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光心中对他的仇恨更深了一层。
她和邪神大人随即隐匿身形,如同透明人在船上任意行走,可惜邪神没兴趣陪她一起去听墙角,霓光只好将就,用水灵镜看转播,倒也十分清晰。
房间里,是易容后的傅青玉,和他同样易过容的师尊。
霓光原以为会先来一场感人的父子认亲,没想到,刚关上门,中年男子就直接一记掌风劈晕了傅青玉,接着在房门布上一层结界,确保没人能闯进来,更无法偷听。
够狠的啊,对亲生儿子都这样。
“只可惜他挡不住邪神大人的修为,”霓光笑眯眯地吹完彩虹屁,又问,“你说他真正的女儿是第一个花魁,那她人呢?”
“在这儿呢。”
霓光回头,看见归见御带着方才的花魁一号小姐姐,她表情严肃,而那个小姐姐不言不语,时不时低头抹泪。
她语气黯然地说:“大人,您说这个人是我亲爹,可他为什么不认我,还要这样对我呢?”
显然,她也看到了方才水灵镜里那一幕。
归见御眼里有几分惋惜,“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半妖私生子女就是最大的污点,更何况,你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利益。”
她回归后,知道这段事件发生的事,少主吩咐她找到幕后那人。
于是归见御去了一趟血渊密林。
她身上特殊的血脉天赋,能感应到所有留下痕迹的灵力,除了少主和霓光,还有两个中等修为的剑修,五十个神女,最后……是红柳山庄的掌门,傅孟山。
归见御这些年在外游历,曾跟傅孟山打过交道。
当时就认出来是他。
不巧的是,归见御曾意外救过一个龙族女人,她当时身怀六甲,告诉归见御,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如今红柳山庄的掌门,她体内金丹因同族相残被毁,命不久矣,要去找傅孟山托孤。
归见御给了女人一些灵石,说祝她好运。
显然,她和她的半妖女儿运气都不够好。
归见御想办法找到龙族女儿的下落,才知道女人根本没见到傅孟山,她死在路上,女儿被一对老夫妇捡走,又被人牙子拐跑,因生得美丽,自小被当做歌伎培养,取名莺娘。
就在邪神苏醒不久后,莺娘被神秘人劫走,她也不知道是谁,对方只是将她关起来,并未伤害她。
毕竟她是神秘人用来威胁傅孟山的工具,活着才有意义。
归见御找到她,带走她,放回她所在的青楼。
然后通过符陆埋在红柳山庄的钉子,将这个消息巧妙地传给傅孟山。
她料定,今夜傅孟山一定会亲自来。
归见御面露鄙夷:“一个道貌岸然之辈,来这种地方连一个心腹都不带,可见他多害怕被人知道。”
“父亲……”莺娘说着又顿住,眼神茫然,“不,是他,他只把我当成一桩丑事吧。”
霓光转过身。
她学着归见御的习惯动作,摸了摸莺娘的头:“你这么好看,才不是丑事,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爹才是丑事!”
莺娘愣了下,任由表情愤慨的少女将自己挽好的头发摸乱,似乎还被拽下了一两根。
她红着眼睛问:“谢谢……难道你也有一个这样的爹?”
霓光:“不,我压根没爹。”说完,她又笑着补了一句,“也没娘。”
莺娘的眼泪卡住了。
“……”一时间不知是有个渣爹更惨,还是连爹都没有更惨,小姑娘太坚强了,为了安慰她,还在强颜欢笑。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脑补了一波悲惨身世的霓光,笑盈盈躺回到邪神怀里,感觉他身上冰凉舒适又好靠,时不时还能吸一波灵力。
归见御眼见着自家少主皱起眉,似乎很嫌弃,不耐烦的样子。
却不经意伸手,将少女往怀中拢了拢。
……唉,算了,各人自有因缘际会,她也懒得管了。
不多时,水灵镜又有了新的变化。
傅青玉摔在地上,傅孟山斜睨着他,眼神冰冷无情,仿佛看一只肮脏的猫狗。
那人只告诉他有个半妖野种,未曾告知是男是女,傅孟山也不关心。
他眼中清晰地浮现出杀意。
走到地上的少年面前,连剑都未曾抽出,他试探过这少年,连半分灵力都没有。
自小长在最下贱的地方,和他那个低贱的娘一样,青楼不可能养一个日后会反扑的猛兽,恐怕早已断了他的灵脉。
他抬起手指就能杀了他。
若不是怕在外面动手会引起骚动,方才在台上他就死了。
“说,你是跟谁合谋想要害我,”他冷哼一声,“别以为耍这些手段就能让我就范,当年我就不该一时心软,真后悔没早点杀了你们母子。”
傅青玉艰难地将眼睛睁开条缝。
他看着这个将自己带回山庄,从小养到大,亦父亦师的掌门,他容貌虽变了,可那股剑气分明是他。
可傅青玉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扬言要杀妻杀子的男人,真是他敬重的师尊吗?
他低声,一字一句地发问:“我只想知道,那些神女……跟你是否有关。”
“果然是你!”
傅孟山目光阴寒,回忆起这些日子被人威胁的种种,他心头万分愤恨,抬起手指,一缕青色剑气瞬间刺穿傅青玉的右肩。
“是你跟那人合作,用你那卑贱的血脉威胁我杀死神女嫁祸邪神!想要整垮老夫?说,那个人是谁!否则老夫会让你死得很惨!”
傅青玉虽然被那个银发女人隐藏了灵气,但他有剑气淬体,不觉得痛。
心却空落落地沉下去。
是师尊,亲自挑选入门不久的小师妹为神女;
是师尊,交给他所谓的神血;
也是师尊,亲口承认他与某人暗中勾连,行这些阴暗之事。
都是他……
难怪那个少女会说他愚蠢,呵。
他自负天才剑修,没想到只是一把被人利用的愚蠢之剑。
见少年沉默不语,傅孟山怒意攻心,连背后之人都不想知道了,眼下只想将这个最大的麻烦一杀了之。
“只要你死了,不管是谁,没人还能再威胁老夫,”他冷酷地张开手,灵力凝聚,“到地底下见你娘去吧!”
化神巅峰境的全力一击,傅青玉也不能抵挡。
霓光心头有些小小地期待。
不知道天道之子能不能逃过一劫呢?
就在这时,傅青玉气息不稳,灵脉封印突然自动破除,他在一瞬间恢复本来面目,躲开攻击。
灵力在地上打出一个大洞!
傅孟山见到他那张脸,恍然愣住:“青玉,怎么是你?”
傅青玉捂着左肩站起来,气息不平,眼神一片沉痛:“师尊,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是你?”
是邪神也好,是谁都行。
为何会是这个,从小教导他要一心追逐“道心”的人?
沉默片刻后。
傅孟山深吸一口气,垂下手,平静地朝爱徒伸出手:“青玉过来,为师是有苦衷的。”
傅青玉缓缓摇了摇头:“不,您是想杀我灭口。”
师徒多年,他太熟悉傅孟山的威压了。
“并非为师心狠,是你自寻死路!”傅孟山心里百转千回,他认定这件事与傅青玉脱不了关系,既然眼下已经暴露,只能将他杀了再做打算。
于是他下了杀招。
傅青玉匆忙躲避,抽出剑与他对抗,被压制得极其狼狈。
就在生死之际,谁也没想到,傅青玉竟突然突破境界,一跃成为元婴!
他剑意大盛,爆发出一道青色光芒,竟让傅孟山都后退了几步。
霓光无语了,只想给天道之子点个赞。
这也可以?真行!
眼见他是死不了了,倒不如卖他个乖。
霓光晃了晃邪神,看他投来懒怠的一眼,小声说,“傅青玉不能死,得让他活着才有用!”
“你是在指挥本君?”夙息面无表情。
霓光一本正经:“胡说!我明明是在拜托!你不要不知好歹逼我撒娇求你!”
“你,给本君等着。”他屈起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霓光额头上敲了几下。
忽然闪身不见。
是去了楼上房内!
霓光马上操控神识,紧紧跟上他,她破开房门,看见里头一片狼藉,紧接着——
持剑的傅孟山突然被一团黑雾遮住视线。
他瞬间没了力气,感觉奇经八脉都被冻住,灵气铺天盖地地向外流逝。
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身体内的五脏和血肉齐齐翻搅,盘旋着一股噬人的死亡气息。
这个可怕的威压,强势到凌驾于神力之上!
是……
是邪神……
傅孟山绝望地倒在地上,一阵阵地抽搐,他眼睛瞪得老大,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还有一丝生机。
只要避过邪神,将灵力附着在周边灵器上,他有机会重塑肉身……
“邪神大人干得漂亮!邪神大人最棒!”
一个娇俏甜美的少女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忽然——
一道锋利冰冷的剑自他头顶百会穴刺入,直.插而下——
彻底断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就连刚放出的灵力,都被一股灼热凶猛的灵火烧没了。
霓光霸气地将死尸往边上一踢,仰起脸,邀赏般地看着夙息:“邪神大人,以后杀人要记得补刀哦!”
37. 烧得难受 追上本君,就陪你玩。……
那支跟了傅孟山上千年的无岐剑从他头顶贯入, 直直地从下盘戳出来。
傅青玉眼睁睁看着师尊被捅了个对穿,毫无尊严地死去,他双眼瞪得像是要脱出, 死不瞑目。
这一剑力道极干脆, 不仅去了命,也一并去了他那不负责任的命.根子。
“你……你杀了我师尊!”傅青玉难以置信, 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霓光。
而她面露无辜,反而耸了耸肩:“哎, 是谁上次说杀死神女就是怪物, 怪物就该死的?”她歪头想了想,“哦,是你那个臭嘴师弟吧?”
傅青玉面色惨白, 身形摇摇欲坠。
方才师尊那些残忍的话言犹在耳,就像一个魔咒, 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霓光:“邪神大人是在帮你们清理门户, 你该跪下磕头谢恩才是。”
少女面容明媚娇俏,语气却是十足嚣张, 然而……
他实在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身边轻飘飘又落下两人。
他抬头, 看见银发女人,和站在她身边,不住发颤的女子。
细看之下,她跟傅孟山的容颜确有几分相似。
归见御安抚地拍了拍她:“他已经死了,别怕, 你心里要是不痛快,上去捅他几刀泄愤便是。”
傅青玉愣了下,咬紧牙关扑上去护住尸身:“师尊纵有再多错, 如今人死灯灭,还请各位不要太咄咄逼人。”
他抬起头:“若真要泄愤,我愿替师尊承受。”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打算反抗的模样。
莺娘也没打算动手。
她摇了摇头,从那具血淋淋的尸身上收回嫌恶的眼神,声音柔弱如水,腔调却显得坚强:“他不是我父亲,莺娘没有父亲。”
要不是归长老告知,她连自己亲生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的男人,不配为人,更不配为父。
傅青玉听她如此说,低头默默了良久。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朝莺娘拜了一拜,心中对她不禁更加愧疚。
幸好刚才他被归见御控制,不得已答应配合做这场戏,否则若让莺娘亲自上阵,只怕她早死在傅孟山第一击之下了!
师尊当真无情。
不仅要杀亲生女儿,对他这个一手养大的徒弟也不曾留情。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强者之道吗?
傅青玉心下万分茫然,他试图抽出无岐剑,将师尊带回红柳山庄体面的埋葬,然而刚碰到剑柄,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剑意反噬。
他被逼得后退几步。
“不行,无岐剑只认师尊一人,”傅青玉忍着手部剧痛,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望向霓光,“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霓光就差翻白眼了。
废话,她是这剑的老祖宗,指东它敢往西?
“说了你也不懂。”霓光随口敷衍。
傅青玉呆立在原地,抬起手,看着被剑意镇伤的手心,他自言自语:“莫非她比我道心更坚,所以获得了无岐剑的认可……”
霓光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只觉得他这回受刺激不小,一副受打击的样子。
但男主毕竟是男主,竟然能在生死一刻领悟契机,从金丹跃至元婴,真不愧全身是挂。
忽然,无岐剑银光大盛,铮鸣作响,瞬间挣脱傅孟山的尸身,急切地冲出来,悬在霓光面前。
随之出现的,是附着在剑身上一道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十分炙热狂烈,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杀戮之力,令他血海翻涌,喉间涌出一口血。
归见御察觉不到,早已带着莺娘飞身远离,船顶破开个大洞。
莺娘没有修为护体,方才若沾染到半分,只怕会被整个撕裂——
就像那具尸首一样。
彻底来了个□□分尸。
“师尊!”傅青玉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阻挡,他刚靠近一步,就见霓光不耐烦地撇来一眼,轻轻挥手将他斥开。
“轰隆”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被扇飞出去,落入早秋微冷的湖水中,瞬间失去意识。
霓光满脸问号。
她还没出力,这家伙怎么就倒下了?碰瓷吗?
“霓光。”身边的男人低低叫了她一声。
然而少女只盯着眼前那团青色的灵蕴,全然沉浸,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伸出手将青色灵蕴捧在手里。
一瞬间转为触目惊心的血红,灼灼其华,仿佛地狱里的业火,刺痛人的眼睛,盯着看久了,连灵魂都像要被烧成灰烬。
霓光激动难耐。
没错,这是她的剑魂!
没想到,竟然有一部分被傅孟山藏了起来,他好心机,吸收不了她的剑魂之力,干脆收进元神里藏起来,只有死亡那一刻,元神被毁,剑魂才能被发现。
霓光庆幸自己及时补刀。
“霓光,你在做什么?”夙息再度开口,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霓光完全沉浸在剑魂释放出的光华里,五感都被剥夺。
她没注意到剑魂上残存的元神,力量非常微弱,却隐藏着夺魂咒的力量。
归见御最擅长分辨灵力,她一手抓着莺娘,朝底下高喊道:“少主拦住她!傅孟山的夺魂咒在作怪!”
邪神眸光一瞬间淡下去。
他出手,然而为时已晚,剑魂本就与霓光一体同生,从落在她掌心那刻起,便已经与她合为一体。
霓光抬手挡住,一跃而起,顺手握住无岐剑,冷着脸,朝那人摆出攻击状态。
她看不见。
也听不见。
神府内似有一团乱火在烧,让她感到焦灼,停不下来,还有那股令人狂热的破坏欲。
她执剑朝邪神猛劈过去。
他按了按眉心,无奈,转而化为黑雾,消弭无形。
“跑了?好玩!”少女粲然一笑,眸光不知不觉间变得通红,如一块通透的血髓玉石。
这一幕让人惊心动魄。
被当成小鸡仔抓在手里的莺娘抖若筛糠:“长老,这位姑娘她……她怎么了?”
归见御沉默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
原以为是个脆弱可怜,需要保护的小可爱,原来她才是瞎眼的那个。
霓□□势汹汹,剑气凝聚成一道赤红的光,朝弥散诡谲的黑雾连劈数道,速度极快,一次比一次攻势更猛,仿佛不知疲倦。
数息之后,船体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灵气,整个炸开,灵气冲击之下,在湖面形成一个漩涡。
附近的船只听闻这声巨响,一时间人声嘈杂。
归见御头皮发麻,马上施法张开一道结界,将这一片湖笼罩其中,确保不波及到其他地方。
“霓光!小霓!看看姐姐!姐姐带你去吃烤肉!”归见御大声喊。
霓光踩在一片碎木头上。
她哪里听得见什么烤肉?
此刻,耳畔有风,身后有雾,她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她只想抓到他!
“别跑!我要跟你玩!”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穿梭自如的小鱼,在夜空中恣意穿梭,朝着邪神发出攻势。
夙息像一阵风略过她耳边,唇畔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摇了摇头。
难怪书上记载霓光剑蛮横霸道,凶猛残忍,却从未提及她有什么独特的招式,他明白了。
她根本只凭本能发起攻击,在过程中自行摸索出对应的战术,反应速度快得可怕。
而对手越强,她受到影响,状态也会随之升级。
比如现在。
她再一次与邪神擦身而过,电光石火间,无岐剑已经能触碰到他。
彼此分出灵力试探攻击,夙息感到心神微荡,释放出的神魂有些快收不住了。
传说中的霓光神剑果然不俗。
自己是个战斗狂不说,亦能影响他人心性。
邪神悬在空中,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不禁牵起一丝笑意。
若能跟她痛痛快快打一场倒是不错,只是他记得,第一次碰面时她败给他,小姑娘红着眼睛,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不知道这次若再胜她,她会不会哭?
“少主!你们别打了!这是自家地盘!要打去城外打!求你们了!”爱财如命的归见御发出绝望的呼喊。
她的防御结界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两个猛人根本是天生一对!
他们不能和离!还是彼此祸害最适合!
霓光听不见,又是一个高速俯冲——
发着微光的结界裂开条缝,裂开蜘蛛网状的纹路,然后整个裂开。
不巧的是,刚好有一艘倒霉的花船摇摇晃晃地经过。
这是艘小船,供客人单独使用的,一百灵石就可包下一晚。
船身上下震动,断断续续地传出糟糕的声音。
正在欢情享乐的一对男女不知天地为何物,突然被一个从天而降,浑身发光的少女砸落湖底。
两人还抱在一起,没分开,望着对方一脸懵逼。
浸在湖水中,霓光的视线忽然清明了些。
霓光发觉这两人灵力低微,身上还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她要找的可爱对手。
“抱歉,打扰你们办事了,两位继续,继续。”霓光笑得十分无辜。
她身形灵巧,似一尾灵动漂亮的夜光锦鲤,绕着两人盘旋一圈,双足摇摆,正要向上游——
忽然看见一粒丹丸,褐色的,模样有些眼熟。
霓光两指夹住,拢入掌中,似离弦之箭飞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以一个酷炫的姿势落在荷叶上。
咦,刚才那人呢?
她举目四望,然而一无所获,就连那人身上好闻的气息都闻不到了。
少女的眼神变得茫然。
神府里烧得难受。
不知为何,明明剑魂是属于她的力量,却有些难以消受,仿佛有另一股灵力正在与她争夺。
霓光低头静默。
忽然,身后袭来一阵冷风,扑在她耳畔上。
“还玩吗,本君就在这里,随时奉陪。”
这声音低沉冷静,不乏一丝戏谑,好熟悉。
是在挑衅她吗?
霓光转过身,瞬间蓄期灵力展开防御,她目光灵动明亮,骄傲地扬起下巴:“当然!我会揍哭你的!”
那声音在耳边轻旋,幽幽地擦过她柔软的耳尖,“只怕到时候哭的是你。”
霓光:?
哈?挑衅我?好的,今天你跟我一定要哭一个,否则这事没完。
黑雾在空中凝成人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负气的少女,她红着眼睛,气鼓鼓地冲他撅着红唇。
“邪神大人是你!”
夙息唇边笑意更盛,夜色给冰冷的神祇披上一层轻柔面纱,他虽然冷漠如初,却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他朝霓光伸出手:“追上本君,就陪你玩。”
霓光扔下无岐剑,孩子气地舔了舔唇,一跃而上:“我来了!”
那双手却在她快握住的时候抽回去,以更快的速度飞离,只留给她一个月色披身的背影。
霓光一声不吭地追上去。
邪神速度很快,却又不至于完全甩开她,像在猫咪跟前吊着食物引她向前。
风声厉厉。
霓光一味向前,并未注意周遭变化,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已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雾。
而她被包裹其中。
是邪神的什么特殊法术吗?
她冲不破,也逃不出去,被困在雾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雾气像一张轻柔的羽絮,浮动摇摆,从她手臂和腿间穿过,轻拂在她脸上。
“现在求饶,本君就放过你。”
霓光眨了眨眼:“我不求饶,邪神大人别放过我,我们继续!”
无形中,一道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她倒是上瘾了。
霓光站起来,四周看了眼,全是黑茫茫的雾,“这到底是哪里啊?”
夙息答她:“本君神府之内。”
霓光“哦”了一声,难怪到处都这么黑,一丝光都不见。
她想到,他是打算把她困死在这里吗?
太不讲武德了。
“放我出去。”霓光声音有些郁闷,她低下头,踩在雾气上,很不喜欢这种虚空莫名的感觉。
夙息语气微妙:“你中毒了,放出去会破坏本君的地方,就老实待这里吧。”
霓光倒吸一口气:“我中毒了?”
她赶紧坐下,试着调息,探索神父内灼烧的剑魂,它此刻还虚悬在空中,迟迟不去和元神靠拢。
没错,问题就在这儿。
那团红色灵蕴,正在跟青色灵蕴拉锯。
“怎么回事?”
夙息冷冷开口:“是傅孟山残存的元神,你自己惹来的,灭了他你才能出去。”
霓光心头顿时好一阵委屈。
怎么这样,邪神大人就这样冷眼旁观,也不来帮帮她,他就不怕她把他神府里搅个天翻地覆?
“帮帮我,邪神大人最好了……”
少女乖乖地坐在雾上,腰肢柔软,水杏眸里全是不设防的期待,在雾气里白沁沁地发着光,好似坠落凡间的小仙子。
夙息喉头一紧,错开视线,“你既要跟本君和离,还求本君作甚?”
霓光愣了下。
她檀口微张,缓缓站起来,叉腰对着虚空轻哼一声:“你不想跟我和离,舍不得我,你直说呀,干嘛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
气氛突然沉默。
空气冷下来,雾气散开,离得她远远的。
在霓光看来,邪神就像在跟她闹脾气一般。
实在是傲娇得过分。
算了,他不帮,她就自己想办法。
霓光静下来。
气息下沉,直到潜入神府内,她看见自己的神识被一只弹润的水球整个包住,除了水系灵力,还有她玩邪神过后开出的花蜜。
她伸出手释放灵力,牵引着元神,像抛球一样用力掷出去!
元神水球在空中形成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青红交战的剑魂避之不及,正中目标!
水球的治愈之力,缓缓地将剑魂覆盖住,修复那团红色灵蕴上的创伤。
青色灵蕴气势突然间弱下来。
但还不够。
就在它微弱到极点,快要消失之前,忽然又爆发出一股残存的力量,就像回光返照。
“这倒霉东西真难缠!”霓光轻咬银牙,绝美的小脸怒意满满。
就在这时,她袖中忽然掉出那枚褐色丹药。
霓光拾起来,研究了一会儿。
她记得,当时那老板说过,这是比什么回春丹猛十倍的药!
猛药!
她觉着,这肯定不是毒药,那男修说过马上要用的,吃了也死不了剑。
霓光扔进嘴里,嚼吧嚼吧一口咽下。
等会儿,老板说要混着龙髓香一起用?
邪神大人说龙髓香就是那股味道,九瓣黑莲闻起来差不多……
于是霓光果断从水球里搞了点花蜜出来吞下。
齐活儿!
夙息静静待在暗处,见到她将一粒丹丸吃进嘴里,心中疑窦渐生。
如今她在他神府内,她吃下的东西,自然等同他一并吃了。
这小东西莫不是想毒死他?
他念头刚起,忽然察觉不对,有股灼烧难耐的热气自小腹升起。
夙息:“……”
他舍弃黑雾,直接化为人形袭至霓光身后,一只手将她拎起来。
再开口,薄怒的低声已沾染上欲气:“你给本君吃了什么?”
“好东西!”霓光边思索边道,“叫一夜几次丹来着?”
38. 香甜可口 龙髓香到底是什么
夙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去, 几乎要凝固成冰。
“为何要吃这种东西?”他皱起眉,手贴在霓光的后颈,微微用力。
霓光睁大眼睛, 眼神满是无辜:“你不肯帮我, 我就自己来咯。”
什么脾气,还不准人自力更生吗?
夙息看着她, 眼眸里的光倏地寂灭,仿佛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又极其难受, 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霓光想了想说:“补药,”她认真地强调,“大补。”
她灵动的眼眸忽然怔了下, 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那颗药似乎开始起作用了。
有股热意, 在她经脉各处遍布, 仿佛被点燃,不仅是热, 还有一种无法排解的燥意。
霓光头一回经历这种反应, 她开始觉得自己真中毒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就连当初剑魂破碎都不曾如此。
不行,实在太热了。
霓光低头解扣子,这条新裙子是归见御送的,盘扣多又很复杂,她好半天解不开, 干脆一把扯开。
扣子被她粗暴的动作扯断。
她细白修长的鹅颈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与她紧咬的唇色一样诱人遐思。
少女的眼神懵懂无知,眼里烧得旺盛, 还要再扯。
“别乱动了,把衣服穿好。”夙息低斥道,他捏住霓光的手,眼神凶狠。
霓光委屈:“可我热。”
“……念清心诀。”
霓光觉得他莫名其妙,热,就脱衣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念什么清心诀?
那是走火入魔才念的!
等等……
难道……
霓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邪神。
他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
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黑眸仿佛无尽的深渊,仿佛压抑着难耐的欲念,仿佛从那深渊里会跳出一个怪物,将要吞噬一切。
他灵力波动极其不稳,威压外放,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好似要打出个大洞不可。
霓光呼吸凝滞。
“你该不会又走火入魔了吧?”霓光的眼眸像是晃动的烛火,摇曳生波,攫住他的注意力。
夙息低垂眼眸,手臂无力地垂下,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说本君,你难道不是吗?”
霓光吓了一跳。
她试着运行经脉,却发现无法调动灵力,神府内烧得旺盛,她的元神烫热,像个通红的铁珠,连水球都无计可施。
“我也走火入魔了?”霓光迷茫地咬住唇,“难道那真是毒药?”
夙息目光阴沉地看她一眼,他乌黑的长发肆意披散,锁骨肌肤沾染一层薄汗,眼角眉梢泛着靡丽的红,甚是好看。
霓光看得移不开眼睛了。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小废物,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情看美人?
夙息冷冷开口:“没错,那是毒药。”
夙息身心备受煎熬,他快要支撑不住,清楚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那药力虽然厉害,可若在平时,不可能对他有半分作用。
只是偏偏碰上他的情热期,屡次被强行压制的灵力受到药力催动,一触即发。
即便他尽全力,也没办法。
就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霓光好着急,她本就不擅长头脑风暴,却也不能眼见着两个人在此走火入魔而死。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慌,我们分头行动,你在此打坐念咒,我去种花解毒……”
“来不及了。”夙息低低喘了一声,胸口剧烈地起伏,一把将霓光拽到身前,红着眼睛说,“还记得上次对本君做过的事吗?”
霓光满头问号。
邪神大人在说什么啊,她好像对他做过很多事啊,他指的哪一件?
这人该不会烧糊涂了吧?
女孩儿气息香甜诱人,懵懂的模样似要勾起人心中最隐秘罪恶的孽念,她衣衫凌乱破碎,半遮半掩,徒增想象。
在这种时刻,夙息灵海内翻腾潮涌,不断冲击他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
像是出现幻觉,他坠入水中,循着那一息甜美的幽香,轻轻咬下一口……
没办法了……
撑着最后一线理智,夙息低下头,低沉地声线擦过她耳际,半是命令,半是乞求:
“对我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喉骨凸起,一滴汗顺着下颌淌过。
跟随理智一起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在霓光眼中,此时的邪神大人甚是诱人,就连他说的话也让人心神恍惚。
只是他看上去格外难受,比她的程度严重得多。
霓光不知道邪神正在经受血脉和药力的双重折磨,她犹豫片刻后,小心地握住夙息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手掌又宽大,能将她整个手包裹住。
“我牵住你的手了,接下来……”霓光低眸思索。
他却像已经等不及,指尖用力,霓光向前栽倒,将他扑在地上,只听见他低哑的一声闷哼。
“快点。”他不耐的催促。
霓光揉了揉被撞红的鼻尖,仰起脸,向上挪了一些,凑近他的嘴唇,“我要咬你了哦,忍着些。”
她缓慢而轻柔地将唇瓣贴上,感觉到他的冰凉,这是她喜欢的温度。
邪神大人乖得可怜。
怎么办,她忽然有些下不去牙了。
她知道他有多娇气的呀,再给他咬坏了,会不会醒来后就跟她翻脸?
从哪个角度咬会比较不疼……
霓光正费力思索着,忽然唇上一凉,有鲜血流出,是他咬破了她的嘴唇!
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为什么突然咬她?
女孩儿眼中的情绪渐渐堆积,那团诡秘的火忽然炙热,一下子烫在她元神之上。
在一瞬间,她被莫名的冲动所驱使,呜呜着反咬回去。
腥甜的味道在唇间交融。
她看见夙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若一汪深潭,平静之下,汹涌莫测。
“你太慢了,”他气息温柔,舔过她的伤口,“还是本君来吧。”
下一瞬,霓光还没反应过来,神府已然被人蛮横地闯入,与上次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设防。
本能在告诉她,只有这样才能舒服,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解脱。
邪神大人是在帮她呢。
她的神识被调动起来,和他的神识毫无阻碍的贴在一处,灵力交融,气息深入,让她回忆起上一次的陌生感觉。
却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感觉尤其剧烈。
她无法形容这种滋味,像是变成一条搁浅的海豚,只有与另一道强大冰冷的力量纠缠在一起,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一次过后,她懒洋洋地瘫着,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感觉剑魂上那个令人讨厌的灵蕴一下子淡了许多。
夙息释放出许多失控的灵力,锋利刺骨,是邪龙血脉里的杀戮之气。
然而全被霓光高高兴兴地吸走了。
她欢快地缠住他,眼神迷蒙,像是要他多给点,别小气。
“那就再来,”他的声音带着纾解后的愉悦,“顺便告诉你,这叫神交.,你给本君记住了。”
夙息食髓知味,一时间也难以轻易罢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如何地沉溺其中,任由她吸附攀援。
神府内,一朵又一朵九瓣黑莲依次开放。
花枝摇曳,甜腻满溢出来,顺着叶片滴下。
还不够。
那就一次,再一次。
霓光最初只是被动的承受,直到几次之后,她渐渐找到一些诀窍,凭借本能地将神识分出去,贴上更敏感隐秘的地方。
她得到更热烈地回应。
聪明的剑灵永不认输!
在他神府之内,时间可以是静止的,霓光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快要累瘫了。
她扶着花枝靠坐着,仰起头,接到淌下来的一滴花蜜,甜味在口中一吮而尽。
“没了?”
“花蜜没了?”
“邪神大人?别睡啦,再来再来!”
男人衣衫松散,慵懒地靠在她腿上,一副餍足后爱搭不理的渣男样,眼角的红意褪了些,看起来也不像平时那么苍白了。
他躁动释放出的灵力全被霓光吸走了,显然,她还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
舔着嘴唇,仿佛意犹未尽。
连邪龙一族的血脉诅咒对她都无用。
简直是他的天生克星。
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气息颓懒:“安静,让本君睡一会儿。”
霓光鼓着脸,在他脑袋上推了一下,睡什么啊,起来嗨啊!
刚刚是谁说她太慢的?
是谁鄙视她的?
邪神脑袋上挨了一下,他睁开眼,竟也不生气,只是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着,然后自顾自地勾着她的手指玩。
霓光:怎么回事?感觉他的脾气突然好了很多,就像只被驯服的恶狗。
哦不对,是恶龙。
她暂时没管他,自己靠着想问题。
她发现,第一次的花蜜是最多的,之后慢慢变少,到刚才那一次,不止质地变轻薄,味道也淡了许多。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邪神大人,你刚才说的龙髓香,到底是什么?”
闻言,沉迷玩手的恶龙停下来,他翻了个身,一双长腿肆意伸展着,那双冷淡漂亮的眼睛上挑,与她四目相对。
她本以为他不想回答,她也没打算强求。
没想到,他却平静地开口:“龙髓香取自龙身,极其稀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可燃十天十夜,一两价值十万灵石。”
霓光吓一跳:“这么值钱?”
天啊,她这段时间吃了好多,好浪费!
夙息:“龙本是欲念深重的一族,龙髓香则是在龙族到达极乐巅峰时产出的特殊香蜜,但这种情况下的龙髓一般人无法取得,除非……将成年期的龙杀死,将尸身用特殊的手法炼出香蜜。”
“别说了,好残忍。”霓光皱着眉,听不下去。
她只是剑,不知疼痛,却无法想象自己被祭天炼化的情形。
何况龙族是血肉之躯,被杀死还要遭受折磨。
简直过分。
难怪,邪神大人提及龙髓香,表情会那么阴沉,毕竟是他的同族……
霓光体贴地把手指送到他嘴边,示意他想咬就咬,当磨牙棒也行。
他淡淡地睨着她,看不出丝毫情绪,却乖觉地张嘴叼住。
嗤。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
“哦对了,你的味道,好像跟街上那些味道不太一样。”
“嗯,”他语气含糊,“本君的味道自是比普通龙香甜可口。”
霓光:“……”
他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她琥珀色的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忽然“啊呀”一声!
“又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既然这是邪神大人的龙髓,那是不是代表……”霓光努着嘴眨了眨眼,“您现在一滴也没有了,已经不行了呢?”
39. 一条大蛇 娇气邪神又吐血了
话音刚落, 她看见邪神眼里微淡的光倏地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着黑雾一般的幽深双眸,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而她完全不知是哪个字眼触怒了他。
邪神缓缓坐起来, 将霓光抵在粗壮的花枝上, 轻捏下巴,“你说本君不行?”
霓光搞不懂他为何多此一问, 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说:“不是我说的,是邪神大人自己说的。”
没有花蜜, 等于被榨干了。
等于再不行了。
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那再来。”他衣襟半敞, 隐约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再往下的线条好看又好摸的样子。
再加上他此刻气息沉郁,眼角带着红, 冷淡倔强又不失几分脆弱的模样,让霓光忍不住心痒痒。
邪神大人这样子好引人犯罪啊。
可是, 霓光不禁有些担忧这只娇气的小龙, 他会不会为了面子,太过勉强自己了?
霓光压着一阵阵本能的破坏欲, 对着男人那张惑人心魄的脸咽了咽口水, “可已经没有花蜜了, 你还能给我吃什么呢?”
他那双阴鸷的眼眸渐渐靠近:“没有那玩意儿也能让你吃饱。”
下一瞬,他贴上她的唇瓣,固执地再一次渡入神魂。
霓光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办,她完全拒绝不了这样的邪神大人, 何况她感觉到,他明显比先前更努力,那种神魂交融带来的战栗感也更激烈。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会和他一同死去。
夙息在令人舍生梦死的极乐间, 分心睁开眼睛,看见霓光红肿的唇,像被咬了一口的脆甜果子,渗出晶莹的蜜糖。
他方才渡入的灵力起作用了。
霓光随即睁大眼,琥珀色瞳仁晃啊晃的,像摇曳的光影,“你偷吃我的花蜜!”
夙息却是勾唇淡笑:“本君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再还给你就是了。”
霓光呆呆地怔住了。
没想到邪神大人竟如此无耻,他当真一点不落地偷走她的花蜜,接下来,他就像吃进了许多极品补药灵丹,一下子生猛起来,简直像要吃了她!
那都是她的花蜜。
是她的……
霓光感觉万般委屈,她不想干了,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却被夙息的神魂死死压制住,在那种倾覆般的极致感觉中逐渐放弃挣扎。
算了。
好累。
既然跑不掉那就随他摆布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死过去,又活过来,反反复复。
女孩儿闭着眼,因为太过强烈的刺激,身子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吹弹可破的雪肤沾染红痕,她睫毛上沾着水气,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一点不见方才叉腰挑衅他的嚣张。
这让夙息心情大好,点在她精致的小鼻尖上,“认输吗?还来吗?”
霓光咬着唇呜呜摇头:“不来了不来了,我要回家。”
再好吃的菜,也不能一口气吃到吐啊?
然而这还不够,他仍不放过她,又问:“是你不行还是本君不行?”
霓光:“……”
身为神明,自尊心这么强,也是没谁了。
“你行你行你最行,放过我这个小辣□□。”霓光闭着眼睛吹。
其实在心中暗下决心,等到下一次她养足精神,定要咸鱼翻身,王者归来,折腾得他跪下叫女王。
这笔账她记下了。
邪神很满意她的答复。
他轻缓地撤出神魂,给霓光一点喘息的时间,接着攫住她的红唇,一点点,将清甜的蜜渡回去。
霓光欢欢喜喜地将花蜜收好,这回她不敢大意,赶忙让元神吃干净,不留给他再来抢的机会。
这下好了。
解毒了。
她的剑魂回来了一片,赶跑了傅孟山的残魂。
还吸走了邪神大人不少灵力。
这笔买卖不亏。
就是玩一次太折腾身体,连她都有些吃不消。
她看向夙息,他已经坐起来了,慢条斯理地整衣服,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其实霓光知道他也在硬撑。
毕竟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灵力,即便强硬如他也会有些虚的。
考虑到他很要面子,霓光选择装不知道。
她怕他再要回去。
霓光站起来,随手在裙子上拍了拍:“走吧,该出去了。”
夙息古怪地看她一眼:“就这样?不打算跟本君说点什么?”
她倒是好,用完了他,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说点什么?
霓光认真想了想。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鼓励性地拍了拍邪神的肩膀:“你辛苦了,下次不要再辛苦了,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来吧。”
闻言,夙息眉头轻挑,冷笑了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霓光不知道她唇上还沾着蜜,以为他又在索要嘴唇贴贴,忍不住有些苦恼。
邪神大人未免太粘人了些。
算了,亲就亲吧,她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拽,在邪神微微诧异的目光中唇瓣相贴。
眼见着他眸中的暗色加深。
霓光感觉差不多了,准备放开他,却在这时,被他用力推到花枝上。
气息深入。
勾缠着清甜的花蜜。
这回亲的时间属实有些长,霓光有些喘不过气,他这才冷着脸放开她。
“这才叫亲吻,你给本君好好学。”
霓光:?
她一向是野兽天才派,不是刻苦学习派的。
短短的时间内,她又要学神.交,又要学亲吻,信息量有点大。
跟随邪神从神府里出来,外头已是天光大盛,天空碧蓝如洗。
已经是第二天了。
归见御看见他们出现之后,第一时间飞过来,谨慎地观察两个人。
霓光的步伐有点虚。
少主的脸色有点白。
两个人都像被掏空的样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霓光不再是先前狂热的攻击状态,她和邪神走在一起,显得格外娇小乖巧。
归见御却不敢再小瞧她。
“少主您……”她惊喜地发现,邪神躁动的灵力已完全平息下来,这是不是代表他的情热期过去了,而两个人都安全无虞?
邪神清冷地开口:“本君已无碍了。”
归见御心中还有些许疑窦,她看向霓光,少女揉着眼睛,颇为困倦的样子,看得人心中软了几分。
她关切地问:“小霓还好吗?”
霓光明白归见御对她好,又不像邪神大人那么性格古怪,她高兴地碰了碰归见御的手臂,“我没事,就是吃得有点撑。”
归见御:……
好像又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还是装聋比较好。
可是……
她分明感觉到霓光身上更强盛的灵力。
有一部分十分冰冷,带着浓郁的杀意,这是属于邪龙的力量。
怎么会?
在经历与邪龙一族的交欢后,她不仅没受到丝毫伤害,反而修为大进,甚至将少主的灵力倒吸过来?
归见御投向霓光的眼神复杂难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累啊,想回去。”霓光掩嘴打了个呵欠。
她看见,昨晚繁盛的花街变得凋敝凄凉,湖上不见一艘船,街上漂亮的阁楼听不见人声乐音,那些摇着毛尾巴的漂亮妖精也都不见了。
空气中残存着龙髓香的气味。
霓光想起这香的由来,心底忽然泛冷。
她探出手,在邪神宽大的衣袖下晃了晃。
夙息薄唇紧抿,又恢复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和刚才沉迷欢爱的可怜模样判若两龙。
然后从袖中垂下手,无声将她乱动的手爪勾住。
她的手心无论何时都是烫的,习惯这个温度后,他觉得很舒服。
归见御轻咳一声,打断眼前莫名旖旎的气氛,“少主,街上所有的楼主都抓起来了,少主准备如何处置?”
“全杀了。”他的语气十分随意,轻飘飘地宣判接近百人的命运。
“不可——”
一个青衫男子步伐缓慢地走近,被归见御拦在十步以外。
是傅青玉。
他看起来好生狼狈,衣衫皱巴巴的,还破了几处,哪里看得出昔日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此刻心神恍惚,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状态,像一条丧家之犬。
霓光都忍不住摇头。
啧啧,天道男主可得支棱起来啊。
傅青玉手中紧握着师尊的无岐剑,他原本无法靠近,可他被霓光的灵力所伤,醒来后,傅孟山的尸身遍寻不着,只找到了剑意全失的无岐剑。
曾经的绝世名剑,已然是把废铁。
他站得笔直,面上正气不减,先恭敬地朝邪神深深一拜,然后说:“大人,这些楼主不过是生意人,杀了他们未免太残忍。”
霓光皱眉:他好啰嗦,连自家门户都管不好,还要多管闲事?
傅青玉继续说:“不如让他们关门走人。”
邪神面色淡淡的,指尖不知不觉积蓄杀意。
“干脆让他们拿些银钱,赔偿给邪神大人便是。”傅青玉诚恳地建议。
他也不喜欢这种拿女子美色做交易,破坏风气的行为。
却也不能对杀戮之事置之不理。
霓光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开始觉得男主有些上道,值得考虑。
小姑娘满眼欢欣的样子落入夙息眼底,他勾了勾她的手指,心底一阵不舒服。
非常不喜欢她这样目光闪闪,盯着其他人。
“看着本君。”
霓光如梦初醒,兴奋地揪住邪神的虎口捏了捏,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你又想做什么?”夙息冷声发问。
霓光悄悄地传递密音:“邪神大人,傻瓜才跟钱过不去,要他们的狗头也没用,不如……”
原来如此。
也是,她的脑袋瓜早已钻进钱眼里了。
夙息嗤了声,垂目望向被她牵着,撒娇一般来回摇晃的双手,淡淡勾起唇:“随你便。”
好耶!
得了许可,霓光清了清嗓子:“那就得看他们有多少诚意了。”
她话音刚落。
长街上顿时人声纷杂,高喊声不断,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小人自愿赔偿一百万灵石!”
“小人出五百万!”
“小人愿意献出一半家财!邪神大人饶命啊!”
“……”
就像昨晚的竞价现场,报价逐渐内卷,甚至有不少人喊着要献出全部财产。
霓光高兴地在夙息手心轻划:“邪神大人很受欢迎呢!”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邪神。
然而他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用力地捏她指腹。
这时,傅青玉觉得差不多了,他谨慎地看了眼上方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邪神此刻收敛威压,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在修真界,实力差距就是最残酷直白的武器,它清晰地在两者间划上一条分界线。
傅青玉亲眼见到化神境界的师尊,在邪神面前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甚至没用一招一式,仅仅是威压的震慑就足以令傅孟山败北,连还击之力都没有。
这太可怕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其他修行者经过千百年的刻苦修炼,也难以与最原始的天地之力相抗衡。
他整整想了一夜,究竟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是不是疯了,才敢与神明为敌。
就算这次让那人成功陷害,整个云清界与邪神为敌,可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修士大能之间的战斗,从来不是靠拼人数。
那人手里究竟还握有什么法宝?
他暂时收回思绪,十分客气地问:“邪神大人意下如何?”
“别烦本君,”夙息不曾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问她。”
傅青玉愣了下,眼神飘忽着,落到那明艳少女身上。
他迟疑道:“夫人?”
霓光低下头,皱眉思索:“唔……”
她的反应让跪在下面的各个老板胆战心惊,不知是谁起的头,又在一次发起叫价模式。
最后的结果定格在所有老板家财的七成。
“夫人……”
霓光沉默地玩着邪神大人的手指。
“……”
第三次叫价,变成了八成。
“夫人……”
霓光指着天上太阳:“邪神大人!今天月色很美呢~”
各个老板:“……”
拜托,要敷衍也请敷衍得认真一点好吗!
最后,为首的两个老板互相交换眼色,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绝望。
邪神老婆不是人!她根本是个扒皮精!
今天他们不吐出血本来,只怕是没命离开。
都是精明的生意人,谁都知道,钱没了,还能留着命再挣,命没了可就四大皆空了。
在死亡威胁面前,做生意的那点小精明全派不上用场。
“我们明白了,我们愿交出全部财产,只求夫人给条活路。”
霓光这才抬起头,好像突然恢复听觉似的,满不在乎地说:“行吧,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那些靠女人或小馆赚得盆满钵满的奸商们,一个个哭丧着脸,欲哭无泪,还不得不跪下感激涕零,比赛吹彩虹屁。
“邪神大人慈恩无边,神泽天下,是小人们的再生父母!”
霓光:别,邪神大人可没你们这些缺德儿子。
“邪神夫人姿容无双,驭夫有道,是全天下女子的典范!”
霓光:虽然她没文化,可驭夫有道?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她悄悄看了邪神一眼,他也正盯着她,眼神十分微妙,低低地“呵”了一声。
极尽嘲讽。
就连傅青玉都无言以对,他感觉这些人舍尽钱财可能还是要死。
还来不及让他们闭嘴,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高高扬起:“小人祝邪神夫妇早生神子,共享天伦之乐!”
霓光闻言,小脸垮下来。
这是谁,敢咒她生小崽子?
她抬起左手,屈指弹出一个灵力封印,精准地贴在那人嘴上。
“再敢胡说八道,杀了你!”
她余怒未消,小拳头握得死死的,心想要不要揍他一顿出气,就在这时,她肩上忽然一沉。
同时,眼前一晃,邪神来到她面前,遮住漫天日光。
他低眸,静静地望着她,沉默不语。
霓光觉得奇怪,正要发问,忽然,他气息一滞,嘴角溢出血。
接着就无力地倒在她身上,昏死过去。
霓光刹那间惊呆了。
这是干嘛,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这会儿又吐血晕倒了?他这到底是什么娇气体质啊?
怎么每次被她玩过,他就来这套,让她很没有面子的啊喂!
不行就早说。
她让着他不就好了。
唉,何苦。
由于邪神背对着众人,没人知道他的实际情形,只当他是在跟老婆撒娇秀恩爱。
奸商们:“……”
笑死,赔了美人又折财,还要被迫吃狗粮。
干脆杀了他们吧。
……
夙息被送回神宫后,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霓光最开始担心他醒不来,她总觉得他搞成这副德行,自己脱不了关系,每每触及到符陆和归见御微妙的眼神,她就一阵心虚。
而现在,她是生怕他醒来。
说来也是不巧。
那一日,花街老板们在她的忽悠下,总共拿出了一个天文数字,除了上品灵石外,还有珍宝无数,霓光都看花了眼。
当即就把人全放了。
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归见御爱财如命,比起霓光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就像看稀世宝贝一样看着霓光,差点把她脑袋都揉秃了。
这笔钱最后一分为二,另一半分给了那些姑娘和小馆们。
拿去做点小生意也好,靠这些钱过小日子养老也好。
这些财产的一部分,本就是从她们身上薅的羊毛。
有一些女子接了钱财,却不肯离去,纷纷跪在神宫外面,其中就有莺娘。
她仓皇茫然地告诉归见御:“这些姐妹,大多都无父母亲人,就算有,也都是些狼心狗肺的,还有像我一样的妖族,甚至是半妖,没有庇护,去到任何地方都是等死。”
这些人身上全无修为。
霓光觉得奇怪:“妖族生来就承袭灵脉,为何他们没有?”
归见御眼中不乏怜悯:“妖族往往生得过分美丽,被那些老板得到后,会第一时间剖去他们的灵脉,断绝修行之路,这样才能一辈子依附于这种营生,无法叛逃。”
“……”霓光小拳头硬了。
过分,怎么能剖灵脉?
无论人族妖族,灵脉都与血肉生在一起,强行剖去是非常痛苦的,没了灵脉,就跟废人没差别。
在莺娘身边,茕茕孑立的青衫少年一直沉默,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想将莺娘扶起来,却在触及到对方的眼神后缩了回去。
那双眼柔弱美丽,却十分倔强冷漠。
“其实莺娘可以随在下回红柳山庄,在下会好好安置她,保证衣食无……”
莺娘打断他:“不必,我与傅孟山毫无瓜葛,更不想承你的人情。”
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惟独不想与那人扯上任何关系。
傅青玉脸色苍白,僵持片刻,终是黯然地隐匿了身形。
同莺娘一样,那些女子一身伤痛,被人当做精致的玩物,此刻跪在地上,腰却挺得很直。
在明朗的日光下,俏丽羸弱的面容不失英气。
霓光向来喜欢心性倔强,不轻易服输的灵魂。
她抿了抿唇,眼中水光盈盈,轻轻摇晃归见御的衣袖。
帮帮她们嘛。
归见御对霓光这副小可怜模样简直无法招架,像只乖巧的小兔子,恨不得抱在怀里一阵揉搓,实在太惹人爱了。
曾经她以为,是霓光中了少主的毒。
现在看来,中毒最深的那个现在还躺着呢,事实一目了然。
归见御这时说:“不是我不想帮,我与合欢宗,还有乐仙门两派交好,若她们灵脉还在,我大可帮她们安排修行之事,可修复灵脉实在不易……”
霓光眼神微顿。
灵脉……修复……
她想起来曾听蓬莱神君提过,龙族特殊的水系灵力可重塑血肉,甚至是灵脉。
小龙?
邪神大人!
霓光转头对归见御一通耳语,后者听愣了,匪夷所思地说:“不可能,让邪神大人做善事,除非他疯了。”
霓光垂眸深思。
她知道,邪神这个大反派肯定不肯,她可以自己来啊!
何况,这并非全是为了做善事。
霓光上次发现,她能够将水系灵力写在纸上,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若是能学会运用水系灵力重塑灵脉,说不定哪天能在自己身上派上用场。
技多不压身嘛。
霓光这样想着,悄然退场,第一时间溜去了邪神寝殿内。
他在床上,睡姿清冷绝美,甚至有一丝安详。
霓光爬到他身上,在他脸上戳了戳。
没反应,很好。
霓光摩拳擦掌,先握住他的手。
感觉到灵力汇入,但很慢。
她沿着手臂缓缓向上,经过他的肩膀,锁骨,胸膛,最后来到小腹之上。
灵力凶猛地灌入。
霓光:……这实在太给力了。
她实在好奇,忍不住拨开衣服看了眼。
这一下,她差点惊呆了,眼睛圆睁。
为何他身体如此虚弱,却还有腹肌?他一个大宅男,每天偷偷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吗?
额,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摸一下他应该不会醒吧?
霓光心虚地探出贼爪。
一下,两下,三下……
她越来越顺手,动作逐渐大胆放肆起来。
突然,霓光愣住了。
在她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什么东西,挡住她的视线。
仿佛在他衣服下摆被人塞了只蛇进去,还是挺大的那种。
霓光她慌了。
不行,这条蛇会吵醒邪神大人,他会发现她趁他病偷他灵力!
霓光屏气凝神,不动声色地接近。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把这条蛇摁死在里头。
二、趁他没醒,赶紧把蛇掏出来!
40. 有本君在 一个也不许放走
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霓光下意识地选择将蛇摁死在里头。
蛇浑身滑溜溜,好恶心的,她不想用手直接碰到。
霓光伸出手, 快准狠地捏住蛇头, 目光发狠,正要用力——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闷哼一声。
霓光:?
邪神大人还是醒了?
她后背发麻, 做错事被抓现场,不好意思回头, 这时, 她眼睛一转,忽然生出一计。
“邪神大人别动,你衣服里有蛇, 我来帮你打死!”霓光果断转移目标。
她是在捉蛇。
不是在偷他灵力。
夙息睁开眼。
少女背影娇小,却在此刻透出无穷邪恶。
她一手撑地, 另一只手开始用力。
“别……”夙息挣扎了下, 却不敢太用力,生怕雪上加霜, 让她一不小心给掰下来。
霓光的小脸上浮现出疑惑。
为何邪神要阻止她, 莫非这里面不是蛇?
那就是其他更可怕的怪物。
怎么办, 她不怕疼不怕流血,就怕恶心的玩意儿。
她半边脸都麻了,进退两难,想要丢开手,又怕那怪物跑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霓光保持这个动作, 缓缓回过头。
她哭丧着小脸,委屈巴巴,嘴快撅到天上去。
夙息也是一阵头疼, 他心中恼怒,却不得不哄着女孩儿,语气低柔暗哑:“放开,轻轻地……”
霓光愣了下。
她思忖片刻,觉得不能因为害怕就对他不管不顾。
拿神灵力替神消灾,这点基本的品德她还是有的。
于是她对邪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帮你,”见夙息眼神不妙,脸色郁郁难平,她安抚地在他腹肌上拍了拍,“都是自己人,别跟我客气哈!”
霓光说完,不再理睬邪神,她趴下来,专心致志的研究那条蛇。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大约有小臂长短,兴许是条幼蛇,触感像根木头,莫非是一条硬皮蛇?
她见过这种蛇,受到惊吓会全身僵硬,趁敌人不注意将身体变软缩短,然后找机会逃走。
霓光目光微凝。
没错,这货就是硬皮蛇。
这种蛇有剧毒,咬住人就不松口,虽说邪神有灵力护体不用怕死,可他娇气,他怕疼呀!
霓光心中已有主意:“邪神大人别怕,这蛇怕痒,我给它挠几下它会逃走的。”
夙息眉心重重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简直……
想玩死他。
“我要开始了哦。”霓光贴心地给他一个温馨提示,食指随即轻轻蹭过,力度轻柔。
即便是隔着一层衣物,也让他忍不住轻颤了下。
死咬住唇,才忍住没发出声音。
他双手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毕现,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充满压抑,眼尾泛红,想要开口叫停,不知为何又忍住了。
他干脆闭上眼,不去看她是如何胡乱点火。
霓光小心翼翼地盘了一阵后,心中越发惊奇。
这条蛇怎么回事?她足够耐心了,同它周旋了这么久,这家伙,一点没软下来不说,反而更烫手了。
它是被她吓傻了吗?
这样下去不行。
霓光停下来,用自己的小脑袋瓜绞尽脑汁地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对付这东西。
或许,用灵火隔着衣服烧?
不行,有可能烧到邪神的腿,他会吐血晕倒的。
这时,她听见邪神的声音,冷冷地,有些沙哑,“为何停下了?”
霓光说:“这条蛇有古怪,我打算脱你衣服看一眼。”
“你敢?”他促然睁开眼。
“知道你害羞,那你闭上眼睛吧!”霓光觉得他事真多,看一眼又不会掉肉,她都被他看过好多次呢。
邪神头顶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他闭上眼睛,就能当这件事没发现过吗?
夙息转过头,捏了捏眉心,很快给霓光施了一个定身咒,让她无法动弹。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面色阴得快滴下水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白嫩小手移到安全区,精神总算放松下来。
“为什么定住我?”
“蛇已经跑了,”夙息黑着脸将抱到一边,掀开张薄被盖在身上,解开定身咒,然后背过身去,气息有些不平,“你来打扰本君做什么?”
这明明在撒谎。
她刚才看见了,蛇还在那里支棱着,他当她瞎吗?
“该不会……是你养的灵宠吧?”霓光忽然想到。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条蛇怎么会溜进遍布结界的神宫,悄无声息地爬到邪神身上。
“……”夙息勉强支吾了一声当做回答。
霓光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心想早说啊,她何必费那些劲,差点吓坏了他的蛇。
“能给我玩几天吗?”她问。
夙息语气冷硬,一口拒绝:“休想。”
霓光早料到他会如此,灵宠是很私密的伙伴,当然不能随意出借。
想到她的小龙,霓光万分可惜。
若非造化弄剑,她差一点也是要拥有战宠的人呢!
战宠可比普通灵宠高级多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能看看吗?”
这回,他明显带上些无奈:“不能。”
“……哦。”真小气。
霓光抱着膝盖,闷闷地坐到一边。
完了,邪神醒了,没法再偷灵力了。
刚才吸收的那些,用一次至少是够的。
先试试再说。
她准备跳下床,邪神却在这时拦住她:“你还没说,偷本君的灵力又想做什么?”
霓光:原来他都发现了!
她像做错事的小鹌鹑埋下头,知道撒谎无用,干脆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邪神。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她们?”少女跪坐在床,两只手纠结地绞在一起,期待地仰着脸。
夙息挑眉:“你看本君像是喜欢积德行善的吗?”
霓光摇头:“不像。”
他轻嗤一声:“知道就好。”
“那如果我向神明祈求,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霓光缓慢地眨着眼睛,呼吸间带着蜜的甜香,“我想要邪神的一点灵力。”
夙息似笑非笑,轻轻在她鼻尖一点,指尖凉薄,“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只见霓光倾身向前,不假思索地贴上夙息的唇。
刹那间,他瞳孔微张,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掐上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霓光不曾深入这个吻,她知道邪神喜欢这样贴贴,顺便将一点余蜜喂给他,权当是她的供奉。
吃人嘴软嘛。
邪神的嘴就挺软的。
有点像她吃过的一种冰冻点心,口感却更好。
她喜欢听邪神微喘的声音,有一种跟神魂交融相似的快乐,却又不尽相同,比如现在,他们四目对忘,听着彼此的呼吸,让她觉得心里很安稳。
这时候,夙息忽然将她拉入怀中,与她的额头抵在一起。
霓光从他的深黑色眼眸中看见自己。
“告诉本君,为什么想要帮她们?”半晌,夙息开口问。
霓光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很直白地说:“因为我想帮她们,她们没做错什么,只是很不幸地遇见了坏人,我想,如果我有一天遇见坏人,被杀死,被炼化,被祭天,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帮我的。”
腰上的力道忽然变重。
他的呼吸骤然冰冷,幽暗的眼神将她攫住,这一刻,霓光感觉正在被一只危险的巨龙盯着,他的气息令人遍体生寒。
“有本君在,谁敢将你祭天?”
霓光:你有所不知,拿她祭天就是为了封印您呢。
她心中微起涟漪,感觉到与邪神同病相怜的宿命感,却乖巧地一动不动。
“我也会努力保护邪神大人的!”
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看她的眼睛!
夙息勾唇,冷冷一笑,掐住她腰的手放松了些,让霓光感觉他心情其实不错,被哄得很好,只是傲娇不愿表现出来。
他平躺在床上,姿态懒洋洋的,十分放松,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说:“以后要灵力就光明正大来拿,别偷偷摸摸,本君还要警告你,操控灵力重塑灵脉很难,需要对灵力有很精细的掌控力,如果失败,对方可能会死,你自身也会有损伤。”
啊???她知道不容易,可是竟然这么难搞吗?
夙息嗤笑:“若那么容易,那些修士就不会因为灵脉受损而放弃修行了。”
霓光失魂落魄地离开,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对灵力的操纵她自认为不错,之前为了将灵力注入笔墨中,也花了她许多心思,霓光为求万无一失,特意拜托归见御,替她寻来几只因打架损伤灵脉,重伤快死的妖物。
花了半天时间,她出了一身汗,成功地帮它们修复好灵脉。
可到了这天,霓光还是有些犹豫。
那些妖物只是灵脉损伤,受伤不久,很容易接上,但这些姑娘们都是从小被剖去灵脉,整个都没有了,她要做的,是寻找到她们体内微弱的灵蕴,然后一边利用灵力新生,一边像织锦一样,编出一条完整的灵脉。
数十双期盼的眼眸望着她,将她当做唯一的希望。
这让霓光更紧张。
她从来不怕死,最爱往前冲。
可她不喜欢别人因她而死。
“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她将邪神所说的尽数吐露,然后说,“其实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你们可能会重塑灵脉,也可能会被我害死,最好想清楚。”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却是莺娘,她弱弱地举起手:“夫人拿我来练手吧,我不怕的。”
霓光:虽然我很感动可是……你不怕我怕!
紧接着,又有许多小手举起来。
“夫人我来!我皮糙肉厚不怕疼的!”
“夫人别听她的,她最娇气了,让我来!”
“我第一个!算命先生算过我能活三千年呢!”
“去你的!我夜观星象能活五千年呢!”
“……”
那些平时习惯娇滴滴声音的姑娘们此刻群起沸腾,生怕自己喊得不够快,不够大声,恨不得撩起袖子打一架,热闹得宛如菜市场。
霓光揉了揉眼睛,有些为难地对她们笑笑。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再考虑一晚,明天答复我。”
她说得坚决。
姑娘们也没办法,只好听话地向外走,都有些无精打采。
霓光脑子里忽然响起邪神淡漠却沉稳的声音:“有本君在,别怕。”
霓光:???
嗯嗯嗯?
邪神大人的意思是……让她放心大胆的治,他会帮助她一起?
啊啊啊邪神大人是永远的神!
霓光高兴坏了,她小脸泛起淡淡绯色,眼眸璨若星子,几步跳到最高处,叉起腰,一声高喊:“兰月!飞雪!给我关上殿门!这些小姐姐一个也不能放走!”
突然被关禁闭的小姐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