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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破案靠吃饭 乔听说 17446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第 61 章

61

钟先生看到林与闻的表情足以以震惊来形容,林与闻倒是很自如,四处打量,“没想到钟先生还有这么一处雅苑,本官还以为你只住在女学后面呢。”

“大人是怎么知道我这处院子的?”

林与闻眨眨眼,“我问了女学的其他先生,怎么,”他要从座位上站起来,“本官惊扰到钟先生了?”

钟先生强作镇定,“怎么会,只是大人的来访太突然,我什么准备都没有,怕怠慢了您。”

“之前去女学您也没觉得突然啊,”林与闻没等钟先生回答就继续说,“我是看了女学,觉得这对女子教育确实是件好事,才想到和钟先生深聊一些。”

钟先生微微眯起眼睛。

“钟先生觉得如果官府有意资助女学的话,可行吗?”

“大人是想资助女学?”

“不错,就像书院一般,把女学的模式办得正规些,这样不只是官宦女子可以入学,普通人家的女儿也能接受些简单的教育。”

钟先生明显对这个建议感兴趣起来,“上次聊完,我以为大人对女学这件事没有兴趣的。”

“怎么可能,”林与闻确实嘴甜,“先生能教出那样多优秀的女子,这等能力本官是很佩服的。”

钟先生一边点头,一边说,“大人过奖了,但是这些事其实是可以到女学去说的。”

她真是太过警惕了。

林与闻呼口气,“本官当然是有不能在女学里说的事情才会特意来这里见你。”

“大人的意思是……”

“官府赞助你,”林与闻眼神一抬,“但也不能白赞助你啊。”

钟先生的眼神总算松懈了些,还以为江都县令是铁板一块,没想到其实私底下是这种取回扣的人啊。

“大人想要几成利?”

林与闻看她这对答如流的样子,心想这老妖婆一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这女学背后的水可真深。

装还是要装到底的,林与闻缓缓举起两根手指。

“大人,只给我两成,是否太苛刻了些呢。”钟先生问。

林与闻愣了愣,他想的是自己要两成啊……

不过他表面上可冷静得很,“那就三成吧,本官不喜欢在这事上讨价还价。”

“那大人还容我再考虑考虑。”

“钟先生,你的女学可是开在江都境内,你还要考虑吗?”林与闻的眉毛一挑,他在刑部办过受贿渎职的案子,很知道这时应该如何说话才显得自己是真心贪得无厌。

钟先生低头,沉默下来。

林与闻看她眼角那一点细纹纠缠,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刚李小姐装作是自己的侍女混进来,在没见到钟先生前就说要出恭便跟其他的下人溜了出去,也不知道现在在哪,有没有把李府的地形摸清。

他一边想着要给李小姐争取时间,一边又担心李小姐安危,自己的心先乱了,再看钟先生的沉默更加纠结。

要不今天就到这算了?

……

“救命啊!救命!”

林与闻一个猛子站起来,直接就冲出门去。

他迎面就撞上李小姐,下意识地先把人护进怀里,“你是什么人!”

李坛真是人如其名,圆的像个坛子,他拍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痴笑地看着李小姐,脱下来的上衣都挂在腰上,“漂亮,娘子。”

李小姐怕得根本不敢抬眼,紧紧抓着林与闻的衣领子,小声给林与闻解释,“我走到后院就碰到这个人,他一直跟着我跑,还脱衣服,我不知道怎么办!”

林与闻听出她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哭腔,知道她是吓坏了,转头问钟先生,“这人是谁,他吓到我的丫鬟了。”

他恶狠狠的样子反倒让钟先生有些心虚,“回大人,这是犬子,李坛。”

“钟先生的孩子怎的一点礼数不懂!”

李小姐小心翼翼地抬头,瞥见一点林与闻的下巴,她印象里林与闻还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是真心的还是装给钟先生看的呢?

李坛在继续拍着自己肚子,不断重复,“漂亮,娘子。”

他样子猥琐难看,一脸横肉挤得五官没有可容之地,肥硕的身躯更是让人看了就恶心,他拍着自己的肚皮,“漂亮,娘子。”

“退下,坛儿,”钟先生的手握紧袖子,对李坛挥挥,“娘回头再与你说。”

“漂亮,娘子。”

林与闻气到眼睛都红了,怪不得这个钟先生说什么男人犯错都是女人的责任,他真是要计较一下她这个当娘的不教之责了。

“林与闻……快让他走。”

林与闻听到李小姐小声喊他,更气,朝李坛怒目而视,“还不下去!”

李坛明显被林与闻眼里的凶光震慑,但他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旁人这样的情绪,眼里只有迷茫,他拍拍自己的肚皮,转了个方向,“漂亮,娘子。”

林与闻抚了两下李小姐的后背,“好了,他走了。”

钟先生对林与闻一行礼,“大人,我教子无方,不过那件事——”

“来日再说吧。”

林与闻护着李小姐的头,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就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李小姐才从林与闻的怀里跳出来,伏下身子急促呼吸,“没有被认出来吧?”

“认出来也没关系。”林与闻心想大不了他就把这破院子封了,就算这案子没有嫌疑,女学与官宦人家交易的事情也够这个钟先生喝一壶的。

“我回去就给你画地图。”

“不急,”林与闻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搭她一把,但还是收了回来,“你还好吗?”

“没关系,要不是他突然脱衣服,我才不会被吓到,还能踹他两脚呢。”

“真的没事吗?”

李小姐抬头看他,粲然一笑,“真没事。”

林与闻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李小姐也是逞强,设身处地,要是他被那个胖子光着半个身子追逐,也得做几天噩梦。

回了县衙得与程悦说说这事,她们女子之间好说话,能互相宽慰一下。

“你们……是谁?”

林与闻和李小姐一同转过身子,看见李招娣正眨巴着俩大眼睛看着他们俩。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不过李招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大了嘴舔自己嘴里的糖人,“你能给我生个弟弟吗?”

李小姐“啊”了一声,低下身子问李招娣,“你在说什么?”

“我想要个弟弟。”

叫招娣就真想要弟弟啊?

李招娣鼓鼓嘴,“奶奶说,娘亲生不出弟弟所以没用,所以就用土埋上了。”

“如果有人能给我生个弟弟,我就又有娘亲了。”

李小姐震惊得不知道如何反应,直直地看着李招娣,“你说你奶奶把你娘亲用土埋起来了。”

李招娣点头,“奶奶这么和我说的。”

“你奶奶她!”

林与闻拉住李小姐,神情严肃到让李小姐低下头闭口不言,他转脸朝李招娣笑,“小妹妹,你为什么不在府里啊?”

“我打算去找娘亲。”李招娣腼腆地笑笑,“奶奶他们好傻,我要那么多娘亲干什么,我就要我自己的娘亲。”

她还拿出一把小木铲,“我自己把娘亲挖出来就好啦。”

林与闻觉得他看到了人世间极为残忍的一幕,从这最天真的脸孔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叔叔帮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嗯?”

林与闻摸了下李招娣的头,“真的,叔叔一定会帮你找到娘亲的。”

“你现在回府里去,不要说见过叔叔和姐姐,”林与闻循循善诱,“这样叔叔才能帮你找到娘亲知道吗?”

“那你会把娘亲挖出来吗,我那天听到她哭了,她说她疼。”

林与闻眼眶发热,他大概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会,叔叔一定会。”

“拉钩。”李招娣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

林与闻完全蹲下去,与她平视,也伸出小拇指,两人拉钩。

林与闻又让李招娣重复了两次,确认她不会说出见过他与李小姐之后让李招娣离开,看着小姑娘跑进府才安心带着李小姐离开。

“你明白吧,他们杀了人!”李小姐擦着眼泪同林与闻说。

林与闻点头,“我明白,但是我们不能在李府门口就那么盘问那小女孩。”

“她还什么都不懂就没了娘了,都是女人,她怎么能这么作孽啊。”

林与闻不知该怎么安慰李小姐,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听这个意思,那孩子的娘亲一定是因为难产而亡,当天肯定有稳婆参与,得先找人。”

“嗯嗯,那我们还要通知姚家吗?”

“你什么意思?”

李小姐吸吸鼻子,“她是许家小姐的孩子啊,她的颧骨,和下颌这里与那位姚夫人一模一样的,你看不出来吗?”

林与闻这才回想起来,他第一次见这小女孩就觉得熟悉,原来是因为……

“再加上这孩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确实和许家小姐走失的时间对得上,”林与闻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以为另有一位受害者,“你真的帮了大忙了,李小姐。”

李小姐联系到刚刚的遭遇,想笑又笑不出来,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林与闻,“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62章 第 62 章

62

“大人,既已是失踪的人,您真的觉得他们会用正常的方式下葬吗?”程悦看着林与闻问。

林与闻叫她来是想查查这短时间里可有什么无名之人被下葬,但他问出来了也明白这问题有多蠢。

“那,”林与闻低下头想了想,“你可知道这几月是否有稳婆接生过?”

李小姐在旁边睁大了眼,“你该不会是说……”

“你仔细想那小女孩的话,她说她娘亲生不出弟弟才被土埋了,所以很有可能是难产而死。”

“没错,她还说她娘亲叫疼……”

李小姐说出这话又想哭了,她攀在程悦的肩膀上,小声说,“你都不知道那时场景……”

程悦拍拍她的后背,"难为你了。"

她转回头来,“大人,若是问稳婆的事,赵典史比我更合适。”

“诶?”

“大人,”赵典史与林与闻笑眯眯地行礼,“您想啊,这稳婆最清楚谁家户头上多了人,平时里收税,绝对要与她们打听下的。”

林与闻恍然,没想到赵典史还为了收税去结交稳婆的人脉,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所以,典史您……”

“我娘子就是稳婆啊。”

“……”林与闻心想你最开始就应该说这个。

“她们这种不同程姑娘那种大夫,都是谁不忙了就去帮一把,不过也有个小圈子,谁手稳,谁接生的男孩多,慢慢有点名气之后才有那些达官贵人请过去的。”

“那我想找的那个稳婆,大概是常接生男孩,最近手头还特别宽裕的。”

赵典史眯着小眼睛想了想,“不行,我得回去问问老婆子。”

“啊,您最好再加上一条,”林与闻拉住赵典史,“五六年前,可能接生过一个女孩。”

赵典史嘶了一口气,好像在犹豫。

林与闻知道让他夫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记起这些,再找到对应的人实在困难,连忙补充,“没事,就请夫人好好想想,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赵典史眨眨小眼,“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夫人过目不忘的,她记忆力比我还要好呢,所以谁家生了什么几个,男孩女孩,连乳名她都记得可清楚了,”赵典史很得意,“所以我才说她真是天生适合收税呢。”

又绕回来了。

林与闻听了他这话,松了大半口气,另外半口是陈嵩把稳婆王婆带到跟前来才松下来。

……

“大人,”王婆低着头,眼睛止不住的撒目,心虚都挂在脸上了,“您找我呀?”

陈嵩站在王婆后面,一脸不悦,一路上这老婆子拉着他不住地问,现在又装上了。

“你可知道本官找你有什么事?”

“您家有娘子要生产?”王婆露出谄媚的笑容。

林与闻一拍桌子,“人命关天,你还敢这样与本官周旋?!”

王婆嘴巴一瘪,甩着袖子就跪下来了,“大人饶命啊。”

林与闻看她岁数大,本不想让她跪,但是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他也没让人起来,“我问你,你今年十一月初三时候在哪?”

赵典史的娘子可真是厉害,连日子都记得这么清楚。

“在,在……”

“王婆,你可知道我等官员若是对皇上说谎会怎样吗,会被拖到午门廷仗,也就是打板子打到死,”林与闻故意吓唬王婆,“所以你这等小民,敢对本官撒谎的话,本官就把你拖到菜市口也打到死!”

陈嵩听林与闻这么说,立刻配合地敲了下自己的佩刀,那声音清脆的。

王婆的脸登时吓得煞白,“大人,大人不要啊……”

“你到时候血池呼啦的趴在地上,被你包庇的人可会救你?”

王婆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掉,“大人,大人我说,我那日在李府,李府,就是那个钟娘子的府里,给她儿媳接生。”

“儿媳?”

“是是,她说是她儿媳,但是她不许我说出去这事,她打赏了我很多钱,上一次也是这样。”

“上一次?”

“对对,六年前,她这个儿媳生了个女儿,”王婆牙齿打颤,“也是我接生的。”

就是招娣。

“那这次发生了什么?”

王婆不敢说话,她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清楚如果真的如实托出怕自己也逃不了干系了。

“大人问你话呢!”陈嵩威吓一声,见王婆只是抖还不肯张嘴,他又吸口气,“你家有个儿子在县学读书吧,你可知你要是真是被大人查出了什么,他这一辈子的仕途就毁了。”

“你以为大人为什么不把你拖到大堂上去让人看着审,就是给学生留着面子呢,如果你这次什么都不说,那大人为了查案就只能升堂了,”陈嵩与林与闻对了个眼神,林与闻示意他继续说,“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们家有事,邻里乱七八糟地再编一通,你读书的儿子脸皮那么薄,以后可怎么活?”

王婆咬着嘴唇,都流血了才终于下定决心,“大人,那小媳妇真是难产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难产?”

“嗯,是个男孩,但是头太大了,那小媳妇又太瘦了,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生不下来啊。”

“所以,她就这么死了?”

王婆点点头,“是,就那么死了。”

“那钟毓做什么了?”

“钟娘子,钟娘子就把我赶走了。”

“什么意思,”林与闻这么一问一答实在心急,“你把事情好好说给本官!”

“那大人……”

“你既无心杀人,本官自然不会治你重罪,但是你若不配合本官查案一样治你帮凶!”

这当官的就是凶。

王婆深深吸一口气,“十一月初三那天,我和老赵媳妇一起烤白薯吃来着,然后李府的人就来请我了,其实我根本不想做她家的事情,但是六年前那个钟娘子,一次就给了我三十两,我就心贪。”

“我跟他们家的人进了府之后,告诉给我这孕妇已经破水了,我掀开被子一看我就觉得生不下来,我就让他们家人去找大夫。”

“但是那钟娘子说,这事越少知道的人越好,而且她家住在那大深林里,等大夫来了,孩子怕是也生不下来了。”

“大人,我老婆子虽然贪,但是也有良心,我就跟他们讲,这大人保下来还能接着生,但是那钟娘子可凶了,说一定要保下孩子,这次铁定是男孩。”

林与闻默默攥紧了拳头。

“我就让孕妇用力啊,让人烧热水啊,就那些事,但是,”王婆呼了口气,还是落了不少眼泪,“真是生不下来啊。”

“那孕妇身上还一堆伤,其实老婆子不能说什么,但是钟娘子那个傻儿子真是疯啊,自己媳妇怎么下得去手。”

“那不是他媳妇,接着说下去。”

“然后孕妇先断了气,孩子我加几个府里的老嬷嬷拽出来了,脸都紫了,也没气了。”

“那个钟娘子没对我们发脾气,反而是那样阴狠狠地等着孕妇啊,”王婆想起来就害怕,“她说那媳妇,不是不是,那女子就是亡他们家种的。”

“所以……”林与闻的手掌上都攥出了通红的指甲印,“她把她埋哪了?”

“埋?”王婆捂着脸,“想起来就作孽哦,钟娘子这回给了我五十两赶我回家,我留了个心眼,收拾得慢了点,听他们说要把那女子烧了,扔到乱葬岗去。”

林与闻愣住,“你说什么……”

“是啊,那孕妇最后叫着说做鬼也不要放过钟娘子,所以钟娘子说若没全尸,这女子也不会还魂了。”

王婆扑在地上大哭不止,“老婆子做得什么孽啊,老婆子不该贪这些钱啊……”

林与闻惊得说不出话,钟毓到底是有多狠的心,竟然连个全尸都不肯给许小姐留……

她不曾是令她骄傲的学生吗?

陈嵩听了这些人都傻了,“大人,我们接下来……”

林与闻面无表情地下令,“把王婆带到后衙先关起来,把口供画押之后待本官定罪!”

“大人,大人您不是说,大人我可不能耽误我儿子读书啊!”

“你就知道你儿子要读书,那你可曾想过别人家的女儿连命都没了,”林与闻瞪着她,“你以为你是简单的知情不报吗,六年前接生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就不信你心里没有存疑,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想过要救救那女孩,只想着再挣一次钟毓的钱,”

林与闻发现自己如此生气的时候,竟然感觉异常平静,“你是助纣为虐。”

王婆吓得痛哭不止,但她说再多也没有用,陈嵩已经挥手招人把她拖下去了。

“大人……”

“你觉得本官判重了?”

陈嵩摇头,“没有,大人你说得对,这老婆子就是助纣为虐,她明知道她那钱来的不是正路,也知道许小姐肯定不是那个李坛子的正经媳妇,但她什么都没说,”陈嵩心里也气,“她还认识赵典史的夫人呢!”

林与闻深深呼了口气,“先不管她,等本官找到许小姐和梁小陶,再一并处理这些罪人。”

“许小姐?”

第63章 第 63 章

63

李小姐用袖子捂着脸,另一只手紧紧拉住程悦,她的小丫头挎着她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都说了,让你们两个在县衙等着,怎的非要跟来。”林与闻比她们专业得多,在脸上直接围了一块白布,手上还套着两条他娘昨晚上赶工出来的套袖,“这地方哪是女孩子来的。”

三个女孩子一起回头看他,林与闻立刻低头,往袁宇边上一凑,“她们仨太专注这案子了,连着我娘,我现在说什么错什么。”

“那你就少说点。”袁宇和林与闻穿得一样,低着头专注翻手底下的尸骨,“真的还能找到那女孩的尸骨吗,这人让火一烧不都成灰了吗?”

林与闻摇头,“这都是误传,其实尸骨并没那么容易被烧化,一些主要结构的骨头都可能完整保留,舍利子你知道吧,那其实就是没烧化的骨头。”

“你可别乱说,”袁宇皱眉,“小心犯了忌讳。”

林与闻连连跟他点头,“知道知道。”

程悦又转过头来叮嘱,“钟毓他们时间并不一定充裕,所以我们要找的也不一定是散碎的尸骨,也可能只是烧焦了辨认不出来的尸体而已。”

“大家只需把觉得有可疑的遗体送过来而已,辨认工作我来做。”

林与闻嗷一嗓子,“都听见了吗?”

“知道了!”散在乱葬岗四处的官差们一起抬头应声。

昨日审过王婆之后,林与闻就决心把人带到乱葬岗里来寻许小姐了。

哪怕只能寻到一点大片的骨头也好。

既是给钟毓那老妖婆定罪的根据,也是给姚夫人的一个慰藉。

通知下去的时候大家都做了心里的准备,可谁也没想到这乱葬岗的环境能恶劣成这样。

脏倒不算什么,只是这气味。

就算袁宇早习惯了这种尸山尸海,但是此起彼伏的干呕声音实在感染得他也难受起来。

“大将军,你来受这个苦干什么?”陈嵩把水袋递给袁宇,让他漱漱口。

他的几个下属把几天的饭都吐出来了,坐在边上歇息呢,那青白的脸色把本欲觅食的野狗都吓得躲到老远的地方了。

袁宇看着还跟程悦一同辨认尸体的林与闻,“伯伯和娘娘都很担心他,我也担心。”

“是,大人这两天饭都吃得少。”陈嵩也点头,“但是明明都知道那宅子有鬼,大人也不让我们直接围了,这不多一天时间,梁小陶就多一分危险吗?”

“他当然知道,所以才这么拼命,”袁宇叹了口气,“他需要证据,那个钟毓如果背景真的深厚的话,贸然行动根本救不了人,只能把状况搞得更糟糕。”

“大人以前可不是这么怕事的。”

袁宇吸了口气,虽然林与闻不说,但是他知道玉公公那事给林与闻的打击是巨大的。

林与闻从前总以为他自己聪明,只是不屑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可严方圆的案子让他看到了真正的权力,和那些为了权力扭曲了的灵魂。

但林与闻就是林与闻,他绝不会因为这些而放弃他自己的原则,只是要更小心,更仔细点,不要让人抓住任何的把柄。

林与闻太较真,他要的公道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讨到。

所以他爹才会说林与闻没有宰辅之才,这样的人太较真了,若林与闻真有心着眼朝堂的话,他想求的那份公道怕是只有颠覆天下才能得到。

“但他是个好县令。”

陈嵩看袁宇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有点不解,尤其袁宇还带着点诡异的笑容,更让他觉得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刚才掏了那么多具尸体还没有这个感觉。

“找到了!”林与闻朝着他们喊,“找到了,快来人!”

连在远处休息的官差都一个打挺跳起来,“大人,我们来了!”

“是这具没错,”程悦蹲在一具烧焦的尸体旁边,给大家指,“虽然皮肤烧焦了,肉也都烧化了,但是凭借骨架我们还是能得到一些线索的。”

大家都煞有介事地点头,有程姑娘这样教他们的机会可不多。

“你们看这个盆骨,一般女人的盆骨会比男子宽。”

“这个更是变形得严重,说明死者之前生产过。”

程悦指着一些暴露在外的白骨,“你们看到这骨头上的痕迹了吧,这说明死者之前被钝器等伤到过。”

“然后看这个牙齿,”程悦拿起头骨,给大家指着,“这颗牙齿一般是在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才会长出来,所以死者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岁。”

一干官差都张着大嘴看着程悦。

程悦有点不好意思地垂眼,“大人,暂时就能看出这些,把尸骨带回县衙吧。”

“好。”林与闻刚应声,却回头看见李小姐的表情纠结,“怎么了?”

“你说被钝器伤的,是戒尺吗?”

程悦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下尸骨上的几处痕迹,抬头对李小姐说,“有可能,而且这个痕迹很深,所以可能是大力多次的打击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李小姐眼睛都红了,“那很疼的,钟先生的戒尺很疼的。”

“小姐……”小丫头攥着李小姐的手,“小姐,你别哭。”

在场的人多少都带些心酸。

……

“你说什么?”

程悦看林与闻那夸张得过分的表情,“那个骨头上的咬痕不是野狗的,是人的。”

“……”林与闻一想起李坛那张猥琐的脸,就觉得胃里止不住的恶心,“牙印还能拓下来吗?”

“可以,到时候可以供比对。”

林与闻点点头,脑子里挥之不去李坛那个脸,“你继续吧,我去看看我娘那边怎样了。”

李小姐一回县衙就按着骷髅的结构还原出了一张脸,她这几天哭得厉害,想到这许小姐和梁小陶可能就是另一个自己,更是止不住眼泪。

但尽管两只眼睛肿成核桃了也想亲手把画像交到姚夫人的手里。

季萍带着她,来到姚夫人的房里。

姚夫人还是坐在镜子前摆弄着那方绣品,她此时最为平静。

季萍拿上李小姐的画,靠近姚夫人,“老姐姐,”季萍轻声唤她,“我这里有幅画。”

姚夫人抬头看她,从她手里接过画。

李小姐握紧了拳,紧张地看着姚夫人的反应。

姚夫人一开始也没什么反应,她端详着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眼神不解甚至带点迷茫。

季萍忍不住小声问,“老姐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姚夫人的嘴唇半张,她转过头想要回答季萍的话,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她眨眨眼,又看向画像,那画像里的人七分眉眼都与她一样,只是嘴角弯弯的,还是少女模样。

“啊——”姚夫人突然发出声音,“啊!啊——啊!”她张开口大喊起来,声音惨烈而悲痛,“啊——啊——!”

季萍眼前都已模糊,她抱住姚夫人,知道她们此刻痛苦成了一个母亲。

李小姐捂住脸,冲出屋子,却正好撞上赶来的林与闻。

林与闻一听到屋里的恸哭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扶住李小姐的肩膀,果不其然看见一双通红双眼,叹了口气,说,“就这一次。”

李小姐趴在林与闻怀里,大声哭泣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林与闻把李小姐都送走了,姚夫人才终于苦尽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不能再哭了。”

季萍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恍惚间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话是姚夫人说的。

姚夫人吸了口气,端坐起来,“哭坏了眼睛我就看不到我的女儿了。”

“老姐姐你……”

姚夫人朝季萍微微点头,“多谢你帮我找到女儿,我想先领回她的尸体好好安葬可以吗?”

这突然正常起来,季萍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姚夫人说话呢,原来姚夫人不疯癫的时候是这般端庄大方的样子吗?

也是,人家姚家也是书香门第。

季萍顿时觉得自己行走都很粗鲁了,她咽下口水,“那个,你女儿的尸体,不太雅观,所以……”

“没关系,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女儿。”

不论何时说到女儿的时候她的眼神都是如此真挚,季萍刚刚那点不自在立刻烟消云散了,“好,我去跟我儿子说说,但是他好像说要等案子结了才能处置尸体,毕竟你女儿是受害者……”

姚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案子?”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季萍大叹一口气,坐到姚夫人身边,“你女儿真的是个苦命人。”

姚夫人深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季萍的手背上,“老姐姐,你同我仔细讲讲。”

“你还记得……”季萍有点不好意思,她自己叫人都是老姐姐,没想到姚夫人竟也这么跟着自己喊。

“我都记得,你是我的恩人,我永远都感激你。”

季萍眼睛又要湿了,但是她要先把真相说给姚夫人听才行,她镇定下情绪,“这事啊,都得从你姑娘议亲的时候开始,那老东西不是人啊……”

第64章 第 64 章

64

“大人不好了!”陈嵩跑进林与闻的房间,林与闻此时刚洗脸,被他这么一喊洗脸水撒了一脚,“什么事?”

“梁家夫妇去李府大闹了!”

“你说什么?”

林与闻这下不用洗脸人也清醒了,他简单披了件衣服,“带几个人,跟我走。”

陈嵩赶紧叫上人,跟在林与闻骑的驴后面跑。

这驴是知府赏的,上次几位知县一同找知府述职时候林与闻到得最晚,知府为了让他反省特意给他买了这么头驴。

林与闻是一点感觉不到知府的阴阳怪气,反而对这驴宝贝得很,一般没大事都不肯骑。

他们赶到李府时候梁玉麟正被两个强壮的护院从门口扔出来。

“相公!”陶氏扑在梁玉麟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不是人啊!”

林与闻赶紧从驴上跳下来,“怎么回事?”

梁玉麟看到林与闻来,也不顾体面,扒住林与闻的裤脚,“大人,您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小陶就在这里啊!他们不肯放人啊!”

“你们怎么知道的!”林与闻之前还特意强调了在把人找回来之前不能把事情告诉给苦主,就怕出了这样的事情。

梁玉麟揽住陶氏的肩膀,恨恨地看着林与闻,“大人,您不替我们找女儿就算了,现在还要包庇着那老妖婆吗?”

“你怎么说话呢!”陈嵩向前一步挡住林与闻。

林与闻连忙推开他,“别这样,”他朝向梁玉麟,“那你现在可把女儿找到了?”

梁玉麟不说话了。

林与闻看看门口的护院,心想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自己了,竟然还杵在那一动不动,肯定就是有钟毓的授意了。

他对梁玉麟使了个眼色,“跟本官回去。”

“可——”

“大人,”钟毓走出门口,迈下两阶台阶,她身后跟着六个婆子,比林与闻这边还有排场,“您来的正好,我要报案。”

林与闻吸口气,“梁家夫妇丢了孩子,一时失控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理解。”钟毓还是那副刻薄样子,除了她那个傻儿子怕是谁都不会使她的脸上有什么情绪,“大人若不管,明天我就叫人写状纸,告到知府衙门去。”

“你这个老妖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我跟你同归于尽!”梁玉麟说着就往钟毓身上撞,但他一个读书人,体质跟林与闻也差不了多少,钟毓身后的婆子一拨弄他就转了圈了。

林与闻赶紧示意陈嵩把梁玉麟拉回来,“钟先生,你是在威胁本官吗?”

钟毓低下头,浅浅笑了下,“大人,如果我想威胁您,就不会只搬出知府大人了。”

“你什么意思?”

钟毓掏出一块腰牌,林与闻不认识,但那上面刻的字他认识,竟然有宗室肯保她?

“这片地归属宗室,没有知府手令,还请大人不要靠近。”

怪不得把宅子建在这,就等着这天呢吧。

林与闻气得想笑,“钟先生,本官以前在京城见过不少场面,保亲属,保恩师,保挚友的,”他瞪着钟毓,“还没见过保自己家媒婆的。”

“你!”

“说什么女学,你以为本官没查清楚吗,你借着女学的名义,替那些权宦之家搜罗清白女子,除了那些个娘家有实力的平嫁给她们本就相配的家庭,大部分不是做妾就是做了通房,”林与闻早就想骂骂这老寡妇了,“现下那些所谓权贵答应给你庇护,但等本官找到证据之后,你看他们谁还给你说话!”

钟毓哑口无言,眼睛边上那几根纹路都绷紧了。

“梁玉麟,走,等本官拿到知府大人的手令,带你光明正大地搜这个腌臜地!”

梁玉麟颤抖着嘴唇,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陶氏抓紧了他的胳膊,“相公走!大人说得对,如果她真敢害我们小陶性命,谁都保不了她!”

陶氏说完这话突然朝钟毓“呸”了一声,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粗鲁之举。

“夫人……”钟毓身后的婆子有点担心地看着林与闻他们一行人离开,“我们是不是要避避?”

钟毓眯起眼,“不能避,他这般撕破脸就是等着我们一乱把人转移的功夫把我们逮个正形,决不能上当。”

……

“大人,”陈嵩看林与闻坐那用个放大镜对着一副地图看,心里实在着急,“您什么时候去找知府大人,这日头都要落下来了。”

“找知府大人干什么?”

“您不是跟那个姓钟的说要去拿知府手令吗?”

“我敢要,知府敢给吗,”林与闻瞥他一眼,“那可是国姓爷的土地,不知道那老寡妇怎么得来的,但我也不能真的进去搜啊。”

“那,那您不是骗人吗?”

陈嵩甩开手,“这梁家夫妇可都指望着您呢,咱们这要是找不到梁小姐,这回可能得疯一双啊。”

“你别急,本官不是在想办法了吗。”

“你让人那么着急到营里找我是有什么事,”袁宇风尘仆仆赶进来,一眼就对上林与闻的笑容,“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衣服带来了吗?”

袁宇叹口气,“你要我和谁去,”他拿出两件纯黑的夜行衣,“探什么地方?”

陈嵩恍然,“大人我明白了,我去!我和袁千户一起探李府,把梁小姐救出来!”

“你凑什么热闹啊,”林与闻拿起夜行衣在自己身上比比,“我亲自去。”

“什么?”

林与闻笑眯眯,对二人挑了下眉毛,“你们只管听本官安排就是。”

……

天已经全黑了,袁宇咬紧了牙,“林与闻,你行不行啊?”

林与闻踩着他的肩膀,小胳膊绷紧了力气,脸皱成一团,“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啊!”

“那你倒是往上攀啊!”袁宇气得不行,靠人不如靠己,用手扳住林与闻的脚使劲向上一送,听到一声扑通坠地的声音安下心来,自己三两下沿着墙壁一撑跨过墙去。

他看林与闻那痛也不敢喊的窝囊样,伸手给他,“亏了与你一起来夜探的人是我,要是让你那些下属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怕是很难再有威信了。”

林与闻瞥他一眼,他早想到这些了好不好。

林与闻直起身子,掏出李小姐画的地图,“这样,你朝东搜,我朝西搜,找到就发信号。”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袁宇拿过地图,看了看,“虽然慢点,但是安全些。”

林与闻朝袁宇扬扬下巴,“你放心,那胖子和他娘都住在东院,护院大多集中在那,你只需找守卫最多的地方就好,”他胸有成竹,“而我简单搜搜西面,找个地方藏好,等你找到人就行。”

“这样啊,”袁宇一点都没有怨言,他甚至林与闻这样的安排很合适,他把地图收进怀里,“那你也要小心。”

林与闻对袁宇点头,他们俩以前在书院闯祸时候也是这样安排,很有默契。

袁宇脚步极快,没一会整个人就融进夜色里,林与闻一开始也想学他猫着腰疾行那两下子,但是小跑两步刚才闪到的腰就更疼了,索性他就贴着墙在西院小心地挪动。

这个钟毓真是聪明,林与闻还以为自己白天那两句能打草惊蛇,激得她立刻把人转走,但是等了一下午,李府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自己这也算是下策了。

他没干过夜探这种事,也很少动手搜查,所以做什么都有点笨拙,反正人肯定在东院,他也不用多努力,索性就不努力了,跟刚才说的一样,找个小屋藏好自己就行了。

林与闻看了下,这里只有一间屋子没上锁,看来是存杂物用的,就是这里了。

“漂亮,娘子。”

林与闻听到这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推门的手一缩,闪到侧面。

是李坛。

他怎么会来西院?

林与闻大气都不敢喘,贴在屋子的侧面,细细地听着李坛的脚步声。

“漂亮,娘子。”

李坛两手一推,屋子的门就开了,他的呼吸和脚步明显都轻快了,“漂亮,娘子!”

林与闻呼口气,从靴子里拿出袁宇交给他防身用的匕首,紧张地直咬牙。

可他一进门,却发现这屋里根本没人,李坛也消失了。

李坛那么大个东西可不会一下就消失了,定是屋里还有暗室。

林与闻记着袁宇叮嘱,一直用背贴着墙,他观察了下整个屋的摆设,心想如果自己是钟毓,为了方便她的傻儿子会把机关摆在哪里。

所以就是中间这件白瓷了吧。

林与闻走过去,手一扭白瓷,果然面前的墙壁就打开了来。

“漂亮,娘子。”

就是这了。

林与闻咽了下口水,离真相越近他越觉得李坛的声音诡异。

……

“漂亮,娘子。”

梁小陶的嘴被一根绳箍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漂亮,娘子。”

她的眼泪不断流下来,她明白只要这个声音响起就代表她的噩梦又要重演。

李坛一摇一摆地朝着她走过来,嘴里不断喊着,

“漂亮,娘子。”

梁小陶闭上眼睛,却发现这声音停了下来,李坛像一坨白色的肉摊在了她的眼前。

第65章 第 65 章

65

林与闻还紧握着手里的木板,缓缓低下身子探李坛的鼻息。

他这第一次打人不至于就把人打死了吧,感觉到李坛还在喘气林与闻才对梁小陶点了下头。

梁小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始终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说明他确实对自己没有坏心眼,毕竟,

梁小陶更加缩进了身体,她的四肢都被铁链拴着,身上只有伤痕,没有衣服。

林与闻对梁小陶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背过身去把自己夜行衣脱掉,又脱了两件外衫,简单地围在梁小陶的脖子上,“我现在要把你嘴上这个拿下来,但你不要喊,可以做到吗?”

梁小陶使劲点头。

林与闻把手伸到梁小陶脑后,尽量不让自己的手接触到梁小陶任何一点皮肤,这姑娘现在肯定敏感极了,他不能给她一点刺激。

梁小陶大口呼吸了两次,看向林与闻,“你是谁?”

“我是江都县,林与闻,”林与闻一字一顿,耐心地告诉给梁小陶,“你父母一直在找你。”

梁小陶想哭,但是看到林与闻的表情硬生生地忍住了,“你是县令,为什么不带兵来?”

这小姑娘真的是很聪明。

“兵都在外面,我先进来找你的。”

梁小陶看着林与闻,虽然警惕但也知道林与闻可能就是她最后的一根稻草。

“那我现在?”

林与闻看着栓梁小陶的几根大铁链子,想了想,既然有锁就必定有钥匙,但是为了控制,这钥匙肯定不在这里,应该在——

“大人在找这个?”钟毓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听到身后梁小陶的吸气声,知道这小姑娘已经被吓出了毛病,他低下身子,护着梁小陶,“你差不多得了,难道真要闹出人命吗?”

“大人不是已经找到了许莺儿的尸体了吗,”钟毓的脸色在密室里昏黄的烛火中格外狰狞,“我已经背上人命了。”

“那你还不知悔改?”

钟毓叹一口气,“我已经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后悔了。”

林与闻根本懒得在这种情况下和这老寡妇聊什么曾经,他把匕首掏出来,走向钟毓,“你别动,把钥匙扔给我。”

钟毓竟没再反驳,老老实实地把钥匙扔给林与闻。

林与闻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放在边上,捡起钥匙,焦急地给梁小陶解开手脚上的铁链。

他一打开那锁就看见梁小陶手腕上的红色印记,想到之前看许小姐的尸骨上也有这样被长期锁住的痕迹。

梁小陶都不敢碰自己的伤处,只无助地看着林与闻,“你快把衣服先穿好,一会就进来人了。”

梁小陶点头,然后就直直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眨眨眼,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转身。

但他不转身还好,一转身吓一跳,钟毓竟然已经快挨上自己了,手里还拿着刚才自己放在一边的匕首。

林与闻瞪着眼伸手把匕首夺过来,咽着口水后怕道,“你怎么才来啊!”

袁宇在钟毓背后用手抠住这女人的咽喉,也是无语,“我教你多少次,不要把后背对着别人。”

“太着急了!”林与闻松一松肩膀,“你知道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刚才还,”他指向李坛,却发现李坛有要清醒的意思,拿起木板就又补了一下。

“坛儿!”钟毓尖叫了一声。

袁宇更使劲掐住她的脖子,“叫什么叫,别人家女儿被糟蹋成那样,人家母亲还没跟你叫呢。”

林与闻看有袁宇控制着局面,就算来十个都不怕,就兴冲冲出门要完成自己的计划,谁知道还没把自己准备好的信号放到天上去,陈嵩已经带人冲进来了,“我们大人就丢在你们这宅子里了!怎么你们难道要囚禁我们大人吗!”

他叫叫喳喳地直接抽出刀来,李府的护院见到他这疯狗样子根本不敢上前,只说,“你们大人怎么会在我们府里!”

“怎么不能在啊?”林与闻从屋里走出来,抬眼看那个说话的护院。

“一个朝廷命官,竟然私闯民宅?”

有点骨气啊,林与闻看他还敢问,吸吸鼻子,“干扰官员办案,把他逮起来。”

十几年苦读不就为了这时候耍威风嘛。

小衙役们直接剪了那人双臂让那人跪在地上,其他人彻底不敢张嘴了。

“程姑娘来了吗?”林与闻问陈嵩。

“在这呢大人。”程悦从官差中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包袱,估计是带的干净衣服。

林与闻心想还是她心细,指指身后,“就在里面,你带她收拾好了再出来。”

“嗯。”程悦点头。

林与闻两手背后,盯着李府这群下人,照他想这群人都是帮凶,都是共犯,就算不能用律法惩罚,也都该带回县衙受受折腾。

但他其实不太关心这些,他问其中一个侍女,“李招娣在哪?”

“招娣?”侍女没想到会问这个,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小姐在屋里躺着呢。”

林与闻犹豫了下,“算了,不要叫醒她。”

我帮你找到娘亲了小姑娘,希望你今天能做个好梦。

……

就算走个形式,林与闻也不想审这个李胖子,他似乎除了那句漂亮娘子就不会说别的。

他看着李坛,心想怪不得人家女人都爱叫男人畜生,李坛都痴傻成这样了还能祸害人,与畜生着实无异。

可惜,判不了他死罪。

“坛儿,坛儿,”钟毓的头发终于散乱,里面一丛丛的白发露出来,她与李坛分别关押只能隔着牢笼说话,“坛儿,坛儿你不要乱说话了啊,交给娘亲。”

李坛听到钟毓的声音,突然焦躁起来,双手捶地,“漂亮,娘子!”

他声音越喊越大,吵得林与闻头疼,抬手,“给他换个牢房。”

“大人,大人不要,”钟毓扒在牢笼上,惊恐地看着林与闻,“大人不要,您就让坛儿跟着我吧,跟着我他就不会闹了!”

林与闻垂下头,抚了抚眉间,“我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有天然的关爱,但是你是不是做得过头了点呢?”

“怎么会,都是我欠他的,”钟毓瘫坐在地上,“大人,坛儿他什么都不懂,都是我的错。”

林与闻根本听不得这种话,钟毓说什么话都使他觉得恶心。

一边记录的赵典史看林与闻那个不耐烦样子,便自己代劳,“他既然会说那句话,应当不是打小就糊涂吧。”

“他小时候很听话的,也很聪明。”

钟毓看到林与闻那偷偷翻起的白眼,连忙说,“大人真的,他三岁就能把千字文背下来了,他是,他是,”

“他五岁时候,相公厌恶我,找了个美貌外室。”

“我知道不该去闹,毕竟男人都是那样的,我该宽容才是,可是心里怎么也不舒服便带着坛儿去偷偷瞧相公,相公那时候,”钟毓停了下,“他不是那样的人的,他竟然与那个贱人不顾廉耻地玩乐,坛儿想追进去找他爹,我一拉他,他就摔到头,变成现在这样了。”

于是可算记得他爹那句漂亮娘子了。

林与闻着实无言以对,他当然承认这李坛的遭遇着实荒谬,“所以这就你无底线要纵容你儿子行恶吗?”

“我得给李家留个后啊。”

连赵典史都惊讶了,他张了张嘴,“你的相公养了外室,还间接造成了你儿子的疯病,你还要给他家留后。”

林与闻对赵典史一个劲点头,看吧,看吧,不是我不好好审,是这个女人是疯的啊。

“他会那样做,是因为我不够贤德,后来我替他把女学经营得有模有样之后,他也愿意与我多说几句话的。”

“……”

赵典史几次说不出话来之后,彻底放弃,把询问的事情又交还给林与闻。

“所以为什么是许小姐和梁小陶,她们不是你很喜欢的学生吗?”

“自然,我花了很多心思培养她们,”钟毓提到这些背又重新挺直了起来,她把左手搭在右手上,“她们是我最好的学生,所以我才愿意让坛儿与她们相亲,这样才能带给李家最好的孩子。”

“还得是男孩。”林与闻算是明白她的逻辑了,都学会抢答了。

钟毓叹口气,“我不是觉得女儿不好,只是女儿不能继承家业的。”

这话简直诡异得可笑,“你自己不就在经营家业吗,怎么女儿就不行了?”

“那怎么能一样,女人终将是要嫁作人妇的,招娣以后也是别人的媳妇,她一定会帮着外人欺负坛儿的。”

“好,”林与闻瞥了一眼赵典史的记录,看到字数也算差不多,就站起来,“就这样吧,反正你聪明,你知道自己能判多重的刑,虽然你们毁了两个女孩的人生,两个家庭的未来,但你们不会被判死刑的。”

林与闻看到钟毓又露出那副平静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你那么想给李家留后,你怎么不自己来?”

钟毓依旧沉默着。

赵典史吸一口气,“你,你……”

赵典史捂了下耳朵,他都这个岁数了,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震惊的事情。

第66章 第 66 章

66

“儿啊,”季萍给林与闻整了下腰带,“你和娘说说,你是不是看见那个梁小陶——”

“娘——”林与闻叹声气,“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

“人家姑娘当然什么也不能说啊,”季萍扑扑林与闻的衣服,这已经算是她能从林与闻衣柜里找出来的还算板正的衣服了,奇了怪了,这孩子怎么越当官越寒碜了,“你那也算占了人家便宜了,不能不负责。”

“我那是救她,怎么能算占便宜呢。”

“哎呀!”季萍拍大腿,“你还要娘怎么说清楚,这样的事发生在个小姑娘身上,她以后还如何议亲嫁人啊。”

“什么意思?”

“虽然规矩上可能差点事,但是你可以先纳她做妾。”

“哈?”林与闻直翻白眼,“娘,人家一个良家女,就算遇到了这种事,找个通情达理的好人家一样能做正室啊,何必给我做妾?”

季萍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你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