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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丁青野 20113 字 2个月前

“我也爱你。”傅秋白凑近手机轻声回应她。

第一次在下属面前说情话,他有些羞涩, 同时按捺不住的甜蜜,也渐渐体会到,陷入热恋的人, 心里真的会冒泡泡。

很神奇的体验, 像是身体都轻盈起来了一样。

“我这两天有点忙,过几天就回去看你好不好?”声音继续放低,像是偷偷谈恋爱, 怕被家长发现的少年。

他没有经历过那个时期, 却在三十多岁时意外迎来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爱情。

那感觉像是惦记宝石的贼, 忽然盗取了宝石捧在手心里,既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时常偷偷查看。

江行舒没有这种做贼的快乐,她是坦坦荡荡的笑脸, 大声地在那头回应:“好。”

“这几天有没有见过谭医生?”

“见过了,她说我恢复的可好了,还说我是最遵医嘱的病人,下回来给我带一朵小红花。”

“那就好。”

傅秋白正要往下说话时,驾驶座的赵坤提醒他:“傅总,人来了。”

江行舒在那头听见声音:“哥,你要忙了么?”

“嗯,一点小事。”傅秋白给她一个笑容:“吃了药早点睡,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

“好。”

傅秋白刚挂完电话,就看见前方走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脚步匆匆,直到临近一辆宝马时才抬头,结果目光就被旁边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吸引住了。

他认识这辆车。

还没反应过来时,赵坤已经推门下车,开了后座的门:“杨律师,上车吧,我老板想跟你谈谈。”

车后座上,傅秋白一身黑色西装,长腿交叠,脑袋微侧,目光透过水晶镜片看向杨海昌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上抓着一部手机把玩着。

“杨律师,上来谈谈吧。”

江行舒打算再给家里添只猫,好方便抱在怀里睡觉,只是没有去繁育中心购买,而是打算自己到救助站去挑。

于是这天上午她拒绝了任何人的陪伴,从车库里开了一辆宾利出门去了。

她没直接去救助站,而是绕路开去了位于尖沙咀的一家酒店。

停好车后,她熟练地进入大楼,乘电梯直达三十九层,那里有一家她很喜欢的意大利观景餐厅。

餐厅多用暖光,看的人心里暖暖的,江行舒喜欢这个调调,脚步轻快地穿过华丽的大堂,径直往里面走去,不远处的落地窗边,倪令羽着一身浅色西装,已经等在那里了。

此刻见人进来,立刻伸手跟她打招呼:“行舒,这里。”

江行舒快走两步,朝他奔去,在他对面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今天吃什么?”

倪令羽笑着问:“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吃点东西么?”

“只喝了一杯牛奶,满月一杯,我一杯,嘻嘻。”

江行舒像个溺爱孩子的老母亲,出门在外总是无意识地提起她的宝贝。

“这里的牛排不错,但是早上吃牛排怕你油腻,我点了法包脆片,配香辣牛肉酱,还有鹅肝酱配多士,好不好?”

江行舒点头:“好。”

她难得好胃口,窗外风景都没去顾,直把沾了牛肉酱的法包脆片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咬的嘎嘣直响。

“来,也试试这个。”

倪令羽把涂好酱的多士递给她,江行舒习惯性接过。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烦心事?”

江行舒嚼着法包,认真想了想道:“我想养只猫,夜里陪我睡觉。”

“他不在么?”倪令羽有意无意地提起傅秋白,像在进行一场潜在的比拼。

“我让他去广城了。”说到这里时,江行舒放下吃了一半的多士:“我最近脑子乱的很,他在的话,我都没机会去捋清楚。”

“捋清楚什么?”

“捋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江行舒的手在桌下紧张地搓了搓:“那天你来家里,我没有准备好,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准备好。”

“这段时间我一直过的很糊涂,我知道自己过去做了许多错事,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现在我怎么选都是错的。”

“行舒”

“你听我把话说完。”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不想就此中断。

“我一直都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出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你跟我哥都帮了我很多,我真的”

她真的分不清要去选谁。

明知道哥哥不该被选,可是如今都已经成夫妻了,她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但她知道她不能再伤傅秋白的心。

“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令羽,我”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倪令羽出言打断,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望:“早该预料到的。”

面对倪令羽的失望,江行舒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她的脸。

餐桌上,一只手朝她伸来,江行舒思索片刻,将手搭了上去。

“告诉我,你现在幸福么?”他握住她的手问。

江行舒点点头:“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倪令羽很想说出放心的话来,可是喉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让他发不出声来,最后也只是捏紧了她的手。

这一天,江行舒在倪令羽的陪伴下,从拯救猫狗协会领养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橘猫。

她有一个愿望,把小橘猫养成胖橘猫,提前给它取名元宝,希望它长的圆滚滚,黄灿灿。

与此同时,傅秋白正在得意时。

董事会下了通知,同时抄送所有员工,官网公开,连财经新闻都上了,在江远身体恢复前,由傅秋白代行董事长之职。

祁钰跑来他的办公室祝贺他,顺便问他晚上想去哪家餐厅或酒店庆祝,他好来安排。

傅秋白笑笑,事已过半,他胜券在握,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内容关于他的妻子。

他安排的饲养员保镖给他发来消息:太太在餐厅约见了一个男人,并附上了两张照片。

傅秋白打开照片,确认那个男人正是倪令羽。

两张照片,一张是二人在餐桌上牵手,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伤心的样子。另一张是倪令羽手里抓着一只奶猫,江行舒站在他对面冲着他笑。

那张笑脸灿烂又美丽,深深刺痛他的眼。

傅秋白几乎把手机捏碎。

江行舒,一个稍一松懈就会给丈夫带绿帽子的女人。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倪令羽又在勾引她,他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祁钰看着刚刚还满面春风的傅秋白忽然就一脸冰霜,心道不好。

“江牧又出幺蛾子了?”

傅秋白咬着牙:“我回香港一趟,这头你帮我继续盯着。”

说完起身离开,留下祁钰一脸懵,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来出幺蛾子的是那个永不消停的妹妹。

这事他劝不上,于是乖乖闭嘴,看着傅秋白怒气冲冲地出了办公室。

祁钰摸摸下巴,这是要回去修理人的架势啊。

完了,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算了,妹妹生气顶多骂他几句,哥哥生气那才是要命的。

祁钰摇摇头,离开了傅秋白的办公室,今天晚上的庆祝会要没有主角了。

自从上次源基因的产品被博康狠狠打了一巴掌后,倪令羽就改了策略,重心依旧放在医疗器械上,同时将家用辅助诊断的产品降价销售,因为本就新奇,所以倒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只是需要慢慢恢复。

虽说这场戏是故意做出来的,但是困境也是结结实实的,他需要给投资人一个交代,因此最近时常留在实验室加班。

这天上午他陪着江行舒吃完早餐,再去领养好猫咪后就重新回了公司,一头钻进实验室,跟研发人员讨论起来,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才停止谈话,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饭。

一个秘书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说是有位姓傅的先生找倪总。

倪令羽刚刚还微笑的脸上一僵,傅秋白来了却没有提前打招呼,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禁想起白天里刚刚跟江行舒见过面的事情,该来的总要来。

“人在哪里?”

“在您办公室。”

一间不算很大的办公室,傅秋白坐在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眸色阴沉,眼睛盯住眼前一处虚空,直到倪令羽推门走了进来,眸色更暗了一分。

“傅总不在广城当你的董事长,竟跑来我这小庙做客,难道我这里比江氏更重要?”他在傅秋白面前若无其事地坐下。

傅秋白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说道:“倪先生很忙么?这么晚还在公司。”

“拿了傅总的钱,不敢怠慢。”

傅秋白冷笑一声:“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真是难为你这么负责任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去见我太太。”

倪令羽盯着傅秋白的眼睛,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充满肃杀之气。

来者不善。

“我不明白傅总是什么意思。”他试了试。

“a餐厅的早餐味道不错吧,那里的牛排是招牌,没点有些可惜了。”

这一试就试了个清晰明了。

与傅秋白的胸有成竹相比,倪令羽在认与不认之间徘徊。

他不想给江行舒惹去麻烦,可是男人的占有欲和虚荣心又在作祟,他不愿看到傅秋白赢的太顺利。

他当初又能有多正大光明呢?还不是把江行舒折腾去了半条命。

“所以傅总今天来,是想宣示自己作为行舒丈夫的身份么?”他轻轻笑了笑,身子往后微微一仰:“说起来,我也曾做过她的未婚夫,在芬兰的时候我们一起度过了十年的时光,她很开心,所以跟我回来了。我想如果不是我,也许你们这辈子都不会重逢,我以为傅总会感激我。”

一提起未婚夫,傅秋白脸上瞬间冷下来。

就像那天吵架时说的,他们之间没有经历正常的恋爱,求婚,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步入婚姻的殿堂,这是他和江行舒的爱情生命里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有了,除了最后那张证书。

嫉妒融进血液,霎时翻江倒海。

第77章 教育 慢慢执行他的作恶计划。

对于傅秋白和倪令羽的这场对峙, 江行舒一无所知。

此刻的半山别墅里,她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怀里抱着满月,一边喂牛奶, 一边嘀嘀咕咕。

“慢点儿喝, 慢点儿喝, 又没有人跟你抢。”

“今天家里来了小妹妹, 你要对它好点儿,不许欺负人哈。”

“这几天先分居, 等它能跑能跳了, 我再放你们一起玩,它现在可不禁你踩。”

好不容易喂完了满月, 她交给别人,转手又去喂给元宝喂羊奶。

元宝还小, 眼睛睁开没多久的样子,妈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窝小猫饿的喵喵叫, 这才被救助站的人给救走了。

要不是因为她读的兽医, 只怕人家也不肯让她现在领走,实在是太小了。

此刻小家伙正躺在她怀里,亮出一双初具雏形的尖利爪子, 拼命抱住奶嘴, 用力吸吮着。

江行舒的一根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肚子, 察觉到它一点点鼓胀起来。

吃的又急又猛,狼吞虎咽。

江行舒笑起来,正想劝它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傅先生回来了。”

家里佣人在打招呼, 江行舒一回头,就看见傅秋白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客厅里走来。

她有些惊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傅秋白脸色却不好,把外套交给佣人后沉默着在她身边坐下,眼睛盯着她怀里那只猫,伸手点了点元宝的脑袋。

元宝似乎没有感受到一样,依旧闭着眼,一个劲儿地喝奶。

不要脸,跟倪令羽一样不要脸,一定是他选的。

元宝进门的第一天,就被傅秋白暗地里当继子对待。

打入冷宫。

“临时起意,有点匆忙,所以没提前告诉你。”他敷衍着。

“哦。”

傅秋白的冷淡态度几乎写在脸上,江行舒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喂猫的手僵了些。

“那那你明天还回去么?”江行舒难得说话磕磕绊绊,傅秋白也察觉出不对劲,将眼神转向她。

“你希望我回去么?”

他很少这样拐弯抹角地地用反问句,不知怎么的,江行舒的脸上红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朵尖上,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揭穿,隐藏不住的尴尬和心慌。

“没有啊,我希望哥哥陪着我的。”

声音虚的像她的心一样。

傅秋白盯着她的脸,久久没有说话,江行舒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无法忍受,将手里的猫递给了别人。

“快要吃饱了,你去喂一下,记得帮它排尿。”她交代完才看向傅秋白:“哥,你吃饭了么?我饿了,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傅秋白没吭声,沉默着起身跟上。

饭桌上,江行舒极力缓和气氛。

“那是我今天在救助站领回来的猫,取了名字叫元宝,你说好不好?”

傅秋白喝了一口汤,淡淡问:“谁取的?”

江行舒:“”

“是我取的,怎么了?”

傅秋白眼神盯着碗里:“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江行舒给他夹了颗青菜:“我会给它养好,不会让它进主卧的床的。”

“那你打算睡客房么?”他抬起头来:“我跟他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谁?”

江行舒呆愣着一张脸,这怎么就涉及到二选一了,不是同意了的么?

她眨巴着眼:“我以为,你同意了的。”

“可你没告诉我它晚上要上床睡觉。”

傅秋白鸡蛋里挑骨头,非要曲解她不给元宝进主卧就是让它睡客卧,江行舒也陪着睡客卧。给她乱扣帽子,扣的江行舒心里生火。

“你莫名其妙。”

筷子一撂,她不吃了,起身走人。

傅秋白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她先偷偷摸摸的见前任,还拉手,还笑,还一起领养猫,结果她先给他耍上脾气了。

干脆筷子也一撂,不吃了,脚步跟着江行舒就到了二楼卧室里。

门“啪”的一声关上,江行舒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抵在门上了。

“你干嘛?”心虚,但嘴硬。

“你爱我么?”

“什么?”

“我问你,你爱我么?”

充满隐忍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正在积蓄力量。

“哥”

“回答我!”

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喝,喝的江行舒眼睛一红,扁着嘴,没一会儿就抽搭起来。

“不许哭。”

傅秋白试图喝止她,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江行舒哭的更严重了。

傅秋白一句话没问出答案,人却先哭了,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似的,气得一下吻上去。

江行舒呼吸不得,扭着脑袋躲开他的唇,他便往脖颈处找去。

“哥”

他的一双手钢筋铁骨一般在她身上游走,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充满破坏力,掐的她忍不住叫出声来,拼命把人往外推。

“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傅秋白气得嘴唇发抖,眼睛发红:“说,你今天去见谁了?”

江行舒立即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不知道是哪个叛徒告的密,但是谁告都一样。

“我去见倪令羽了。”她认了就是。

“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忽然提高的音量把江行舒吓了一跳,可是又不甘心,当下就梗着脖子对冲起来。

“我去见他怎么了?”她理直气壮:“你谈恋爱的时候难道都是一声不吭的玩消失,冷暴力分手么?”

“你个渣男!”心虚但强硬地补充。

“你说什么?”傅秋白简直气笑了:“我谈恋爱?我冷暴力?我玩消失?我渣……”

“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我们分手了就是渣男。”

“所以你今天是去说分手么?”傅秋白的怒气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重了:“江行舒!你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叫结婚?你都结婚了跟他还能没分手么?为什么要背着我去见这一面?”

“我背着你怎么了?你不也没告诉我就把人带来家里了么?我跟你学的。”

“你跟我学的?”傅秋白牙根咬的咯咯响:“我教你那么多,你就学了这个?”

“就是的,我不懂关我什么事,都是你小时候没把我教我,谁叫你那么早离开我的,你才应该反省!”

江行舒虽错但嘴硬,一句一句顶回去,誓不认错,还把责任全推给傅秋白。

傅秋白人都气木了,呆在原地半天没动静,过了会儿才满脸疑惑地确认:“你确定是我没教好,是我的错?”

江行舒梗着脖子不认输:“就是。”

“好,我的错。”傅秋白气的发红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笑意,笑的江行舒心头发颤。

“是我的错,那我就从今天开始重新教,你最好别哭!”

“你要干啊——”

江行舒话没说完,就被傅秋白拽着胳膊往床的方向拖去,吓的她惊慌大叫。

“你不是说我没教好么,现在开始重新教。”

话音一落,手上使力,把江行舒一把扔去床上。

江行舒人趴到床上还没翻转过来,屁股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巴掌,等她捂着屁股转过来时就看见傅秋白已经开始扯领带了。

“你干嘛?”

傅秋白看着江行舒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尽跟自己作对,回到家后没听到一句好听的,明明昨天还对着别人能吃能喝能说能笑,到他这里就只会吵,还会给他扣帽子。

他攥着领带,心里一肚子火气,眼看着江行舒又要张嘴,他恨的牙痒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手里的领带一下套在她的头上,拉到嘴巴位置,一下扯紧,江行舒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我让你给我扣帽子!

我让你去见前任!

我让你给我嘴硬!

我让说我没教好,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该怎么跟哥哥说话!

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江行舒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双手又是抓又是挠,又是捶又是打,全往傅秋白身上招呼。

傅秋白没有对她客气,客气只会让她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他解开了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发出声响时,江行舒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大事不妙,起身要跑又被傅秋白抓着手腕摁回去,这下就剩一双腿在空中乱踢。

傅秋白伸出一条腿,横压在她的大腿上,江行舒立刻歇了火。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此刻江行舒想认错,然而已经不能了,只能眼看着傅秋白用皮带将她的手腕捆起,挂在了床尾柱上。

裤子退至脚踝,然后打了个结,一下就把人制住了。

江行舒像一只扑腾着挠人的猫,被一张网给彻底罩住了,再也没得捣乱。

直到这一步,傅秋白才松了口气,后退一步,看着躺在床上,再也不能顶嘴的江行舒,慢慢解开了衬衣扣子,露出里面鼓胀的蓬勃的肌肉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行舒总觉得今天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倍不止,肌肉线条更加明显和凸出,胳膊上的血管蜿蜒曲折,力气大到像是随时都能捏爆自己的脑袋。

她有些怕了。

“呜呜——呜呜——”

求饶声被领带盖住,她看着傅秋白慢条斯理地脱干净,又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避孕套,咬在嘴里撕掉,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留在她的身上。

像绅士就餐前繁杂的仪式感。

“呜呜——呜呜——”

江行舒求饶的声音很微弱,伴随着泛红的眼眶,希望得到一丝怜悯。

然而傅秋白像看不见似的,准备就绪后缓缓朝她压过来。

傅秋白不急,轻轻伏在她身上,指背勾弄着她的脸颊。

“知道错了么?”

江行舒猛地点头,生怕晚一步他就收回了问题。

“知道犯错了会是什么后果么?”

江行舒呆望着他。

犯错了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他一向纵容她,从记事起纵容到十六岁,纵的她骄横任性。

“呜呜——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不知道我就来教教你。”

傅秋白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一种心满意足式的邪恶。

“呜呜——呜呜——”

江行舒只想大叫: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了,救命啊——

但是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傅秋白慢慢执行他的作恶计划。

第78章 惩罚 像在把玩,又像在逗弄。

面对被捆住的江行舒, 傅秋白很有耐心。

先从颈后扣住她的脖子,纤细柔软,仿佛一捏就会断。

他控制着力道,威胁又不伤人, 而后俯身含住她的唇, 舔舐着, 轻咬着, 像在把玩,又像在逗弄。

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反而是暴力之后忽然到来的温柔令江行舒摸不着头脑, 渐渐沉溺在他温柔的亲吻里。

“还爱我么?”傅秋白放开她的唇,鼻尖蹭着鼻尖, 轻声询问。

“嗯嗯。”

“那我对你好不好?”

“嗯嗯。”

就在江行舒以为他已经恢复理智,将要放过自己的时候, 傅秋白忽然抬起了头,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爱我为什么还要偷偷去见他?”

“爱我为什么还要污蔑我?”

“爱我为什么要惹我生气?”

“我今天就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江行舒还没反应过来,一双腿已经被掀起,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下来, 打的她身子一颤。

“呜呜——呜呜——”

江行舒咬着领带,发出意味不明的喊叫,傅秋白理都不理, 将她的腿往前压了下去, 几乎把她整个人叠了起来。

“呜呜——呜呜——”

领带勒的更紧了些, 勒痕边缘被压的泛了白,额头和眼眶却是一副充血的迹象。

“知道错了么?”是发狠的声音。

江行舒眼角挂泪,狠狠点头。

“以后还会再犯么?”

江行舒一边呜呜呜,一边狠狠摇头。

“如果再犯怎么办?”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说是不是,不说就是惩罚不够。”

江行舒的一双腿在空中剧烈的,有节奏地摇晃着,晃的她苦不堪言。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还敢顶嘴!要打!”

又是一巴掌落下来,打的江行舒呜呜声都卡顿住了,一张脸憋的通红。

“以后再敢这样,知道是什么后果么?”

“呜——呜——呜——”

“宁愿哭都不肯认错是不是?”

傅秋白愤怒地将人翻转过来,响亮的巴掌一个接一个,这回打的江行舒连呜呜声也没了,只能用手肘奋力地支住身子,一张脸埋在被子里,尽力承受着。

傅秋白进行着他的连环拷问,却不解开领带,他根本不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想惩罚她。

江行舒在他的单边惩罚式拷问下,渐渐没有了声量。

傅秋白看着被扇的发红的位置,眼眶充血,没有丝毫怜悯地狠狠捏住,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江行舒趴在床上,早就没有了声音,呼吸的不顺畅让她眩晕,此刻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了似的。

傅秋白伏在她身上,没几个呼吸就恢复过来,看着江行舒一动不动的样子凑了过去,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知道错了么?”

没有声音回应他。

傅秋白将人翻转过来,看见江行舒半睁着一双眼,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凝成一簇一簇的。脸颊泛着醉意的酡红,被领带勒紧的位置则压的泛了白。

“知道错了么?”

江行舒眨了眨眼,眼角滚下一滴泪。

“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犯,我就帮你解开,好不好?”

傅秋白执行完处罚,整张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式的畅快,连说话都温柔了些。指尖帮她勾去粘在脸颊上的发丝,一寸寸亲吻着。

江行舒答不了话,只是转了转头,迎上他的唇。

只轻轻一碰,又躲闪开,拿一双氤氲着潮湿雾气的眼睛看向他,满是缱绻爱恋。

傅秋白愣住了,一颗心跳的江行舒都听见了声音。

他僵硬着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帮她摘下脸颊上的领带,江行舒立即扁着嘴,委屈巴巴地道:“手好疼”

话音刚落,眼泪就滚了下来,傅秋白咽了口唾沫,伸手帮她解开腰带,手腕处勒的通红,伤痕处泛着白,几处压痕清晰可见。

“很痛是不是?”

江行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傅秋白满脸心疼,抓着手腕放在唇边,轻轻吹着气,试图减轻她的痛楚。

“还疼么?”

江行舒不回答他,只是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哭的傅秋白心都软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生气,其实其实你跟我说一声,我未必不会同意,可是你这样瞒着我,怎么能不让我多想?”

江行舒抬起一双满是泪水的脸:“那哥哥是原谅我了么?”

“原谅你了,都原谅你了好不好。”手指慌乱地帮她擦去眼泪:“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行舒眨了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回答他,而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脖子上亲昵地吻着,一副讨好的姿态。

傅秋白心满意足,至少知道不顶嘴,不狡辩,会求饶了,何尝不是教的更

“啊——”

傅秋白还没满意完,江行舒已经在他肩头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

“江行舒,你属狗的么?”

傅秋白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子,侧头看了眼肩上的牙印。

真是属狗的,根本没教好,还得

江行舒脸上的眼泪糊成一片,一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僵硬地坐起身子,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上,自己哭去了。

“行舒”

手还没搭上她的肩就已经被甩开:“你走开!不要你了。”

“行舒,”一听不要自己了,傅秋白急了:“再生气也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江行舒把头一撇:“反正你也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是你没有告诉我呀。”

江行舒把脸撇的更狠了,傅秋白无奈的很。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们不提了好不好,以后再要见面跟我说一声,我不拦你,行不行?”

“真的假的?”

江行舒恢复的像一只被鱼干诱惑醒的猫,顿时精神抖擞。

傅秋白又气又不敢发作,只能藏在心底里骂。

“真的,这样可以了么?”

江行舒压抑不住的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傅秋白也跟着笑笑,心里的算盘已经过了好几遍了。

“走,去洗澡。”

这天晚上江行舒没办法坐在浴缸里,整个人斜侧着趴在缸沿上,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屁-股,总觉得比另一边的要更丰满,温度也更高。

“怎么了?”罪魁祸首发出疑问。

江行舒皱起眉头:“屁-股痛”

“屁哦,我帮你揉揉。”

傅秋白贴身过来,帮她去揉,揉的江行舒眉头皱的更狠了。

“别压,腰腰快要断了。”

“腿也酸”

江行舒几乎哭出声来,这一罚后果不轻。

傅秋白揽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脱力滑下去。

“很累么?”

“嗯”

“体力越来越差了,地下室有健身房,我”

江行舒转过头来瞪他一眼,哪有把人折腾的半死后怪人家体力不好的?难道不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了么?

“我是认真的”

江行舒一挥手,一捧水照着傅秋白的脸招呼过去了。

傅秋白甩了甩头,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道:“医生说了,晒太阳,散步,跟喜欢的小动物在一起都可以让你更开心一点。”

他把人抱紧,尤其按住她的手:“适当运动还可以分泌多巴胺,所以这是认真的建议。”

江行舒觉得物种灭绝时,应该带上直男。

第二天的时候傅秋白没有回去广城,而是留在香港陪伴江行舒。

江行舒在后院树荫下选择了一块地方,防潮垫上铺一层薄毯,丢上两个枕头,大部分时候都坐在上面给满月喂奶,喂累了就去吊床上躺着。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元宝,因为实在太小,她几乎不许它离开自己的视线,多数时候亲力亲为。

傅秋白一改不许猫上床的规定,自己爬上了猫的床,卧在毯子上看江行舒喂奶逗猫追满月,累时就滚进他怀里一起看鸟洗澡。

“哥,我之前在树上看见松鼠了,你说我要不要在这里挂一个喂食器,放一点坚果什么的?”

傅秋白笑了笑,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你是想把这里变成动物园么?”

“你不喜欢是不是?”

傅秋白把玩着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啃咬:“并没有,只要你喜欢。”

“可是你回来后都没有抱过满月和元宝。”

长大后的傅秋白并不怎么喜欢养小动物,宠物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慢慢培养感情,他再也没有小时候那个时间和精力,就算有也不会放在这种事情上。

他这辈子唯一这样对待过的宠物就是幼年的那条小狗,可是后来他都没有机会送走它。

再后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工作,如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江行舒,再也承担不起养育一只宠物的责任。

“我把满月带回来,是因为你想要,你把元宝带回来,也不是因为我喜欢,所以你高兴就好,不用管我喜不喜欢。”

“至于松鼠嘛,”他抬头看了眼头顶高大的树:“喂食器不要放在这里,找个偏僻的地方,对你,对松鼠都更好,否则不小心划伤了你,去打针的时候可别哭。”

他提起江行舒小时候的糗事,疫苗针还没开始打,只露出了尖细的针头,她就开始嗷嗷哭,一张脸埋进傅秋白的怀里,看不了一点儿,每次打完都要傅秋白哄很久才行。

江行舒看他边说边笑就知道他想到了当年,不由得脸上一红,伸手锤他一拳,为自己正名。

“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了,我现在可厉害了,打针才不会哭,还能给小动物打针呢,不许笑我,不许你笑我!”

又是一拳。

傅秋白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好,不笑,不笑。”

“你还在笑。”

江行舒翻身过来,骑在傅秋白身上要锤他,结果手腕被傅秋白牢牢抓在手里,动弹不了一点儿。

“你放开我!”江行舒试图挣扎,但是毫无作用。

“就说了你需要体能训练,关键时刻知道力气大的好处了吧?”

江行舒胀红了脸也没能挣脱开,正无可奈何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就在她以为傅秋白要松手时,谁知他把她两个手腕一叠,一只手就轻松握住了,腾出另一只手去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赵坤,他脸色正了正。

“喂?”

江行舒坐在上面静静看着。

她看着傅秋白那张脸从正色变惊讶,一双眼睛从盯着不远处转向自己,然后猛然坐起身,害的江行舒差点儿从他身上滚下去。

“怎么了?”她用口型问着话。

傅秋白没做声,挂断了电话后才看向江行舒,一双手搭在她背后。

“你爸爸去世了。”

江远死了。

第79章 分歧 她把头一歪,像是一句威胁:“我……

当天下午, 江行舒声势浩大地回了广城。

祁钰带着人站在出口处亲自接人,外面道路上齐刷刷停了十多辆黑色轿车,一群人把两人迎上其中一辆库里南。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江行舒第一次见这种情形,坐上车就开始发问。

祁钰在前座扭头给她解释:“董事长去世, 公司人事必定大动, 大家都在选边站位, 今天来了的就是跟咱们一头的了。”

“赵坤人呢?”

“殡仪馆, 那头快打起来,我们还指望她过来主持呢。”他用下巴指了指江行舒。

董事长要换人, 公司里头肯定暗流涌动, 各方试探,看看推谁上去最能利益最大化, 这些东西江行舒玩不转,直接交给傅秋白就好。

但是江远去世火化, 那是家事,这群人里只有她有资格站出来说话。

江远去世后第一时间江牧就联系殡仪馆将遗体拖走了,还是赵坤当时盯的紧, 带着人一路跟到了殡仪馆。

江牧要火化, 他没资格阻拦,但是背后站着一个江行舒就不一样了。

那是他的女儿,就算生前有天大的纠葛, 也不妨碍在他死后参与决定仪式怎么办理。

江行舒不来亲自见见, 不允许火化, 两方为了这事在殡仪馆闹的不可开交。

那边江牧身边站着葛含娇,证件齐全,要求立即火化。

这边殷灿灿躲在赵坤身后,想背法条却发现自己实在不熟悉继承法, 只得磕磕绊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又不是不给你们火化,你得等江小姐来了再说。”

葛含娇瞪她一眼:“你又算什么东西?江家的家事也轮的到你来插嘴?”

赵坤道:“江家的家事我们是管不着,可是江小姐拜托我管一管她的家事,那我们就管得着。”

“她自己都病的自顾不暇,她能管什么?你凭什么说她拜托你了?证据呢?”

“等你亲自见了,自然就知道她能管什么了?况且她也董事长的女儿,凭什么你能说火化就火化,她说不火化就不能不火化?”

殷灿灿说话时大半个身子躲在赵坤身后,而她的身后是十多位和赵坤差不多的黑色西装男人,这给她带去不小的底气。

自打上次在青山医院外见过赵坤后,她就一直觉得他像个□□。

一身黑色西装,板寸头,面颊窄瘦,不苟言笑,身姿又很挺拔。

她没看过他的身体,但从那次他拿着铁棍带人闯医院时,她看见他手背上的暴起的青筋和视死如归的气势,有点儿吓人。

幸亏是自己这边的,不然只怕他来逼问什么,他刚开口,自己就全招了。

她哪有对抗的底气。

“亲自见了?你的意思是她一天不出现,我们就要等她一天么?她好大的架子,叫我们所有人等着她,凭什么?”

“你们再敢阻拦我们进行正常程序,我们可就报警了。”

葛含娇怒不可遏,说的殷灿灿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对啊,人呢?什么时候到啊?祁钰不是去接了么?怎么还不来?

“你也好大的架子啊。”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却不像傅秋白的,引得一群人都看向入口处。

只见外面一个肩头披着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夸张墨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型略圆润的男人在一群西装男人的簇拥下,叼着一根雪茄走了进来。

葛含娇与江牧对望一眼,江牧微微摇头,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你又是谁?”江牧厉声发问。

“我是谁?”谭轩双手插兜,身子往后仰了仰,歪着嘴角笑了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怎么,都忘记了?”

江牧心里更疑惑了。

记忆中家里一直人来人往,抱过他的人多了,他哪里记得眼前人是谁。

谭轩走到前面,横插进江牧和赵坤之间,眼神在两边一扫,伸手取下雪茄:“今天好热闹啊,我这个人最喜欢凑热闹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这里是殡仪馆,不是你看热闹的地方。”

“你老爸好歹也是个董事长,连个遗体告别仪式也没有,就这么匆忙火化,你是不是也太孝顺了?”

“你”

江牧呵斥一句,谭轩就针锋相对,拿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来训斥他,训得他哑口无言。

他自知这件事情做的匆忙,少不了闲言碎语,可是背后议论归背后议论,当面指责归当面指责,他的面子上挂不住,心里更承受不起。

关于江远的死因,他撒谎了。

“我跟你爸爸是旧友,今天就过来送送老朋友,不行么?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句话说到江牧的痛处,不知道该从哪里辩驳,倒是葛含娇临危不乱,站了出来。

“旧友?既然是旧友,为什么我们大家都没有见过你?还是说这旧友只是你编出来糊弄人的?况且就算是朋友,也该尊重一下家人吧,哪有站出来阻止火化的道理?”

谭轩冷笑一声,拿着冒烟的雪茄在葛含娇面前晃荡:“老子跟躺着的那个称兄道弟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说着他在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二郎腿一翘,显然没有把在场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江家还能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

一群人正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时,江行舒一行人抵达了殡仪馆。

十多辆黑色轿车在殡仪馆门口停下,傅秋白亲自帮江行舒开门,扶她下车,将人领进了殡仪馆里。

刚刚还跟赵坤谭轩吵的不可开交的江牧看见人来,一下就愣住了。

门口第一个进来的是祁钰,他进了门却没有往里走,而是等在门口,让后面的人进来。

第二个进来的是傅秋白,臂弯里挎着一个造型夸张,身材妖艳的女人。

不是江行舒还能是谁。

齐肩的直短发,一副大框墨镜遮住眼睛,珍珠耳环晃在耳边,白肤像雪,红唇像血,身上一件玫红色修身长裙,脖子上悬着两条错落珍珠项链。

“江行舒!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发疯也要有个分寸!”

江行舒听见声音脚下一顿,接着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抬手摘下墨镜,这才抬眸看他。

“怪我,我以为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所以没准备衣服啊。”

她粲然一笑,天真又妖艳,像那天在订婚礼上的样子。

这是要砸场子么?

江牧怒不可遏,今天一个个来的全是刁难他的,而江行舒身后的那些人

有小股东,有公司高层,联合上傅秋白这个代董事长,几乎能把他架空。

一想到这里,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面色也跟着惨白起来。

倒是江行舒,优哉游哉地走了两步道:“爸爸死了,大哥不该第一时间通知我么?怎么居然先通知的殡仪馆?”

江牧强打精神:“爸爸早就不认你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江行舒双手一摊,轻轻一笑:“谁说爸爸不认我了,谁能证明?他要是不认我,我怎么会进公司?他要是不认我,怎么会把东城那么大的项目交给我负责?”

江牧听了这话算是明白江行舒不会轻易放弃了:“死者为大,爸爸已经去世,先让他入土为安,至于其他,我们以后再说。”

“说的有道理。”江行舒似乎很赞同他的做法。

“那么现在让他们让开。”江牧命令道。

“不行。”江行舒忽然变脸:“我反对。”

“你反对?你凭什么反对?”

“就凭我是他的女儿!”江行舒两眼一瞪:“我有理由怀疑爸爸的死亡是一场医疗事故,我要起诉广安医院。”

她把头一歪,像是一句威胁:“我要进行尸检。”

“你疯了么江行舒?爸爸死在医院,好几个人都在现场,哪里来的医疗事故?”

“是还是不是,检了自然就知道了。在这场医疗事故没有出结果前,爸爸的遗体绝不允许火化。”

江行舒的怀疑不无道理,江远在医院住了那么多日子,虽然一直昏迷,可从未下过病危通知单,不久前才被神经科专家会诊,结果没几天就在医院暴毙,而且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至少江牧是这么说的。

无论如何,江行舒把广安医院拉了进来,一旦遗体涉及医疗事故案件,那就必须要进行尸检。

眼看着外面有警车靠近,江牧想火化也火化不成了,他顿时泄了气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

江行舒看他这样,不禁冷笑一声,正要戴了墨镜走人,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拍掌叫好。

“好,好,好啊,哈哈哈,我就知道留下会有好戏看,你们江家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江行舒转头看去,一个把西装穿的十分闲散的男人正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身,向她走来。

“你就是江远离家十年的女儿?”谭轩挑起眉问。

江行舒皱眉:“你是谁?”

“我?”谭轩大笑起来:“我跟你爸爸那可是老相识了,当年那也是搂着肩膀称兄道弟的关系,你说我是谁?”

江行舒上下打量着他,休闲西装,夸张墨镜,体型略圆润,普通话不算太标准的样子。

她真的不认识这号人。

“行舒,”傅秋白打断她的思绪,眼神却落在男人的身上:“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说完搂着人转身出门。

“我一个人回去么?”

江行舒一听说一个人,立刻就惊慌起来。

傅秋白把人搂紧了些,边走边在她耳边悄声说话:“既然是怀疑是医疗事故,我们就得找律师,还有公司里的人事变动,我必须要出现,外头这么多人都在等着我们拿主意。”

“听话,”他捧住江行舒的脸:“我会安排保镖保护你,再找个人陪着你,你会很安全的,好不好?”

江行舒垂着眼帘,刚刚的嚣张态度一扫而空,嘴巴有些嘟着,委屈的很。

“这里人多嘴杂,我办完事后尽快回家,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不得已,江行舒点了点头。

傅秋白这才伸手招来祁钰:“让殷灿灿过来陪行舒回去,你跟我去办事。”

“好。”

第80章 计划 “妹妹和报仇,事业和家庭,你也……

江行舒的兴致不高, 人坐在车上一言不发,惹得殷灿灿也跟着紧张起来。

距离上次见江行舒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那时候她刚刚大闹江牧的婚礼,傅秋白为了看住她, 不让她再乱跑, 就把她喊去陪着江行舒, 谁知道被江远钻了空子。

那时候, 她还见到了她的前未婚夫,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的样子, 可如今

她看见了她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婚戒, 她结婚了。

至于她的丈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 江行舒沉默着下车走人,殷灿灿慌忙追上, 保镖随后跟进电梯里。

殷灿灿被保镖挤的更加贴向那个冷脸女人时,只觉得那股压抑的气氛就像家乡冬雪来临前的雾气,浓的化不开。

她憋着气,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才将她释放。

江行舒走了出去,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跟上。

殷灿灿是第一次来傅秋白的家里,顶级的豪宅, 客厅落地窗外就是内海湾, 视野极佳, 只可惜此刻根本没心思去欣赏。

江行舒在入口处踢掉了高跟鞋,扔掉了墨镜,窝进了客厅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里。

殷灿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如果对面是个正常人, 她也自如许多,可是如今,她不确定。

哪个正常人会在别人婚礼上放出那种视频啊?

哪个正常人会吃那些药,被关进精神病院啊?

而且就算正常,进去关一趟出来也要不正常了吧?

她同情,却也无奈,不得不承认她应付不来眼前的场面。

她能接受她哭,能接受她闹,可是面对一言不发冷着脸的江行舒,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长了针一样难受。

“我给到你压力了是不是?”

“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殷灿灿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啊了一声。

“因为我的那些经历,因为我把视频在婚礼上公开,因为招人同情,因为让人匪夷所思,所以你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我,可你又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怕刺激到我,是不是?”

“没,没有啊。”被戳中心思的殷灿灿慌忙否认,却心虚地低下了头。

“那就好。”

“嗯?”江行舒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说,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我不需要同情,也不想对任何人解释,想做就做了,做完了就做完了,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殷灿灿傻了傻,迟钝地“哦”了一声。

然而事情却不会像江行舒想象的那么简单。

人是群居动物,那就不得不为群体感受考虑。可江行舒放弃了群体,也破坏了群体规则,所以多数时候活的让人讨厌,因为她的叛逆让他们显得像个傻子。

你看,她都这样自揭伤疤了,那群人还在演天下太平的好戏。

她几乎把衣冠禽兽几个大字刻在了他们的脸上,而他们却不得不继续装下去。

人,最恨被别人当成傻子耍,可偏偏又爱把别人当傻子看。

江行舒没想那么多,她像一只鸵鸟,干了出格的事情后两眼一闭,看不见即是天下太平。

她说完话,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最讨厌跟别人做解释了,事情做出来不是为了向别人解释的,是她想做,然后她去做,就那么简单。

小时候傅秋白就常常捏着她的脸颊,笑着说她真任性。她当他是夸奖,所以从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

*

傅秋白这天异常忙碌,但还是先安排见了一个人。

豪华酒店的套房里,谭轩靠坐在沙发上,手上晃着一杯威士忌等着他。

傅秋白被人领进来的时候,他正品尝着蜜色的酒液,双眼紧闭,面带笑容,享受至极。见人进来先是满意一笑,问道:

“这么快就把那帮老东西安抚住了?”

语气随意,十分熟悉的样子。

傅秋白解开西服扣子在他面前坐下,鼻子深吸两口后忍不住一边伸手挥了挥屋子里的烟味,一边翘起腿道:“他们还有其他选择么?”

谭轩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可是你好像选错人了。”

他看着傅秋白,眼神由玩世不恭变得严肃起来:“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江行舒这个女人,你最好离得远一点。”

“我没忘。”傅秋白冷眼看他。

他没有忘记当年江行舒离家出走,他着急上火四处托人寻找,最后锁定了芬兰。就在订了机票要上飞机之前,谭轩把他拦下了,顺带告诉了他当年的真相。

“妹妹和报仇,你只能选一样,事业和家庭,你也只能选一样。”他逼他做选择。

他选了报仇,选了事业,放弃了江行舒,任由她过着流放一样的生活,却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她又回来了。

他和江行舒那是解不开的恩怨,远了伤心,近了伤人,一一应验,可他还是一头扎进去了。

“我们现在,很好。”

“她知道她爸爸干的好事么?”

傅秋白眸色一沉:“她没必要知道,况且江远不是已经死了么。江氏尽在掌握,我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她不必知道真相,也不会为此烦恼。”

“这天底下人,各个都长了嘴,你也说了,林家拿住了江远的把柄,你就不怕被人揭穿的那天。”

“有什么好怕的,江远都能公开承认视频造假,现在他人死了,就算被人揭穿了那也是死无对证。死无对证的事情动摇不了她。”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教了你那么多,你还是栽在一个女人身上,真是白教你了。”谭轩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谁知道傅秋白也没有好气性,听到这里直接站起身来,一边扣扣子,一边道:

“如果谭先生今天只是想跟我讨论我太太合不合适的话,那我们不用谈下去了。”

说完人就要走,谭轩慌忙招呼人:“哎哎哎,说你两句你就挂脸,我好歹是你的投资人和长辈好吧,我当年还抱过你呢,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不爱听我提她我不提就是了,走什么走,话还没说完呢。”

傅秋白听了这才转身坐下,谭轩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这江家教出来的,没一个懂事的,怪不得这么失败。”

说完晃了晃手中酒杯:“来一杯?专门带回来的好酒。”

傅秋白摇头:“今天还有不少事。”

谭轩看他专注正事,也就不再勉强:“说吧,接下来什么计划。”

傅秋白没有说计划,而是先提了另一个人。

“还记得倪令羽么?”

“记得,”谭轩身子往后一仰,挺开心的样子:“让我带着在美国绕一圈镶金回来的那小子嘛,说起来还挺有天赋的,孺子可教,可比你强多了。”

傅秋白没理会他的调侃:“把他调回美国去。”

他答应江行舒不会反对她跟倪令羽见面,但不代表他真的大度,他要倪令羽重新回到美国去。隔着大西洋,看他们怎么见面。

谭轩一听就猜出了其中原因:“怎么着,一个董事长还吃醋呢?”

“香港那边的公司已经利用的差不多了,可以撤了,既然要在美国投资,总不能缺人,把他调过去正好。”

谭轩笑笑:“那是,情敌归情敌,赚钱归赚钱,这小子多多少少是个人才。你别说,他那个妈妈教育小孩可比姓江的好多了。我要是早点遇上这么个女人,没准我现在也儿孙满堂了。”

傅秋白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把话题又重新引回来:“陈言怎么样?”

谭轩喝了口酒:“听说吓得不轻,见着中国人就怕,这做了亏心事就是不一样,一天天活的跟老鼠似的。”

听到这里傅秋白沉默了,拇指搓着食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轩便问:“林家那小子呢,就这么放过么?”

“绝不可能。”

谭轩看出他眼神中的一股狠意,忍不住劝道:“这林家可不比陈言,那个是没有根基的,林家在广城根深蒂固,你搬的动么?”

“搬不动没关系,晃一晃再说。”

谭轩听了便不再言语,随他去处置。

*

傅秋白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听见里面有脚步声奔来,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涌上心头,忍不住一笑,微微张开手臂,等待某人。

江行舒很快在门口现了身,朝他扑来。

“哥——”

脸颊贴着发丝,手臂箍紧怀里的人:“想我了么?”

“想。”

傅秋白的嘴角忍不住勾起:“那我回来了。”

他抱起江行舒进门,路上遇见殷灿灿向他打招呼。

“今天辛苦你了,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殷灿灿点点头,拎了包飞快出门。

傅秋白坐到沙发上后江行舒的脸还埋在他怀里,他伸手逗弄她:“怎么了?都不肯抬头看我。”

江行舒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我不喜欢这里。”

江行舒不喜欢这里。

沉闷,压抑,处处都是人。

熟悉的,不熟悉的,她都烦。

来到广城的第一天她就开始怀念香港入眼皆是绿色的别墅,有满月,有元宝,有偷偷爬进来的松鼠,有飞进水池洗澡的小鸟,不像这里,抬头低头都是人,躲都躲不开。

她太清楚自己做过的事情了,她知道那些和平和善意多数时候只是演的,人们爱八卦,但要演善良,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却也实在不想面对。

就像她看见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就要去揣度他笑容背后的意味。

相比笑面虎,她更喜欢直来直去,而她在广城,往后少不了要面对笑面虎,她不喜欢。

她觉得闷的慌,快闷死了,她不想再演一个若无其事的人,也不想做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人,所以更烦了。

傅秋白抱着人,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在这里注定无法稳定。

“你看这样好不好,”傅秋白向她提议:“这边的事情你授权我去替你做,我尽快送你回香港,这边的事情我来应付就好。”

江行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才把头发揉的稀烂的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

“哥,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傅秋白抱着她的脸颊轻轻啜吻着:“脆弱不是罪过。你忘记医生的话了么?要允许自己脆弱,你的心才会放过你。只有坏蛋才会逼你一直坚强,强撑着太累的话,就交给哥哥好不好?”

江行舒狠狠点头,忽然又抬脸问:“你怎么知道谭医生跟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