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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丁青野 20420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遗嘱 你早晚会跟我一样,输的一干二净……

傅秋白面色一僵, 但很快恢复过来:“这是精神分析书上的原话。”他掐着她的脸颊,笑着批评她:“不好好读书,才会有这么多傻问题。”

“哦”

江行舒把脑袋重新靠回去,傅秋白把人抱紧, 跟她说起接下来要办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遗嘱。

江远生前曾立下一份遗嘱, 如今人已经去世, 遗嘱自然也要公开。

按理来说所有的继承人都要到场,只是江行舒眼下的情形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 可以让我代你去。”

江行舒趴在他怀里半天没有作声, 一根手指缠着他的领带把玩,犹疑不定。

“你说, 他的遗嘱里,会有我的名字么?”

傅秋白抿着唇, 抚摸她发丝的手指僵了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应该”

“哥,”江行舒忽然坐直身子:“我想亲自去听听。”

江远的遗嘱是什么样, 傅秋白心里门清, 却不能跟江行舒提只字片语,但不得不承认,这份遗嘱现在牵动所有人的心。

股权给到谁, 谁就是江氏未来的大股东, 等新的大股东确认了, 必然要重新推选董事会成员,就连董事长一职也不能避免。

换句话说,傅秋白这个眼下的代董事长能不能转正,还要看这份遗嘱的内容。

道理上来说, 江行舒不可能胜出,可傅秋白站在了她身边,变数不就有了么。

一个合法继承人,一个实际掌权者,凑在一起胜算立即加大。

于是除去平时与傅秋白交好的那些股东,还有不少小份额股东私下走动打听,这时候选哪边占才比较合适,这才有了乌泱泱一堆人去机场接人的场景。

那是站队后的结果,此刻大家都等着谜底解开,然而这件事对江牧而言却如芒在背,进退不定。

收买律师,透露遗嘱,又伪造遗嘱,甚至为了尽早拿到股份,让自己成了父亲的催命符。

这时候他最应该拿出遗嘱,光明正大的继承财产,可是今天江行舒回来的样子,绝对不是毫无准备的样子。

她会不会认出遗嘱是假的?他仿的签名,仿的像不像?她离家多年,应该认不出来吧?

这些问题萦绕他的心头,逼得他跑进书房一遍遍书写着江远的签名,一遍一遍又一遍,越写越急,越写越慌,越写心越乱。

渐渐,笔下的字不成字,笔下的纸不成纸,就连那只手也跟着颤抖起来,直到一个转折,那笔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咕噜噜两声从桌上滚到地上去了。

“啪”的一声脆响,是梦醒的声音。

“江牧?”

“江牧?”

“江牧——”

葛含娇喊他不应,干脆朝着脸颊就是一巴掌,把江牧从噩梦之中扇醒。

“你在干什么?”

面对葛含娇的询问,他没有作答,只觉得口干舌燥,背脊发凉,身上汗湿了一大片。

走到这一步,他还能回头么?

他看向葛含娇,娥眉蹙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爱慕,没有忧心,她只是冷冷地看向他。

忽然,他起身,抱起枕头走向了客卧。

眼下的每一个人都叫他心烦。

宣读遗嘱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地点就在江家的老别墅里。

这天上午,江行舒在傅秋白和众多保镖的簇拥下,在十年后再一次踏进了这座见证了江家崛起的光辉历史,以及江家肮脏过往的别墅里。

葛含娇也在今天正式替代了林芹,作为这里的女主人出现。

一套麻黑色套装,收腰V领的外套,长至小腿的裙子,黑色高跟鞋,面容平静中带着一丝悲切。

江行舒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会装,今天依旧如此。

葛含娇也打量着江行舒,见她一改那天殡仪馆的乖张作风,穿了一件黑色针织长袖上衣,配了一条橄榄灰的伞状长裙,深肤色绒面高跟鞋,走进来时高昂着头颅,一副身后带着千军万马的架势。

事实也确实如此。

葛含娇却心生不满:哼,病重时不露面,死了倒挺会抢。

她扫她一眼,语带阴阳:“你这阵仗不小,知道的是宣读遗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回家抢劫呢。”

“抢劫?”江行舒冷笑一声:“那嫂嫂倒是说中了,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守的住啊。”

葛含娇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她打交道了,没有一次是痛快的,可是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任性狂妄,任谁见了也要生气。

“江行舒,我忍你很久了,不管别人对你做过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与我何干。你毁了我的婚礼,现在又要回来捣乱么?”

“捣乱?”江行舒咯咯笑出声来:“我又不是没有劝过嫂嫂,我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听我的话,早早悔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说完也不理葛含娇,领着人就噔噔噔地往二楼书房里去了,江牧已经和律师等在那里了。

说来也怪,今天江牧见人进来,没有任何讽刺,也不站起来,只是坐在过去那个他常坐的位置上,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冷眼看向进来的人。

对面的椅子从前一直属于傅秋白,然而今天江行舒却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往那一坐,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江牧竟也不说她什么,只对着她身后的傅秋白道:“这是我们江家的家事,你来是什么意思?当初”

“他是我的丈夫,我让他来,他自然有资格来。大哥有意见跟我说就好。”

忽然听说傅秋白和江行舒结了婚,江牧脸色大变。

江行舒从医院离开后,他曾数次见过傅秋白,从来没听他说什么结婚,今天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身子一震,像是被什么致命之物击中了一样,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杀死。

他的身子僵住了,背上的汗水涔涔地下来,怪不得傅秋白不怕他报警,原来早就关系合法了。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办法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保镖给傅秋白搬来一把椅子,旁若无人地在江行舒身边坐下。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是挑衅。

杨律师出言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他要开始拆遗嘱了。

“等等!”

江行舒一句话打断了杨律师的动作,也让江牧心头一悸,双手捏住扶手,背上几乎湿透。

“你又想干什么?”

“我要自己检查下。”

还好还好,只是检查。

江牧重新坐直身子。

他看着江行舒抓着那份遗嘱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问:“就是这份遗嘱?这么薄?什么时候立的?没有第二份了么?比如这份遗嘱后面还有没有重新立过?”

无知的问题一句接一句,听得江牧心头冒火额头冒汗,一把夺过江行舒手上的遗嘱:“这是爸爸亲自立下的,是有见证人的,你到底在疑心什么?”

江行舒翻他一个白眼,对着律师道:“如果确定没有其他的,那就念吧。”

只见杨律师拆开那份密封好的遗嘱,一字一句念起来。

江远名下所有资产归江牧所有。

江行舒一听,笑了:“这可真是我的好爸爸。”

真是简单又粗暴,一个钢镚都不给她留。

江牧看着江行舒,还当她又一次犯病了,正要说话时,忽听他身后的傅秋白发话了。

“遗嘱无效。”

江牧的身子一顿,不知怎么地,想开口质问却发现舌头有些僵硬,缓了下才问出那句话:“你凭什么说它无效?”

“因为,”傅秋白抬眼笑了笑:“董事长拥有的江氏集团股份中有百分之十是我的,他不可能一次性全给你,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江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看下视频不就知道了。”

他稍一示意,身后的赵坤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调出一个视频当场播放了起来。

监控画面显示在一个书房里,江牧跟在傅秋白的身后走进去,看着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来,反复确认是不是代持协议原件,再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拿走了那份文件。

面对傅秋白追问江行舒下落的事情,江牧只丢下一句“你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于是二人扭打起来,傅秋白被打翻在地,江牧拿着协议扬长而去。

江牧的手掌宛若帕金森一般,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嘴里也哆哆嗦嗦:“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怎么会”

“我有证据证明,江董事长通过领养我来达到侵吞傅家财产的目的,并在解除领养关系后,联合江牧通过囚禁女儿来逼迫我交出代持协议,以此来达到完全控制江氏集团的目的。”

“所以,我要起诉江牧,威逼殴打,强夺他人财产。”

“你胡说!你胡说!那是你自愿交出来的,你自愿交出来的,你还说你要辞职,你会永远离开江氏,离开广城,你这个骗子,你是个骗子!”

江牧嘶吼着冲傅秋白冲来,一众保镖在前面拦住,打闹不休间书房大门忽然大开,葛含娇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口,身后紧随的是数名身穿制服的人员。

其中一位直直走到众人面前,问了一句:“谁是江牧?”

江牧只觉得腿上一软,几乎摔倒在地。

“什什么事?”

那人拿出一份盖章文件递到他面前:“有人称你抢劫他人财产,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直到这一刻,江牧也没明白过来自己到底输在哪里,直到他看见傅秋白起身,微笑着握住杨律师的手。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坑我,你们合起伙来坑我。”

“行舒,他骗你,他骗你的,你将来会被他骗的一无所有,你信我啊。”

面对江牧的嘶吼,江行舒不为所动,只是站起身微笑着看向身边的傅秋白。

江牧彻底红了眼,再次喊出声来:“爸爸,爸爸他杀了傅修明,他杀了傅修明,你们是仇人啊。”

一颗炸雷在江行舒的脑子里轰然炸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看向傅秋白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行舒?行舒?”傅秋白一把将人抱住,眼睁睁看着她那张脸变得煞白。

“傅秋白为了你,跪在我面前求我,他为了你连尊严都没有了,他才不会爱你。”

“江行舒,他恨我们,就算他今天不恨你,将来也会恨你。他就是利用你,利用你夺走江氏,你早晚会跟我一样,输的一干二净。”

江牧嘶吼的声音渐渐远去,江行舒却在傅秋白的怀里彻底瘫软下去。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当年傅秋白不去找她不仅仅是因为钱,而是命。

直到那一刻,江远依旧在对她撒谎。

她的视野里渐渐一片黑暗。

第82章 哀求 江行舒,我恨你

江行舒醒来的时候, 入眼一片白色,鼻腔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她心里一紧,手指跟着动了动,似乎触碰到另一个温暖的手掌, 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行舒, 你醒了?”

声音里有惊喜, 也有担忧。

江行舒看着傅秋白那张焦心的脸, 眉间的纵纹又深了许多,不禁鼻头一阵发酸,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行舒,你别信他的, 当年的事情,只是意外, 当年的警察都是这么说的。”

他捧着她的脸急急地解释,可他的解释反而令江行舒更加坚定,当年她的父亲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攥着他的手, 无声地哭泣。

好不容易坚定了想法, 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松开手,把头撇向一侧,不敢去看他。

“行舒?”他把她抓回来:“不要逃避我, 好不好?”

江行舒哭的发颤,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要怎么办?

那么多孽, 那么多债,要她怎么办?

“回家”

“什么?”

“我要回家。”

江行舒要回家,傅秋白自然不会不同意,只是伸手来抱她的时候被她推开。

“我自己能走。”

傅秋白的手僵住了, 只能跟在江行舒的身后出了病房。

门外赵坤和祁钰都在。

赵坤是一直跟着傅秋白,祁钰则是去江家看戏的,谁知道刚刚江行舒的那一晕,各个都吓得不轻,就跟到了医院来。

这会儿看人出来了,头却垂的很低,脸色也苍白的很,不禁心里头惴惴不安,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再一看后面跟着冷脸的傅秋白,两个人一个都不敢多问。

江行舒上了车,将头撇向窗外,一张脸上全是眼泪,双眼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秋白去拉她的时候,她固执地抓着门,不肯靠过来,到最后干脆整个人都贴上去了,留给傅秋白一双颤抖的肩膀。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时,江行舒自行推开门,可是只看了一眼,她就把门关上了。

“我要回自己家。”

说话的时候江行舒心虚的很,等话说完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家。

江家别墅不是,香港的别墅不是,之前住的公寓不是,现在要去的豪宅也不是。

她其实跟孤儿无异。

她无处可去。

终于,她伏在膝上,安静地哭起来。

傅秋白只是坐在一边看着,看她把自己排斥在外,看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瞬间崩塌,看她在自己眼前哭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秋白忽然重重拉开车门,独自下了车,径直绕过车头,将另一侧门猛然拉开,而后不由分说地抱住江行舒,不顾她的反抗,将人拖下了车,一直往电梯里走去。

“你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

江行舒一边挣扎一边捶打,跟在后面的赵坤和祁钰眼看着架势不对都上来阻拦。

“傅总,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就是啊哥,她不懂事你慢慢来”

然而傅秋白头也不回地拖着江行舒进了电梯,并要把他们二人拦在门外。

祁钰看这架势像是要动手似的,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猛地一挤,到底是练过的,就这么硬挤了进来。赵坤见状,立即跟了进来。

“哥,有话好好说嘛,她”

他想说江行舒神经不正常,再这么折腾下去,将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可又觉得这话实在难听,生生咽下去了。

“傅总——”

“她是什么情况我比你们清楚!”傅秋白一声怒吼,额角青筋跟着直跳,一双眼睛几乎瞪出火来,还不忘一只手钳住江行舒。

两个人都没有见过傅秋白这么失态的样子。

“我给过她时间,给过她空间,但凡我能给的,我全都给了,为了她,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傅秋白忽然哽咽起来,想起来当初江行舒扎的那一刀子,忽然发狠,一双手钳住她的肩,将人重重按在墙上,摔的砰的一声响。

“跟我回家,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像昨天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继续做夫妻,这不好么?”

“我不!”不知道是拒绝傅秋白,还是被他凶恶的样子吓到,江行舒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凭什么拒绝我!”傅秋白掐着她的肩,几乎将人凭空举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敢忘记仇恨,我鼓起了多少勇气才能重新爱上你,你凭什么不要我?凭什么!”

“哥——”

“傅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然而傅秋白咬着牙,掐着肩,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两个大男人竟没有把他挪动分毫。

只有江行舒,奋力嘶吼哭叫着,电梯里乱成一片。

傅秋白像是着了魔,用猩红的眼睛瞪着江行舒。

“说,说你爱我,说你不会离开我,你说,你说啊!”

“救命啊——”江行舒的一双脚在空中乱蹬乱踢。

“傅总,你伤到她了。”

祁钰眼看架势不对,干脆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一把抱住傅秋白,像是抱一个木头桩子一样,把他抱的远离了江行舒。

江行舒只觉得肩头一松,整个人都矮下来几分,慌乱间电梯到达的声音一响,电梯门一开,江行舒逃命一般奔出去,不久之后传来一声摔门声,不知道躲进哪个房间去了,赵坤赶忙跟了过去。

直到江行舒从傅秋白眼前消失,他僵硬的身体才终于渐渐软下来,剧烈地喘着气。

“哥,哥?”祁钰摇晃着傅秋白的身体:“你先冷静冷静。”

眼前的情形祁钰有些熟悉起来,在美国的时候,他也曾有过一段无法控制的时光,只是从未这样伤害过女人,这还是第一回,还是最爱的女人。

傅秋白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像是大脑停止了思考,血液停止了流动,整个人像块木雕的金刚,僵硬地瞪着一双凶狠的眼。

他尝试拉傅秋白进门,将人安置在沙发上,赵坤站在客厅盯着一扇门发着呆,见到人进来才转过身来。

“哥,你别急,她那个情况,你知道的。”

傅秋白怎么能不知道,他只是

他低下头,看搭在膝上正剧烈颤抖的两只手,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神经忽然松掉了,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垮掉了。

“她她呢?”

“哥,你怎么了?”

祁钰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抓住那双手,试图让它停止颤抖,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赵坤见状也紧张起来,慌忙去药箱里找药,端了杯水准备让他咽下去,结果他抿着唇,干嚼着吃了下去。

“别紧张,事情总能解决的,江小姐只是知道的太突然,将来总会理解的。”

傅秋白仰靠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慢慢地积蓄起一层雾气。

“我刚刚,很过分,是不是?”

赵坤和祁钰面面相觑。

“她被我吓到了吧?”

“她会原谅你的”对于这件事,祁钰倒是意外的肯定。

“她人在哪里?”

“把自己锁在房间了。”赵坤答道。

傅秋白想坐直身体,却发现沉重的很,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撑起来。

他盯住那扇门:“去把钥匙找来。”

“傅总,改天再说吧,先让她缓缓。”

“缓?”傅秋白惨笑一声:“她才没得缓。”

当年对他就没有丝毫的缓和,一声不吭地逃到芬兰,自此九年音讯全无。

让她缓,她就真的走远了,好不容易拉近的心,他决不允许她再次走远。

“哥,那那你可别再动手了。”

傅秋白没理他,伸手抓过赵坤手上的钥匙,艰难地起身,缓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祁钰在他身后看着,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在今天尤其的摇摇欲坠。

傅秋白脑袋抵在门上,一双颤抖的手怎么也没办法把钥匙塞进锁孔,这几乎令他崩溃。

“我来吧。”

赵坤拿过钥匙,替他开了门,傅秋白扶着门框,缓步进门,而后反手将门带上了。

江行舒依旧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傅秋白迈着虚浮的步子往衣帽间走去,一进门就看见一扇衣柜门的缝隙里露出衣服的一角。

他缓步挪过去,盯着那截衣角发呆,过了半天才缓缓推开衣柜门。

江行舒挤在角落,身体埋在衣服堆里,只露出一截头顶,微微颤抖着。

傅秋白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好瘫坐在那里,身体软绵绵地歪向那一堆衣服。

江行舒缩在角落,身子抖的更加厉害,生怕他像刚刚那样。

肩头的剧痛提醒她刚刚的可怖。

然而那一压之后并没有更多动静,他只是压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扯下眼前的衣服,露出上半张脸出来,半遮半掩下看见傅秋白歪在那里正看着她,一双眼睛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她吓了一跳,慌忙又把自己给遮上了。

外面的人动了动,一只手搭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就像小时候鼓励她时那样。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他的声音幽微无力,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含含糊糊地向她抱怨。

“跟你自然而然的相识,光明正大的追求,理直气壮的站在你身边”

“在美国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会不会有一天早晨醒来打开手机,上面会蹦出你的消息,你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困难,如果遇到了,是不是会第一个向我求助”

“我从没想过我的位置会被人取代,我恨你你知道么,江行舒,我恨你”

“我看见求婚视频的时候,我恨到恨不得杀了他。”

“你明明说过跟我最亲,可是为什么走的那么坚决,可以九年都不联系我?”

“你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轻易取代我?”

“你明明说过我难过的时候你会哄我,可现在你却躲起来不说话。”

“你总是骗我,你是个骗子。”

傅秋白的声音哽咽起来,江行舒的呜咽声自衣服底下传来。

“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我没有被他收养,如果我们不是兄妹,在人生的某一天,我遇上你,那我会不会爱上你。”

“我想我不会的。”

“你那么笨,那么任性,滑个雪都那么难,你是我遇到的最笨的学生。我要是在滑雪场遇到你,一定会嫌弃你,鄙视又笨又骄傲的你,而你也一定会讨厌我。”

“然后你就会缠着我不放。”说到这里时傅秋白忽然笑出声来,身子微微动了动,一双眼睛看向虚空,像是陷入了美好的记忆里。

第83章 舆论 他们老江家祖坟是不是埋错了地儿……

“你那么任性骄纵, 怎么会容忍别人公然嫌弃你,你肯定会来找我的茬,或许身边还会跟一群小跟班帮你助威。年轻的,幼稚的, 听话的, 漂亮的, 但都不如我好。”

“我不改口你就会缠着我, 一直缠着我,死死缠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渐渐的, 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别人, 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影子。”

“你的影子跟了我九年,我努力了那么久, 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你真的要再一次把我抛弃么?”

“行舒, 我求求你,再来一次,就一次, 像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忌, 没有任何负担的,主动的向我走来,理直气壮的来缠着我, 好不好?”

江行舒捏住衣服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外面声音渐渐低下来, 傅秋白没再说话,却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以及身上不断加重的重量。

他变的很沉很沉。

她再次移下衣服,一片模糊间看见傅秋白一张脸憋得通红, 眉头紧皱,一只手捂着胸口,张着嘴拼命呼吸,十分痛苦的样子。

“哥”

江行舒惊呼一声,傅秋白抽出一只颤抖的手来,再次轻轻搭在她的头上,咬着牙安慰她:

“别怕,别怕,没事的”

江行舒丢下衣服,伸手一把抱住傅秋白,将他沉重的身子拉向自己。

“哥,我错了,我错了哥。”她泣不成声:“可是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面对你?”

她捧着他的脸,任由眼泪滚下来。

傅秋白扯动嘴角:“就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用变。”

话刚说完,他像彻底泄了气一样,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搭在江行舒身上的手臂滑了下去。

“哥?”

“哥?”

她大哭起来,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赵坤和祁钰应声冲了进来,迎面就看见江行舒坐在衣柜里抱着人哭。

两个人把傅秋白拉出来,拍了几下脸,没有丝毫动弹,已经不省人事了。

“快,快叫救护车。”

傅秋白躺在救护车里,嘴唇煞白,江行舒坐在一边,一只手却紧紧揪住祁钰的手。

“他还活着么?他还活着么?”她哆哆嗦嗦重复着问题。

“活着的,活着的,别慌。”

祁钰拍拍她的背,试图安慰她,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车子抵达医院的时候她几乎从车上摔下来,一双腿打着摆子,根本不受她控制,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路后便跪倒在地,彻底站不起来了。

祁钰和赵坤本来帮着推人进去,此刻见江行舒起不来,祁钰只好跑回来。

“这里还有一个。”

说完抱起江行舒一起送进急诊室,没多久两个人就因为症状不一致,而被分向了两个不同的科室,祁钰和赵坤分头陪着。

江行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睁眼就是熟悉的吊瓶,一股熟悉的药水味瞬间击溃她的理智。

“哥——”

她尖叫一声,扑腾着坐起,冷汗出了一身,也把一边守着她的祁钰给吓得不轻。

“没事没事,我在呢。”

“我哥呢,我哥呢?”她揪着他的手问。

“他也在,他也在。”

“在哪里?”

江行舒执意要去找哥哥,连针都拔了,祁钰只好顺从,抱着走路不稳的人去找傅秋白,谁知进了病房却没有看见赵坤,只有傅秋白一人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

“哥”

浓黑的睫毛颤了颤,许久终于微微睁开,江行舒被放在床上,傅秋白的一只手臂伸出来,江行舒顺势滚进他的怀里,将人紧紧搂住,轻声啜泣着。

“吓到你了,是不是?”

嗓音有些干哑,江行舒伏在他胸前,听的喉头一紧,鼻头发酸,哭的更大声了。

“嗯,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对不起”他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亲了亲她的额头。

祁钰见状,知道两个人是分不开了,干脆出去找赵坤。

赵坤并不闲着,江行舒揭开自己跟傅秋白已婚的消息后没多久就上了热搜,标题取的极其难听,不难看出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因为这件事,谭轩气势汹汹地杀来。

“结婚就结婚,嚷嚷什么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哥哥娶了妹妹么?”楼道里骂声很响。

“他们不是”

“什么不是?“赵坤辩解的话还没说完,谭轩就粗鲁地打断:“是跟不是有那么要紧么?要紧的是他们曾经确实在一个户口本上,要紧的是傅秋白是要争取董事长一职的,现在好了,平白无故给人送把柄,生怕自己输不掉是么?”

“应该也没那么严重,毕竟股份我们占了不少。”

“哪里不少?姓江的那部分到手了么?还没到手张狂什么张狂?”

“可是江牧遗嘱作假是实打实的,至少我们可以给江小姐争取到一半的股份,合在一起我们还是最大的股东。”

“一半?我费那么大劲你就给我争取一半?”谭轩几乎想打死他:“我让你跟着那小子,是叫你看着他,你给我看成什么样?闹出这么大一个丑闻,一点儿消息都不给我透,都瞒着我是吧?这件事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赵坤垂着头,没再狡辩。

“那小子人呢?”

“还在里面昏睡着。”

“我去看看。”

走廊里迎面撞上找来的祁钰,对于看见谭轩这件事他倒不意外,殡仪馆他已经见过了,当时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里再次碰上。

“谭先生?你怎么来了?”

“哼!老子再不来,老子的钱就要打水漂了。”

祁钰莫名其妙挨了冲,愣怔着看向赵坤,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赵坤只是摇头不答,跟在谭轩身后进了病房。

病床上两个人依旧搂抱着,呼吸平稳,睡的像两个婴儿。

谭轩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最需要用人的时候,他最惦记的竟然是那段荒诞的爱情。

“要我说你什么好?”谭轩气得在病房里停不住脚,来回走动着低声骂傅秋白:“年纪轻轻不务正业,谈的哪门子恋爱,玩一玩就够了,还敢结婚。这回栽了吧,等你把命搭进去我看你拿什么玩。”

“早叫你离她远点,就是不听,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早晚收拾你。”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祁钰一脸懵,完全不知道谭轩怒在哪里,明明就要赢了呀。

“你是不是没看新闻?没看股价?”

经谭轩斥责一句,他才摸出手机,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入眼就是:

江氏集团新董事长热门人选疑似娈-童癖!

祁钰嘴巴一张,手机差点儿掉下来,类似标题的新闻层出不穷。

什么江氏集团代董事长竟与妹妹领证结婚!江氏的明天在哪里?

什么广城豪门惊爆丑闻,哥哥竟迎娶妹妹。

什么豪门遗产继承之战,乱-伦兄妹竟联手将继承人送进监狱!

底下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什么就知道在别人婚礼上作怪的人要遭报应,这就是替人挡灾。

什么老董事长没有说错,这个女儿是个疯子,关进医院就对了。

什么彻底对高学历精英祛魅了,仪表堂堂搞乱-伦,斯文败类四个大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这都什么鬼东西!”

“还什么鬼东西,你也不看看股价。”

绿成一片。

“我告诉你,老子投的钱可不能打了水漂,江氏集团要是不给我拿回来,我要你们两个好看!”

“我”祁钰简直冤死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就翻天覆地了呢。

他看看病床上的两个人,长长叹了口气。

谭轩也看向床上的江行舒,长的是实在漂亮,病中也是漂亮,只是睡着了就没了那天嚣张跋扈的劲头,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眼睛觉得好看,嘴上还是不忘骂人:“要我说这就叫子承父业,他们老江家祖传的手艺,你看看这个躺着的,又好到哪里去。”

他指着江行舒道:“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的,他们老江家祖坟是不是埋错了地儿?”

赵坤祁钰没敢接话,眼看着谭轩撂了句狠话,甩手出门。

“这事可怎么办?”

祁钰一下没了主意。

傅秋白结婚的消息除了赵坤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祁钰都是刚刚知道的。

这原本就是用来带走江行舒的理由,预备将来阻拦江远江牧的。谁知道江远入院一直不醒,江牧紧盯遗嘱,根本不管妹妹,于是这个消息就这么一直瞒了下来。

直到江行舒在众人面前亲自揭开。

“舆论战应该是少不了了,我先去想想办法,你在这里看着。”

说完转身要走,祁钰急的拉住人:“你等等,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赵坤也头疼,舆论战主要是吵架,他实在是不擅长啊。

“你等我,我有个人选。”

祁钰一个电话就把吃了一肚子八卦的殷灿灿给叫过来了,人在走廊里跑的直喘。

“公司里什么情况?”祁钰扶住人,连声招呼都没打,先问起情况来。

“还能是什么情况,都议论翻了。”她喘了两口才继续道:“换做从前,早就下通知禁止讨论了,今天也怪了,行政部跟看不见似的,根本就不管,后面越说越离谱,比上次还离谱。”

祁钰已经不想管有多离谱,只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扳回一城?”

“我?”殷灿灿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

祁钰是闯祸精,赵坤是不苟言笑的直男,靠他们公关估计是难了。

“我可没有公关经验。”

“谁说你没有,我看你每次跟我聊明星八卦,说的头头是道,我们三个就你会胡扯,赶紧给我扯一个,把他们压下去。”

“谁胡扯了?”

两人说着就要争起来,赵坤赶紧阻止:“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找个公关公司。”

“公关公司?”

找公关公司虽然容易,可是重点在于里面的人要肯配合。

三个人看向病房里依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一个是好说话的,要他们配合这可太难了。

“那,我还有一个现在很主流,但是不太入流的办法。”殷灿灿尝试提议。

“什么办法?”

“江小姐不是病了么。”

“不行。”殷灿灿话音刚落,赵坤就出言制止:“傅总跟她结婚,带她离开就是为了保护她,如果这时候我们把江小姐的病情公开,拿她做挡箭牌,傅总将来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而且……这对江小姐也实在不好。”

赵坤的话没有一个人去反驳,祁钰懊恼的直抓头,倒是殷灿灿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是吧”

“你有话直说。”祁钰耐心渐渐消耗。

殷灿灿瞪他一眼,还是给出了答案:“那个前未婚夫。”

第84章 求助 我不想看见你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

在傅秋白和江行舒的感情当中, 倪令羽天然占据道德制高点。

父亲被江氏逼到跳楼,母亲变卖财产还债,年老受伤了高学历儿子回来尽孝,未婚妻还被人抢走, 这份“简历”放出去, 任谁都要说句惨, 更何况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前未婚妻说情, 他简直完美受害人。

一个完美受害人站出来为加害者说话,他一个人就能抵千军万马, 绝对是上上之策。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主意是好,但谁去劝呢?他又肯来么?

几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 这件事只有靠江行舒。

傅秋白一直昏睡到天色黑透才一身冷汗地惊醒,手臂无意识地一用力, 碰到了依旧躺在他身边的江行舒,将人惊醒。

“哥”

江行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黏黏的, 下巴抵在他胸口, 抬头去看他。

“哥哥在。”

傅秋白咬牙转过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几乎把江行舒的骨头勒断。

还好, 还好, 人在这里, 而不是悬在那座玻璃花房里。

胸口一阵绞痛,傅秋白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硬生生把江行舒的脸勒的通红。

“哥勒到了哥不能呼吸了”

傅秋白忍着痛松开手,江行舒察觉到情况不对, 迅速抬手按下呼叫铃,很快就有医护人员进来,而后就把她请了出去。

江行舒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一阵忙碌,那种腿软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想打电话联系赵坤,摸了身上才发现出门时什么也没有带。

她颓然地靠着墙壁慢慢坐倒,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病房门打开的时候,江行舒身上像是忽然生出了力气,一下就冲了进去。

病床被调整了角度,傅秋白的身子呈躺坐的姿势,脸色苍白,神情痛苦,眼睛再一次紧闭起来。

“哥”

江行舒抓住他的手,凉的吓人。

“江小姐不必担心,傅先生只是情绪激动,只要不继续受刺激,慢慢就能恢复。”

江行舒点点头:“我想联系下我朋友。”

“如果是赵先生的话,他晚点就会到。”

江行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医生让她谨记,不要让病人受刺激,不要让他操心,让他安静的休息。

她答应下来。

江行舒就这么守着人,不知道守了多久,赵坤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等看见傅秋白那个样子,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一天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

他看着眼睛通红的江行舒,小声请她出去说话。

两人在走廊站定后,赵坤才把外面的情形告诉江行舒。

整个下午他都在忙碌网上那些消息,安排人四处打点,目前有了点成效,却不大,毕竟放消息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这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

所以他们折腾了一下午,收效甚微,最后还是决定来告诉江行舒眼下的真实情况。

“眼下舆论形势对我们很不好,如果不出来解释的话只怕会对我们不利,如果解释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江行舒心里明镜似的。

要想解释,就得把江家的旧事解开,自己的伤疤也要袒露出来,这无疑是给别人送话题。

她当初跟着傅秋白逃去香港,就是为了避开这些风言风语,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了。

“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站出来说话,大不了”

“不能。”赵坤一口否决:“先不说你是当事人,有没有人信你的话,就算有人信,对你对你也不会好。”

江行舒自打从医院出来之后就躲去了香港,从那天起,她就没有接触过傅秋白身边之外的人,她自己也刻意回避网络上的消息,从来都不去看。

可是只要稍微冷静想想,就该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加上江远当初的刻意抹黑,试图营造天下太平的假象,对她更是不利。

现在叫她站出去,把当初的伤害一一说出来,无疑是反复咀嚼痛苦,对她自己就是一种折磨,而别人也未必肯信她。

“那怎么办?”江行舒的声音轻轻的,失了魂一样:“难道就这样放任下去么?”

赵坤沉默了下,咬着牙,下定决心提了建议。

“如果可以,倪先生或许可以帮的上忙。”

江行舒靠在墙壁上,听着赵坤给她解释眼下的公关办法,一个完美受害人开口说情抵过他们所有人的竭尽全力,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江行舒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看向病床上眉头紧蹙的傅秋白。

他依然在痛着。

“帮我们安排回香港吧。”

江行舒下定决心带傅秋白回香港,就像当初他保护自己那样,把他保护起来。

赵坤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安排好了飞机,傅秋白在医院住了一天,江行舒就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终于把他的心守回了肚子里,可是突然莫名其妙的就被安排回香港,一时没搞清状况。

“谁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他质问赵坤。

“我安排的,我不想待在这里,你也要陪我走。”

江行舒接过话去,傅秋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由得苦笑一声,拉住她的手道:“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傅秋白没有多问,乖乖上了飞机,倒是赵坤见他太过稳定反而不安,找了个机会悄悄询问江行舒,要不要先把这件事告诉傅秋白一声。

江行舒果断摇头:“有什么事我来扛着就行,你们等我的消息。”

当天晚些时候两人就回到了香港的半山别墅里,江行舒打着关心他的旗号,收掉了他的一切通讯工具,把人赶去床上躺着,然后寸步不离。

傅秋白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像是以为已经失去的宝贝转头发现正踏踏实实地躺在自己怀里,还带着自己的体温。

他靠在床头,抓着她的手把玩:“我都躺一天了,还要躺么?”

“医生说的,你要多休息,不能操劳。”

“那医生也没说一直躺着啊。”他语气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那就是我说的,你听不听?”

傅秋白眼看着江行舒撅起了嘴瞪起了眼,不禁笑出声来,熟悉的样子又回来了,真好。

他伸手捏捏她扁着的唇:“好,都听你的。”

江行舒这才笑了起来,帮他拿药,喂他吃下去,傅秋白不疑有他,乖乖吃了躺下,江行舒歪在他怀里陪他说话,没过多久就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起来,抓着江行舒的手也松了下去。

“哥?”

“哥?”

江行舒轻轻喊了两声,确认人真的睡着了之后迅速起身,随手抓了把车钥匙往外奔去,出门前还不忘叮嘱佣人,自己回来之前不许叫醒傅秋白,任何人找他都不许传达,必须等她回来。

交代完毕她匆匆出门,倪令羽就在山脚一家咖啡厅里等着她。

一路上江行舒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出汗,一方面时间紧迫,一方面怕傅秋白发现,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倪令羽会不会答应她,毕竟这也算是让他自揭伤疤了。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事,因此她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他开口。

咖啡厅里音乐流淌,倪令羽坐在那里几乎翻看了互联网上关于傅秋白和江行舒这场婚姻里的所有讨论,好听的,难听的,不堪入目的,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实在不喜欢傅秋白这个人,对于他陷入舆论风波,不说上去阴阳几句出口气,至少他是绝对不会帮忙解释的。

可是加上一个江行舒呢?

自从回来她就深陷泥潭,没有一天干干净净离开过,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劝她回来,也许她依旧在那个寒冷的城市里做着小兽医,虽然不富裕,可至少她活的轻松,不用面对这些流言蜚语。

想当初自己前途一片黑暗时

正胡思乱想间,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瘦长的身影走了进来,脑袋转了一圈后迅速锁定了他。

“行舒。”他站起身招呼她。

江行舒快步走了过去,满含歉意地一笑:“对不起,等很久了吧。”

倪令羽回她一个笑容:“没有,我刚到。”

他放下手机,招来侍应生,商量着点了一杯牛奶给江行舒。

“怎么给我点牛奶?这里不是咖啡厅么?”

倪令羽笑笑:“现在时间不早了,喝了咖啡晚上你会睡不着的。”

江行舒本来就入睡困难,全靠药物强行入睡,傅秋白几乎断了她一切咖啡因茶多酚和酒精,以至于她在家只喝柠檬水,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他记得她的病情。

侍应生走后,两人陷入尴尬,江行舒更是把头垂的低低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么急着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倪令羽见她半天不张口,只好自己来打破眼下尴尬的氛围。

江行舒听了,浅浅点了一个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江行舒却把头垂的更低了:“我想,我家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倪令羽没有接话,他等着江行舒继续说下去。

“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忘不了江牧被带走之前喊的话,爸爸杀了傅修明,可是傅秋白又告诉她那不是真的,可江远曾经向她亲口承认侵占傅家财产这件事,更何况还有那个视频。

她实在分不清真相到底是什么,又或者这里面根本没有真相。

“我哥,我爸,都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现在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被牵连,被唾骂,我实在是”

江行舒哽咽着,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这些事情本来不该对你讲的,你也是受害人。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

江行舒有些说不下去,只是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期待,却又说不出口。

“你想让我帮你?”倪令羽觉得喉头发紧,却仍然忍不住替她开口。

看着她为别的男人流眼泪,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江行舒点了点头,眼泪成串地落下来:“很为难你,是不是?”

倪令羽勉强笑笑:“是,是很为难。”

江行舒绝望地垂下头。

“但你来找我的话,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江行舒猛然抬头,一张脸上全是惊愕。

倪令羽轻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伸手帮她抹去脸上的眼泪。

“乖,别哭了,我不想看见你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流眼泪。”

第85章 八卦 傅秋白的身材很好

江行舒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深, 山间弥漫的雾气遮挡住了几米之外的视野,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她只知道要帮他一把。

她绝不允许傅秋白因为自己的这场婚姻而功亏一篑。

回到家的时候傅秋白依旧是那个姿势躺着,呼吸均匀, 安眠药物作用很好, 江行舒这才去洗漱, 而后重新躺回他身边。

这天晚上她没吃药, 抱着傅秋白睁眼到天色蒙蒙亮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却不想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傅秋白惊醒。

他醒了, 慵懒地翻了个身, 把本就睡意不深的江行舒弄醒了。

“哥”江行舒一把抱紧他的腰,低声咕哝:“不许走。”

傅秋白看着怀里的江行舒迷迷糊糊地抱着他撒娇, 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病了需要陪伴,还是她病了需要陪伴。

不管怎么样, 他伸手抱紧了她,摸了摸她的脑袋:“累了是不是?”

“嗯”

他有点儿心疼起来:“对不起。”

“不用不用,”江行舒把人抱得更紧, 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扎:“你陪着我就好。”

傅秋白只觉得胸口的拥堵一下子顺畅了, 但内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高兴,于是他又安心地躺下了,只是眼睛习惯性去找手机。

并不在眼前。

他想了下, 还是沉默下来, 搂着江行舒继续睡。

江行舒忽然间变成了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黏人小孩, 时时刻刻都要跟傅秋白在一起,不过半天,傅秋白就起了疑心。

她那点心机,浅薄的就像她身上的睡衣。

这天下午, 傅秋白默不作声,在她的要求下安安心心地在后院看她喂猫。

经过几天的时间,元宝的重量沉了些,却还是小小的一只,倒是满月抽条了似的,两双大长腿,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在后院蹦跶个不停。

江行舒追了几回没追上,只能拿食物诱惑。

傅秋白看着她抓着猫喂奶,嘴里嘀嘀咕咕的,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只是时不时拿眼睛瞥他,像做贼一样,瞥的他起了坏心思。

“我进去打个电话。”他起身。

“等等,你不能去。”江行舒急了,抓住他的裤腿扣住人,失去支撑的元宝瞬间在她腿上歪倒。

“为什么不能去?”他佯装不知。

“你得听我的!”她蛮横。

“为什么要听你的?”他追问到底。

“因为我是医生。”她胡搅蛮缠。

傅秋白哭笑不得,蹲下身来逗她:“可你是兽医。”

“人也是动物,动物就是野兽。”她嘟着个嘴。

“人不是野的。”他笑着纠正。

“那就是家畜,家”江行舒忽然住口,这一句家畜骂尽全人类。

傅秋白咬着个牙,暗骂自己教育失误,教出这么一个笨蛋来。

无论如何他重新坐了下来:“那你说说,公司那边的进度谁去过问?你要我做甩手掌柜么?万一家被人搬走了怎么办?”

江行舒的眼珠子直转,就是找不到理由出来。

她自己当初签文件还得傅秋白把关呢,现在这么放手,她也心虚了。

“那那我替你打。”

江行舒当着傅秋白的面给赵坤打去电话,问起广城的情况。

按理来说江远的尸检报告应该会出的比较快,但是因为傅秋白生病,赵坤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争取等到他能回来主持大局的时候才搞定,在那之前大家都只能观望。

提起这个,江行舒不愿说话了,把开了免提的手机伸向傅秋白。

“你跟他说,就在这里说。”

傅秋白笑笑,接过手机。

“不许按掉免提,医生说了,你要静养!”她努力做出凶恶的样子。

傅秋白继续笑着,晃了晃手机:“都听你的。”

他关心的问题无非就是那几个:老家伙们稳不稳?有没有伺机叛变的?江牧那边什么情况?律师又怎么说?交待他去办的事情办了没有?

江行舒听着没有大问题,唯有最后一个,说的不清不楚。

傅秋白问完话刚刚挂断,江行舒就伸手一把夺过手机:“你今天的使用次数用完了,他们不打过来,不许你再碰手机。”

这套路傅秋白太熟悉了,只是他比较直接,江行舒很间接。

他靠近搂住人,在她耳边说话:“真的不走了?”

“你想让我走么?”

他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我想要最直接的答案。”

江行舒呆呆望了他几秒,又别过头去:“你们几个,到底谁说的才是实话,我一点都分不清。如果你想让我糊涂一点,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傻子。”傅秋白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真相这个东西,谁知道呢,我们不要为了一点疑心就毁掉我们之间的感情,好不好?”

江行舒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我听你的。”

“那你答应我,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要放在心里怀疑我,你有什么事情也直接告诉我,不要让我猜疑你,好不好?”

江行舒只觉得喉咙卡了一下,还是坚定道:“好,都听你的。”

傅秋白这一回是真的高兴起来,搂着她的腰,重重点了点她怀里的元宝,语气得意:

“看见没有,她听我的。”

江行舒不满地推开他的手:“你轻点儿,它还小呢,别戳坏了。”

傅秋白笑起来,心情好到连看元宝都顺眼起来。

只有江行舒心里惴惴不安,盘算着什么时候跟他坦白才好,只是眼下实在不合适,万一再病了,岂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这样想着,她又沉默了下来。

没过两天,傅秋白自认恢复不少,开始去地下室做训练,江行舒拦着也没有用。

家里地下室就有一个健身房,器材不算多,都是傅秋白习惯用的,中央有一个四方形拳击台,用围绳围着,里面悬着一个沙袋,前一年江行舒在这里养病的时候没少上去乱砸出气过。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健身房里有一个联网的电视,傅秋白健身时时常打开电视听新闻。

她不想他打开电视,于是跟去地下室监督,帮他缠上拳击绷带,听他打在沙袋上邦邦响,心里不禁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傅秋白的身材很好,练拳击的时候又不喜欢穿上衣,总是裸着上身配一条短裤。

上台前他习惯先热身一遍,身上小麦色的肌肉充了血,更加的鼓胀饱满,汗液渗出来,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亮眼的光泽,跳动时发梢甩出滴滴汗液,与他平时西装笔挺的精英样子判若两人。

实在是很诱人。

只是眼下的江行舒不敢胡思乱想,一则怕他身体不好,二则他盯着沙袋的眼神实在吓人。

因此好不容易熬到他停下后,她迫不及待地拉人离开,她不想再想起他打人的样子。

禹城的那座烂尾楼,给她带去噩梦的,不只是疯狂的李鸿哲,还有暴力的傅秋白。

那种温热的鲜血溅上脸颊的感觉,她始终忘不掉。

她把人推进浴室洗澡,自己则坐在床上悄悄摸出手机来看消息。

赵坤悄悄安排了一场采访,采访对象正是倪令羽,采访内容除了对源生物的未来规划,就是围绕着倪令羽在芬兰那几年的感情旧事。

情节之详细令人咋舌,一篇长长采访稿出来,迅速被营销号截取恋爱内容大肆传播。

至于那段视频的真实性,倪令羽没有直说,却提了一嘴当时江行舒确实是身心受创才独自奔向芬兰,而后与他相遇,并在他的陪伴下才渐渐走出来,甚至一度订婚,差点而进入婚姻的殿堂。

却不想后来天不遂人愿。

无论如何,现在互联网上多了一个爆点新闻,那就是江行舒这个美强惨的前任实在太可怜了。

江行舒没有去细看内容,只是轻轻舒出一口气,心上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无论如何,眼前的困境先解决了再说。

倒是祁钰对此大为不满。

“凭什么?他凭什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白莲花的样子?他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祁钰粗鲁地打断殷灿灿的话:“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那我哥成什么人了?挖人墙角的第三者么?”

“还有你。”他看向赵坤:“这采访稿你不是审过的么?你怎么就这么让他瞎胡编?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江行舒的救世主嘛?明明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一个。”

赵坤叹息一声,还是殷灿灿脾气好,跟他解释。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傅总成了什么人,而是要让大家转移注意力,现在不是转的挺好的么?”

“好什么好,我哥都被人传成什么样子了,忙活半天给他一个人编花篮呢?”

“舆论就是这个样子。你要大家别提陈年旧事就得有一件新鲜事顶上去,这不是顶的挺好的么。至于傅总嘛,咱们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祁钰看她说的胸有成竹,不禁好奇起来,可殷灿灿却卖了个关子。

“我现在不告诉你,等将来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祁钰抓耳挠腮,就是不肯说,反而看着赵坤浅浅一笑。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还是这个不苟言笑的直男容易沟通。

江行舒不知道这边的打算,只是默默收起手机,拿出药物,等着傅秋白从浴室里出来。

傅秋白只在腰上围了一件浴巾出来,一面走,一面拿着一条毛巾在脑袋上一通乱揉。

“我来帮你吹头发。”江行舒心情大好。

先擦脸,再吹头,然后牵着手去喂药。

傅秋白看她像喂养元宝一样喂养自己,不禁笑了起来:“把我当小孩子呢。”

“病人就是小孩子,乖,吃药,不然白大褂要来给你打屁-股针了。”

傅秋白大笑起来,那是他小时候逗她时说的话。

他低头,从她掌心舔走药,然后帮她拿药。

“我不吃。”江行舒嘴一抿,隐瞒了自己不肯夜里睡的太死,生怕有什么变故的真相。

“生病了就要吃药,不然白大褂要来给你打屁-股针了。”

“乖,吃了。”

江行舒不干。

“你不听话的话,以后我也不吃了。”

江行舒无奈,只得乖乖吃下去,傅秋白还不忘让她多喝几口水,完了还要检查嘴巴。

果然乖乖吃了下去。

“我也要看你的。”

傅秋白张嘴给她看,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这才满意。

“乖,我去下卫生间,躺好等我回来。”

他扶着江行舒躺下。

“好,我等你,你快点儿。”

傅秋白笑笑,转身去往卫生间,却没有坐在马桶上,而是站在洗漱台边,从舌下卷出一粒药,吐了出来。

第86章 报复 房间里回荡着只属于他的粗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