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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破案靠吃饭 乔听说 17446 字 2个月前

这怎么得出来的?

“你喜欢她这不正好,我之前问过她娘祖籍了,不是江都,你娶她也不算违背律法,”季萍合计起来,“你放心,娘肯定不能让人受了委屈,彩礼什么咱家都能置办全了。”

“停停!”林与闻把手摁在季萍脑门上,“你这些日子陪姚夫人待的,不是自己也疯了吧?”

“什么啊!”

“人家还是个孩子呢,凭什么在这给你挑三拣四地又当妻又当妾的。”

“那,那戏里不都说,这种得以身相许吗,万一他们家真的提了,咱们不能愣在那啊,让人家多难受啊。”

林与闻看着他娘,着实迷惑,他家的煎饼摊看来还是不够忙,让他娘都有闲工夫天天看戏了。

林与闻懒得说什么,直接走人,见梁家夫妇与梁小陶都在后堂等着,先举起手,“久等了。”

“大人!”陶氏拉着梁小陶给林与闻直接跪下,“大人,我们家小陶多亏您相救啊。”

林与闻赶紧拉起她,“受之不得,虽然我有给大理寺写信,但是他们还是坚持只能判流放十五年,那时小陶可能还没满三十。”

陶氏摇头,“这已经很好了大人,”她落下眼泪,“这真的已经很好了。”

“大人,能把孩子找回来,我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她拉着如珠如宝的女儿,“快,说话。”

小陶看向林与闻,瘪着嘴,“大人,我……”

“没事没事,”林与闻赶紧摆手,“这都是本官该做的,快别让孩子说了,说两句又要哭了。”

梁玉麟与林与闻深深作揖,“大人,我们来还有件事。”

不会真像娘说的是吧?

“我们是来辞行的。”

林与闻直咬牙,他都被他娘带歪了,“你们是要搬去哪里?”

“这事情虽然不是小陶的错,但孩子脸皮薄,在这也过不下去,想带她到北边看看,”梁玉麟看着梁小陶的目光很温柔,“我们祖籍就是大同那边。”

“大同好啊,大同有刀削面。”林与闻第一个就想到吃。

一直绷着的梁小陶听到这话也笑了下。

林与闻笑着看她,“这样好,一路上多看看风景人情,有时候这世界大的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梁小陶听了这话,对林与闻深深一福礼,“知道了大人。”

“大人……”梁玉麟还欲在说,林与闻却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你放心,所有案卷上我都没有留下小陶的名字,只是些模糊的信息,不会有人查到的。”

梁玉麟又一拜,“大人,您于小陶如再生父母一般,不如您认她一个义女吧。”

“啊?”

……

“噗!”袁宇肚皮都疼,“这还不如以身相许呢。”

林与闻牙根痒痒,“别笑了行不行,我都被陈嵩他们笑了两天了。”

“然后呢?”

“当然是认下来了,不然我娘老怕我不结婚生子没有人给我养老送终,现在有个干女儿我还能少听她几天念叨。”

“我觉得梁小陶那女孩挺好的,你这个义父多上点心。”

“我可上心了!”林与闻提到这个事眼睛都亮了,“他们那一路,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我都给她写下来了,而且你记得咱们那个同窗吗,叫吕闻的。”

“记得吧,”袁宇眯着眼想想,“眼睛可小的那个。”

“对,他学问不咋地,但是他弟弟考上了,现在在大同当知事呢,我还请他帮我多看顾一下梁家。”

袁宇歪头,“你还有这等人脉?”

“小瞧我这个首辅门生是不是?”

“你不是阉党吗,怎么又首辅门生了?”

林与闻眼睛都笑弯了,“前几日首辅大人给我来信了,说之前那事他未给我求情是因为想使我低调一些,不然言官又要把之前的事翻出来了,可见首辅大人对我用心啊。”

袁宇看他自我陶醉那样子很是不屑,“啊,来了。”

袁宇来找林与闻,林与闻说今日正是押送钟毓母子去流放的日子,于是他就陪林与闻到城门口去看。

钟毓还是把头发梳得很整齐,一脸慈祥看着她的傻儿子,依她的想法,只要为了她儿子,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林与闻也懒得劝她,反正有十五年的时间让她想清楚呢。

陈嵩看林与闻和袁宇站在那,跑过来,“大人,交接都做好了,刚我还请他们哥几个喝茶了,这钱——”

“我出。”林与闻无语。

“你还替他们母子打点?”袁宇不解。

林与闻眯眼,“什么叫打点,我那意思是这一个疯子,一个傻子,让他们看顾点别让人跑了,钟毓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万一真有人信她那一套,把他们救走怎么办。”

袁宇点头,确实,钟毓连宗室的地都能用来给自己建房子,不知道背后还有什么人。尤其流放路远,丢几个人是常事,但林与闻这锱铢必较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少受一点苦的。

“啊!”

一声凄厉尖叫如丝帛裂开,吓得城门口的人都瞪大了眼。

“杀人了!”

一听有人这么喊,陈嵩的刀立刻就抽了出来,他看向声音源头,竟然是姚夫人。

姚夫人不知道是从何处冲了出来,直向李坛,手里的刀一次两次,十数次地插进了李坛的胸膛。

姚夫人的样子太过癫狂,以至于离得最近的差役也不敢接近她,更别说阻止了。

“坛儿,我的坛儿——”钟毓扑跪到地上,但是带枷的手怎么也够不到她的儿子。

她又像从前一样,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摔下去,留了一地的血。

姚夫人总算力竭,被陈嵩一把拉到边上,“大人……这……”

林与闻看向姚夫人,他娘之前同他说,姚夫人知道了真相之后可清醒了,难道是假的?

“找到女儿啦,我找到女儿啦!”姚夫人哈哈大笑,“我找到女儿啦!”

她摇摆着身体,即使被陈嵩钳制着也不在乎,“我找到女儿啦。”

林与闻盯着她,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有点巧合,又不那么巧合。

姚夫人清醒地时候告诉过他娘,两个月前她做梦,梦到了自己女儿,于是病情加重,以致于疯癫到街上乱抓人当女儿。

那段时间林与闻一直在军营里解决案子,后来他也是偶然上街才被姚夫人死死抓住说要找女儿。

这是他的偶然,却不一定是姚夫人的偶然。

那时她是疯的,还是清醒的呢。

还是说她到底疯过没有。

林与闻不愿继续想下去了,他对陈嵩喊,“本官要说多少遍,姚夫人这般疯癫,出入都得有家人看护!”

陈嵩不知所措,“啊……啊?”

“还不去寻她的家人,闹出这样的事,他家里人别想求情了事,怎么也要赔人家银子的!”

袁宇对还傻站在那的陈嵩使眼色,这还不明白!?

“啊啊!这就去,我这就去找姚家人!”他要跑走,但是还拽着姚夫人,“那……那她?”

“当然是先把人送回去了!”

“是,大人!”

“不能走!她杀了我儿子!”钟毓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她的手在枷上徒劳挥舞,“不可以放过她!”

林与闻走过去,对着她说,“你放心,姚家赔给你的银子本官一定会托人送到岭南你手上的。”

“我不要钱,我不要钱,”钟毓的嘴张得老大,“我要坛儿!坛儿!”

“你让别人失去了孩子,你也该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林与闻对押送的差役说道,“你们先走吧,别误了时辰,这里本官解决好的。”

差役们连连对林与闻道谢,“那便辛苦大人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与闻对他们摆摆手,看着他们拖起已经神智游离的钟毓,强迫她离开。

自始至终,钟毓连她儿子的手都没碰到。

……

陈嵩扶着姚夫人走到一半,姚夫人停了下来,“差爷,能等等吗?”

陈嵩对她突然的转变有点不适应,“您?”

“我看这个糖人很好看,想买给我的外孙女莹莹。”

姚夫人对陈嵩轻轻一笑。

第七卷 保定驴肉火烧

第67章 第 67 章

67

做官是门学问。

林与闻刚进士及第的时候并没有这么觉得。

他这个人前半生实在顺利,小时候他没什么志向,一心跟他爹学摊煎饼,仅有的特长就是算数利索,收钱倍儿快。这个特长后来被买煎饼的私塾老师看上,许他跟着其他人旁听,学几个大字。他这人从小嘴欠,爱给别人起外号,学了几百个字就给老师写了首打油诗。

没想到老师是个爱才之人,就靠着这首打油诗就给他送进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书院。可他究竟只是贪玩而已,离真正的神童还十万八千里。书院每年的费用又很高,所以他趁休沐时候到他爹的煎饼摊帮忙,想找个机会跟他爹说退学之事。

又是一个没想到,当时刚刚调任天津卫的袁将军带着家人一起到煎饼摊吃早点,起了个话头说要上折子参当时的首辅在北方改水田的事情。林与闻听了一嘴,就嘟囔了一句老坦。他以为人家袁家是外地人听不懂他这方言,没想到袁将军不仅听懂了,还把他招到跟前,令他解释,要是说不出来一二道理就直接把他乱棍打死。

林与闻当时才十二岁,吓得都要吐白沫了,哭得直抽抽的同时把自己对这事情的想法说了,然后就老老实实是跪下等着挨板子。老将军当时眼睛瞪得圆圆的,问他当真觉得这是件利民的好事?林与闻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只能说要是占了你的田那就不是好事,但你要是好人就把我放了吧。

老将军哈哈大笑,拉过自己的小儿子问他你听懂他什么意思了吗?那小子眼里都是笑意,说,“爹,他说你不是好人呢。”

林与闻当时恨不得给那小子活吞了。

“若是你说得对,那你必然能考中进士,为国所用,”老将军站起来看林与闻,“但要是你未来考不上进士,这顿打是逃不了的。”

林与闻欲哭无泪,连连说自己家贫,书院的学费都交不起了。

“那你就来给我做书童,你的学费本少爷出了。”那个倒霉小子又多嘴道。

这下两家大人都笑了,只有林与闻一个人想哭。

后来他为了不挨袁家那顿打几乎是日夜读书,还好苦功不负第一次与袁宇上京就直接考中了进士。

但终于不为袁家的威胁活着的林与闻才反应过来,中了进士要当官的。

……

“你一路有袁家庇护,自然是不懂这些的,”沈宏博拉着林与闻的手,叹了一口长气。

林与闻一脸悲痛,“沈兄从小不也没受过这个苦吗?”

他俩几乎要哭出来,“书里也没写过要遭这桩罪啊!”

袁宇走在前面,听到山腰这处哀嚎浑身冷了下,心想又没人逼你们俩,还不是你们自己想要那顶乌纱帽。

知府大人说为了保佑扬州的学子今年秋闱一试就中,特意与扬州卫的指挥使商量要这辖下的官员一齐登高,以示决心。

武官们很惬意,扬州的山都不高,比他们平时训练要自在得多,又有个好彩头,于是他们都当踏青,风光满面,可没想到这些文臣却一个个都是满头大汗,濒临绝境。

袁宇慢下脚步来,坐在一处树墩上等着,终于看见那俩相携的身影才站起来“平常就让你多动动就知道吃,你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

林与闻怒瞪回去,“袁千户,你这是什么知道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袁宇看自己确实站着,摇摇头,走到林与闻身边想拉他一把,谁知道林与闻直接甩开他,悲愤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了今天做了多少努力。”

“是啊,”沈宏博也是咬着嘴唇,“苦读十年,我们才有这个被知府大人使唤的机会,这就是我们当官的试炼!”

哪跟哪啊,这俩人爬山爬傻了吧。

袁宇像看疯子一样看了他们俩一眼,转身就走,没一会就连影子都见不到了。

他走了林与闻才后悔,“我们其实,还是缺他推一把的吧。”

沈宏博张着嘴看林与闻。

但是袁宇一路走过来,发现累到像林与闻他们这样的文臣不是少数,他们长期伏案,确实体力很差,一个比一个憔悴。

等他们这些武将站在山顶的庙里都有些无聊的时候,总算有几个文臣爬上来了。

林与闻和沈宏博毕竟年轻,竟然算到得快的。

他俩一看见庙眼睛都亮了,进门直接叩头,一个拜善财,一个拜龙女,嘴里念念有词,保佑我们的江都、高邮的学子高中啊,保佑保佑。

袁宇看他们俩拜得那个诚心都不好提醒,观音在庙的第二层楼上呢。

最后俩人也没拜观音,以他们的说法这叫心诚则灵,怎么善财童子就不能保佑他们的学生高中呢。

袁宇当然说不过他俩,从怀里直接掏出个牛皮纸,里面包着两个驴肉火烧,本来都是给林与闻的,但是看沈宏博实在可怜,还是分了他一个,“尝尝,这是军营那边新来的店家,保定人,正宗。”

沈宏博没尝过驴肉,但是看林与闻吃得香也一口咬下去。

不知道是他太饿,还是这东西真的比想象中好吃,他吃得分外满足,“啊对了,袁千户,之前那个小方将军呢?”

“你说方锁吗?”这两个人有什么交情?

其实以前并没有,但自从林与闻在军营里审过严方圆一案,沈宏博和方锁就建立了奇怪的友谊。

沈宏博这个人蔫坏,他很想知道像方锁这样头铁的人以后究竟会闯出什么祸来,于是经常关注着人家。

“他带着兵已经上山下山两个来回了?”

“什么?”林与闻叼着驴肉看袁宇,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天书。

“之前不是说有好几条上山的路线吗,他好奇,说要每条都走走看。”

“……”

在场的文官们一同翻了个白眼,比他们当年交卷子时候的动作都齐。

他们上次这样心齐是刚在山脚下听到知府说他脾胃不适就不上山的时候。

不想干了!

……

林与闻吃了东西又缓了好一会,才终于能和沈宏博正常沟通,“怎么样,我记得你们那有几个好苗子,有把握吗?”

“我有替他们写信到京里,”沈宏博躺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但是还是得看个人造化。”

林与闻哼了一声,“我们这次有一个肯定能考上的。”

“凤弘文是吧?”沈宏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林与闻提到这个事一定就是为了显摆,“大才子。”

听到他阴阳怪气林与闻更开心了,“我把他的几首诗抄给首辅了,首辅大人特别喜欢。”

“呵,可他乡试不也才第七吗?”

“上次是小失误,”林与闻不乐意了,“文章是好的,但是太过清高了,不过考官确实也没什么眼光。”

“林与闻,我也就是今天没力气打你。”上一任的乡试监临可是沈宏博的恩师呢。

林与闻咯咯笑了两下,“我感觉以凤弘文的才气,这次拿个一甲不是什么问题,我都想好了,等他考中就给他修个牌楼了,以后他要是能入阁什么定不会忘记我这个老师。”

沈宏博真是懒得理他,教过人家什么啊就敢称人家老师。他阴暗地想要是凤弘文这时出个不测,去不了京城考不上该有多好。

“出事了!袁千户!”小方将军跑得飞快,一定不像已经爬了三次的人,“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了个人。”

“发现个人不是正常的吗?”袁宇迷惑。

“死人!是死人!”小方将军咽下口水,“死得乱七八糟的那种。”

“什么?!”

本来在庙里躺的七扭八歪的文官们都一个激灵坐起来了。

袁宇还以为这是什么起尸现场,不过反正扬州的官员都在这,确实方便,他抬手,“把大人们都扶下去看看。”

兵士们搀得搀,扶得扶,终于把这些官老爷给弄了起来。

反正人既死了,现下也不用太紧张,林与闻他们一个个抖着腿肚子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尸体处。

小方将军还是有些脑子在,让自己的兵把尸体围成一个圈不许平民接近。

“没动过尸体吧?”林与闻问。

小方将军抿了抿嘴唇,试探,“我要是动过,你能看出来吗?”

林与闻头疼。

“我就是看这人死的太可怖了,把他尸体摆了摆。”

林与闻看面前这惨状,“这还是你摆过的?”

小方将军点点头,“嗯。”

林与闻凑到尸体旁边,看看尸体的穿着,很好的绸子,是个体面的人,身份应该不难查。

饰物明明都是宝石,却还都留在死者身上,看来并非图财。

嘿,这还带着扇子,是个书生吧,林与闻展开扇子,扇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国士无双”。

这字真不错,还有点熟悉。

林与闻愣住,岂止这字熟悉,这落款他更熟悉,“林与闻”。

林与闻字写得好,但是很少送人,尤其是送人扇子。

他只在去年春天送出过一把扇子,送给他最得意的学生,“凤弘文。”

第68章 第 68 章

68

凤弘文这个人可是江都的传奇之一,和林与闻那个只会写打油诗的神童可不一样,凤弘文的是实打实的神童。

他三岁成诗,五岁作赋,处在江南,名头可是响到了京城。

再加上他的小叔就是当朝翰林,年幼时就被阁老抱在腿上写过字,这一次秋闱更是举国瞩目。

旁人都是上赶着给官员送礼,只有凤弘文中了举之后一直收礼。

凤弘文是江都人士,因此林与闻占了个地利,为了蹭一蹭人家的名气特意送了把扇子过去,凤弘文因此还写了首诗,让林与闻也有了个流芳青史的小小机会。

“哎,”林与闻看着他的尸体就直叹气,“什么仇什么怨要把好好一个才子打成这样。”

程悦验过,这凤弘文身上大大小小的骨折有几十处,应当是有人持棍棒不停攻击所致。

“即使这样,也能看得出来他之前应当是风流翩翩啊,”袁宇端详着尸体的脸,“你之前给我看的那几首诗是他的吧,那几首情诗。”

林与闻又深深叹气,“是啊,那诗写得多缠绵啊,我真是羡慕。”

“羡慕什么?”

“就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觉啊,”林与闻又想起凤弘文的诗,“你说说人家这一辈子,又有钱,又有才,还有美人相伴,怎么就这么早——”

“大人,”陈嵩走进来,给林与闻一拜,“凤夫人到了。”

“快,请进来,”林与闻对陈嵩交代,“好好安慰一下。”

陈嵩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看不需要吧。”

“怎么不需要,人家夫妻可是相当恩爱的。”

“嗯……”

袁宇看陈嵩那种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你快让人进来吧。”

“是。”陈嵩出了门,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位妇人。

妇人长相素净,打扮非常利落,首饰戴得很少,和林与闻在凤弘文诗里看到的那个妖娆貌美,珠饰满头的美人好像不大一样啊。

尤其,林与闻明白过来陈嵩的意思,这位夫人脸上可一点悲戚之意都没有。

她向林与闻行了一礼,脸上甚至有点笑容,“之前可没说是大人在这啊。”

“啊,凤夫人,”林与闻这句节哀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指着改着白布的凤弘文,“这里就是……”

凤夫人眨了眨眼,吸了一口气,走近尸体,双手抬起把白布掀了开。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甚至十分小心翼翼,好一会儿她才有点为难地问林与闻,“大人,我还可以看看别的地方吗?”

林与闻愣了下,显然没有亲属有过这样的请求,他连忙抬手,“自便自便。”

凤夫人点头,把白布往下掀开,露出凤弘文的手。

她这次眼里才有了多余的情绪,她缓缓抬起凤弘文的手,轻轻抚着上面的戒指,“大人,这是我的相公,凤弘文。”

林与闻呼了口气,虽然与他想的相去甚远,但是起码凤夫人也不全然对凤弘文无情。

“这戒指是我当年的嫁妆,价值千金,”凤夫人摸着戒指,像是十分可惜,“这般的话,只能跟着他走了。”

林与闻原本以为诗里凤弘文与妻子那般相爱,他的夫人本不该有嫌疑的,但现在看来,这位夫人的嫌疑最大。

“大人,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凤夫人把白布盖好。

“嗯,”林与闻尴尬,“本官会尽快查出凶手的。”

“好,”凤夫人给林与闻行了个礼,“那就拜托大人了。”

“夫人呢,你就没有什么疑问吗?”

凤夫人想了想,“大人,若是没查出凶手的话,我能把弘文的尸体带回去吗,毕竟对他家里得有个交代啊。”

他家里?

这应该不是夫妻之间会说的话吧?

林与闻越来越觉得这事蹊跷,“这个我与仵作商量下,要是没什么别的问题我会找人请你们来给尸体入殓的。”

“多谢大人。”

凤夫人甚至还和袁宇点头致意之后才离开。

“凶手,她就是凶手。”袁宇等她关上门立刻定案,“肯定是她。”

林与闻走到凤弘文的手边,把他的手拿起来,刚才的戒指已经消失了,“岂止是凶手啊。”

“他不是你的学生吗,他有个这样的妻子你愣是不知道?”

“我这么懒,怎么可能真的和人家过多交往,”林与闻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他今年能考中,提前打了个招呼。”

袁宇眯着眼看林与闻,“合着你其实对人家什么都不了解呗?”

“也不是全不了解,我知道他真的很有钱,很有钱的那种有钱。”

……

林与闻说得一点也没错,袁宇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织机摆在一起,凤夫人给他们介绍这种花楼机是专门织云锦用的,除了南京,就属她这里的织机多了。

“不过这些是供织造局的,我们主要还是做这种,”凤夫人拿起一块布料,给林与闻介绍,“就是大人身上的这种,很耐磨。”

林与闻直点头,“还便宜。”

凤夫人笑起来,“大人这就错了,穿这些才说明大人清廉,把心思都用在了百姓身上。”

若是平时被人这么夸,林与闻一定开心得找不到北,但是凤夫人可是个刚丧夫的寡妇啊,她前一日才看到自己丈夫被殴打致死的惨烈尸体,今天竟可以笑盈盈地朝官员介绍起自家产业了。

袁宇皱着眉看林与闻,意思是是她,是她,就是她。

林与闻看他表现得太明显了,连忙推开,“夫人,能不能带我们去后院呢,我还是想了解下凤公子生前见了什么人,想多些线索。”

“大人不再看看这些布吗,我们这些还有卖到外国去的呢?”

“下次下次。”

凤夫人倒没纠缠,“大人所谓到后院,是想见见弘文的妾室吗?”

说到点上了。

“方便吗,本官虽是外男,但是人命关天,礼数上就……”

“那不是什么问题,”凤夫人对身边的丫鬟吩咐,“把后院的雨花厅收拾好,等姨娘们过去。”

她这话说完,十几台织机后面的女子都齐刷刷站了起来。

林与闻吓得一哆嗦,“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大人,”凤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弘文共有十六位妾室,她们都在织坊里做工的,待会等她们梳洗好就一起到后院给大人请安。”

哈?

袁宇也是惊得说不出话,虽说是风流才子,但是十六房也过于风流了吧。

林与闻揪紧了袖子,他这么直面十七个女人确实有点不安。

而且这凤弘文看来也不怎么挑剔,这些妾室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甚至还有位带了点残疾,“嗯,各位夫人们好。”

“大人好。”十六位妾室齐齐答。

林与闻想了想,“不如夫人们自我介绍一下?”

“大人,我姓邹,是江都人。”

“大人,我姓陈,高邮人。”

“大人,我姓……”

林与闻一个都没记住。

他甚至眼睛都看花了,因为这些姨娘全穿的一样的服饰,比起在这后院当妾室,他觉得这些女子还是刚才在织坊里做工更合适。

直到最后一个。

她的肚子微微坠着,行礼的姿态也有点笨拙,“大人,我也姓陈,是建州人。”

“北方人,很远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南方?”

“就是去年,”陈小娘答,“家里吃不上饭,来逃难的。”

林与闻点点头,他看过前十五位妾室之后,觉得只有这个陈小娘与凤弘文诗里的红酥手有点关系。

陈小娘虽然有孕,但是打扮得很入时,头上还带着红色珠花显得皮肤特别白皙。

“你最后一次见凤弘文是什么时候?”

陈小娘愣了一下,刚刚林与闻可没问其他人这个问题,她有些慌,但还是回答,“五个月前,”她看向凤夫人,“老爷五个月前去书院那边了,人家请他教书,应该是这样。”

应该是这样?

林与闻觉得奇怪,又问,“你有孕多久了?”

“大人,她已有孕六月有余。”凤夫人直接替陈小娘回答了。

“六个月?”

这话给林与闻整懵了,他虽然不是大夫,但是,“这也有点太不显怀了吧。”

陈小娘低下头,不敢说话。

倒是凤夫人应对自如,“大人是男子,不会有孕所以也不懂,这陈小娘害喜严重,到现在还是吃不进什么东西,所以这肚子看着才小。”

“真是这样啊?”

“是啊大人。”

林与闻看凤夫人紧盯着自己,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凤夫人也不曾生育过吧?”

“嗯,”凤夫人吸口气,笑出来,“但我毕竟是女人啊。”

这袁宇都能看出来在说谎了,林与闻以前与他说过,人在说谎的时候会很需要对方的肯定,所以会故意做出讨好的神情。

一个主母却为小娘撒谎,上一个这么和谐的家庭,是因为主母无时无刻不想把老爷给杀了。

林与闻没有继续纠缠,他晃晃脑袋,“遗腹子最是可怜啊。”

“大人不必担心,”凤夫人眼神慈爱,“生于我们这样的家庭,他只会得到更多的爱。”

第69章 第 69 章

69

“大人,一般偷情的人会弄这么明显吗?”陈嵩蹲在林与闻后面,贴着林与闻耳根子小声说。

林与闻被他嘴里呼出的气弄得耳朵发痒,肩膀摇了下,“你非得离我这么近啊?”

陈嵩蹲着往后退了两步,“我不是为了保护您吗?”

“捉个奸而已,哪用得找保护,”林与闻抻着脖子往那面前的破庙里瞅,“是那个男的吗?”

陈嵩叹口气,又蹲着往前走了两步,他腿都要麻了,“应该是,小沈他们蹲那个陈小娘好几天了,说那俩人就在这幽会的。”

“可大人不是说过这种丈夫死了的,八成都是妻子动得手吗,您不怀疑是凤夫人,怎么怀疑是这个陈小娘?”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谁都怀疑,我都怀疑是沈宏博那厮把凤弘文咒死的。”

“沈大人还有这本事?”

林与闻无语回头,看见陈嵩的脸都要贴在自己脸上,更无语了。

他推开陈嵩的脸,“反正我要把我觉得的奇怪的事情都查清楚才行。”

“来了来了,大人,”陈嵩虽然被林与闻捏着脸,但是眼睛和嘴都没闲着,“陈小娘来了。”

林与闻精神抖擞,转过去,看到陈小娘拿了个小包袱,不安地四处看,确认没有动静之后才一下子扑进了早已等在那里的男子怀里。

黑夜里,俩人紧紧相拥着,如一对苦命鸳鸯。

越是这种时候,林与闻越兴奋,他太想做坏人了,“果然啊,陈小娘。”

他迈着四方步从暗处走出来,身后嗖嗖跟出陈嵩和另外两个衙役,“你的孩子根本不是凤弘文的吧?”

陈小娘惊得不行,往男子怀里钻,“你们是什么人?”

林与闻插着腰,“你转过身看看不就知道本官是谁了?”

“林大人?!”陈小娘愣住。

那男人一听是官府的人突然推开陈小娘,“大人,大人,都是这女人勾引的我,我什么都没干!”

“你,”林与闻这下有点不高兴了,“你好歹再装一阵呢。”

陈小娘微微晃着脑袋,身形一软,“什么,什么?”

林与闻一拍陈嵩后背,陈嵩立即冲出去,稳住陈小娘,“陈小娘,先跟我们回趟衙门吧。”

……

程悦给陈小娘把了下脉,温言道“你这身孕顶多三个月,还是不稳的,你最好平静下情绪,不然得不偿失。”

陈小娘听了她这话吸鼻子都不敢用力气,“是。”

“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林与闻赶紧端坐起来,“没事没事了,这么晚打扰了哈。”

程悦眯着眼看林与闻,微微欠下身子,“大人根本不认为这陈小娘有嫌疑吧?”

林与闻眨眼。

程悦摇摇头,“事关女子名节,大人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林与闻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挠了挠鬓角,“知道了,也没让太多人跟着。”

“好。”程悦对林与闻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等陈小娘哭得差不多了,林与闻开口,“你也看到了你那个男人根本靠不住的,没一会他就要供出你来,你可能要背个通奸的名声,以后你自己没脸见人,这孩子也抬不起头。”

“大人……”

“你先别哭,这毕竟是你们自家事,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可以就这么过去。”

“大人……”

陈小娘的情绪一会地下一会天上,表情都控制不住。

“但你要把本官想知道的事情,老老实实同本官讲,决不许有一点藏私,不然本官可就——”林与闻赶紧抬手,“哎呀,都说不要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要不等你休息好了,明日再说?”

“没事的大人,我全跟您说了,说了我就一点牵挂都没有了。”

林与闻心想你刚刚把脉时候一直摸着自己肚子,还说什么无牵无挂。

“我其实,都没见过老爷。”

“啊?”

猜到陈小娘与凤弘文没多少感情,但是这也太没感情了。

“我跟着家里人逃难到江南来,”陈小娘垂着眼感叹自己身世,“夫人看我手脚麻利,便让我在她的织坊里做工。”

“我好像在这方面真有些天份,没两个月就被涨了工钱,然后夫人就来找我说,要我嫁到府里,这样既有个江都籍贯,又能比之前多拿一倍的工钱,到了年底更是能有分红。”

她说得顺溜,林与闻听得都傻了。

这凤夫人连妻妾之事都做成生意了?

“那你就答应了?”

“大人,那时我家人无依无靠,有这样的条件当然不能放过啊,更何况虽然我没见过凤老爷,但是他美名在外,我还算高攀呢。”

“那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管不住自己,”陈小娘用手指抹了下眼角,“情这一字——”

没见过凤弘文,倒是挺熟悉他的诗,林与闻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停下,“那你与这男子的私情,你们夫人知道吗?”

“知道的,夫人每隔半年都会给我们请次大夫查查身体,就是那时候她就知道了,”陈小娘瘪着嘴,“夫人跟我说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手里的银钱才靠得住,她让我好好安胎,这孩子就算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我竟不听她的话,还与他见面,这都是我的报应啊!”陈小娘呜呜哭泣。

林与闻想问的也差不多了,心里只觉得这位凤夫人实在神人,看来明天得好好与她谈谈了。

他觉得他的直觉没错,这案子一定与凤弘文诗文中的那位美人有关,可是现下见了这么多美人却都相去甚远啊……

“大人,我今天是来接陈小娘回去的。”凤夫人与林与闻行礼。

林与闻挥挥手,“那不急,凤夫人,我有些话还想问你。”

凤夫人顺着他的手势在一边坐下,“大人昨天既然寻得陈小娘,想来很多事情都问清楚了吧?”

“问到一些,但更多是疑惑,”林与闻摩挲一下手指,“凤夫人,你与凤弘文成婚得有七八年了吧?”

“算上今年的话,整七年,”她低头想了想,“我嫁给他的时候只有十五岁。”

“凤弘文他风姿俊逸,你当时一定很动心吧?”

凤夫人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大人,我直接同您说了吧,这样您也不用再试探我了。”

林与闻觉得这世上聪明的女子实在有点多,显得自己很笨拙。

“我娘家是商贾之家,什么生意都做的,所以我也喜欢做生意,”凤夫人说到这个眼睛里都有光,“但我深知,我一介女子在娘家做不了主的,我就为我自己寻了凤弘文这么一个良配。”

“良配?”

“没错,那时候凤弘文已经小有名气,我寻了个机会与他见了面,告诉给他我家愿意资助他成为这扬州第一才子。”

“这个可以靠资助吗?”

“大人,名声这种事当然是要花钱堆出来的,不然哪有那么多人与他对诗,又哪有个大家真心愿意为他这个小辈的诗作画呢。”

“都是……”

“都是我买的。”凤夫人特别得意,“凤弘文本身的才气就足够十分,但我的运筹下,让他有了百分的影响。”

林与闻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回应。

“而他的名声也让我其他的生意顺风顺水,如此互相成就,让我们成为了最般配的夫妻。”

谁说不是呢。

“不过我们确实对彼此都没有那种感情,他去追他的颜如玉,我搞我的黄金屋,从不曾同房。”

“那你给他娶这么多房妾室是……”

凤夫人咬了下嘴唇,“大人,那些女子本就无人庇护,又有心与我共同奋斗,让她们以后嫁人生子,实在对生意没有助力啊。”

林与闻点头,他有点懂了。

“那这些妾室跟凤弘文也没有……?”

凤夫人叹了口气,“其实人死了,我们也不该在背后说他什么,但弘文他无心此事。”

“啊,不会吧,”林与闻皱着眉,“他不是写了好些的情诗,诗里有个女人,与他成双对,与他永相伴……”

“大人,我说的是他无心与我们这些女人,此事。”

她的每一个重音都恰到好处,让林与闻“啊——”了许久。

他明白过来,这凤弘文是个断袖,还是个纯断袖。

怪不得他拒绝了那些主动上门的名门淑女,而是选择了凤夫人这一位与他做生意的女子。只有凤夫人不会在乎他的癖好,甚至还会为了自己的生意主动帮他遮掩,这一段婚姻可真算是强强联合了。

林与闻晃晃脑袋,“那,那夫人你可知道他诗中的人是谁啊?”

凤夫人歪头,“我们很少见面,我也很少问他这些。”

“那你觉得谁会知道呢?”

“弘文有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们常相约游玩,这一次还要一起上京,大人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信给他。”

“好啊!”林与闻可不能放过,“就拜托夫人了。”

“这不是问题,就是大人,我今天与您说的事情……”

“本官明白的,”林与闻对她点头,“本官绝不会说出去的。”

第70章 第 70 章

70

这还像点样子。

林与闻看到这个伏在凤弘文棺上痛哭的好友章修真,觉得这才算有点人情味。

这个章修真,按凤夫人的话来说与凤弘文是从小就形影不离的知己,两人一起喝酒,一起作诗,但前途却相隔千里。

章修真读书用功,但都是白用功,文章只能算个平平,诗词就更别提了,能将就着过了乡试已经是他最大的成就了。

虽然二人总是一同出现,但章修真就像凤弘文的影子一般,既不起眼,还有可能被人踩上两脚。

“弘文与我……”章修真哭得几乎喘不过来气,“我那天,不知道……”

林与闻难得见有男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不禁拍拍章修真的肩膀,“慢慢说,不着急。”

章修真用袖子拭泪,“大人,弘文那天晚上真是与我在一起的?”

“嗯。”

程悦按尸体的腐烂程度推测,凤弘文死于六天前,那晚上他应当喝了不少酒,吃的是卤肉、一点青菜和几块松鼠鳜鱼。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嵩当时好奇。

程悦拿出一个密封着的小罐,摆到他面前,“你想知道?”

陈嵩敬谢不敏,对程悦的敬重又多了一分。

林与闻当时坐在那想了想,卤肉,松鼠鳜鱼,江都县里这两样做的都不错的小馆只有一家,兰园。兰园的掌柜一听林与闻提起来,就说大才子和他的朋友确实来过,两人还喝了好几坛酒。

“那掌柜的有没有同您说,我喝得太多了就直接在兰园歇下了?”

还没因为悲痛失了理智啊,林与闻打量着章修真,“嗯,掌柜的和我说了。”

见自己没有了杀人嫌疑,章修真松了口气,跟林与闻讲,“那天我是要去苏州,所以和弘文兄告别来着,我们两个人聊了很多。”

林与闻眯起眼,“你们两个感情真得很好啊。”

“那是自然,我们的娘亲就是手帕交,我们出生就认识了。”

“本官的意思是,凤弘文他,名气很大,但是你……”

“啊,”章修真似乎早习惯别人拿他和凤弘文对比,所以一副看开了的样子,“论才华,我比不过凤兄,但是论义气,他是比不过我的。”

“这怎么讲?”

“大人不知道有没有读过凤兄那句‘借路云间去归处,犹请洛神伴同路。’”

那应该是凤弘文很早写的诗了,“听过。”

“这句诗是我写的。”

“啊?”

章修真叹了口气,“我当时写的是,‘借路云间去归处,应问洛神伴同路’,凤兄改了两个字,就变成他的诗了。”

“这样……”虽然改了这两个字,但是这确实意境不同了。

“这诗当时火遍了江南,人人传唱,可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是我写的,”章修真摇摇头,“当然,也没人在意是不是我写的。”

“所以这扬州第一才子本该是你?”林与闻含着笑问。

章修真连忙摆手,“这当然不是啊,大人,像我这样平庸的人,一辈子可能就能想出一句这好词。”

林与闻点头,“说的是啊,我们不同于凤弘文。”

“只可惜这世上再无凤弘文了。”章修真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与闻观察着章修真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他现下还不想评价这个人,只继续问,“凤府的人说凤弘文去灵云书院教书,去了五个月,那五个月都跟你在一起?”

“是,大人,”章修真说,“我与凤兄约定到今年秋闱之前,我们都要待在一起互相监督,共同苦读。”

林与闻努努嘴,“你婚配了吗?”

“是,膝下还有二子。”

啊,看来他也不是凤弘文的美人。

章修真眨着眼问林与闻,“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林与闻当然不能说我觉得你可能是断袖,他委婉道,“凤弘文可有什么红颜知己啊?”

“啊……”章修真低头笑了下,“大人是问这个啊。”

不愧是发小,看来早知道。

“大人定是与凤夫人有聊过这些吧,”章修真晃晃脑袋,“这对凤兄这种人来说也是桩雅事。”

林与闻点头,“所以他是……”

“捧戏子。”

戏子?

林与闻的眼睛都亮了,想到戏子,那就能想到燕归红,想到燕归红就想——

“你们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吗,怎么他还有空捧戏子?”林与闻总算把自己的想法从燕归红那里拉回来。

“大人,那就是说说,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日夜待在一起啊。”

章修真知道的确实要比凤夫人多多了,“凤兄特意为他买了个宅子,用作他们相会之所。”

“凤夫人对他也很大方。”

“比起他的名气来说,那点银钱算什么啊,大人还不知道吧,凤夫人过几日还要在书院里办悼念仪式,请了许多凤兄的故交好友,到时谁不要给她留下些礼钱啊。”

林与闻点头,“这本也是应该的,凤弘文一死,他这家里就剩下……”

十七房女人了。

章修真摇头,“若我当年不那么早成婚就好了。”

“什么意思?”

“我与凤兄交好,从小就是什么都一起做的,因此我当时被家里定下婚事,他也着急娶亲,才娶了现在的夫人,”章修真叹气,“他一谈起这事就很无奈,您也见到了,凤夫人实在太过市井,根本配不上他的才气。”

林与闻不置可否,他只想知道,“你说凤弘文捧的戏子是谁?”

“啊,说远了,那戏子是落英班的,宛安。”

“宛安,这名字好听。”

“人也长得很伶俐,凤兄很喜欢他。”

“你跟他也相熟?”

章修真笑,“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呢,那时凤兄正处于瓶颈,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满意的诗句,我便带他去看了宛安那出长相思。”

“他的诗都是给那个戏子写的?”林与闻顿觉豁然开朗。

章修真笑而不语。

……

“你们聊得如何?”袁宇一边给林与闻拨开牛皮纸,一边问。

这林与闻是真的没出息,之前说驴肉火烧好吃,连着几天都要袁宇买给他。袁宇天天跟人家那排队一点体面没有不说,还让人好奇军中的饮食到底是差成什么样,才能让一个大将军吃着驴肉火烧都像遇见宝贝一样。

“他真是,”林与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真的是跟咱们从前书院那先生一模一样,那股酸腐味,闻得我快吐了。”

“就那么无聊?”

“嗯,而且要不是他确实有兰园的掌柜作证,我真觉得是他杀了人。”

“他们不是好友吗?”

“怎么讲呢,好友没错,但我觉得他一边想与凤弘文在一起,一边又十分妒忌对方,”林与闻鼻子都皱起来,“而且我觉得凤弘文也知道。”

“何以见得?”

“凤弘文这种人,性情中人,他的心情时刻会影响他的诗作,但是他们在一起厮混时候他却写不出来诗了,”林与闻说得头头是道,“说明凤弘文与他一起只觉得压抑。”

袁宇点头,这种事他觉得林与闻说得都对。

“而当凤弘文有了新欢,立刻就写出诗来了。”

“那凤弘文的新欢是谁?”

“叫宛安,”林与闻喜上眉梢,“是个戏子!”

袁宇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心想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他冷着脸问,“我们要怎么找那位戏子呢?”

“那当然是得拜托熟人了。”

“用得着吗,现在官府办案连个戏子都传不过来了?”

“不是,咱们又没证据证明人家就是凶手,把人直接传来县衙,不得吓到人家啊?”

“光燕归红都不够了,现在你怜香惜玉的范围又广了是吧?”

林与闻急得都跺脚,“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袁宇看看手里的驴肉火烧,想了想,直接搁自己嘴里了,天天给林与闻买着吃,他自己还没吃过呢。

“欸你这人。”林与闻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就生起气来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袁宇不说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是既然都气起来了,就不能停,非得等林与闻服个软。

“季卿,我带你去还不行吗。”林与闻就差三指指天给袁宇起誓了,“我绝不会因那些戏子玩物丧志,我就是为了查案子。”

袁宇用眼睛瞥他。

“而且,我给你买好吃的。”这可真是林与闻哄人的最高境界了。

袁宇把后半拉火烧掰开,分到林与闻手里,“这可是你说的。”

林与闻点头,“只是我觉得那戏子也不一定是杀人凶手。”

“这么久,你都不知道在查什么吗?”

“不知道。”林与闻耸耸肩膀,“但是又觉得只要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出来,好多事情不都这样吗?”

“就像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多聪明,只是旁人半途而废的事情我认真下去了,才终于做成。”

袁宇看向林与闻,他知道林与闻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自大。

“至少,你比我聪明嘛。”袁宇微笑着看林与闻。

“那是当然的啊。”

林,与,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