免得五弟犯错,影响皇家体面。

*

周悬走着回到府里时,已是接近傍晚,天边大片大片的橙色晚霞,将整个府邸照的格外温暖。

周悬无动于衷往前走,蓦地眼睛一亮,大门口,他见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阿衣姐姐,你怎么来了。”周悬快步走上前,惊喜地看着她,“等久了吗?”

杨笛衣抱着一摞纸包,也冲他笑,“还行,刚到没多久,你买的糕点忘带了。”

周悬忙把纸包接了过去,“这点事,回头我让馒头去拿就行,不至于你再跑一趟。”

“又不远。”杨笛衣注意到他额间的细汗,想到方雪明说的那句“那里面”。

周悬冷言冷语,保不齐会触犯到那位公主。

“你”杨笛衣面露忧色,碍于是在大街上,并未把话说明。

周悬却是懂了,想来他们也察觉到沈洛华的身份了。

“没事,回到京中我也许久不操练,正好当训练了。”

见他神色自如,杨笛衣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担忧,思来想去只说道,

“你记得小心行事。”

周悬脆声应下,“好。”

杨笛衣又嘱咐几句便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在这等你的时候,似乎听到你府里传来什么声音,悉悉索索的,但又听不太清,是不是窜进去了老鼠,你回头记得注意些。”

周悬仔细想想,“应该是,等馒头来了,我让他四处找找。”

又是馒头,杨笛衣失笑,“好,那我便回去了。”

周悬刚要点头,却突然伸出手拽住她的衣袖。

杨笛衣回过头,“怎么了?”

“这个药囊,似乎味道淡了些”周悬垂下眼眸,看向腰间挂的药囊。

杨笛衣跟着看去,算算时间,也是了,不过不知道配方需不需要改动,杨笛衣问道:“戴了他,可有睡得安稳些。”

周悬:“有。”

杨笛衣展开笑,“好,等我再缝制个新的给你。”

周悬重重点头,“好。”

一直到杨笛衣的马车消失在街口,周悬才收回目光,准备回府,却突然感觉怀中东西的与他下午抱着时的重量不对。

周悬将纸包打开一个口子,里面赫然放着他的钱袋。

拿起钱袋掂了掂,似乎和他递给她时的重量差不多。

她将钱还给他了,她在与他客气。

这个念头一出,周悬嘴唇抿成一条线,本就憋屈的胸口像是被添了一把大火,烧的他身心燥郁。

周悬将钱袋塞回纸包里,抬步走了进去。

周悬步伐不停,直直地往府里走,一直走到后院的假山,周悬随手扳动机关,假山上显出一道门。

门后是一条黑暗蜿蜒的小路,周悬熟练地往前走,直到路的尽头显现出亮光。

是一间不大的地牢,刚一走进,潮湿伴随着血腥气涌入他的鼻腔,周悬面不改色将纸包放在桌子上。

“审的如何。”问的是馒头。

馒头脸色沉下来,瞪了一眼旁边架子上半死不活的人,“嘴硬的跟什么似的,死活撬不开。”

这就是几日前,他们在周悬府里抓到的奸细,可惜抓了这么久,这玩意儿比树皮还难啃,几番寻死,都不肯说出一句其他信息。

周悬点点头,没说话。

馒头敏锐的察觉到他心情似乎很不好,于是不再提这倒霉玩意儿,把眼神放到周悬拿来的那个纸包上。

牢里血腥气太重,他什么也闻不到。

“江上哥,买的什么啊?”

“糕点。”周悬把纸包往馒头那头推了推,“饿了便吃。”

打了这倒霉玩意许久,他还真有些饿了。

馒头把鞭子一甩坐到桌边,兀自拆开纸包,取出一块糕点啃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身旁架子上刚还一动不动的人微弱的抖了一下。

周悬余光自然瞧见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考。

馒头刚吃一口差点被甜的吐出来,但又一想京城什么什么东西都很贵,便强忍着没吐,脸色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馒头脸皱巴巴的,“江上哥,这也太甜了”

“是吗?”周悬也拿起一块品尝,“还好吧。”

馒头不懂,他只觉得这东西还没白面馒头好吃。

周悬淡淡开口,“听闻城中很多有孩子的人家,都爱买这家铺子的糕点,因为小孩爱吃。”

架子上那个身影似乎又动了动。

“那确实,甜甜的哪个小孩不爱吃。”

馒头不信邪,硬着头皮又咬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也没第一口那么甜了。

周悬微微抬起眉,倒是让他误打误撞了。

不再耽搁,周悬走到旁边放满刑具的台子上,精挑细选了一把及其锋利的细刀。

“这把刀,我们都喊他削皮刀,你猜为什么?”周悬拿着那柄刀,轻轻放到他右手的食指处。

刀刃碰到皮肉的那一瞬间,血珠冒出,皮肤像是水果的皮一样,都不需要什么力气,便被轻松划开。

周悬视若无睹,只是将刀顺着食指一路划到肩膀,架子上人的右臂像被分割开一样,渐渐出现一条泾渭分明的血线。

像是木偶的缝线,只不过他原本的皮肤就已经千疮百孔。

“碰肉便开,无论老少。”周悬似乎加重了那个少字,“你说,这样好的刀,出现在小孩子的皮肤上,像你这样,会不会更好看。”

“你想看吗?”周悬动作已经来到脖颈下,透着几分真诚,“我可以帮你。”

那人终是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周悬,嗓音像是风干的枯树,“你会下地狱的”

周悬反倒轻笑,“我一定在你之后。”

剩下的事只需交给馒头,周悬忙了一天,半句话也不想多说。

馒头将他送出地牢,连带那包糕点,周悬放的位置很好,半点血迹也没碰到。

“对了,”周悬蓦地转过身。

馒头连忙绷直身子,他可惹不起现在如此暴躁的江上哥,“你说。”

“府里好像有老鼠,你空了找一找。”

“?”馒头眼神登时清澈起来,老鼠?这个没有一点人气的宅子里有老鼠?哪只老鼠这么不长眼。

心里这么想着,但馒头还是应了下来,周悬不疑有他,拎着糕点走了。

等周悬回到卧房,糕点竟然还带着些许余温,想来是杨笛衣下午热过。

纸包半开,里面的糕点还带着诱人的甜香,周悬沉默半晌,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毕竟是她买给他的,算是吧。

*

杨笛衣再次送来药囊,已经是两日后了。

为防止再引起她的注意,周悬特意让人加固了外面假山的厚度,保证里面的声音一丝一毫也透不出来。

杨笛衣下了马车,门口侍从得到周悬命令,无人阻拦。

她本想把药囊交给门口人,让他们给周悬就好,结果一个个都坚定摇头不肯接。

杨笛衣只好自己送进去,一路畅行无阻进到院子,却见到一个奇怪的身影。

第38章

那身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扭来扭去,看着十分滑稽。

还不时说着什么,“你要知道吗?这样,这个东西”

应该是馒头?杨笛衣试探性喊了他,果然他便立刻转过身。

馒头:“笛衣姐。”

杨笛衣好奇地瞧他身后,“你做什么呢?”

馒头脸登时皱了下来,“收拾这个小玩意儿”

他说着,身后窜出来一个米黄色的小影子,喵喵叫着朝杨笛衣就跑了过去。

馒头急了,“哎,你别乱跑!”

万一它毛手毛脚,伤了笛衣姐,他就完蛋了。

杨笛衣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跟着蹲了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哪来的小猫咪啊。”

小家伙看着还不足三个月大,身上毛发黄白相间,摸上去手感软绵绵的,温热可人。

许是猫咪喜欢杨笛衣,在她手下不停地蹭着,乖乖的露出肚皮。

馒头略有些心虚,“啊,江上哥说府里可能有老鼠,我找不到,这小家伙应该比我强。”

杨笛衣失笑,“它才几个月大,怎么抓老鼠。”

馒头歪着头,“这不应该是刻在他们骨头深处的吗?”

“不过没关系,”馒头挥了挥手,“我又不是没训过兵,刚我还在训练他呢。”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训练什么?”

周悬从府外回来,不知刚刚见过谁,面容还有些严肃,但一看到杨笛衣,便收敛许多。

走近见到两人都蹲在地上,周悬微微皱眉,“都蹲着干什么?”

馒头没想到周悬回来这么快,一时哑然。

杨笛衣及时打了圆场,“我来给你送药囊,正好碰到馒头训兵呢。”

“训兵?训什么兵?”周悬一头雾水,训兵去校场,在他府里训什么。

“喵——”

地上猫咪似乎知道在喊它,叫了一声。

周悬:“”

周悬低头盯着地上的黄色毛团,顿时明白过来,“抓老鼠的?”

馒头鼓掌,“江上哥聪明!”

周悬:“”

周悬面无表情,“拿走。”

馒头带着几分讨好,“别啊,我好不容易托买菜的刘嫂子抱来的,就这么拿走多可惜啊。”

周悬:“我哪有空养这小东西。”

馒头反驳:“再小也是兵啊,养着养着说不定就能抓老鼠了,给它个立功的机会嘛。”

周悬扬起眉毛,还想说什么,却见到杨笛衣神色温柔地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小猫。

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他也蹲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杨笛衣。

“阿衣姐姐喜欢?”

杨笛衣点点头,“喜欢啊,可惜小时候没机会养。”

父亲母亲总担心这小家伙脾性不定,万一伤到她,许诺等她再大些就可以养,只是可惜。

周悬:“那不若”

杨笛衣声音有些无奈,“现在也养不了,我大多数时候在明疾堂,那里草药太多,万一这小家伙误食就不好了。”

“那简单,拿根绳子拴着不就好了。”馒头在一旁应和。

“那怎么行,猫咪就是要多跑跑,拴起来多难受。”

周悬见他们一人一句聊得熟稔,又见这黄色毛团被杨笛衣摸得舒服了,竟然张嘴想咬她。

周悬二话不说捏着猫咪的后脖颈把它拎到半空中,猫咪吓了一跳,小身子胡乱扑腾着。

杨笛衣手忙脚乱站起来,手虚虚托着,怕猫咪不小心摔下来,“你慢点”

周悬看她如此关心,虽然吃味但并未表现得太明显,只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那就留下吧,”

杨笛衣和馒头齐齐愣在原地,馒头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原本还想着要去给这小家伙再寻个家,没想到江上哥答应了。

他说话从来算数,可以养着了!

“那我去给它准备猫窝和吃食!”

馒头欢天喜地往厨房去了,院内只余两人一猫。

那猫似乎能听懂人话,知道周悬同意它留下,也不扑腾了,只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盯着他,叫声细小绵长,听得人心里柔软。

杨笛衣瞧他半晌,轻轻笑了,“你啊”

真是依旧嘴硬心软。

周悬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意思,转过头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取个名字?”周悬将猫咪往杨笛衣面前递了递。

杨笛衣:“我取?这是你养的,跟你姓吧。”

但是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才留的,周悬在心里说道,但既然她这么说了,周悬看着猫脑袋想了一会儿,

“就叫柿子吧。”

杨笛衣:“柿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悬晃了晃手里的柿子,柿子心领神会,冲他叫了一声,周悬便笑起来,是个聪明家伙。

“是啊,你不觉得这家伙黄澄澄的,像个圆不溜秋的柿子吗?”

好吧,是她想多了,杨笛衣牵着小家伙柔软的爪垫晃了晃,“小柿子,你有家啦。”

还没摸两下,周悬便给拎远了,“小心它挠你。”

说话间馒头已经喜滋滋带着吃食回来了,周悬将柿子一把塞他怀里,“把它洗洗,好好收拾一下,指甲记得剪了。”

馒头抱着柿子,没懂,不是要当兵养,抓老鼠吗,剪了指甲,怎么抓老鼠。

算了,优秀的猫咪,没爪子也能抓,馒头自觉明白了江上哥的用意,责任感颇重的去后院了。

杨笛衣目送馒头离去,心想以后还是有机会,能来摸一摸的吧。

“还看啊,”周悬不明白一只猫咪怎么能让她这么关心,不甘地凑到杨笛衣身边,声音幽怨,“不是说送药囊吗,我的新药囊呢?”

杨笛衣收回目光,将给他缝的新药囊递给他,笑道:“这呢,没忘。”

周悬仔细端详着新药囊,这次似乎换了布料,上面绣的花样也变了,看上去比之前那个更精致些。

杨笛衣解释道:“我看你经常戴,所以用了好一些的布料,里面的草药没变。”

周悬无所谓道:“我又不在乎。”

但她在乎的,杨笛衣笑笑没说话,只冲他伸手,“之前没味道的呢?”

周悬:“怎么?”

“我拿回去啊,虽然里面药材没用了,但是外面的料子还能用,我拿回去还能翻新一下,放仓库驱虫。”

周悬没动,低声道:“能不还吗?”

都送给他了,自然就是他的东西,他才不想还回去。

杨笛衣没想到他还要留着,但一个药囊而已,“留着就留着,这么委屈做什么?”

周悬偏过头不认,“我没有。”

“好。”杨笛衣笑着回他,没有点破他通红的耳根。

送完药囊,杨笛衣又交代几句便回去了,周悬本来要送她回去,杨笛衣没让。

等马车晃晃悠悠到家,杨笛衣瞧了眼紧闭的大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杨姑娘”

甫一进门,从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杨笛衣脚步顿在原地。

“赵大夫?”

赵正己见杨笛衣进门,远远便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多日不见,杨姑娘可还安好。”

“赵大夫多礼,”杨笛衣忙反手关紧大门。

“杨姑娘不必担心,老夫走的后门,无人注意。”

杨笛衣微微点头,眼神望向一旁的方雪明。

方雪明解释道:“你离开不久,赵大夫就来了,说是有事找你。”

想来是上次她托赵大夫查过太子参的事情,又有了其他的发现。

方雪明说完便要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二人,杨笛衣却拦住他,毕竟也事关他自己,

“一起听吧。”

方雪明:“好。”

赵正己瞧着两人感情还不错的样子,心下有了些安慰,便将自己注意到的事情告诉他们。

“上次一别,我便多留意最近来采购小儿参的人家,你们也知道,小儿参大多孩子在用,复买的次数会多,且永宁堂和许多高门大家都是长期关系,轻易不会断。

可只有一家,只在去年买过一次,便没有再来过了。”

赵正己说到这里,似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杨笛衣鼓励道:“无妨,您说。”

“是刑部尚书,李明玕。”

杨笛衣和方雪明心中不约而同划过一丝确定,那想来没跑了。

都道李尚书极其爱护他的妻子,故而其妻多年未孕,只说李尚书不想让妻子受累,可又为何在去年突然买入府中根本用不到的小儿参呢。

方雪明低下头,唇角划过一丝讥讽。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杨笛衣真心实意道了句,“多谢赵大夫。”

按道理来说,上次查小儿参的事情,已是用尽他与父亲当年那点情分,他不用继续帮助他们的。

“不妨事。”

赵正己眸色温柔地瞧着杨笛衣,心中感慨不已。

一别多年,这杨家姑娘和当年有几分相似,但却有些不同。

“还有一些事”赵正己看向方雪明,神情犹豫。

方雪明了然,站起身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饭。”

待方雪明离去,杨笛衣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您说。”

“虽然他们家没买过小儿参,但是,”赵正己脉搏加速,似是有些惊惧,“那日他们府里的管家为夫人采购药材的时候,我远远的瞧了他一眼,有些眼熟”

杨笛衣皱眉,“什么意思?”

“我好像在十年前那一日,见过他”

“啪——”

杨笛衣一时失神,手中茶杯自桌边滑落,摔落地上。

第39章

杨笛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您确定吗?”

赵正己有些犹豫,“虽然隔得时间确实有些久,加之那时我也只是匆匆一面,只记得那人脖子旁有处胎记,我前几日有认真观察那位管家,他脖子也有,位置大小很熟悉。”

那夜不只是杨笛衣和周悬的噩梦,对于当时刚刚在城中稳定下来的赵正己来说,亦是此后十年的心病。

他初来京城时并无名气,也无财力,进不去大医馆,只能支个摊子,四处奔波。

那时城中找他看病的人很少,他带着妻子儿女在茅草屋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在他决定离开京城的前一日,杨赴找到了他,说是请他为家中孩子看病。

他见杨赴穿着不凡,是起了私心的,想着说不定他会出手阔绰,看了这一单,他就能在城中多待几日。

他还是不甘心就此离去。

故而尽管他当时并不擅长小儿疾病,他还是去了。

当时看的那个孩子,就是杨笛衣,只是普通的风寒罢了。

杨赴待他以礼,付的银子也是正常价格,他说不出当时有没有失落,但也并未说什么。

但有了银子,他也能多待一两天。

变化就在这一两天,找他看病的人突然多了许多,甚至不乏达官贵人,也因此,他的名气渐渐传扬出去,家中的生活也好了不少。

那之后他才知道杨赴乃是当朝尚书,也明白杨赴当日找他瞧病,不为省钱,是在帮他,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对杨赴一直心存感激,也记得杨笛衣身子虚弱,时而会送些便宜但实用的药材上门,杨赴只收过一次,后来总是让家中小厮还了回去。

事变那夜,他本想去给杨赴家中送些新得的药材,不料一开大门,外面官兵疾行,满城火光。

他虽然担心,但还是一路上躲着人群到了杨赴家附近,官兵围了他的宅子。

他还有妻子儿女,他不敢再上前。

犹豫过后,他护着此生跳的最猛烈一次的心脏,快速往家中赶。

可能那晚他太过紧张,周围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汗毛直立,也因此,他注意到了一处昏暗的街角。

那人是个头发污糟的流浪汉,他前些日子在杨赴家中见过,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他只顿住片刻,那人就被黑暗中的人抹了脖子,倒地不起。

他吓得连忙躲藏起来,片刻后,黑暗处走来一个人。

赵正己叹气道:“当年我确实害怕,那人又半蒙着面,面容看不太清,但医者总是对人身上异常之处印象深刻。”

满城的火光照亮黑暗中那人,他转过头吩咐旁人将尸体处理了,那一瞬间,赵正己看到了他衣领上,那处胎记。

后来杨赴全家被就地正法,他知道后一直心中有愧,夜不能寐,总会时常想起杨赴,和那夜的蒙面人。

杨笛衣听完他说的话,垂下眼眸并未言语,赵正己只当她想起那夜痛苦,不敢出声打扰。

头顶明月高悬,不知道过去多久,杨笛衣苦涩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多谢,赵大夫。”

他本可以明哲保身,不用和她讲这些的。

赵正己眼眶顿时发红,“是我对不起你们,杨姑娘。”

过去十年,他以为杨赴满门遭灭,便将此事一直压在心底,每每想起,便觉心脏痛。

苍天垂怜,杨笛衣居然还活着。

永宁堂见到杨笛衣那一刻,他便认出了她就是那时看过的小姑娘,虽然和小时候长的不同,但医者看人从不只看外皮,她骨子里的气质未变。

他很高兴,她能来寻他帮忙。

杨笛衣眼神染上忧色,“只是,恐怕您不能继续在京城待下去了。”

先是在永宁堂查小儿参,再加上他观察李明玕府中管家,很有可能会引起李明玕他们注意。

李明玕能安稳如今,必有心计和手段,他身边的人更差不到哪儿去。

“不瞒杨姑娘,我已经准备离开京城了。”

他如今年纪大了,早已没有了年轻时想在京城扬名立万的一腔热血,只想带着亲人,做一个游历四方的普通大夫。

杨笛衣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她看着赵正己额间的白发,突然想起父亲。

杨笛衣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赵正己连忙止住她,

赵正己:“杨姑娘,不必如此。”

杨笛衣:“晚辈该行此礼。”

赵正己轻轻摇了摇头,“我今日上门,本来还想给你把脉,但如今看来,方大夫医术不在我之下,我也可以放心了。

此后恐不会再见,祝杨姑娘余生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杨笛衣:“您也一样。”

*

赵正己走后,杨笛衣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头顶柿子树的残叶被风一吹,落在她肩头。

方雪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将叶子拿掉,“怎么不进去?”

杨笛衣抬头看向他,眼中神色莫名。

方雪明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神色多少猜到一些,“你父亲的事情,和李明玕有关?”

杨笛衣:“或许。”

有关是一定的,只看李明玕当年参与了多少,他应该不是主谋,他当年官职不高,只看他背后站的是谁。

“你不用考虑我,”方雪明轻轻笑道,“这个父亲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我没有考虑你,”杨笛衣直言道,“只是可能,我会利用你的身份。”

赵正己既然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和她说了,那她必然要去见一见那位管家。

更何况她查了这么多年,无权无势根本摸不到和当年之事有关的官员身上,李明玕是唯一的突破口。

既然方雪明和李明玕有那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方雪明似乎早已料到,波澜不惊道:“随你。”

方雪明突然想起什么,“我们对外是夫妻关系,这个身份随你用,但是你我心知肚明,所谓成亲只是一场合作。”

杨笛衣默然,那时方雪明在明疾堂的声音已经稳定下来,便准备将其买下来。

可我朝有规定,外籍平民买入店面除了要出示财产状况,还需有亲眷担保。

方雪明户籍在江南,独自一人上京,自然没有什么亲眷。

那时偶有客人上门,不为看病求药,反而骚扰杨笛衣,叫明疾堂内众人烦不胜烦。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成亲应付,一箭双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起此事。

看她还有些迷茫,方雪明只好隐晦地提醒,“我觉得,你有必要告诉一下你那位弟弟。”

免得周悬总是用想杀了他的眼光瞧他,方雪明有自知之明,他可打不过周悬。

杨笛衣更困惑,“为什么要告诉他?”

方雪明:“”

这该怎么说,说他看你的眼神和狗见了肉骨头一样,恨不得叼回窝里藏着,这不该他说的。

方雪明:“算了。”

当局者迷,这二位且有的悟呢。

左右他还要继续查母亲之死,李明玕刀枪不入,那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他这位父亲的后院。

他和杨笛衣说明,介时,恐怕还需要杨笛衣帮忙。

杨笛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但想来想去,今夜有了重大发现,还是要和周悬说一声。

*

周悬收到杨笛衣送来的信时,正在书房抱着手臂,冷眼看那团黄色毛团上蹿下跳,恨不得把他书房掀了。

馒头不知道怎么训的,先是把它训丢了,然后众人在府里上上下下的找,最终发现这小家伙在书房睡得安稳。

忍无可忍,周悬决定用武力强行把它从书架上拽下来,刚伸出手,房门被敲响。

馒头小心翼翼漏了个脑袋进来,一眼找到小柿子,趁它不注意,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关上门。

眼看周悬那张冰块脸就要说话,馒头抢先一步将手里的信举到他面前,

“笛衣姐送来的信。”

周悬刚要说的话便被堵了回去,一把接过信打开认真看起来。

他们下午才见过,此时送信,必然有重大事情。

果然,杨笛衣在信中拜托他查李明玕,只不过,是十年前的李明玕所交官员详细记录,以及他府中脖子有胎记的管家。

周悬拇指和食指摩挲着纸角,唤一旁和猫咪玩得正开心的馒头。

馒头:“怎么了,江上哥。”

周悬把信递给他,馒头看过后神色端正起来,“我去跟江书华说一声。”

“去吧。”

馒头依依不舍看了眼小柿子,便出去寻江书华。

周悬拿着那张纸站了许久,直到小柿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迈着小步子凑了过来,用脑袋蹭着周悬的脚腕。

周悬快速出手,一把拎起它后脖颈,“让你跑。”

小柿子:“”

安慰他反被抓的小柿子先是用大眼睛盯着他,然后自以为凶狠地叫了声。

*

后几日过的很平静,自打信寄给周悬之后,杨笛衣就一直在等他,但是周悬却一直没有回她。

李明玕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就在杨笛衣思考如何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去找李明玕的时候,明疾堂突然来人送信。

杨笛衣以为是周悬,忙拆开一看,却不是,而是李明玕的妻子,邀她外出游湖。

第40章

是夜,杨笛衣和方雪明相对而坐,盯着那封信都没有先说话。

杨笛衣抬起眼眸瞧他,这毕竟是他们家里的事情,“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

桌边的灯座闪烁着昏暗的光,方雪明神色不明,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抬起又放下,似是在思考。

想不明白,方雪明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李明玕应是还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上次一见,走之前李明玕特意嘱咐他,他没有告诉妻子方雪明的身份,希望方雪明给他些时日去解释,他怕妻子承受不住。

杨笛衣也不为难他,“没事,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方雪明:“以防万一,明日我会跟着你们,但湖上我能力有限,多带些防身的药粉。”

李明玕这位正妻鲜少在外露面,能查到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名唤冯伊君,和信中落款一样,但不知道是个什么性格的女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谨慎为上,杨笛衣明白,点头应道:“我会注意。”

第二日风和日丽,是个游湖的好日子,杨笛衣按照信上说的时辰和地点赴约,等到了湖边,已经有一艘称得上低调奢华的船只靠在岸边。

一位上年纪的船夫等在那里,见杨笛衣直直朝他走来,船夫忙拱手,“可是方夫人?”

杨笛衣:“是。”

船夫笑吟吟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夫人里面请,船舱内那位夫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杨笛衣冲他点点头,撩起裙摆往里面走。

船舱很大,有好几个房间,看得出客人很少,只站着几个垂眉低眼的仆人,衣裳和她上次在李明玕府中见过的一样,想来这艘船是直接被包了下来。

杨笛衣一路寻着指引,去到船舱最里面的雅间。

刚一靠近,房内便传来道温婉声音,“可是方夫人到了,快请进。”

丫鬟推开门,入目是一道清瘦的背影,杨笛衣抬眼看她。

那人似乎对她的到来很是惊喜,也忙转过身子。

李明玕将她养的极好,虽然年龄不小,但一眼望去竟是和身边小丫头差不多年龄,面颊红润有气色,一双透亮的杏眼定定地瞧着杨笛衣。

是个美人,杨笛衣在心里叹道,怎么偏偏嫁给了李明玕。

杨笛衣还未说话,冯伊君先开了口,“夫人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怕我打扰你,想着你不会来呢。”

杨笛衣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不要客套,夫人快坐,”冯伊君连忙请杨笛衣坐下,吩咐身旁丫鬟倒茶。

杨笛衣来之前服过百毒丸,也没什么好怕的,便大方坐了下去。

杨笛衣:“夫人久等,是阿衣来晚了。”

她一愣,很快恢复神情,“不晚不晚,我也刚到没多久,方夫人能来便已经很好了。”

杨笛衣:“您唤我阿衣就好。”

冯伊君弯起眉眼,“阿衣,好名字,我喜欢。”

杨笛衣:“夫人过誉了。”

冯伊君摆摆手,“不啊,我当时从阿清那里知道你们二人时,就觉得你名字好听。说起来,也该是我早早去拜访你们。”

这个阿清,杨笛衣知道是谁,李明玕,字清。

不过冯君这句话倒让杨笛衣有些惊讶,“李大人他,和您提过我们?”

冯伊君笑道:“怎么会不提,方大夫可是我救命恩人之子,你是他妻子,怎么说也该是我先去上门感谢你们,只可惜阿清他总是担心我的身体”

冯伊君三言两句,杨笛衣便明白李明玕如何和她说的,没提到方雪明是他孩子的身份,只是先提了“救命恩人”,让她对他们有好感,之后再一点点让她接受。

杨笛衣看她自顾自说的开心,便也没有出声打扰。

“其实我身子养的已经很不错啦,都怪阿清,不过他今日忙去了,我才有空邀你来。

方大夫毕竟是男子,等以后阿清带我见吧,他只说不急着见方大夫,可没说不让我找你啊,还是咱们妇人之间说话更方便。”

冯伊君似是真的很喜欢杨笛衣,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朝旁边静默的丫鬟说道:“对了,快将我带来的糕点拿过来,请阿衣尝尝。”

丫鬟应声便从旁边拎来一盒子糕点,盖子打开,满屋飘起甜香。

杨笛衣:“多谢夫人。”

冯伊君笑容更大,露出一侧的虎牙,显得俏皮可爱,“夫人夫人的,都把我喊老了,阿衣唤我伊君吧,听着亲切。”

杨笛衣看向冯伊君,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我常年在府里,也没什么人说话,今日见到阿衣,我是真的很开心,也不知道城中有什么好玩的去处,问了下人,才知近日适合游湖。”

冯伊君身后便是窗户,从那里望向外面,青山绿水,湖面泛着亮闪闪的光波,杨笛衣赞同地点头,“确实适合。”

冯伊君见她不像作假,心里这才松了口气,“那阿衣可以在船上多玩会儿。”

*

船舱上实在过不去,方雪明便在那附近寻了个茶肆,边坐着喝茶,边留意湖上的动静。

不料刚坐下,凳子还没捂热,对面气冲冲坐下个人。

方雪明饮茶的动作只停顿须臾,便继续神色自如的饮下一口。

周悬眉目间夹杂着不虞,“进去多久了?”

方雪明估摸下时辰,“两刻钟。”

周悬没说话,只沉沉地盯着湖上的游船,坐的笔直,像是一柄长矛,纹丝不动。

方雪明瞧着好笑,忍不住打趣道:“谁刚刚惹过你吗?瞧着这么生气。”

周悬:“你。”

他见他就烦。

方雪明:“”

他就知道这小子每次见他都没好脸色,就算有,也是装的,心里估计早就把他大卸不知道几块了。

方雪明扬起一侧的眉毛,“阿衣还没告诉你?”

周悬:“告诉我什么?”

方雪明不说话了,心想要不要自己说,但他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周悬的样子,似乎逗弄他乐趣会更多。

周悬眉心皱成毛毛虫,“有话就说。”

方雪明:“那还是算了,等阿衣什么时候想告诉你了再说吧。”

周悬:“”

他这几日一直在忙,没来得及关注阿衣这边,没想到刚闲下来,就得知李明玕夫人约杨笛衣游湖。

李明玕不是什么好人,他妻子,不好说,周悬很担心,下了值便匆匆往这边赶。

周悬:“冯伊君有说玩多久吗?”

方雪明诚实道:“那还真没有。”

周悬:“”

方雪明:“不过她们妇人之间说话,应该时辰不短。”

周悬不想理他了,似是有些口渴,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

等日头到了头顶,湖上那船绕了一大圈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船只晃晃荡荡朝岸边靠,坐在茶肆快喝撑了的两人如释重负,连忙站了起来。

先是一众随从下船,开好了路,接着便是杨笛衣,她身后跟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想来就是冯伊君。

两人又寒暄片刻,便各自分开方向离去。

杨笛衣上岸便在寻方雪明的身影,寻到后便瞧见旁边还站着一个,是周悬。

想来是有了什么消息?杨笛衣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湖边四周很是繁华,街道中车马络绎不绝,杨笛衣瞧着没什么车马经过,便抬起步子朝两人待的茶肆走去。

刚走出去几步,东头突然窜出来一辆体型较大的驴车,横冲直撞就朝着她这边来。

杨笛衣瞳孔放大,下意识就要躲开,身旁却莫名多了许多人,一个挤一个,竟挤得她根本动不了。

眼看驴车就要冲过来,杨笛衣身后却不知道被什么人使劲推了一把。

杨笛衣脚踝一扭,直接摔倒在道路中央,眨眼间,驴车已经离她不过几米之遥。

脚腕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杨笛衣直冒冷汗,颤抖着手就要从怀里掏药粉,她记得方雪明给她的药包里,有能迷晕一头牛的蒙汗药粉。

只是还没撒出去,忽然一道玄色身影挡在自己面前,杨笛衣还没看清,胳膊就被略显生硬地扯过去。

她就这么撞入一个味道熟悉的怀抱,意识到是她给周悬做的药囊,杨笛衣脑中那根弦顿时松了下来。

周悬紧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别怕。”

周悬一手握着她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环着她,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毕竟是大庭广众,他不能太过亲密,所以街上众人只看到周悬扯着她的动作,只当他救人,再说姑娘安全后,那人便放开了。

“这哪来的发疯的驴啊,多危险。”

“就是,能不能管管好,幸好没小孩子”

“刚刚谁挤我呢,他老子的,没看到这么多人,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身旁声音杂乱,周悬通通没管,只拧着眉看向身旁的人,脸上冷的能结出冰,“阿衣,你没事吧。”

杨笛衣有些出神,听到周悬声音才反应过来,刚想说没事,脚踝处清晰地传来痛楚,她下意识弯起腰。

周悬见状连忙扶住她胳膊,上下扫视她,“是不是疼,伤到哪里了?”

杨笛衣没说话,只看着周悬另外一只悬在身旁的手臂,她刚刚似乎在那里,闻到了血腥气。

不是很重,可能因着有药囊遮挡,那味道并不是很明显,她不太确定。

杨笛衣看向周悬,“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