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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新的玩具 本君自己解决

不知为何, 夙息再听到这种话,想要杀人的念头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

…… 从她的嘴里说出怎样的话,都不值得惊讶, 这才是让他觉得最可怕。

屋子里一片黑暗, 夙息闭上双眼,情绪莫测地开口:“算了, 本君也不是很想知道。”

霓光背对着他,背影显得很是纤弱, 她立马接话, 像是生怕慢人一步:“我也不是很想摸,哼。”

“这样最好。”夙息很平静。

霓光向来不擅长说违心话,想就是想, 不想就是不想,她突然觉得自己跟邪神这么较劲, 挺幼稚的。

于是她马上改口了。

一个明显带着困意, 几分不甘几分委屈的声音说:“其实我还是想摸,不过算了, 我可以忍住。”

霓光闭上眼睛。

今晚发生了好多事, 简直是兵荒马乱,

但好在过程虽然曲折了点,最终目的是达到了。

她真的成功找到了那颗坏事的留影珠,邪神也太给力,直接给捏碎了!

她做到了!

霓光心里暖融融的,充满成就感, 甚至感觉莫名的爽。

不亚于杀死一百个敌人那种爽感。

原来天道也不过如此,就算是天道,她不也改变了吗?她的命运未必会像剧情里写的那么惨。

只是邪神他…… 是真的不知道背后黑手是谁, 还是他不想说出来?

霓光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的人,彼此之间多分享一些信息不是坏事。

于是她又问:“邪神大人,你知道神女是谁杀的吗?”

半晌,她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是本君。”

霓光哈哈哈的干笑几声:“邪神大人真幽默。”

“你怎么知道不是本君,” 他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这么相信本君?”

霓光想了想,打了个哈欠说:“是你就是你吧,无所谓了,我想睡觉。”

她想不通邪神为什么老要把罪名往自己身上安,可能是出于反派的中二心理,她也只能顺着说。

剧情这东西,没法跟他解释。

空气陷入安静。只有一层月光,冷沁沁地照在地上。

不久后他听见幼兽一般的呼噜声。

浅浅地响起,节奏均匀,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剑啸声。

“不嘛不嘛,就给我吸一口,不要这么小气!”少女的声音蛮横而委屈,“邪神大人最好了……”

夙息眉心一跳,她为何做梦也不放过他?

紧接着,少女蜷住身子,原地一滚,精准地扑入他怀中,嘴边挂着一丝满意的甜笑,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 ”邪神怀疑她在装睡。

这可是冤枉了她。

霓光刚睡着就做了个梦。

她在梦里见到邪神,似乎是在他神府内,开满了九瓣黑莲,放眼望去,整个神府变成一片黑色花海。

全都是花蜜!

你光高兴坏了,飞上离她最近的一朵花,正要大快朵颐,突然邪神出现在身边,牢牢霸占住花盘。

“不许你再吸本君。”他冷冷看着她,眼眸中皆是隐秘的情绪。

霓光愣住了,她说,“为什么?我又没有弄痛你,又没有吸干你,为何这么小气?”

他却不理会他,轻轻一挥手,随即刮起一阵罡风,将她吹落在地上。

愣了许久,霓光想起来,邪神好像走火入魔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无需跟他计较。

神府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朵花?

霓光飞上其他花,心想远离邪神不就得了?哪想到,他下一瞬便紧追而来,一点花蜜都不给她……

就这样,霓光跟跑酷似的,踏遍神府内全部的花,累得气喘。

她在前,邪神在后,不让她讨到一点便宜。

霓光:…… 累了不想再晚了,让他的神府毁灭吧。

她看得见吃不着,不觉生出些阴暗心理,打算把这些花全拔了。

然而不等霓光动手,高高在上的邪神仿佛提前料到她的意图,一挥手,直接将人轰出了他的神府。

第二天霓光醒来。

这时天还很早,只透进来熹微的光,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儿,只见到眼前睡容平静的男人。

她眼前蒙上层水雾,衣服都睡皱了,乌黑长发睡得有些打弯,她躺着的那一块凌乱不堪。

反观邪神大人,他竟连睡觉都能保持优雅的姿态,着实让她羡慕。

虽然如此,霓光想起昨夜的噩梦,心里难免不平衡,故意想给邪神找些缺点。

这不……瞌睡就来枕头。

她盯着那俊美的男人大敞的衣襟,冷白的劲瘦胸膛一览无遗,包括上面那些可疑的红痕。

“啧啧啧,睡觉要穿好衣服呀,裸睡是会被虫子咬的。”

想到什么,她不失怨念地补了一句:“不给我吸,倒是肯给虫子吸哦。”

待这小东西离开,早就醒来只是不想和她说话的邪神大人,满腔郁结和燥火都被疑问所取代。

她昨晚做了什么,他尚未找她算账,她却恶人先告状,无端找茬?

……

霓光觉得,这几日生死城……或者说神宫,应当是出了大事。

一连三天,符陆都没来找她麻烦不说,偶尔在路上见到,他竟一改从前严厉的态度,时长亲切地摸她脑袋,并嘱咐她多多睡觉,多多玩耍,想吃什么不必客气。

再不提让她练字,修身养性的事。

霓光虽然困惑,但客气一词却跟她毫无关系。

于是她高兴地告诉神女,她想吃圣城内一家烤肉摊的灵猪肉,虽然不记得位置,但那个老板非常热情而嘴碎。

神女竟然真的找到了。

霓光一连吃了三天也不嫌腻,还热情地分给其他神女侍女一起吃,不久后,这家烤肉摊老板大赚一笔。

都能在云清届最繁华的仙池城租一间小店铺了。

他抱着那晚神仙送的灵石,日日焚香祈祷,还嘴碎地到处跟人讲他那晚遇到的漂亮仙子,她伪装成凡人视察民情,如何美丽如何善良。

就是眼神不好,选了个小白脸当男人。

那个不要脸的肯定是趁仙子洗澡偷拿走她衣服,像那些不入流的意.淫小说,靠死缠烂打逼迫仙子就范。

很快,生死城的写手大大们奋笔疾书,新鲜出炉的话本子热销一空。

霓光也买了本,边撸串边看得津津有味。

《踹了小白脸后,仙子她悟道永生了!》

……

一连几日没见到邪神大人,霓光也觉得没什么,邪神他走火入魔后,对她的态度就很奇怪,兴许是身体还未恢复。

就在昨天,神女突然来传话,说是邪神要见她。

等到半路,她收到消息,邪神又不让霓光过去了。

就很莫名其妙。

“夫人别多心,邪神大人定是有要事在忙。”

霓光耸耸肩,她还好,就是有点点想念小龙。

这些日子,她习惯了将小龙随身带身上,没事就揉一把,俨然把他当成一只随身挂件。

不过上天对她不薄,没了小龙,她身边又来了一只新的小可爱。

狗蛋猫妖。

不对,应该是半妖。

他那日被霓光带回来后,无处可去,他那个乱葬岗的破房子托邪神大人所赐,破得更彻底,根本无法住人。

霓光索性把他留在身边。

兴许是狗蛋身世可怜,其他侍女对他都颇为怜爱,将他的房间安排在霓光旁边,考虑到他在长身体,每日的辟谷丹都是双份。

孩子吃得脸都绿了。

他洗干净后,换了身干净的蓝色小衫,圆脑袋圆脸,五官生得十分可爱,那双明亮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知所措,活脱脱一个害羞的俊俏小郎君。

最妙的是他脑袋上两只猫耳,毛色白绒绒的,内里透出一层天然的粉色。

每次他来找霓光,总是害羞地扒在房门口,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耳朵竖着,毛色略有些黯淡却毛量丰厚的尾巴甩来甩去。

简直勾得人心痒痒。

没有人能拒绝毛绒绒,何况狗蛋自带小可怜属性,每每万花丛中过,脸蛋耳朵尾巴总会留下被□□过的痕迹,他也不反抗,乖得让人心疼。

下一次就揉得更重了。

霓光这个资深毛绒绒爱好者,同时也是出力最多的人,她向来仗义,对吃白食的行为非常不齿。

于是这天,她在照例把孩子的耳朵揉至通红后,大方地问:“狗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孩愣了下,刚要说话,霓光这时又严肃地说:“别提钱,提钱就见外了。”

关键是她也没有。

小孩揪着衣角,有话不敢说,欲言又止的,看得霓光心急。

“你放心大胆的说,我一定做到。”

终于,他从霓光鼓励的眼神得到勇气,一鼓作气道:“我想跟着夫人学修仙!”

霓光那张被毛绒绒萌化的脸忽然淡去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吓得狗蛋往回一缩,只当霓光嫌他不知好歹,要卸他下巴,删他耳刮子。

“对不起夫人!我…… 我不学了!”

他转身要跑,被霓光一手抓住。

“修仙会很苦,你可知道?”霓光扳过他瘦弱的肩膀,认真地问。

小孩点头:“我知道,我有准备。”

“无论多痛苦都要坚持,你明白?”

“明白。”

霓光拧眉:“大声一点!”

“明白!”

“我听不见,再大声一点!”

狗蛋寻思夫人平时也没耳聋的毛病啊,他满脸涨红,使出吃奶的劲大吼一声:“明白!!!”

这一声的确大,连门口的侍女都被震呆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霓光笑容明媚,满意地对他一笑,接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修道不易,除了努力,选择对的方向更重要,现在流行的那些法修体修乐修佛修……全是野狐禅,只有剑修才是大道!”

狗蛋见她两眼放光,有些过于兴奋,心中随即闪过一丝疑云。

多少跟夙息那种不祥的预感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他年纪小,还未经历过真正的拷打,只当霓光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仰慕之情更上一层。

直到很多年以后,改名换姓,脱胎换骨的狗蛋想起这万分灰暗的一天,仍然心有余悸。

他的人生在那时发生重大转折。

他……差点死在了这一天。

……

人美心善的霓光给他找了一把木剑:“你是初学者,用木剑最安全。”

狗蛋乖巧点头:“谢谢夫人。”

霓光将他带到后山一处偏僻的空地上,此处少有人来,地方宽阔,远处有山影近处有水流,可以说是风景极佳。

“这里好,安静,不怕伤着人。”

狗蛋稚嫩的脸庞出现一丝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拿个木剑学习,如何能伤人?

霓光和他面对面站着,狗蛋只到她腰那么高,看着柔弱易推倒,可她那日探他脉络,这孩子分明是难得的金系单灵根。

天生适合练剑。

他是半妖之体,乃是人与妖的结合,霓光也是听侍女说她才知道,半妖比妖族地位还低,两边不靠,所谓的“混血种”,谁都不会接纳他。

霓光觉得这种用种族划分高低的行为非常无聊。

从前在神界,总有些剑仰仗主人的地位,瞧不起她这只无主之剑,最后霓光把他们都打服了,乖乖管她叫剑尊。

所以那日听嘴贱师弟叫他混血杂种,霓光下意识想到邪神大人。

在告知身世后,他曾问过她,是否觉得他是个怪物?

明明那时候他的神态无悲无喜,神祇般寂静,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她却很在乎。

就像那天她告诉他,他不是怪物,这一句是真心话。

“好,狗蛋,虽然修仙第一步是要引气入体,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会有别人教你,”霓光看着他说,“现在,我先带你练练手感。”

“好的夫人!”

霓光:“剑招可分为提、刺、挑、劈、捅……等等,你不必纠结剑招标准与否,记住,接下来我会追杀你,只要你能用剑碰到我一下,今天才能下课。”

狗蛋懵懂的眼神裂开,满脸迷茫,他呆呆站在原地。

直到看见霓光扬起的死亡微笑,跟邪神大人简直如出一辙!

霓光:“你不动,那我要来追你咯?”

狗蛋:“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落日熔金,给大地披上一层昏黄,只见两个人影在夕阳下放肆的追逐……

主要是一个在追,一个在玩命的逃。

霓光来势汹汹,她不用任何武器,光凭脑门就能给狗蛋开个洞。

不多时,空地上被折腾起漫漫烟尘,惊得鸟群乱飞,伴随着狗蛋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看似大场面,其实霓光已经很收敛了,她毕竟没想真把狗蛋弄死。

第一次收徒弟,她得留着慢慢玩呢。

当然,放水归放水,适当的鼓励还是必不可少的。

终于,孩子累了,躺地上装死,并吐出白沫,这是他讨饭生涯获取的必备保命技能。

霓光一眼看穿,停在他面前:“你被人叫做半妖,打你骂你瞧不起你,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逆袭打脸,向全天下证明你不是弱者,你命由你不由天吗!”

狗蛋浑身一震!

是啊,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简直绝妙,他顿时心生勇气,感觉还能被追杀个三圈。

他可以!

狗蛋望着霓光坚定的侧脸,鼓起勇气问道:“夫人也曾被人羞辱?一定用这句话狠狠打脸了吧?”

霓光闻言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呢,我从来都是羞辱别人的那个!”

狗蛋:…… 打扰了。

……

夙息站在空地不远处的回廊上,面容淡若冷月。

残阳给少女一头青丝刷上模糊而美丽的光晕,她的头发简单挽了个发髻,跑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庞冰肌玉骨,不见一分薄汗。

她正扬着下巴教育小孩,侧脸满是骄矜,却不惹人厌。

夙息静静地看着她,眉心凝出冷意。

几日未见,她倒是活得痛快,难怪不来找他,果然是又有了新乐子。

“少主,归婆婆见驾来迟,请少主勿怪。”

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有种介乎年轻与成熟的矛盾感。

夙息:“无妨,只是你早已归隐,无事本不必再来这是非之地,还是走吧。”

那声音突然着急:“老臣来见少主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禀告…… ”

“何事,说吧。”

归见御:“少主可有觉得近来身体不适?比如灵力躁动,内火中烧,总有种莫名的冲动?”

顿了顿,邪神回过头,表情平静无波:“的确是,但不必理会,本君已经自己解决了。”

归见御瞠目结舌,一脸见鬼的表情。

“可,少主您是…… 发.情了啊!”

32. 莫名暧昧 对她不过一场玩乐

被奉为神明的男人不禁错愕, 他眼中的寒冰清晰地碎裂开:“你说什么?”

符陆按捺不住,扑进来扯住黑衣女子:“少主别听她胡说!不是发.情!是情热期!”

归见御挑眉:“情热期就是发.情!你个糟老头子懂个屁!”

“少主还是个幼崽!你这么粗鲁是会吓到他的!”

“什么幼崽?都到发.情期了还是幼崽?都怪你把少主照顾成现在这样!他连自己发,情了都不知道!”

两人吵得热火朝天。

夙息陷入沉思。

前些天, 原来…… 那种陌生的失控感, 竟是因为这么荒谬的原因。

更荒谬的是,霓光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与他完成了一次神魂交融。

如此重要的事,对她来说, 或许不过是一场玩乐。

就像他神府里那些, 被她亵渎后开出的花,她吸完花蜜,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目光泛起一阵阵的冷, 如天色般阴沉下来,死死盯着肆意奔跑的天真少女。

尴尬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霓光正绕着后山撒欢儿的飞行, 忽然感觉一道实现粘在背后, 她就看了一眼。

冷不丁和邪神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霓光一边飞, 一边招手冲他打招呼:“邪神大人你吃饭了吗……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巨石。

她想要收住, 已经来不及, 眼看就要撞上去。

行吧,撞就撞吧!正好给狗蛋看一下她的实力。

霓光闭着眼睛就要撞上去,反正不疼不痒的,忽然,无形中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攫住。

她就这么被定在空中。

此时, 她距离那座青灰色山石只有一寸之遥。

嗯?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控制在她身上的力量猛然向后撤去,等她再睁开眼, 已然落在邪神冷若霜雪的怀抱中。

他面色无虞,淡淡开口:“一座城不够你毁的,还要来毁本君的神宫?”

啊,他连块破石头都计较啊……

霓光吐了吐舌头,琥珀色眼眸背着日光,如一汪清潭,“邪神大人你毁的也不少啦。”

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不知何时擦伤的手背上,冷着脸,修长手指轻轻拂过,伤口随即复原。

她的手握在手里,简直柔软得过分,像是没骨头。

夙息顺着她五根指腹上的软肉捏过去,“倒也不必劳烦你卖艺替本君还债。”

卖艺?

霓光看了眼还在夕阳下撒丫子玩命狂奔的小男孩,连她没追了都不知道,她忙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在传授剑术。”

不过她注意到,邪神帮她治好了手上的伤。

原来他会用水系灵力?那为何自己受伤却不管,还放任神府内糟糕成那样?

霓光百思不得其解,深觉邪神真是个谜一般的男神。

“夫人!”

小倒霉狗蛋终于发现霓光没在追他,环顾一圈后才发现霓光,于是像只邀宠的小狗一样奔过来。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如今他的速度已是最初的五倍。

他越来越快,最后百步路双脚微微离地,感觉通身轻盈,忽然一道暖气自丹田而上,汇入各处经脉,全身五感顿时清晰了数倍。

“我这是…… ”狗蛋十分茫然。

他惊讶于自身突兀的变化,还以为是要死了,回光返照。

霓光看在眼里,骄傲地仰起头:“看,名师出高徒!”

夙息唇边晕开一抹淡笑。

事实并非如此,只因这小孩身具半妖之血,本就异于常人,在霓光追杀式的教学下意外被激发出血脉天赋。

或许还有一点……

跟霓光剑自身有关,她愈战愈勇,愈战愈烈,不知疼痛,有种骨子里的凶性,亦能影响他人。

要么完全被她的气势碾压,要么被她激发斗志。

但这跟她乱来的教学方式没半点关系。

夙息不置可否,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沉莫测,一丝笑意也无,目光似寒刃,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地看清楚。

“你倒是热心,”他语气很淡,“是在心疼这个半妖小崽子吗?”

就那么一瞬。

霓光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杀气。

不知是冲着那孩子,还是冲着她。

霓光立刻和他额头贴贴,反攥住他宽大的手,凶巴巴瞪着他,委屈巴巴:“你这么凶,是不是又走火入魔啦?”

“……”夙息现在听不得这四个字。

那天为了糊弄她随口一说,她竟当了真,时常面露关切地发问。

若不是她的眼神实在懵懂,说是在故意嘲讽他都信。

见他不搭理,霓光好心好意地问:“需要喝蜜吗?但我要先进你神府玩一趟,吸了再出来喂你。”

夙息脸色阴晴不定,在她腰上用力:“闭嘴。”

好的,这就闭嘴。

霓光乖巧一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就是…… 你说的那把剑?”自那少女出现后,归见御便一直盯着她瞧。

这女孩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寻常剑灵大多蠢钝固执,即便化作人身,也大多生得平平无奇,只在气质上和主人相似。

可是她全然不同,容貌自带一股天然的娇憨,气质轻灵,肤质无暇而通透,让人联想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珏。

如今已是美若至仙,等五官再长些,还不知要如何勾人心魄。

难怪连她家少主都把持不住,贸贸然与她结为道侣。

符陆:“就是她。”

他心中暗喜,好了好了,这老婆子总算要找到新的针对对象了,不必老揪着他一人骂。

在他想象中,接下来糟老婆子欺负霓光。

她会被少主责骂。

以及被霓光殴打。

美哉美哉。

不负期望,归见御轻咳一声,打断邪神与夫人间莫名暧昧的气氛:“少主,老仆有话要说。”

霓光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人。

符陆她认识,另一个是个女人,一身黑衣,脸上不带笑,一头漂亮高贵的银发,活脱脱一个冷美人。

霓光小鼻子嗅了嗅,眼中绽出惊喜。

她也是水系灵力!

好耶!

她轻轻拍了下邪神手臂,跳下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到黑衣女人面前,有些腼腆,又跃跃欲试地抬头看她:“姐姐,你好美哦…… ”

她嗓音清甜,那双琥珀色的水杏眸毫无心机,对归见御仰起笑脸。

那一瞬,归见御感觉心里软了下,眼中只有这小姑娘的模样,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坠梦中。

几分讶异,又有几分酸涩。

她曾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夭折了,她至今还记得年幼的小女儿看她的样子,也是这般的全然信任,丝毫不设防。

归见御冲她柔柔地笑:“小霓也很美。”

“你的头发好酷,我可以摸摸吗?”霓光寻思着,偷偷拔下一根回去研究,看她和邪神的水系灵力哪个更好。

黑衣美人应该不会发现吧?

“当然,小霓开心就行,”归见御感觉到邪神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她想到什么。

不行,哪怕她是上古神剑,也未必能承受来自少主的灵力冲击!

她不能让小霓经历这样的危险!

于是她低下头,对鬼鬼祟祟准备拔头发的霓光耳语道:“邪神大人病了,发狂时会伤害到你,来,姐姐帮你跟他和离吧。”

耳力过人的夙息:“…… ”

33. 妖艳贱货 到死也不放过你

即便是霓光也不禁怔住, 喃喃地反问:“和离?”

她眼神懵懂,娇憨莫名,更惹得人心中怜爱, 不忍心看着她深陷炼狱。

归见御心中跳了一下:“小霓, 你难道不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

霓光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懂和离,只是不懂为何要和离。

“那你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吗?”归见御跟她讲话时, 就连声音都放轻了,像是怕吓着这个小姑娘。

霓光犹豫了。

她本来想说, 道侣就是一起修道的伴侣, 可那日她这么答邪神,他却一脸不满。

想来这是个错误答案。

不懂的不能瞎说,以免在人前丢脸, 显得自己无知。

霓光水杏眼圆睁,摇摇头, 显得异常无辜。

归见御忍不住皱眉。

果然如此, 这小姑娘剑根本连道侣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像那种故意勾引少主的人!

归见御摸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满眼怜爱:“告诉姐姐, 邪神大人是如何跟你结契的?”

霓光:这个问题不知该答不该答。

她咬了邪神大人, 眼前这漂亮姐姐又是他的属下,若说实话,日后可能会被针对。

就像龟公公那样。

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霓光诚实地耍了个小心机,她眼神闪烁, 看向邪神阴郁的脸,小声说:“邪神大人说,咬嘴巴, 流血,结契。”

归见御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朝邪神投去谴责的一眼,她不乏失望的开口:“少主怎可如何,若主人还在世,一定会很伤心的。”

夙息:“…… ”

霓光不懂归见御在说什么。

但漂亮姐姐说得都对!美貌就是正义!

于是她跟着点头,看着邪神,夸张地叹了口气。

夙息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去,目光落在不知死活的少女身上,郁郁地开口:“你给本君过来。”

他好像又生气了。

霓光犹豫要不要过去。

这时,归见御伸手挡住她,语气柔和而坚定:“小霓别怕,待在姐姐身边别动。”

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

发现情形跟自己料想中完全不同的符陆:“…… ”

他简直欲哭无泪。

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啊!!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跟少主抢女人啊!

而被夹在两个大佬中间的小霓光,她歪了歪脑袋,非常不在状态地提议道:“我饿了,要不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内室。

一张檀木方桌上。

邪神大人安然坐在上首的主位。

符陆坐在左侧,霓光选择和归见御一起坐在右侧。

即便遭受到来自邪神可怕的眼神威压,霓光也岿然不动,甚至非常自然地玩起了漂亮姐姐的银发。

归见御对霓光很是纵容。

小姑娘偶尔会不小心拽掉几根头发,她就用无辜可怜的眼神望着自己,手缩进衣袖里,仿佛做了错事。

为了安抚她,归见御自行再拔下几根递给她。

看,没关系的,哪个女人不掉头发?

就在这时,归见御听见符陆传来的密音:“见好就收,别再说胡话了,少主不会放少夫人离开的!”

归见御瞪他一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霓死吗?”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小妖女咬的少主…… ”

“死老头子少放屁!你看看我们小霓,她能咬人吗?少主又不是废物!”

虽是传递密音,可在神明面前,所有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废物本废的夙息轻咳一声,警告性地释放出些许威压,好让这两人闭嘴。

归见御不像符陆那样怕他。

说起来,她是和邪神的母亲——原邪龙一族的族长公主一块长大的,说起来,比符陆的资历更老。

即便少主再难以相处,也总要给她这个旧仆一些面子。

归见御原本想,霓光剑既是上古神剑,多少能承受一些,与少主交欢后最多落下重伤,大不了,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

可是现在……万万不行!

她清楚,邪龙一族会在拥有道侣后迎来情热期,非交合不能解,如果强行压制,只会遭遇更严重的反噬,爆体身亡。

然而前几天那场灵力波动,竟然只释放出小小威压便收住了?

这不可能,从来见过这种情形。

归见御怀疑这跟少主特殊的血脉有关。

他并非纯种邪龙,身具神血,或许正因如此才没有完全爆发。

在这时候,让道侣和离,应该能强行压下少主的躁动。

勉强算是个投机取巧的法子。

归见御言简意赅地把她的想法讲出来,然后说:“这样既可保全小霓,又能让少主不再发.情,少主觉得如何?”

符陆快晕过去了。

这简直是在为难少主!让少主怎么回答!

他只能答应!否则岂不是让堂堂神明当众宣布,他想发.情?

夙息眼中一片寂然,只分出一阵凛冽冷风刮向霓光,他情绪莫测地问:“夫人,你要和本君和离吗?”

霓光:“…… ”

为什么突然瞪她?

有没有人告诉她和离到底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弱弱地举起手:“和离,有什么好处吗?”

归见御眼神鼓励地给她勇气:“和离后,便不用见到少主,不会受到他的伤害。”

霓光茫然眨了眨眼。

她没觉得自己受过邪神的伤害。

相反,这些时日,她从他这儿得到过不少好处,此刻她的元神还被他的灵力滋养着呢。

更别提那些甜甜的密。

见不到邪神大人,这些好处岂不是全没了?

她正要开口,忽然察觉一道视线,冰冰凉凉,有着某些说不出的隐秘情绪。

待她抬头望过去,却只见到邪神眼中一片平静,像是下过雪,一望无际的平原。

霓光眸光闪动。

她悄悄用脚尖勾了勾他的腿。

夙息冷冷地看过来。

“伸手,我够不到你。”霓光用只他一人能听到的密音沟通。

面无表情的邪神大人微微抿唇,表情凝重,仿佛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霓光并不放弃,怒着嘴不停暗示他。

大有他不伸手她就不放弃的决心。

最终,邪神无奈了,认命般的垂下手,掌心微微向前,触碰到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听见她肆无忌惮的声音:“我想好了,我不要和邪神大人和离。”

无人发现,某人的嘴角蓦然牵起一线,很快又放平。

“小霓,你是不是害怕?”归见御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姐姐在,别怕,大胆地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邪神淡然地扫来一眼:“归姨,她已经决定了,你没听见吗?”

归见御敏感地察觉到少主和霓光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

她看不懂,但她心中肯定,一定是少主在用某种方式给霓光小可怜施压。

于是她说:“请少主不要欺负一个小女孩,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

符陆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大声维护少主:“小妖女已经选了!你这臭老婆子是聋的传人吗!”

归见御更是直接拍桌而起:”糟老头子闭嘴!不准叫她小妖女!”

霓光默默地和邪神交换一个眼神。

然后举起手来:“漂亮姐姐,我选邪神大人,我确定。”

生怕美人不信,她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格外坚定。

少女眸光滢滢,清澈见底,不见丝毫胆怯,归见御疑惑地问:“能告诉姐姐为什么吗? ”

这题她会!太简单了!

霓光松了口气,脆生生地说道:“邪神大人好看,”说完,她觉得不够准确,便又补充说,“非常好看!”

她柔嫩的掌心被人轻轻一挠,抬眸,见邪神大人凝眉低斥:“放肆。”

符陆眼前一花,他感到纳闷。

为何觉得自家少主明明很得意,还要拼命掩饰?

闻言,归见御却是笑了,宠溺地揉揉少女的脑袋:“你还小,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要知道男人各有各的好,等你和离后,姐姐带你去长见识。”

霓光眼眸乍亮。

真的?各有各的好?

天啊,难道她真是没见识的乡下剑,她还以为邪神这样的已经是绝品了呢!

她心痒痒,脱口而出:“真的吗,我要我要……”

手忽然被重重地捏了下,不疼,但足够传递怒意。

霓光忽然间的福至心灵,好像能听懂龙语……

邪神大人在问:你敢要?

霓光感觉他好像又生气了,还有些不安。

她想到,邪神大人定是觉得被人比下去了,所以自卑。

这时候,霓光又想起他另一样好处,旁人无法替代,立刻给了邪神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着急,看我的!

于是兴冲冲道:“邪神大人给我吸蜜,别人没有的。”

“蜜?”符陆和归见御俱是一愣。

“嗯,白白的,甜甜的,很补身子的。”霓光想起那蜜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归见御:“!”

符陆:“!”

“怎……怎么来的?”符陆脱口问出这个问题,突然脸煞白。

他后悔了!怎么撤回啊啊啊!

归见御要去捂少女的嘴,却已经来不及,她脆而清甜的嗓音响起,绕梁三日不绝:“玩一玩,蹭一蹭,邪神大人舒服,花蜜流出来……”

“够了……别再说了…… ”归见御心神震动,她的眼神颤抖,凝视着面前懵懂无知的少女,心被刺痛。

她还是个孩子。

少主怎么可以……让她经历如此龌龊之事!

这回不仅是归见御,就连邪神的铁杆忠粉,也不由得震惊,悄然往一旁挪开,远离邪神,并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眼神。

他就说嘛,那日明明灵力躁动那么剧烈,等他赶到现场,少主却恢复如常,但并未真正渡过情热期。

没想到啊没想到,少主一脸矜持高傲的冷淡脸,竟无师自通,学会这等把戏……

活了快万年的龟也感到羞愧,老脸一红。

是他,没照顾好少主!

刹那间,两个冷战分居上千年的老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找到难得的默契。

对无知少女下此毒手,少主实在太过分了!

无知少女本人颇感骄傲,她看见那两人瞠目结舌的样子,骄傲地挺胸抬头,冲上首那面若冰山的男神抛去得意的一眼。

怎么样,在你下属面前替你找回场子了,高兴吧?

她不会吃人白食的。

现在他们知道,你比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还妖艳贱货,好看好玩又好用!

神明垂目,眸色一点点沉下来,天将欲雨,郁色沉沉,让他疏冷的面庞更添隽美。

他冷笑一声,凝着霓光的眼神带着些不死不休的勾缠,灵力化作无形,轻触上她的脸,力道温情而诡谲,仿佛在透过血肉,抚摸她的神魂。

“你,很好,”他的声音没一点波澜,“本君到死也不会放过你。”

34. 见见世面 小龙是想我了吗?

这场会谈在不甚愉悦的气氛下结束了。

霓光是最不在状态的那一个。

银□□亮姐姐好像始终认为霓光受骗, 被欺负了,把霓光拉到一边咬耳朵,跟她科普了好多渣男欺骗女孩子的套路。

归见御说:“你别光看少主的皮相, 往往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霓光:“嗯嗯。”

归见御:“见过孔雀精吗?雄孔雀精在求偶期会开屏, 卖弄华丽的羽毛来吸引雌孔雀。”

霓光见过孔雀精,的确是这个样子, 老爱撅着屁股追着雌孔雀跑,为了找老婆, 进行各种花哨无下限的表演。

霓光总觉得孔雀羽毛上有无数只眼睛, 非常可怕,因此常常追着开屏的雄孔雀揍。

她凭一剑之力,至少让孔雀一族的新生雀口少了一半, 再也没有雄孔雀敢当着霓光的面开屏。

等霓光点头后,归见御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的邪神大人就跟雄孔雀差不多。”

“…… ”霓光觉得不一样, 邪神大人不用开屏也足够吸引人, 但是漂亮姐姐一定不会骗他。

所以邪神现在是在无下限的求偶期?

会像那些雄孔雀一样,骗雌孔雀生下很多孔雀宝宝, 他却当甩手掌柜, 再去骗其他的无知孔雀?

霓光鄙视地斜了他一眼, 然后大声对归见御说:“难怪我最近跟他一起做了很多奇怪的事,还好有姐姐提醒!”

孺子可教也。

归见御感觉非常欣慰。

她告诉霓光,和离的事最好再考虑一阵子,只要她想离开,什么时候都可以。

还有, 在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见邪神,也不要让他接近。

“别担心, 我会安排两个元婴期神官在你门口值守,没人会伤害你的。”归见御全然忘了霓光是只凶狠好斗的上古神剑,仿佛她是一样精致的易碎琉璃。

两个元婴期根本挡不住邪神。

但能挡住符陆。

归见御清楚符陆的性格,他们俩对绝对忠诚于少主,但符陆是个爱多管闲事的马屁精,为了讨好少主,他也许会去找霓光的麻烦。

防的就是他。

等归见御牵着霓光离去后,符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来,涣散绝望的眼神开始打起精神,抓了抓头发对邪神说:“少主,您别跟我家那老婆子一般见识,她很早就得失心疯了。”

为了表示真诚,他很努力地将那双死鱼眼睁到最大,模仿霓光的眼神。

他发现这种眼神对少主很管用,能让少主在烦躁的边缘收回杀意,他早就想试一试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还是这个眼神惹到了邪神,他的眼神明显变得阴郁,凉凉地看了符陆一眼。

吓得他刚粘上不久的龟壳差点又掉下来。

“她最好选择和离,本君求之不得。”夙息坐在远处,垂着眼睛,面目在逐渐降下的夜色中显得模糊,声音仿佛缠绕着雾气,冰凉幽深。

不知为何,符陆忽然有些担忧:“少主…… ”

夙息自顾自地说:“你知道,邪龙一族的血脉反噬还有最致命的一点,结道侣契后,生死都绑在一起。”

符陆一拍脑门,他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也就是说,如果小妖女因为……而死,少主您也会……”他即刻激动地改口:“和离!必须和离!”

少主沉睡这五千年,邪龙寂灭,龙族凋零,日子过得太久太漫长,符陆忘记了很多事。

他原本以为,少主一辈子都不会有道侣。

然而他没听到夙息的回应,他半边身子陷在暗处,情绪莫测,一只手托着脸,修长的手指呈现出玉质冷白,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了几下。

“别去打扰她,让她走。”

符陆哪敢有半个不字:“哎。”

半晌后,他扔给符陆冷冷的一眼:“别学她说话,还有,别再叫她小妖女。”

刚被归见御如此教训过的老乌龟:“是……”嘤。

……

霓光回去后听侍女兰月说起,才知道今日这位银□□亮姐姐原来……不是姐姐而是婆婆。

她竟然和符陆长老是一对!

霓光的世界观都颠覆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似乎是因为早些年的一些事,两位长老早就分居了,他们关系很差的。”

他们关系差这一点,霓光倒是看出来了,“既然分居,怎么不直接和离?”

像归见御这种和离安利爱好者,竟然只是分居?

兰月一边给霓光宽衣,一边小声说:“听说归长老身上有龙族血脉,一生只能有一个道侣,和离后不能再结契。”

霓光似懂非懂,点头想,反正只能有一个道侣,离不离也无所谓。

分居几千年,跟道侣英年早逝也差不多。

可是,还是不对啊。

霓光:“御长老那么美那么飒,可龟公公他……他不是个公公吗?”

怎么可能跟银□□亮姐姐是一对啊?

兰月噗嗤一声笑了,她们这些侍女私下也管符陆叫龟公公,并不太怕他。

“其实,符陆长老他并不长现在这样……”

她们这些低阶侍女了解得并不多,只听一位在神宫做事多年的神官酒醉后说过,她见过符陆的真容,其实是约莫三十岁,容貌周正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维持现在老头子的形象,没人知道。

第二天,霓光忍不住问了归见御。

“哈,那个倔老头子,就因为有一回我在路上夸一个帅哥好看,他竟然骂我是颜狗,这能忍?”

霓光觉得不能忍,谁不喜欢好看美好的东西,就像她喜欢看邪神大人,“然后呢?”

归见御抱臂冷笑一声:“我告诉他,我要是颜狗还会看上他?”

霓光:“哈哈哈!”

“然后他为了跟我赌气,故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归见御摊手,“他太丑,我看不下去,就跑路了。”

霓光归见御不仅人美,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做事还非常利落洒脱。

龟公公根本配不上她。

于是她把这个想法坦白地告诉漂亮姐姐听。

“小霓乖,所以啊,你自己都懂,有些男人金玉其外,其实内里一片龌龊的。”归见御语重心长,坐在霓光身边。

霓光觉得她好像意有所指。

“算了,”归见御轻轻摆手,“你只记住,这段时间不要见邪神大人,别让他碰,尤其不能吸……邪神的任何东西。”

她只能说到这儿了。

霓光挠了挠头:“姐姐,你是说邪神大人的花蜜吗?可不吸会浪费的!”

归见御美艳的脸庞瞬间呆滞,她赶忙捏住少女的手,痛心疾首地说:“乖,外面还有很多花,姐姐改日带你去采蜜,想要几朵都可以。”

听说可以采蜜,霓光双眸放光,不觉开始心动。

有追求的剑不该吊死在一朵花上,除了九瓣黑莲,外头的姹紫嫣红她也想见识。

“对了——”

在想象中的花丛中流连忘返的霓光,忽然想到什么,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随意问道:“听说龙族一生只能结一次道侣契,那就是说,只能有一个道侣?”

归见御给予肯定的回答:“不错。”

霓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那我若是跟邪神大人解契,他岂不是以后都要打光棍啦?”

“……是。”这个十足可爱又接地气的形容,让归见御忍不住会心一笑,温柔地摸着霓光的脑袋瓜。

这孩子,虽说传言中非常凶狠霸道,处处打架闹事招仇恨,归见御从前也听过霓光剑尊的传闻,她被称为神界扛把子,名声很糟糕。

现在方知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她分明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姑娘嘛。

一脸的单纯好骗,让人心疼都来不及。

以前到底是哪个臭不要脸的,整日散播小霓光在仙兽头上拔毛,追杀灵雀灵兽等不实传言?如此往一个小可爱身上泼脏水,简直令人发指!

这会儿,她见到霓光叹了口气,秀眉蹙着,显得娇憨而忧郁。

“怎么了,可是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归见御满脸写着“待宰有钱富婆”。

霓光:“…… ”她在漂亮姐姐眼中未免太没出息了些。

她转而勾起唇,眼角眉梢皆是明媚的笑意:“我是在高兴,那我就算跟邪神大人和离,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吃到他的蜜了!太好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霓光说完,有些羞怯地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阴暗很狭隘,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可就是忍不住觉得高兴。

归见御在接连几次经受语言暴击后,逐渐免疫,她不再崩溃,反而在凝眉思索后,露出一丝沉重严肃的神情。

糟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

万物皆有情,尤其是霓光这种柔善好骗的,她似乎对邪神产生了男女之情……

她在嫉妒,在吃醋,全是因为她的占有欲作祟!

这可不好办了。

归见御坐到霓光身边,小心翼翼地发问:“小霓,你对邪神大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霓光想到那日走火入魔时几乎毁天灭地的舒畅感,她老实地回答:“我对邪神大人很有感觉。”

“…… ”归见御心凉了半截,缓了会儿,又问,“你真这么喜欢少主?”

唔,喜欢这个词不太恰当,霓光喜欢小龙,至于邪神本尊就……

但有一说一,她不讨厌他,那么折中一下……

霓光想到了,她抬手向前一撑,对归见御绽放出一脸甜笑:“邪神大人对我很重要!”

可不是重要吗?他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就算为了活命,她也得跟他绑在一起。

归见御眼神发颤:“可是,他会伤害到你,你也不怕吗?”

霓光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微鼓。

在她的剑生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没事,让他冲我来,我受得住的!”

摆在窗边的一盆不知名绿植,枝叶轻轻颤动。

床边雪白色的纱幔像被风拂过,皱起珍珍涟漪。

这间房里,邪神的气息无处不在,方才归见御进来,就感觉到他的神识。

唉,终究是她失策,低估了男女情爱的力量。

原本以为霓光会说出些让他死心的话,以少主的骄傲,必然不会强行留下她。

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凭他神识晃动的幅度,只怕心里正得意到极致吧!

不久后。

归见御深受内伤,神情恍惚地离开霓光的房间。

两个元婴境女官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明明长老刚进去时还红光满面踌躇满志,怎么出来就丧着张脸?

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霓光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狠狠伤害了归见御。

她的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就看秋潼帮她租的话本子,想要活动,就到后山空地去指点狗蛋练剑。

他在意外之下成功引气入体,负责指导他的女神官也说他天资聪颖,灵力纯粹,猜测他的父亲应该是个金灵根的猫族大妖。

狗蛋性格十分温和害羞,可以随便揉耳朵摸尾巴,惟独对那个抛妻弃子的妖族父亲痛恨至极。

“要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找到那个男妖,给我母亲报仇!”狗蛋在训练时累到昏迷,嘴里还不住呢喃着这句。

女神官扶他起来,喂他吃了一粒回血的药丸,“半妖崽子最是可怜,被人肆意轻贱欺辱。”

霓光默默地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狗蛋从未见过他那渣爹,以后怎么□□?”

女神官笑了下:“亲族的血脉之间互有感应,等他变得跟他爹修为差不多了,他就能感应到人在哪儿。”

“等等,那岂不是说,他那妖族渣爹现在知道狗蛋在这儿?”

“神宫布有严密结界,他肯定感应不到,可从前这孩子在生死城里讨饭,他那时肯定知道。”

霓光纳闷地眨了眨眼:“那他为什么不来接狗蛋离开啊?”

“因为他是半妖啊,两族都不承认血统,只会被当做耻辱,”神官惋惜地摇头,“这孩子他娘当年肯定是被迷惑了,妖族最擅长以色惑人!”

霓光揉搓着小孩儿软绒绒的猫耳朵,微微出神。

说起来,龙族也算是妖族,不过是顶级大妖,难怪邪神生了张魅惑人心的脸。

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在走火入魔又清醒后,便觉得邪神越看越迷人,细细一想,她忍不住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他。

原来他是在用美□□惑自己?

所以银□□亮姐姐说的,会伤害到她……难道指的是,会像狗蛋他爹一样,骗她生下半龙半剑半神的三不像小崽子?然后拍拍屁股,无情抛下他们母子俩?

霓光恍然大悟。

这实在太可耻了!

她面带怒容,将狗蛋的耳朵揉至通红,顺着小崽子的背脊往下,勾起毛绒绒的尾巴在手里打转,要不是女神官提醒,她差点要给狗蛋尾巴打个结。

“夫人,您好像在生气……”狗蛋红着脸,朝神官姐姐发出眼神求救信号。

救命!他感觉夫人想把他耳朵和尾巴揪下来!

霓光板着脸:“我没有,”她低头看着狗蛋,忽然问,“你能不能整个变成猫?那样会更好摸。”

狗蛋害羞地缩了缩:“对不起夫人,我做不到……”

半妖之血,只拥有半妖之躯。

“算了,”霓光在他粉粉的耳朵尖弹了一把,“猫咪就是比龙好摸得多……”

忽然一阵凉意爬上她整个后背。

邪神阴恻恻的声音冷然响起:“堂堂龙族才不像四脚猫那样随意任人抚摸。”

是他在传递神识。

结为道侣后,他们彼此间自然拥有对方的神识烙印,可以随时随地畅聊。

但她现在不想跟他聊。

一只渣渣龙,真是恬不知耻,明明之前被她摸得很开心。

霓光顿时没了盘毛茸茸的心情,放下狗蛋回去。

入夜。

月亮在天际挂上明亮的圆盘,在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芒,床前娇小的少女手托着下巴,表情有些忧郁,明丽的脸庞雾意朦胧,更添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该怎么做,才能待在邪神身边,又能不被他的脸诱惑,生下半龙小崽子呢?

真愁人。

“啊!!”霓光抓狂了,将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要不给邪神毁个容?

不行,舍不得。

干脆她自戳双目得了……

也不行,看不见东西,会影响她打架。

“本君在问你话,为何不答?”距离邪神上次开口已过了一个时辰。

霓光的本意是想单方面屏蔽邪神,可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让人很难拒绝。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悄悄从他的神识里吸取微薄的灵力,敷衍地说:“啊?你问什么啦?我没听见啊!”

只听他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那只龙你还要不要了?”

“要是想要,不过……”她只想要龙,不想要买一送一。

“既然还要,为何一直不来取他?

霓光转了转眼睛,谎话脱口而出:“因为银发姐姐在我房间外布了结界,我灵力受限,去不了…… ”

她拙劣的借口令他十分不悦,语气冷淡:“骗人,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来本君床上。”

啧……

邪神大人还有些小聪明在身上呢,不那么好骗。

霓光以一个咸鱼的姿势躺床上,随口问:“小龙是想我了吗?”

他的声音越发淡漠:“本君又不是他,如何知晓?”

“所以到底想还是不想呢?”霓光悠闲地翘起腿在空中荡啊荡,忽然感觉捉弄邪神十分有趣,心里惬意得很。

过了半晌,才响起那个几近自闭的沉闷声音:“一点点。”

“哦——”霓光故意将语调拖长,嘴唇瞬间翘起,笑容得意而狡猾,“那你把龙送来吧,记住,龙来就行啦,邪神大人就不必亲自驾临啦!”

那张龙脸诱惑不到她,非常安全。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动静。

看来他是不打算把自己送来给她摸了,算了,霓光悻悻然地坐起来伸个懒腰,呼唤漂亮的侍女小姐姐给她准备水洗澡。

神宫这点就比不上魔城,连一处泡澡的灵池都没有。

据说邪神宫殿里有,但那是他一人专用的,霓光只能眼馋。

“兰月姐姐辛苦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泡呀?”霓光笑嘻嘻地询问侍女,后者熟练地给她宽衣解带。

少女双肩柔嫩,衣衫依次落下,遮不住旖旎风情,看得侍女脸红耳热,赶忙将她带往大浴桶边,“夫人莫要取笑,邪神大人听到会生气的!”

“他生什么气?他又没有顺风耳……”

兰月正要告诉她,邪神只要想听就一定能听见,忽然看见正前方的床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似是个男人。

她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惊叫出声。

那双幽冷眼眸望过来,带来一阵令人震慑的寒意,威压沉重,兰月感觉喉咙哽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并且瞬间意识到,这是邪神大人!她差点触怒了他!

兰月手忍不住地发抖,看见他缓步走过来,低声吩咐:“出去,不想死的话管好你的嘴。”

霓光听见声音,回头却看见他,不禁一愣。

让他送龙,他把自己送过来干嘛?

“大人夫人慢慢洗,我什么都没看到!”兰月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霓光全身不着寸缕,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前,影影绰绰。

面对邪神却无半点不自然,她本是天生地养,没有寻常凡人的情感,自然也不觉得害羞。

她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是专门来引诱她的吗?

邪神不置可否,目光从起伏的峰峦流连而过,最后落在她清纯昳丽的脸庞。

他眼眸掩去几分黯色,淡声道:“此城处处是本君的地界,想去哪里不需向你解释。”

“好吧,”霓光耸耸肩,你帅你说得都对,“可我现在要洗澡。”

她记得邪神说过,不可让人见到她没穿衣服的样子,那他现在是在干嘛?

忽然,外头一阵风风火火的动静由远及近,伴随着熟悉的灵力。

“小霓别睡了,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是归见御!

不好,她答应过银发姐姐不见邪神的,这下可好,要被抓个正着了……

霓光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她想也不想,扑通一声跳进浴桶中,拉住邪神的手死命往里拽:“给我进来躲着!”

夙息看见浴桶中波澜摇动,白晃晃的刺目,他面色僵冷下来,抗拒的一动不动:“不可。”

“拜托了,快点啦……”霓光那双小鹿眼水光滢滢,咬着唇,带着几分乞求。

他手按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

下一刻,高大的身躯沉沉落入水中,水面随之上升,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人推开,归见御自来熟地闯入。

霓光用力将邪神按入水下。

归见御见到浴桶边泼出许多水渍,她忍不住皱眉,“怎么没一个侍女伺候你,都躲懒去了吗?”

“不是,我不喜欢有人看着我洗澡。”霓光尴尬的笑着,拼命暗示。

奇怪,今日的水温似乎比往日烫。

腿侧被什么轻轻拂过,有些痒,她不动声色碰了碰。

是邪神大人的长发。

她这时候突然想到,不对啊,他可是神明啊,要从这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不是件难事吧?

为何还不离开?

霓光有些茫然,手指轻轻拨他,示意他快走。

忽然,指尖却被咬住,缓缓地噬磨,像是在惩罚她。

霓光觉得莫名其妙,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咬她?于是抬腿欲踢——

脚踝却又被攥在手里。

归见御察觉到些不寻常的动静,忙走近,关切地问:“小霓没事吧,要姐姐帮你擦背吗?”

“不用——”

霓光忽然一阵头皮发麻,这水十足清澈,她低头就能看见水下情形。

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让她看见邪神的脸……

她想不出办法,然而归见御已经近在咫尺。

霓光忽然生出急智,不动声色地用力并拢腿,两条雪白手臂搭在浴桶边上,自由的那只脚尖在水面轻拍几下荡起波纹,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归见御:“我没事,马上就洗好啦,姐姐要带我去哪儿?”

归见御疑惑地皱起眉。

总觉得,刚才似乎听见了一声闷哼。

而且,少主的气息便浓郁了。

或许是听错了吧,她心里没多想,笑着在少女小巧的鼻头点了点:“带你去见见世面,快活乡温柔冢,你很快就会忘了少主的!”

35. 圣城暗街 食人鳄在咬她

霓光听说有好玩的, 下意识脱口而出:“去去去!”

她待在这地方已经快闷死了。

后知后觉,她才想起归见御方才好像说,让她可以忘了少主?

忘了邪神大人?

那不行啊, 要是忘记了, 这些时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不……”霓光想说不行,忽然间, 腿肉忽然一麻,和方才手指被咬住的感觉很像, 霓光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他他他、他居然咬她!?

“那你先洗着, 我去外面等你哦,乖。”归见御伸手摸摸她的头。

腿肉又是一麻!

怎么说呢,就像是有只坏心眼的小动物, 将她的腿当做磨牙棒,冷不丁就来一下子, 让她完全莫名其妙。

还是说……他是在借此给她发暗号?警告她?

好好的神识密音为什么不用!

霓光十分无语, 稍微松开了他的脑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被夹太紧了所以故意报复她。

这男神, 心眼真小。

“怕你被发现才夹着你的, 凶什么哦。”霓光悄悄用密音同他交流。

他却沉默不语,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水里无声望着她,透出无尽冰冷的讯息,仿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他嘴瘸,口齿却是锐利, 眼神幽幽然,紧接着又给了她一口。

霓光:“…… ”她到底哪儿得罪这祖宗了?

自己是不怕疼,可也不能被人逮着欺负啊, 她隐约看见,腿心都有些发红了。

邪神大人属狗的吗?

“你看,都咬破了!”霓光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水面,仿佛烛光晃动,她眼神茫然,又觉委屈得紧。

夙息轻吸了口气,他根本没用力,是她自己皮肉太嫩。

细看之下,雪肤上果然有道血瘀痕迹。

霓光被咬得嫣红的唇撅得老高,像生怕邪神看不见,故意抬起腿凑到他脸边,硬要逼他看清楚。

你弄的,你咬的,这是罪证,自己好好看看,怎么忍心对她下如此毒牙?

他闻到一阵细幽的异香,不知从何处散出来,暖而暧昧,不多时便让人遍体生热。

压制许久的灵力又在躁动。

邪神表情阴郁,竭力忍住想再咬上去的冲动。

“让她走。”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低沉地落在她耳边,那感觉仿佛就贴着她耳垂说话。

看来是不准她去了,难怪这么凶呢。

霓光没办法,只好可怜兮兮地对归见御瘪了瘪嘴:“我还是不去了……”

归见御愣了下:“为何不去?”她顿了顿,见少女眼眸闪烁,好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便体贴地问,“可是担心花销?不要紧,姐姐出钱带你玩。”

她满脸都写着“有钱待宰富婆”,穷蛋霓光看在眼里,觉得她浑身在发光!

有钱富婆的大腿她想抱!

然而下一刻,她想到水底下的食人鳄,委屈地收了声,“还是下次吧,我不太舒服。”

归见御听闻她不舒服,忙伸手贴上她额头:“没发热,哪里不舒服呢?”

殊不知,霓光却是被她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又并拢腿。

邪神或许会觉得闷……

但他在水里本就不能呼吸,至于难受,那就自己忍着吧。

“没事,我刚才被一条大蛇咬了一口,睡一觉就好了。”霓光勉强露出微笑。

听说是蛇,归见御有些诧异,神宫结界森严,就算是修士大能也很难潜入,更别提是动物了。

她拧眉想,或许是少主近来灵力不稳导致结界松懈……

说到底,还是那情热期惹出的事。

“那畜生可有毒?你吃过药没有?”

霓光忍不住偷偷一笑,眼眸略过狡黠的微光,她说:“那畜生是我收的战宠,虽野蛮,却伤不到我,但他若再咬我,我就不跟他玩了。”

她看起来的确没事,归见御这才放心。

就在这时,霓光忽然感觉被咬的伤处忽然传来莫名温润的触感,有点像是,她受伤流血时被小龙抱住手舔舐。

她忍不住低头去看,不见小龙,却和那双幽冷深沉的眼眸撞在一起。

嘶——

她难耐地捏紧了浴桶边缘,一股难以形容的陌生感觉直抵心间,比刚才被咬时还要难受,却又是不同的难受。

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在干嘛,到底想对她做什么啊?

霓光眼神茫然,眨眨眼,轻轻踢了他一下。

“那你休息,我得赶紧去了,不能耽误少主交代的事,”归见御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送珠交给霓光,“你想去玩就来找我。”

说完她匆匆走了。

霓光攥住发光的珠子,心下茫然。

好在这场奇怪的酷刑没持续太久,她眼看着邪神缓缓浮上来,长发透湿,垂在肩上,他简单掐了个咒法,衣服和头发瞬间就干了。

霓光本想问他那是在做什么,突然的直觉阻止了她,觉得还是不问为好。

她记得,兽类在受伤后,会舔舐伤口来疗伤。

算起来,邪神也是兽类……

所以他刚才是咬伤她心生愧疚,所以在帮她疗伤?

霓光向来懂礼貌,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凑到他脸颊边,探出一截粉色软舌,轻轻地一掠而过。

“你脸色没伤,所以就还你一下。”她微笑着说。

他的呼吸瞬时一窒,差点撑不住冷硬的表情,只好垂着眼不看她。

霓光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是什么表情?倒像是被她占了便宜一般,难道是她回礼的姿势不对?

正郁闷着,手中的传送珠倏然一亮。

霓光玩心乍起,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好了,邪神大人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邪神眼眸晦涩不明,低声问:“是要睡觉,还是打算撇下本君溜出去玩?”

霓光眼神闪了下,衬着粼粼水光更显得明亮,“就玩一晚上,见见世面就回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那么想去?”

“就是不知道才想去的,御姐姐会带我玩。”

邪神却说:“她今晚有重要任务,没功夫带你玩。”

“……”霓光疑惑地歪了歪头,捕捉到那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邪神大人满脸写着“想去?求本君带你啊”的傲娇表情。

夙息发现她眼神古怪炙热地盯着自己,心跳突然失速,不自然地碰了碰留有湿痕的脸颊。

“求你,带我去玩。”她双眸发光,双手合十作乞求状,狗狗眼中心思直白,就差要在水中摇尾巴了。

“……”跟初见那日,大放厥词要许一百个愿望的样子一模一样。

夙息顺着水波来到霓光面前,面无表情的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在一起,十指交扣。

细微的灵力将那枚传送珠震碎。

登时发出明亮的光芒,映在少女娇憨好奇的脸上,更是照出水下玲珑的身躯。

在那两个身影消失前,一双手探出光外,隔空取来叠在桌上的绯色衣裙,瞬间套在少女身上。

——

再睁开眼时,霓光眼前出现一大片刺目的红光。

红得耀眼。

眼前已是全然不同的画面。

霓光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好几座华丽的小楼并排而立,丝竹歌舞之声袅袅环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闻起来像是浓烈的香粉气,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总觉得在哪儿闻到过。

“这里是……”

邪神嫌恶地微微皱起眉,语气冷下几分:“这里是圣城内的暗街,做的是黑市买卖,”他不经意顿了顿,“还有些见不得光的风月生意。”

风月生意?

听起来颇为文雅,霓光常被符陆说是文盲,她马上不耻下问:“是有很多文人骚客在里面吟诗作画吗?”

夙息:“……”

他抬手,在少女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唇边挂着冷笑:“的确很多骚客,你看了就知道。”

霓光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

她放眼四望,这条街比她想象中长,左侧是一条河流,有好多华丽的大船缓缓流过,那些丝竹雅乐声便是从船上传来。

另一边人头攒动,不断有人从拐角处进出,皆是修士模样。

她将视线探远,弯折,顺着拐角处进去,又看见另一方天地。

光线昏暗的石板路上,两边都有修士摆摊卖东西,全是些灵符灵丹之类的。

有一人步履匆匆,表情神秘地奔到一处摊位前问老板:“上次买的风月回春丹可还有?我全要了!”

老板自信一笑,从怀中摸出个白瓷瓶:“新产品,新配方,童叟无欺,只卖熟客,比回春丹猛十倍!”

那人双眼放亮:“这是什么丹药?多少钱?”

“一千灵石一粒,买十送一,记住,将此丹药碾碎,与龙髓香混用,双方都能受用。”老板笑得暧昧,眼纹炸开,把瓷瓶递给那人,“此丹名曰一夜十次丹,少一次你来找我退钱。”

霓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被两人邪恶的笑容刺了一下,忙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

“别用你的神识到处探,被人欺负了本君可不管。”邪神语气冷漠,大有要跟这不省心的小东西划清界限的意思。

却垂下手臂,将她软嫩的小手攥在掌心里。

霓光常被他训斥,习惯了,也不生气,她好奇地问:“一夜十次丹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邪神的冷眸微微凝固。

一定是她刚才乱看见什么了,简直一刻也不省心。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你不许再问,”顿了顿,他又严肃地强调了句,“本君用不上。”

霓光轻哼了声。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碎石粒,嘀咕道:“不是用不上,是买不起吧……”

早知道还不如跟富婆姐姐来呢,说不定能蹭些好处。

夙息不由得气息一凝,懒得同她争辩,勾住她的手朝花船那边缓缓走去。

街上人多,霓光和邪神走在其中,只觉得那股气味越发浓郁,分明是从船上传来的。

霓光低眉思索,她怎么觉得有点像邪神花蜜的味道?

真的很像,只是从前淡淡的一点觉得香甜诱人,这里的实在太浓郁。

甚至让人感到不适。

她这时忽然想到什么,问邪神:“你知道龙髓香是什么吗?”

闻言,邪神冷漠的面容清晰地浮现一丝戾气,甚至微微放出了些许威压,让离他最近的霓光都有些透不过气。

“你现在闻到的就是龙髓香。”

霓光愣了下,这时龙髓香?那么他神府内的九瓣黑莲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属实好奇,然而邪神那张脸一片阴郁,似是在竭力压制着杀意,霓光忽然觉得或许不该问。

顺便,悄悄将水火交融的灵力注入他灵脉内,安抚好他不安分的灵力。

托邪神大人的福,路上不少人开始躲着他们走,甚至有些修为差的不堪威压,埋头吐血。

霓光听了一耳朵。

“是哪个宗门元婴大能吧?好强的灵力!”

“没见识,这至少是化神修为!快躲远点!”

“化神期修士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切,是男人谁不好风月之事,何况今夜竞花魁,据说那小倌儿修过合欢宗……”

花魁?

霓光这几日看过太多话本子,她知道花魁,合欢宗是什么。

“原来如此啊。”她皱眉,眼神变得微妙,“明明是做奇怪交易的地方,还好意思叫风月生意。”

难怪街上有好些衣着暴露的男女在暗处搂搂抱抱亲亲,有些更大胆甚至就在墙边,里头还有不少妖族。

终于他们走到河边。

水中央,最大的那只花船缓缓靠岸。

霓光听见女子曼妙的歌声,仿佛深海人鱼,水波掀起涟漪,伴随着浓烈的酒香,她跟着人群一起上船,往灯光最明亮的船舱走去。

里头正在进行一场竞拍。

身着轻纱的女子在众人火热的注视中出场,她姿容出色,口中吟唱着方才那首歌,一举一动皆是风情,衣服几乎是透的,看得霓光睁大了眼。

台下看客很是激动,纷纷出价,竟然一口气喊到一万灵石那么多。

霓光缩了缩脖子。

这里的有钱人好多,突然自卑。

反观邪神,他简直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对台上那位频频给他抛媚眼的美人更是不屑一顾。

明明身无分文,却一身的反派大佬气场,若是不知情者,肯定以为他手握千万灵石。

足可见邪神心性有多坚定强大。

价钱上万以后,喊声越来越少,只剩两个声音来回叫价,吸引了全场的眼球。

在这种地方,大多人都做了容貌掩饰,看不出长相,只知道一个银发,一个秃头。

银发修士:“两万灵石!”

秃头大哥:“两万三!”

银发嗤地一笑,悠悠喝一口茶,淡定开口:“十万灵石。”

众人一片哗然。

十万灵石,只买得美人春风一夜,总是花钱如流水的世家子弟也舍不得如此。

此人实在太豪了!

霓光站起来,想把土豪大哥看清楚,或许能蹭点财运。

就在这时,那位易容后相貌平平的公子却对她眨了眨右眼,转瞬又恢复先前的懒散模样。

霓光呆住了,盯着他那头漂亮的银发……

“邪神大人,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归见御长老。”霓光坐下来,神情恍惚。

夙息在她的灵力安抚下,气息逐渐平静,此刻见她呆怔怔的模样,眼里甚至多出几分柔和:“不错。”

霓光忽然挽住他,激动地睁圆了眼睛:“邪神大人为何不向她请教生财之道呢?”

夙息凝眸看她,冷冷地抽出手臂,靠上椅背,将霓光的小脑袋按入怀中:“本君不妨告诉你,这座花舫今晚便会彻底消失,老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根本没地方找她要钱,你明白了吗?”

霓光不太明白。

但隐约感觉他要搞一件大事。

“老板那么笨,不会现在马上要钱吗?”

夙息扯唇冷笑,“这条花街的规矩允许先过夜再付钱,有不下十个元婴修士把守,他们不怕人跑路。”

更重要的是,没人敢在这地界上撒野。

那些赚红了眼的幕后老板,竟敢借他的名头做买卖,在他沉睡的那些年,到处流传这里其实是邪神的产业,自然无人敢招惹。

敢借他的东风赚钱,自然是活腻了。

霓光听完恍然大悟,她看着那漂亮女郎将手中香帕扔进归长老怀中,然后被人带下台,温柔小意地坐在她身侧。

霓光知道,这一定跟邪神搞的事情有关!

她心痒痒,正要问,忽然发觉哪里不对,缓缓抬眸,好奇地盯着邪神隽美出尘的侧脸:“你为何对这里的规矩这么清楚?”

“……”夙息迎上她狐疑的目光,忽然失言。

他第一次感觉到危险,眼神有几分茫然,明明心中坦荡,却莫名生出几分慌张。

就在犹疑之际,四周响起雷鸣般的起哄声,显然又有一位花魁上台来。

今晚这座画舫宣传的是“绝丽双姝”,吸引了大批看客。

夙息忽然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拍了拍霓光的手背,轻捏住她的下巴偏向左边,气息微沉地拂耳而过:“好戏开场了。”

霓光高兴地看过去,接着便失去兴趣。

是一个少年。

模样白皙俊秀,同样穿着薄纱衣服,气质倒是有几分清冷独特,就是格外的害羞,还握着拳头,大有被逼良为娼之态,面上一片羞恼。

“不是吧,男的也可以做花魁?”霓光不懂,但是大受震撼,她随意点评道,“还没你十分之一好看呢。”

她下巴上的软肉被捏了下:“你看仔细。”

“看仔细了,一般般……”霓光眨了眨眼,突然愣住。

她隐隐闻到了那股血肉腥臭和骚气香粉混合的神奇味道……

是台上那个花魁!

他是傅青玉?

36. 竟然是他 杀人记得要补刀

霓光觉得自己看岔了, 嗯,香的人各有不同,臭的人却大致相似。

于是她一股脑撞入身边男人怀里, 大口吸入他身上的冷幽香气。

感觉恢复得差不多, 霓光决定再试一次。

她面向台上“花魁”,集中灵力, 浅浅地吸入一口气……

不行,她脸要绿了!

不能吐在邪神大人身上!

身为男主角怎么可以这么臭?这些正在疯狂竞拍的人都闻不到吗?

——显然他们都闻不到。

不得不说, 傅青玉伪装后的容貌比不上他原本的脸, 但幸好那身翩翩公子的气质还在,台下叫价声不绝于耳。

由于第一个花魁身价十万灵石,第二个便直接从五万起拍。

从五万, 一路喊到二十万,归见御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不同的是, 这次有个中年男修士跟她狠狠较上了劲。

无论归见御叫价多少, 他都稳稳地往上抬一万,显然是对看上的花魁志在必得。

当今这个世道, 修士普遍寿命很长, 并不受寻常规矩拘束, 在这种事上向来随心所欲,男女不忌。

霓光却是第一次见到,偷偷问邪神:“他是不是瞎,看不见那是个男的吗?”

夙息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他以为台上这个是他的半妖私生子, 当然要拍下来,不然被其他人发现他做过的丑事,他今年拿什么竞争南苍秘境的守护权?”

南苍秘境就在云清界最南边, 是万神陨落后出现的一个巨大的秘境,里头藏有无数机缘和秘宝,经常有修士进入探秘后,获得机缘直接冲破修为关隘。

只是,这个秘境自千年前开始,时长会莫名出现一些可怕的魔怪,生出不少事端。

于是云清界每五十年会选出一个门派,负责守护秘境四周,同时清除秘境里出现的隐患。

这既是挑战,也是莫大的机缘,但凡有些实力的门派都想要这个机会。

如今秘境的守护者是万法宗,之前的五十年是青遥宗,今年轮到红柳山庄,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守护者会综合考虑门派的实力,还有掌门人的威望。

这些云清界小知识全是霓光有意无意打听来的。

“你的意思是,傅青玉是半妖,这人是他爹?不想让人发现半妖儿子的身份?”霓光有些晕,感觉自己需要吃点补脑的。

“不,刚才那个才是。”夙息扯起唇角,笑了声,“本君找到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本想直接杀了,归见御非要多此一举,让傅青玉扮成这样,亲眼看看他的师尊是什么货色。”

这一句话信息点太多。

霓光埋头理了一会儿,船舱里的叫价已经飙至五十万灵石。

啧,天道男主就是厉害,就连身价都压人一筹。

霓光看向那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他隐藏了实际修为,可仍能感觉到他身上凛冽的剑意。

这是个剑修。

邪神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是傅青玉的师尊,如今红柳山庄的掌门。

而坐在归见御身边那个女子才是他的半妖私生子。

霓光后知后觉,隐约明白今晚他在搞什么事了。

“五十万第一次,五十万第二次……五十万!成交!”

管事人喜滋滋地将人带往台下。

傅青玉全程低着头,面无表情,用整个身体表达抗拒。

霓光突然觉得天道男主被折腾得有点惨,实在太好笑了。

“你确定他师尊就是杀死神女陷害你的人?”霓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闻言,夙息的目光淡淡凝视着她,“你自己想。”

霓光愣了下,看见那人已经带着傅青玉向楼上房间走去,她想到一个可能,嘻嘻笑着问邪神:“我知道了!因为我上次说要和你一起玩,所以你为了我,宁可麻烦些,决定不要大开杀戒啦?”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傅青玉看清他师尊的真面目,神女事件自然怪不到邪神身上。

这起阴谋也就不攻自破了。

就是太麻烦了些,完全不像反派大佬的做事风格。

他眼神忽然变得幽邃,手在她后颈重重地一捏,齿尖在她小巧的耳肉刮过,像是无声的警告。

霓光委屈地摸了摸耳朵。

她不就说了句实话吗,怎么又踩到他的逆鳞了?

很快,这艘花船被人清空,看客们纷纷去别去寻乐子,据说是那位中年修士包下了整座船,不能留下一个人。

有钱的就是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