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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破案靠吃饭 乔听说 17495 字 2个月前

林与闻看一眼陈嵩,又转回来,思来想去,觉得确实这话无法反驳,“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研究道学的人确实容易钻牛角尖。”

“我看读书还是得读成大人这样,懂得不太多,但是刚刚好。”

“刚刚好够打你。”林与闻抄起身边的笤帚就照着陈嵩身上抽。

陈嵩闪得很快,“刚刚好够打不到我。”

“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当捕头的就能跑得比我这读书人快吗?”林与闻呲着牙,朝着陈嵩追过去。

“大人饶命!”

袁宇拿着给林与闻买的吃的刚进门,看到这一幕就知趣地退出来,“他说抓了两个人,另一个人是谁?”

赵典史站在他身边,慈爱地看着林与闻和陈嵩追逐,“是那个凤弘文的好友。”

“章修真?”

“是。”

“可是凤弘文被打死的时候他不是醉在酒馆里吗,好多人可以作证的。”

赵典史摇头,“大人抓他,自有大人的道理吧。”

袁宇表情复杂地看着林与闻,“您倒真是相信他。”

“因为大人读书读得确实刚刚好,”赵典史总是笑眯眯的,“知世故,却不世故,又可用世故,怎么不是刚刚好呢?”

袁宇点头,这是别人夸林与闻的话里他觉得最好的一句了。

第76章 第 76 章

76

袁宇非要跟林与闻挤一块凑这个热闹。

他实在好奇,林与闻到底为什么要抓这个章修真,这人看起来除了心眼小点没什么再多问题。

“大人,我敬重您才称您为大人,但我好歹也是个举人身份,您怎么能把我关到这里。”

章修真也和袁宇一样想法,尤其昨天到现在,他一直被关在这个潮湿阴暗的监狱里,这里的空气都和黏糊糊的浓痰一个味,还有那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的囚犯一直对他骚扰,真是太可怕了。

林与闻看他眼底那圈青黑,猜测他这一晚上一定没睡过,也是举人老爷怎么可能受过这种委屈呢。

“你和陈同是怎么认识的?”林与闻用腿别了一下袁宇,平常不都是自己坐着他站着吗,怎么今天还搬了椅子跟自己一起坐下来了。

袁宇根本不搭理他,抱着胸等着章修真回答。

“我不认识他啊,陈同是谁?”

章修真像模像样地转头,很是无辜,袁宇反正是没看出什么破绽。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你如果现在承认下来,本官只当你是从犯,但若是你敢对本官说谎,本官可是要重治你的罪。”

章修真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不认识。”

“好。”林与闻要站起来,“那就这样。”

“怎么样?”章修真摸不清林与闻的想法,慌忙追着林与闻问,“是要怎么样!”

袁宇看林与闻站起来,十分不解,自己也要站起来,却看见林与闻偷偷摸摸给他摆了摆手。

林与闻隔着牢笼歪着头看章修真,“自然是判你你教唆陈同杀人,你才是这桩杀人案的正犯。”

章修真咽了下口水,“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什么证据?”林与闻慢悠悠地说,“你嫉妒凤弘文,处心积虑处处给他下套,恨不得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你在说什么,”章修真往后退了两步,“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我,他娶妻时候,他家所有人都反对,只有我支持他,”章修真苦尽心思琢磨,“还有,还有,他到书院教书,也是我推荐的,我还,我还给他介绍宛安,”他咽着口水,“我什么都依着他的。”

林与闻心想这人真是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他一个官宦人家,却逆了家族心意迎娶商贾之女,你为什么会支持?”

章修真愣愣地看着林与闻,林与闻冷笑,“他写诗厉害,但是讲学却一塌糊涂,你身为他身边最亲密的朋友却一无所知?”

“至于宛安,那更不要提了,正经的要赶考的读书人谁会放心思在消遣上?”

“你口中的依他,不就是想要他自甘堕落,被文坛除名吗?”

章修真颤抖着嘴唇,“我,我没有……”

“但是真可惜啊,娶妻使凤弘文家境殷实,讲学使他声名大噪,与宛安在一起更是让他突破瓶颈,灵感不断,”林与闻摇头,“不论你有多少心机,也是害不得这真正的人中龙凤的。”

林与闻看章修真咬紧后牙,继续说,“所以你找到了陈同。”

“你知道这个人一直在跟着凤弘文,”林与闻眯起眼睛,“你也感觉到他会对凤弘文造成危险,但你沉默下来。”

“不,你不止沉默,你还不断给他透露凤弘文的行踪。”

章修真的脸越来越平静。

“你告诉给他凤弘文因宛安堕落了,说他的诗文庸俗了,说他再也写不出以前那样清高的诗句了。”

“大人,陈同又不是傻子,他有自己的判断力,为何说是我教唆?”

“他虽然不是傻子,但却偏执如疯子。”

章修真斜着眼睛看林与闻,看得袁宇很想一棍子敲过去。

“如果你感觉不到他散发出来的对凤弘文不正常的迷恋,你又怎么会选择他教唆。”

“他十三岁才到他舅舅家,正经读书才几年,他真的看得出来凤弘文的诗句哪里好哪里坏,能读出一点风格转变都算不错了。”

“只有你,你对凤弘文的诗才是真的说得上了解。”

“凤弘文以前的诗皆是空浮,单相思久了难免陷入强说愁,而现在的诗句才终于有了那么点人气,”林与闻讲到这微微闭了下眼睛,仿佛在回味凤弘文的诗句,“当街市妇孺都开始读得懂他的诗的时候,他必然要留名千古了。”

“而那时,你算什么,你顶多会在他的诗的脚注里,”林与闻嗤笑一声,“好友章某。”

“你的名字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全的。”

林与闻这个话说得太狠了,袁宇看到章修真的脸色从白到青,又从青变紫,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那是我的诗,”章修真一字一顿,“我的诗。”

“我只有一句诗,”他的眼睛蓄满了眼泪,“他只改了那么一个字,就硬要署上他自己的名字,那诗自此就跟我再无关系了。”

“你根本不懂。”

“你不懂,从小成长在那样一个天才身边有多可怕。”章修真缩起脖子,浑身发抖,“我三岁就会背千字文了,可你猜他在做什么,他已经可以写骈体文了。”

章修真咬着嘴唇,“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我明明已经足够聪明努力了,九岁就过了县试当童生的有几个人,可他那时候已经被翰林收作关门弟子了。”

“我什么都慢一步,不是,慢了一百步,一千步。”

“好不容易我爹给我说了一门那么好的亲事,可他呢,转身就娶了那个女人,”章修真恨得不行,“他到底怎么从那女人一身铜臭气中发现价值的。”

“这就罢了,明明他讲得那么差,那些学生还是那么崇拜他,都是疯子。”

“当时算命的说孩子旺我,我还以为是真的,毕竟那时候他真的时运不济了,他说他什么都写不出来了,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我把宛安那个小戏子介绍给他,指望着他能从此玩物丧志,伤仲永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可结果呢?”

“他的诗写得更好了,到底为什么啊!”章修真说到最后抱住了头,眼泪从鼻子两端流下来,“为什么啊?!”

气运这种事真的很难讲。

袁宇摇摇头,“如果你真那么在意这些事情,你应该早点与他划清界限才是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章修真突然放下手,朝袁宇的方向疾走两步,又止住,“他缠着我不放啊,他每天就在那章兄章兄,让我看他的诗,读他喜欢的话本,与他放下学习去游山玩水。”

“他在我面前残忍地炫耀着他的天赋,还要我给他鼓掌!”

林与闻看着他,觉得这件事真是可悲到极点了,“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章修真还未从自己的愤怒中回过神。

“他诗里那个可望不可即的美人,是你。”

别说章修真了,袁宇都瞪大了眼睛。

章修真这五大三粗的,到底哪里跟美人沾上边了?

章修真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林与闻,“怎么可能……”

“我一开始也没这么想过,但,凤弘文是个纯粹的断袖,他与他的妻妾从未圆过房,并且我觉得他的妻子也不是他想娶的。”

“什么意思?”

“因为你让他娶这个女人,所以他才愿意吧。”

“……”

“他自己应该也知道他讲学的水平一般,但是你让他去,他就应了下来。”

“至于宛安,更不要提,是你引荐给他的。”

章修真一时接受不了这些事情,急促地呼吸着。

“他之前再写不出诗来那一阵,我猜也是因为你有了孩子,生活美满,他再单相思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他,他从没说过……”

“他说过啊,他对你的心意,每字每句都写在诗里了,”林与闻咂了咂嘴,“他硬要在你的诗上署上名字,也是因为他想和你有一首共同创作的文章吧。”

“你以为他是故意对你炫耀,但其实只是他想同你亲近罢了,你把他当作什么一直对你倾心的女子的话,这些事情是不是就看得明白了?”

章修真嘴里轻轻念着凤弘文曾经的那些诗,越来越心惊,他想起自己与他离别的那个酒局,凤弘文喝红了眼,

“章兄,要是从前,我一定拉着你不许你走,但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你再也不会为了我停下来了。”凤弘文歪着脑袋,傻呵呵地笑了,“但我也不会为你停下来了。”

“……”

他那时只以为是醉话,更何况陈同还在外面埋伏着,他一心把凤弘文推出去,叫他回去找那个宛安。

“找宛安,宛安啊……”

他就那么看着凤弘文踉踉跄跄走进了夜色里。

“但我没以为那个疯学生会杀了他,”章修真扑通一声跪下来,捂着脸大声哭泣,“我真的没那么想过,我只以为他会受些小伤,或者被人嘲笑什么的,”

“我只是需要这么个人,让我说说他的坏话,让我发泄一些对他的怨气,那样,”章修真颤抖着嘴唇,抬起通红的眼看着林与闻,“那样我又可以当他的章兄了。”

第77章 第 77 章

77

“凤弘文可真是个重情之人啊。”袁宇走出监牢里好一阵都没缓过来。

林与闻摇头,很是感慨,“至情至性,怪不得人家能写出那种诗。”

“你写不出来吗?”

林与闻眯起眼睛,寻思着袁宇到底是真心夸自己,还是跟自己阴阳怪气呢。

“你已经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了。”

这话听着舒心,林与闻低头嘿嘿笑了一下,“也不一定是写不出来,万一我有了喜欢的人没准也能整个一句半句的。”

“你可以给你的玉公公写,反正你们俩不就差临门一脚吗?”

“……”

“好好,不拿你寻开心了。”袁宇看林与闻气到夸张的表情,连忙收敛起神色,“你打算怎么处置章修真?”

“关两天吧先,我再想想,虽然他说他不想杀了凤弘文,但我不相信他全然没有犯意。”

林与闻确实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事,说这章修真是从犯,确实有点严重,但是说他什么错都没有,林与闻也实在不能确定。

“无论如何,他这心思太阴暗,其实不合适做官。”林与闻噘着嘴咂摸咂摸,“做了官就是第二个沈宏博。”

“谁还没点自己的小心思啊,”袁宇真不知道林与闻怎么老和沈宏博过不去,他俩实际上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凤弘文这事真是可惜,他如果当初跟章修真说清楚就好了。”

“什么意思?”

“也没准章修真会答应呢,那样不就大团圆了吗?”

林与闻实在想象不到章修真像宛安一般与人娇嗔的样子,“还是算了吧,就算是断袖也得分个上下吧。”

“你……”袁宇脸都红了,“你还研究过啊?”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改天借你个话本,南斋先生写的,可刺激了。”

袁宇鼻子都皱到眉头了,“你做不成学问,是不是因为看的书太杂了啊?”

……

沈宏博坐在包间里,优雅地磕着瓜子,“林大人每天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啊,那些俸禄可够你消遣?”

“不够,那这顿你请吧。”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还不行,”沈宏博用肩膀蹭蹭林与闻的手臂,“我之前看你看戏的时候,每次叫好的时候都不一样,有讲究吗?”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你没怎么看过戏吗?”

“你读书的时候家里让你看戏啊?”

林与闻点点头,他跟沈宏博考中的时候都很年轻,算在青年才俊的行列里,所以境遇应该也差不多,除了闷头读书家里根本不给什么消遣。

“我本来也不会叫好,后来看得次数多了也就会了。”

“燕归红教你的?”

“……”

“好好,不说了,再说我自己抽自己行吧?”

“往嘴上抽。”

“好好。”

林与闻笑眯眯地给沈宏博传授,“确实算是他教的,但我自己也摸出点门道……”

他们讲了一阵,就有小红娘端着棋盘走出来了。

“这个长得真不错,这是燕归红吗?”沈宏博抻着脖子看,他是纯粹外行,觉得这些戏子一扮上就全都长一个样了。

林与闻默默翻了个白眼,“燕归红今天唱莺莺,他跟我说的。”

“可是这个戏的戏眼不该是红娘吗?”

“说的是啊……”林与闻看着戏台上红娘俏皮地与张生斗嘴,突然明白过来这红娘怎的看着那么熟悉,“这是宛安。”

“什么宛安早安的?”

“凤弘文的姘头。”

“哦!”沈宏博早有耳闻,毕竟外面这事都传成佳话了,小戏子让大诗人魂牵梦绕,最后连命都丧了,“确实有两下啊。”

林与闻也点头,“能让燕归红甘当绿叶,当然有点本事。”

“你之前不是说他闹死闹活的,现在看起来挺有精神的,”沈宏博的嘴角都被小红娘给逗弯了,“你看转棋盘那两下——好!”

林与闻看沈宏博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觉得他家没让他看过戏真是对了,不然迟早是个纨绔。

他看着燕归红拂着袖子站在一边,心里想燕归红有气度是有气度,但是也不至于会这么全然大方,他往台下扫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凤夫人和她那一帮小妾。

就刚才转棋盘那几下,凤夫人就砸了不少金银首饰到台上去,比她偷凤弘文戒指那动作不知道要豪放多少。

也是,把钱花在死人身上,不如花在活人身上。这凤夫人真是要让凤弘文死得有价值,怕是那个所谓佳话也是她让人传出来的吧。

怎么,这捧戏子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商机吗?

“我,我想打赏怎么弄,”沈宏博把自己带的金锁从脖子上摘下来,“扔过去会不会砸到红娘啊?”

大商机啊。

林与闻看沈宏博这样子,突然明白袁宇不太愿意自己来这种场合的原因,自己难道也是这傻乎乎的样子吗?

“就扔过去,砸着他也算是捧他了。”

沈宏博白他一眼,“你可真是粗鲁。”

林与闻揉揉太阳穴,“你先看着,这瓜果都算我账上,点酒水你就自己掏钱啊。”

“林与闻你也太小气了吧。”

“我就这么小气!”林与闻冲他呲牙。

燕归红唱着词,有些心不在焉,但无奈这凤夫人给的实在太多了,他是一点也拒绝不了。

他眼神飘向门口,发现林与闻站在那,两只脚翘着站,像是等着他能看过来。

“再见。”林与闻对着燕归红招了下手。

燕归红的神情愣了一愣,他知道林与闻终究是要走的,可真的看他背影,心里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戏是要唱完的。

……

卖驴肉火烧的小摊还没收。

林与闻大松了一口气,他光顾着和沈宏博看戏,差点就忘了这茬。

袁宇与他说过的,这里平时申时收摊,晚一点都赶不上热乎的。

“还有驴肉吗?”林与闻一坐下来就问。

“有有,客官要多少。”这熟悉的冀北话让林与闻感到莫名亲切,手指比划了个三,“来三两吧。”

“五两。”

林与闻一抬头,袁宇正解下自己的佩刀,大跨步直接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你还真来了啊?”

“每次你给我带过去,那火烧都不脆,肉都不热了,所以当然还是得自己来尝尝才好。”

袁宇哼一声,挑剔鬼。

“我以为你和沈宏博去听戏,肯定会忘了这事,所以想着给你买两个带到县衙去呢。”

“你们今天没事?”

“上午还是挺忙的,但是中午和指挥使吃饭时候,方锁说错话,所以今天的文书都罚给他弄了。”

林与闻点头,确实像方锁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们听戏怎么样,沈大人是那样的读书人肯定受不了那氛围吧。”

“快得了,我看他都打算自己上去唱了,”林与闻想起沈宏博那痴狂样子就摇头。

袁宇嘴瘪了一下,“是不是你们这群读书人都有点什么问题啊?”

“我现在也怀疑,我们是不是读书的时候被要求的太严苛,所以憋的?”

“你还是在你自己身上多找点原因吧。”

林与闻瞪他一眼,又对老板叫到,“老板,还有烫的酒吗,也来二两。”

“好嘞,客官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好酒哦。”

“没事没事,我就爱喝那掺水的,省得醉。”

店主哈哈大笑,转头给林与闻他们去取酒。

“啊对了,”袁宇给林与闻说,“伯伯他们到天津了,让我给你捎个平安。”

“他们怎么自己不给我写信?”

“我娘给我寄东西的时候捎的信,他们说就这一句话的事不至于再寄信送驿站。”

“……”林与闻无奈,摇了摇头,“他们在的时候心烦,不在的时候又觉得有点想了。”

袁宇笑了下,“家人可不就是这样。”

“之前我从京里被贬出来,你也这么想过我吗?”

袁宇没想到林与闻会这么问,眨着眼睛,“怎么?”

“我其实没有那么看得开,”林与闻拿过店家递过来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我一路太顺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

袁宇第一次听林与闻这么认真地讲当年那件事,有些惊讶,但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当时你去巡营了,我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就那么雇了个板车,带着全副家当就离开京城,来到这里。”

“每个人当然对我都很好,但其实,我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总觉得缺点什么,”林与闻微微地叹了下气,又把眼睛瞥向袁宇,“直到你来了。”

“那时候除了开心,也是觉得身后有个靠山了,人也幼稚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袁宇越听这话越觉得渴。

“我想章修真对于凤弘文也是这样的感情,离了他虽然能够自在生活,家庭美满,但是有那么个人,代表着你的全部过去,参与过你的所有记忆,”林与闻一边讲自己一边点头,“无论如何,你也是不想他消失掉的。”

袁宇恍然,“所以你是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

“嗯,他不会想让凤弘文死。”

第八卷 大同刀削面

第78章 第 78 章

78

林与闻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半条命。

他在路上踉踉跄跄地走着,只觉得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衣服挂在身上,凌乱不堪。

但是他只有一个念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前面的小棚子上面飘着一张白布,白布上写着个字,即使林与闻已经头昏眼花,他也认得清楚。

只要看着这个字,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那股气就灭不了。

“面”。

他的手终于伸到那破木勉强做成的桌子上,骨节看起来极为明显,“我……”

“客官?”

“两碗刀削面,一碗臊子肉,一碗番茄鸡蛋的。”

店家看他这样说话,就知道他是行家,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汤随便续。”

林与闻使劲点了点头,终于瘫倒在了桌子上。

“小伙子,怎么累成这样?”旁边嚼着宽面的枯瘦大爷笑呵呵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头都没抬,只用着气音,“干农活了。”

“哈?”大爷惊讶一声,同周围的人哄笑起来,“你这样看着可不像干农活的啊。”

要是别的话林与闻也就不应了,但是敢说他不行,他立刻就挺了起来,“我可犁了二里地呢!”

“就你这样!”大爷笑得不行,手忍不住拍桌子。

林与闻更气,但是一转头,看到大爷那精瘦的胳膊上鼓起的肌肉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跟人家比自己确实一点都想种地的。

“大人,大人,”陈嵩紧赶慢赶地跑过来,“这一个时辰您连一方地都没犁明白,怎么跑来吃面这么速度啊?”

林与闻本就在这被老农们嘲笑,陈嵩这话一出来,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林与闻耳朵都红了,瞪一眼陈嵩,“你赶来干什么,”他护住刚刚小二给他端上来的两碗面,“这可都是本官的。”

陈嵩在心里直翻白眼,一碗面谁还能跟你抢啊,自己坐下来,“店家,给我也来一碗这样的,加个卤鸡蛋。”

林与闻哼了一声,“还挺会吃。”他连忙朝店家挥手,“我也要个卤蛋,再加一点豆干!”

店家笑嘻嘻地用勺子舀了卤汁里的鸡蛋和豆干,放在小碗里给林与闻端过来。

林与闻把配菜倒进装面的大碗里,顿时觉得人生都完整了。

“合着来这了。”袁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长腿一跨坐在林与闻边上。

“来一碗番茄鸡蛋的,再来两样酱菜吧。”

哦?怎么自己没想到酱菜。

林与闻明明在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怎么一坐下来全忘了,一定是今天上午这鼓励春耕的事把他的脑子都累得不转了。

“你说知府大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林与闻想起来就恨,“人家圣上亲耕那是常例,百姓们年年受鼓舞,我们这干什么去的啊,尤其那个沈宏博,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看他脑子也多少有病。”

“嗯……”袁宇侧过头,不敢看林与闻。

“你看见那个牛看沈宏博那个眼神了吗,就是欺负畜生不会说话啊,给人家折磨的,我看那个养牛的也是一脸同情。”林与闻滔滔不绝,“知府在前面撒种子,他搁那撅着屁股拿手拨弄,然后人家农民还得跟着他后面再埋一遍吗,这哪是鼓励春耕呢,纯粹给百姓添堵。”

旁边吃面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听这几人的对话也能知道这是他们的小林县令,但是没人觉得拘谨。

林与闻笑眯眯的,“他后面还摔了一跤呢,以为没人看到,其实我站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说……”

“大人别说了吧,沈大人那也是尽力了。”

“尽力拍马屁了吧。”林与闻手舞足蹈,“他沈宏博真是浪费在扬州这块地方,当年就该贬他去岭南,让他找大腿都不知道找谁。”

“我可以找林大人啊。”

林与闻舔了一下嘴唇,问袁宇,“你早看见他在我后面了是吧?”

袁宇低下头,努力忍着笑意。

“哎,”林与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把嘴都快咧到耳根,露出一大排白牙,“沈大人,你怎么来了?”

沈宏博脸黑得不行,他本来看林与闻连知府大人组织的饭局都不参加,逃难似的离开,还以为他是累到虚弱呢。

结果好心跟着过来,竟然正逮到他说自己坏话的现场。

“哼,”沈宏博鼻子里出气,直接推了一把林与闻,挨着他坐下,把林与闻那碗加满料的刀削面划拉到自己面前,无视掉林与闻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接过陈嵩递来地筷子就吸溜了一口。

“这,这面倒是真不错。”

美食的力量是很大的。

林与闻瘪着嘴,眼馋得很,但是还是决定让给沈宏博,“我准备吃这家很久了,前些日子赵典史告诉给我的,他祖籍是大同,说这个可正宗可正宗了。”

“嗯。”沈宏博冷淡地应了一声。

林与闻朝沈宏博眨眨眼睛,“沈兄,你吃了这碗面可别记我仇啊。”

这人在京城那诡谲官场里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沈宏博瞪了一眼林与闻,“我要是记你仇的话,早找人暗杀你八百次了。”

袁宇摇摇头,“店家,再来份把子肉吧,这顿我请客。”

他吆喝完,再回头来,看到林与闻那闪着光的眼睛,叹口气,“再要一碗肉臊的刀削面。”

“加卤蛋和豆干。”

“加卤蛋和豆干,”袁宇看林与闻,“还再要点什么吗?”

“够了够了,”人贵在知足。

他们几个嘻嘻哈哈吃了一阵,陈嵩突然注意到一边的村落,“怎么,今天有喜事啊?”

“是啊,张家小子明天要迎亲,这早早就开始收拾起来了。”

“哦!”林与闻很喜欢红事,也很喜欢凑热闹,“娶得哪家娘子啊?”

“我表妹!”旁边一个黑黑壮壮的汉子闷闷地说了一句,又低头吃面。

有故事。

林与闻和沈宏博那眼睛都突然亮起来。

袁宇则有些头疼,平常一个人八卦就算了,今天凑了俩。

“这位小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汉子听他们讲,抬头起来,“没有。”

看他这么闷,林与闻立刻转移阵地,朝旁边的老爷子问,“张家小子人品怎么样?”

“人品嘛,还是不错的,”老爷子笑呵呵的,“就是跛脚,小时候从房梁上摔下来的。”

“一般时候看不出来。”

“怎的看不出来,”汉子瞪了老爷子一眼,“就是家里多几个钱罢了。”

老爷子听他这么说也不恼,“人家姑娘肯定有图他的地方才肯嫁嘛,那算八字的也说他俩天作之合,这是好事。”

汉子不说话了。

但是林与闻和沈宏博已经明白了,他们一人一个剧本,一个是对表妹爱而不得,一个是对张家小子爱而不得。

“这扬州喜事有什么跟我们北方不一样的风俗吗?”袁宇问,“白日里结?”

“不然呢,”沈宏博问,“你们晚上成婚?”

袁宇眨眼,缓缓点头,“天津确实是晚上。”

“这,”陈嵩也奇怪,“这谁定的啊?”

“估计是我们天津的新娘子不想早起,于是这样定下来的吧。”林与闻深以为意,“我也觉得,这大早上赶得那么急做什么,晚去一会还有人能把新娘子拐跑了不成。”

“别乱说!”袁宇朝林与闻皱皱鼻尖,“怎么老是不忌讳这些。”

林与闻赶紧闭嘴。

“习俗特不特殊不知道,”老爷子想了想,“但是张家是很有钱的,请了个苏州的厨子来做喜宴,我们都等着这顿呢。”

“……”

林与闻那戏谑的神情立刻就没了,满眼都是神圣,“这个,参加喜宴的话,一定要是亲友吗?”

“大人是什么意思?”

陈嵩扶额,大人那意思还不明显吗?

林与闻直用双手搓着大腿,舔着嘴唇说,“本官,好歹也算个父母官,所以是不是……”

“那敢情好啊!”老爷子直接从凳子上窜起来,“大人您等着,我这就跟张家讲去。”

真是老当益壮,老爷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沈宏博呼口气,“不是,你这样也太不体面了吧,哪有官员求着去人家的喜宴的。”

“苏州的厨子呢。”

……

转天林与闻起了个大早,他还找了件不错的长衫,冷是冷了点,但是人靠衣装,他得把门面撑起来。

对了,礼物可不能忘了。

他对着镜子简单欣赏了下自己,准备出门了。

“大人……您知道了?”陈嵩正跑过来,看林与闻着急出门的样子松了口气,“我还怕您起不来呢?”

“什么事?”林与闻的嘴唇都有点颤抖了,这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您还记得昨天咱们吃面时候,那几个人讨论的张家人吗?”

“……”

“昨晚上,”陈嵩叹口气,“他家附近一个破庙着火了,谁都没烧着,偏偏是那个张大郎,直接烧死在里面了。”

林与闻微微闭了下眼睛,“你还没告诉程姑娘吧?”

“她早就在去的路上了啊。”

林与闻突然瞪大眼睛,“你怎么敢的!”

第79章 第 79 章

79

“你怎么敢的!”

听林与闻这一声喊,陈嵩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林与闻赶紧喊住他,“既然通知了就让她去吧!”

“可大人……”

“总是遮掩,反倒让她觉得咱们男人矫情。”林与闻咂了下嘴,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喜庆的新衣服转回头,“等本官换一件衣服之后,你再跟本官过去吧。”

陈嵩办错了事情,心里懊恼,对林与闻更觉抱歉,“嗯,大人,用不用帮您叫个轿子?”

“不必了,整出排场来,人家到底是顾着我还是顾着死者啊。”

林与闻昨天才来过这,和张家父母笑呵呵地聊了半天,想请人家到时候给自己留个好位置。

只过了一天,这对父母就像老了十岁似的。

他们站在那个烧死自己儿子的破庙外等着,心想着人都烧得化了,谁能确定是他们儿子呢,许是大郎出去哪里喝酒了,走远了点,现在只是没有回来——

“是张大郎。”程悦绕着死者转了一圈,看到林与闻来了,便直接开口,“你看这里。”

她蹲下来,指着尸体的腿骨,“有伤痕,而且应该是旧伤。”

张大郎带残疾,这昨天林与闻是知道的。

“体貌特征也与他家人描述的一致,等回去让湘雯根据这头骨画个像,应该就能完全确定了。”程悦平静地陈述着,忽然发现林与闻一直用眼睛瞟自己,“大人您这么看我做什么?”

“啊?”林与闻咽口水,“本官有吗?”

程悦心想演也要演得像一点,垂下眼继续观察尸体特征,“大人,我是个仵作,我不会在我工作的时候代入我的私人感情的。”

林与闻抿嘴,知道自己说多错多。

“大人,我觉得这个人应当是被绑在凳子上,活生生烧死的。”程悦拨弄着尸体尚未烧化掉的衣服,她从上面捏出一点碎屑,“您看,这是麻绳吧。”

“嗯,”林与闻也认真起来,看到地上的痕迹,“椅子也没完全烧干净,这样说明,”

“是谋杀。”程悦抬起眼睛看林与闻。

“确实。”

程悦看林与闻又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长叹一口气,“大人,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不会一直想着的。”

林与闻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大人,那现场就先这样,我去通知陈捕头把尸体带回县衙。”

林与闻应了一声,转头看到张大郎的父母还在巴巴地等着他,只好打点起精神,走过去,“老人家,你们别激动,”对苦主开口这个事情实在艰难,林与闻不想交给旁人,“死者,确实是你们的儿子。”

“成文!”

林与闻听到一声凄厉叫声,往人群外面看去,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朝这边奔跑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喊着张成文的名字,周围人听她这般,都不自禁地沉默下来,看热闹都没了心思。

幸好有身边人搀扶,不然女孩定是要绊倒的,她那几步步态已经虚弱,等她看到尸体那副惨状,更是瞪圆了眼,眼白几乎翻出来,“成文……?”

张成文的母亲拉住女孩,“别看,别看,成文不想你看到他这样……”她拦着女孩,用手试图挡住女孩眼睛,“乖孩子,别看。”

女孩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先哭出来。

林与闻看到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手比脑子动得还快,连忙伸到后面握住程悦的胳膊。

程悦的脸色苍白,嘴唇轻轻地张合,眼眶明显发红,“大人……”

她本想说“我没事”,可这三个字像黏在她嘴唇上,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陈嵩!”林与闻喝了一声,“带程姑娘快回县衙吧。”

陈嵩点了下头,从林与闻那接过程悦,低声说,“程姑娘,咱们回吧。”

程悦想应下来的,想跟着他离开的,可是她整个人像定住一样,什么动作都做不了,连舌头都直挺挺卡在牙间,不断分泌着苦水。

陈嵩用了些力气,几乎是强拽着程悦离开的。

……

“先查张大郎的圈子吧,”林与闻依着桌子,手不住地抠着额头前的头发,“对了,昨天那个新娘子的表哥也得问问。”

赵典史点头,“知道了大人。”

林与闻吸了口气,“您没看见今天程姑娘的样子,我想她肯定是不好受的。”

“但是您也知道程姑娘那性情,她太要强了,咱们要是问她,她肯定要不高兴的。”

“那也不能自己忍着,”林与闻担忧,“她本来一个人过活就艰难,不如让您夫人——”

“明白的大人,”赵典史笑眯眯地看着林与闻,“我回家就跟老婆子讲,让她劝劝程姑娘。”

林与闻点头,“嗯,那接着说,”他朝赵典史挥挥手,“您坐着说就行,咱们不在人前不用弄这些虚礼。”

“欸。”赵典史听林与闻这么说了之后,就往后退了几步挨着椅子坐下来,“这个张家是帮附近农户磨面加工的,自己也卖精细粮食,已经传了三代了,所以有些家底。”

林与闻嗯了一声,示意赵典史继续讲。

“张家人老实本分,价格也很公道,所以其实我不觉得他们和什么人结了仇。”

“可是那死法惨烈,除了寻仇,谁会用那样的方法杀人啊。”

赵典史露出为难的表情,“之前曹明那事也这样的,就说曹明那人,好到都要当圣人了,怎么可能与人结缘呢。”

曹明就是程悦当年的未婚夫,两个人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曹明就在婚前那一晚死于非命。

死相也是凄惨,而且诡异得很,他倒在一排木刺上,那些木刺听猎户说是专门抓野兽用的,一般旁边都会有专门的警示标志,无辜旁人绝不可能误入。

曹明从前也是仵作,和公门人的关系很好,因此他的事情大家是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查的。

他与程悦一样内向,宁可守着尸体待一整晚,也不愿意和活人多说几句话,所以从他的生活圈子里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嫌疑的人,这案子也就只能以意外结案。

程悦是不会认下这个结果的。

据陈嵩说,虽然没有正式成婚,但是程悦坚持交换过婚书她就已经与曹明礼成,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与曹明的棺材拜了堂,甘愿成为曹家的寡妇,继承起了曹家的仵作家业。

她本就有医药底子,又在曹明的熏陶下对验尸很有自己的想法,一来就是熟练工。

前任县令虽然忌讳她是女人,但看到她的能力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尤其林与闻来到江都之后,更是单独给程悦加了工钱。

林与闻之前根本没有想过程悦一个女人怎么做起仵作来,后来听赵典史提起才问清这些事情。

他翻过之前的案卷,前任县令不太通晓刑名之事,请的师爷也是个半吊子,文书写得模糊,让他很难拼凑出真相。

但是他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因为他知道,程悦没放下。

倒不是说她放不下与曹明的感情,但前一刻还喜庆备婚的新人,突然死于非命,结果别说凶手了,连个嫌疑人都找不到,谁能放得下呢?

“大人,”赵典史一发愁,那胡子都更显得白了,“如果不是张家人结的怨,有没有可能是新娘子王氏的问题呢?”

“所以我说要你审下那天我们见到的男人,好像是王氏的表哥,他当时那样子,看起来就不想他们成婚。”

“好,我着重查查他。”

“其他的我想也不至于了,王氏不是才十七,就算能惹着什么人,还能至于非要致人死地啊?”

“那她家里?”

这个时候确实不能放过一点嫌疑,“算了,还是都查查吧。”

“嗯,咱们肯定得好好查,不然程姑娘也安不下心。”

林与闻长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担心,若这案子真相曹明那个案子一样找不到凶手,怕是程悦心里又得多一块病。

“听说咱们前天看到的那个新郎死了?”袁宇走进来就看林与闻叹气,“不好查吗,会不会就是那个表哥?”

林与闻看他那样子,莫名地觉得不顺眼,怎么军营里都没什么事吗,天天往自己这跑,“要是他那就好了,但你也见过他人了,看着很老实的庄稼汉,像是能为了所爱伤人性命的人吗?”

“确实。”袁宇从身后捧了个碗出来,“我给你带了吃的。”

“嗯?”林与闻立刻看他顺眼了。

“我让他汤盛在碗里,面条放到另一个纸袋里,”袁宇那天听林与闻意犹未尽那意思,就又去了那个刀削面摊,“一会让你衙门的膳夫把汤热了,面条煮了,就能吃了。”

“这方法好,面条也不会泡软了。”

“赵典史要不要一起?”袁宇对赵典史笑,他向来对赵典史很礼貌。

赵典史站起来,对林与闻和袁宇各一拜,“不必了,大人吩咐的事情我还得尽快办呢。”

“好好,本官也不留你,记得程姑娘的事情。”

“记得的记得的。”

袁宇看他俩这样,不得不问,“程姑娘什么事?”

第80章 第 80 章

80

袁宇听完林与闻说的话,只觉得震惊,“这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也算不上曲折,”林与闻斜着脑袋想了想,“要是能曲折就好了,那案子就像大家有的是力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的感觉。”

“会不会就是意外呢?”

“我也这么想过,”林与闻对袁宇挤了下眼睛,“但是我看过卷宗,这曹明就住在那附近,所以他肯定平常也会遇见过这样类似的陷阱,再加上他是做仵作的人,绝不可能大大咧咧的,月黑风高他更会小心谨慎的,”他啧了一声,“我还是倾向于他杀。”

既然林与闻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谋杀,“怪不得我初见程姑娘的时候就觉得她面上神色不好,很绝望似的。”

“是啊,我知道她一直做仵作这个事情,就是想多学些东西,好能帮她查清当年那个案子。”

“程姑娘这般烈妇,你该向朝廷请个牌坊给她才是。”

林与闻一脸嫌弃,“程姑娘这么年轻,真要给了她牌坊岂不是要束缚她一辈子。”

“也有道理,”袁宇点头,“不过每年多些银钱补贴总是好的。”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林与闻正要吃面,看袁宇还在盯着自己,那眼神还不怀好意似的,“你还有别的事?”

“你把你八字给我吧。”

“干嘛?”

“我娘说她这些日子想帮我二哥相看些贵女,我就想着让她也帮你瞧瞧。”

林与闻直翻白眼,“那将军夫人相看的贵女,能有看得上我的吗?”

“你又不差,虽然现在只是县令,但是有首辅在背后,以后总是要回京城的。”

也就袁宇对自己还有这么大信心,林与闻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回京城。

“给我嘛,顺便我还能找人帮你算算命,看你什么时候能成婚。”

林与闻太阳穴突突地跳,“你是什么村口大娘吗,又要给我相亲又要给我算命的。”

“到年纪了,肯定是要成婚的,你天天这样伯伯他们也放心不下。”袁宇都计划好了,“如果真遇上合适的,咱们俩还能一同成婚。”

“成婚对你来说是什么必须要做的差事吗,这是要看心意的。”

袁宇猜到林与闻不愿意,但没想到他这么排斥,于是苦口婆心,“自然是要看心意,可在这县衙里唯一跟你有交往的也就膳夫养的那只老母鸡而已,什么时候能把心意送出去?”

林与闻知道,袁宇虽然是个武将,但是思想很是古板,但是这也古板得太过分了,“那你怎么不成婚啊!”

“你知道的,”袁宇的嘴角瘪下来,“我是随时都要上战场,生死不定,如果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不就是耽误了人家吗?”

林与闻立刻哑火了,只能推了一把袁宇,算作安慰,“我一会就把八字写给你。”

袁宇满意,“而且有个正经夫人,你也就不会再总是同那些戏子厮混了。”

“嘶——”

“大人!”陈嵩走进来,“我刚把那个王娘子的表哥带到赵典史那去了。”

林与闻招呼他上前,“怎么样?”

陈嵩咂咂嘴,直接搬来一个小凳就坐下,“大人,虽然我不如您聪明,但是我觉得那个李裕小哥应该不是凶手。”

“怎么讲?”

“您说,平时人第一次杀鸡都得做两天噩梦呢,而我去抓他的时候他还照常干活,这像是第一次杀人的样子吗?”

“可是他应该很喜欢王氏的吧?”

陈嵩点点头,手忍不住比划,“他说张大郎平时确实有点爱显摆,但是并不是坏人,虽然身体有些残疾,但是长得比自己清秀,还会念书,所以他觉得王氏喜欢人家他也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可没有不舒服到要杀了张大郎的地步?”林与闻问。

“没错,而且我问了他邻居,说知道张大郎死了的之后他还很失落来着。”

“他没有去找王氏趁虚而入吗?”

陈嵩一拍手,“大人真的,这才是我觉得他不是凶手的原因,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王氏,他说那样太小人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绝不干这种缺德事。”

林与闻点了下头,“我感觉也会是这样。”

“那其他的线索,你们有找到吗?”袁宇问。

陈嵩尴尬,“这两户人家都是平常百姓,而且家境都算不得贫寒,我反正想不到什么别的线索了,要不我们查查那个庙?”

“那庙不是弃置了很久了吗,有什么好查的?”

陈嵩听林与闻这么问他,很是泄气,“这就跟曹明那案子似的,根本不知道从哪查。”

林与闻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人这么说,他当年没参与过曹明的案子,但是如果参与过的赵典史和陈嵩都这么说,那确实该重视一点。

“你们当年查曹明的案子时,也是这样吗?”

陈嵩不知道林与闻什么意思,抿了下嘴唇,“嗯。”

“你再细想想,把那个案子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再和本官说一遍。”

陈嵩张了张嘴,“我说的,肯定没有案卷里细啊。”

“快别提那个案卷了,”林与闻盯着陈嵩,“你只说你知道的。”

袁宇识趣,从一边拿来纸笔,用来记录。

“嗯,”陈嵩清了下嗓子,“事发的那个晚上,我在师父那,这个曹明跟我们关系都不错,我就去问师父我们包多少礼金合适。”

袁宇默默地记录着,心想从这里说是不是没什么必要?

但是林与闻没有说话,让陈嵩继续讲。

“然后就有人来找我们了,是曹明的表弟,他说他们曹家的兄弟晚上约好了要一起吃饭,但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曹明,就以为他来找我们谈案子的事情。”

“我师父觉得这里有些蹊跷,因为曹明这个人算是半个公门中人,一般都会把自己的行踪告知给别人,于是就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出去找人。

“当时天可黑了,我们分了三路,有去程家的,有在曹家附近找的,还有在县城里巡逻的。”

“最后就是在那个大坑里找着的人,那个大坑里都是木刺,平时用来猎业主用的,曹明就插在那片木刺里。”

陈嵩闭了下眼睛,像是努力回忆,“他一身血,师父说这不像是先杀了人再扔在这里的,应该是推下去的。”

“我们把这个事告诉当年的县令大人,他就让我们严查,害怕是有人故意报复官府。”

“他死了,我们只能找其他的仵作来验尸,也说没什么可疑,就是失足掉进了木刺之中。”

林与闻问,“失足?”

陈嵩赶紧点头,“那一阵曹明他爬山给程姑娘采药,伤了腿,得瘸了两三个月,刚见好。”

“我们查了好一阵,曹明他根本没有仇家,他还有恩于那个布置陷阱的猎户,那猎户知道是自己的陷阱害死他,还差点自杀谢罪。”

陈嵩长叹了一口气,“就跟现在这案子似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师父当时就跟您一样,坐在这啥也研究不出来。”

“本来还能再查查,但是那阵刑部吧,反正是朝廷里有个官员在严查各地未结案的案子,县令大人一害怕,就命我们尽快了结这个事情,”陈嵩又叹气,“所以就成了您现在看到的卷宗了。”

“五年前,刑部查案的那个官员……”袁宇从纸张里抬起头,正看到林与闻那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本官当年,”林与闻深深地吸了口气,“本官当年的原意可不是要地方官这样潦草结案。”

陈嵩瞪大眼,“大人,那是你?”

“别提了,”林与闻想来就堵心,他当年的这个决定真是遗患无穷,“你这么说,那个案子和现在共同点越来越多了。”

“是,”陈嵩恍然,“是啊大人。”

林与闻歪着头想了想,“这张家和曹家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联系吧,这两家根本不在一个地,也互相不认识啊。”

“你在刑部也见过这样的案子吧,”袁宇突然提起,“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就是那种杀人魔,有那种嗜血的癖好,随便就杀人的。”

“是有那种人,但就算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人所犯,他又为什么要时隔五年才继续作案呢?”

这袁宇可就不知道了。

“张成文不是他时隔五年杀的第一个人。”

三人看向门口,程悦手里抱着几张纸,直直地看着林与闻,“大人,我还查到一起和曹明,张成文相像的案子。”

“跛脚,新郎,成婚的前一夜惨死在家附近。”

程悦每个词语都说得极为艰难,“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些案子并在一起调查,我觉得这次我们,”

“我们,”她努力忍着,但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从眼睛里滑出来。

林与闻他们三个人都站起来,看着程悦,他们并不觉得现下情绪外露的程悦有半点脆弱,反而觉得站在门口逆着光芒的她无比坚强。

“这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