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舒发现他的异样,捏住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哥,我没事,真的,别害怕。”
江秋白凄楚地笑:“我知道,我知道。”
鼻头有些发酸,喉头也哽咽起来。
他迅速岔开话题:“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要是知道你在他那里,一定会提前过去的。”
江行舒却问:“你刚刚怎么来了?”
从江秋白的口中,她知道原来是江牧挨了顿骂之后,江远就把江秋白叫去询问情况,他自然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只说会去调查一下,所以才去江牧的办公室找他,问问他的应对方法。
谁知就看到了那样的场面。
“要是我没有来,你岂不是危险。”
江行舒看起来似乎不大在在意自己脖子上的伤痕,追问江秋白:“那他会上当么?”
这个他,自然就是指江远。
江秋白摇摇头:“他不好骗,要小心一点,这几天你别在公司出现,如果被他撞见,你过不了他那关。家里还算安全,就待在家里,不行的话还是去东城躲着,免得后面闹大了,再迁怒你。”
江行舒想了想,决定先留在家里。
江秋白不放心她,陪着她上楼。
江行舒顾不得脖子上的伤,一门心思都在关注接下来的局势。
她在想,如果单单刺激江牧不行,她就再找一趟葛含娇,让她这个未来嫂嫂施施压。
眼下不怕江牧跟她对上,就怕江牧偃旗息鼓,那她们就白忙活一场了。
江秋白听了她这个打算,皱起眉头问她:“你刚刚去公司,就是为了刺激他?”
“当然,他要是后面不加码,我们岂不是要亏?”
江秋白叹息一声,东城的项目她一问三不知,折腾江牧她干劲十足。
“你给我在家好好歇着,公司那头有我,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他应该已经联系过倪令羽了。”
第26章 圣诞 立刻给她抓起来严刑拷打……
江牧冲出去之后, 很快被冷风吹的冷静了下来,思前想后,发现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势。
他立即拨打电话给倪令羽,要他摆平当下的风波。
倪令羽自然早有准备, 毕竟产品缺陷的报告是他亲自写就。
因此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平静应对, 表示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需要再多他一点时间做个产品更迭, 一切都可以摆平,并暗暗指责江牧, 当初不该催着让新产品过快上市, 应该多些时间做调试的。
江牧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说要加快, 股价这边快要撑不住了。
他自己的那份还没有抛,当初为了抢下这个项目, 还是加倍投资,江氏集团早就成了最大的股东。
最糟糕的是他们选在了香港上市,涨的时候没有涨停, 大红的颜色看着就喜庆, 可是跌的时候也没有跌停,整个股价像坠崖一般往下直落,抓都抓不住。
江行舒今天还特意跑到办公室来看他的笑话, 当初厚着脸皮抢来的项目, 结果却是这副惨状。
他仿佛已经听到周围人对他的嘲弄。
商学院出生的养子拼不过就算了, 就连学兽医的妹妹都能输,怎么配当江氏的董事长?带着我们亏本么?
脑子里的声音像追随着他的扩音器,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根本停不下来, 以至于葛含娇打来的电话他都没有听见。
他回到办公室,叫助理进来。
江牧沉默着指着碧绿的股价:“把这个股价给我拉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只要最后是赢家,那么前面如何狼狈,都只是忍辱负重罢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可助理却为难了。
“江总,这股价跌的有些”
“那就去想办法!”
江牧像斗输的兽,捏紧拳头,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救市,一个常见的名字。
要救,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指责调查报告作假,可那是倪令羽亲自写的,处处都在痛处,哪里能反击的了。
于是助理在跟香港那头的开发部门通话之后,确认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烧钱,而且不是小钱。
股票没有人要,就会一直跌价,直到无人问津。
同理,如果有人抢着买,价格自然而然就会往上涨。
眼下最实用的办法就是投钱买股,俗称轧空。
有人做空,自然就有人轧空,就像娱乐明星,有人黑你,就有人帮你反黑,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一大笔钱从哪里来呢?
江牧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要是公司肯出手就好了。
找爸爸,对,找爸爸,只要别告诉他自己是被江行舒逼到这个境地就好了。
“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这要花掉多少钱?”江远对于江牧的决定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爸爸,我问过了,只是产品有瑕疵,只要再给那边一点时间就一定能弥补。但是现在股价跌成这样,如果不救市的话,很有可能我们就要丢了这家公司了。”
说起源基因,股权架构并不复杂,倪令羽通过专利和一部分资金创立,但要想研究运行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成立之初就在找资金。
当时是香港的一个投资公司相中了这个项目,投入了一笔钱,并提供场地和研发设备,以此占去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另外百分之四十九自然是在化名丹尼尔林的倪令羽手里。
后来江牧横插进来,加倍投资,稀释了两方的股份,江氏单独占据源基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成了源基因最大的股东,直接获得公司控制权。
但是随眼下股价的暴跌,如果有人借此机会提出投资,便可以低价获取大量股份,那么江氏很有可能失去对源基因的控制权,沦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股东。
这是江牧不愿意看见的。
况且,那得是多低的价格啊,那不是骑在他的脸上骂他蠢货么?当初到处吹嘘的入股好时机,如今看来就像一个个巴掌朝他扇过来。
这种给人抬轿的事情,他万万接受不了。
江远也接受不了,但好歹还存有一丝理智,只叫江牧回去,他会看着办的。
江牧一走,江远就找了人来询问,让人拿着调查报告去找源基因那头的公司,问题能不能解决,要多久才能解决。
他不在假手江牧这个儿子,而是亲自上阵。
很快跟江牧说的差不多的结果就到了江远手里。从报告来看,问题并不大,只是需要时间。
江远心里有了底,看着已经缓步下跌的股价,早就跌过新品发布之前的价格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陈秘书进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行舒的耳朵里,无需有人告诉她,因为互联网上两种信息在打架。
一方咬死源基因诈骗消费者,一方强调只是批次产品问题,会做召回处理,后期会重新发布新品。
舆论场上和股票市场同时打了起来。
看着股价渐渐攀升,江行舒并不着急,毕竟那上涨的趋势里还有他们的功劳。
高位抛,低位吸,这里面的差价就足够让她赚上一大笔,如今她只要耐心等着第二个高位就好。
江行舒心情大好,深吸一口气后走到窗户边看向楼下,过几天就要跨年了,街道上圣诞氛围十足,这让她想起在芬兰的日子。
每年圣诞节和倪令羽都有固定的节目:看电影《小鬼当家》。
一年一部,等全部看完后再从头开始,今年该轮到哪一部了?
不知道倪令羽一个人在美国会怎么过这个节日。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陷入回忆的江行舒。
“喂?哥。”
那头语气温柔:“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江行舒笑笑:“在家过。”
“我来陪你好不好?”
江行舒想了想,两人是该庆祝一下了。
“好啊,我让陈姨给你做好吃的。”
平安夜那天,江行舒早早装扮好圣诞树,陈姨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她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傍晚时候,江秋白过来了,穿着一身带有纹理的灰色西服套装,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提着红酒,在入户处慢慢换鞋。
“把东西给我吧。”
江秋白伸手递过去,看她穿了一件米色粗针V领羊绒衫,一条同色的裤子。
裤子剪裁很好,背后看去恰好露出浑圆的臀型。
厨房里有晚饭的香气飘来,江行舒的声音愉悦:“哥,今天的晚饭是中西合璧。”
江秋白踱着步子缓缓走进来,看见江行舒在找开瓶器,准备醒酒。
他也不帮忙,脱了外套后就依靠在墙壁上,看着一屋子热闹气氛,温馨从容,像个家似的。
直到江行舒抓着开瓶器开始往酒瓶塞里钻孔,他才出声:“我来。”
餐桌上晚餐丰富。
素菜有白灼的菜心,清炒的芥菜,油煎的天妇罗。
荤菜有香煎的鹅肝,新鲜的虾饺,蒲烧的鳗鱼,清酒蒸的蛤蜊和红酒炖的牛腩。
凉菜有三文鱼刺身,甜点有南瓜蛋挞,厨房里似乎还在准备着什么。
江秋白坐在餐桌边,捏着下巴,像在沉思。
他渐渐明白江行舒那句中西合璧是什么意思了。
“我看好像还缺一道菜。”
“什么菜?”
“咖喱,你应该再准备一份咖喱菜,而且得是青咖喱。”
江行舒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起身就要揍他。
江秋白笑着往后仰去,江行舒没有打着,反而被他捏住了拳头。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一桌子混搭菜的?”
“想吃什么就要了什么,不行么?”
江行舒抽回拳头,双手叉腰,星眸怒瞪。
“行行行,特别行。”
他拿起醒酒壶,起身给江行舒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庆祝我们阶段性胜利。”
酒杯轻轻一碰,悦耳的声音响起。
餐后的项目是江行舒准备的,照旧看电影。
两个人各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圣诞节被丢下的凯文。
正看的津津有味时,被江行舒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她放下酒杯,抓起手机,丢下一句“去趟卫生间”后匆忙逃走。
江秋白本能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的手机信息从来都不避讳她,能让她避讳的只有一件事。
一种不爽的感觉油然升起,他端起酒杯,一口干光。
再开一瓶酒,默默拎到沙发边,帮江行舒的空酒杯添上。
过了好一会子,江行舒才满脸春色地从卫生间出来。
“哥,你又开酒了?”
声音里没听出不寻常,或者说是更开心的样子。
更开心?
“嗯,”他不动声色:“今天高兴,陪我多喝两杯。”
“你不是不喜欢我喝多么?”
“今天在家,而且我也在,没事。”
江行舒笑笑,不疑有他,端起酒杯喝了两口。
“冰箱里还有三文鱼,我去拿来下酒。”
虽然江秋白觉得三文鱼下红酒有些奇怪,可一想到今晚的目的是把她灌醉问话,拿什么下酒就不重要了。
他看着江行舒一大口芥末三文鱼一大口酒,喝的不要太痛快,他心里就不痛快。
因为不知道她的痛快有多少是来源与他,有多少是来源于大洋彼岸的另一个男人。
他盯着坐在地板上,靠着自己的腿,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喝的江行舒,恨不能立刻给她抓起来严刑拷打。
怎么拷打她才合适呢?
把她绑在椅子上,让她不能动弹,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欺负哭,然后逼着她承认罪行,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倪令羽联系,眼里只有自己这个哥哥,让她一遍一遍地叫自己的名字:
“秋白”
在意识到原始的欲念在身体里熊熊燃烧时,江秋白别过脸,强迫自己看向荧幕,假装无事发生。
手中转动着红酒杯,思虑过后还是一饮而尽,接着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顺便帮江行舒添上了。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江行舒心领神会地抓起酒杯接着喝酒,直到脑袋歪在他的膝盖上。
第27章 恩怨 是个很好亲的姿势。
江行舒半醉半醒地趴在江秋白的膝盖上, 双手抱着他的腿,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
江秋白压着火气,手指把玩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
“困了么?”
“嗯——”
尾音拖的很长, 江秋白就知道, 时候差不多了。
手机就扔在沙发上, 触手可及的位置。
面部解锁用不了, 只能尝试密码解锁,他尝试着输入密码。
一秒解锁。
江秋白微笑了一下, 这是二人当年共用的密码, 到现在她还是用的这个密码,她还真是叫人恼火啊。
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聊天记录上, 上面明晃晃写着“令羽”两个大字。
他大致翻看了一下,聊天内容并不过火, 多数都是日常问候以及今天的节日问候,不外乎是在忆往昔想当年,看的他心头冒火。
什么往昔?什么当年?要不是我当初撤出, 轮得到你来献殷勤?
江秋白看的牙痒痒, 把玩耳垂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加重力道,把江行舒痛的惊呼一声。
“哥——你干嘛?痛!”
江秋白赶忙放松手劲,帮她揉着缓解疼痛。
大概翻看之后他退了出去, 查看自己的名字备注, 直到看见“哥哥”两个字。
哥哥什么的最是讨厌。
他按灭手机, 烦躁地扔在一边,心里想着到底是现在就上刑拷问,还是等她酒醒了再坦白从宽。
最终,他扶起她的脑袋, 也滑坐到地板上,一只手环住她的肩,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江行舒喝醉了酒,并没怎么反抗,脑袋微仰,嘴巴被他捏的嘟起。
就在一低头的位置,是个很好亲的姿势。
“行舒?”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口干舌燥,呼出去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嗯——”
“在芬兰的时候也喝醉过么?谁照顾的你?”
最好不要让他听见他的名字。
她酒量这么差,万一喝醉了,那个禽兽岂不是会乘机占便宜?
谁知江行舒半睁半闭的眼睛缓慢地转了转,嘟囔道:“我留学时候,不喝酒的。”
“我的行舒真乖。”
江秋白的心,一下平衡了。
就在江行舒沉浸在跨年的喜悦气氛中时,一趟从纽约飞往广城的航班落了地。
倪令羽回来了。
这一回是江远的要求,他约了化名丹尼尔林的倪令羽在一家茶楼见面。
古朴的茶楼建在湖上,模仿画舫的造型,外头是园林式的景观,江远没有选择包间,而是选择了宽敞大厅里一张靠湖的桌子。
正是饮茶的时间,可周围的桌子空空荡荡。
倪令羽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淡然,似乎并不为之前的失误而产生任何歉疚。
江远眯起眼睛看向眼前的青年,一身米色西装,面色平静,书卷气息浓厚,现代人少见的儒雅样子。
他没办法把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跟那个狼狈讨债的建筑商结合在一起。
“倪令羽?”
倪令羽笑了笑:“正是。”
“倪正平是”
“他是我爸爸。”
江远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资料没有错。
他也笑了笑:“所以,你这是要替父讨债?”
“江董这话怎么说?”
“拿一家公司做幌子,诓骗行舒来帮你拿江氏的投资,不是么?”
倪令羽笑笑:“江董这话对,但不全对。我确实让行舒帮我在江氏拿投资,但不是诓骗。我只是想借江氏的资金,一起发一笔小财而已。”
“发财?”江远的身子往后靠去:“怎么发财?”
倪令羽倒是不着急,端起眼前的茶壶慢慢倒着茶。
“自然是通过源基因了。”
江远不肯信他当真打算好好经营源基因,一起赚钱。
倪令羽却只是笑笑:“对江董而言,源基因不过是当下不值一提的小项目,可对我而言,那是我的一切。失去源基因,你不过损失一些钱财,而我将会失去一切。我没有那么蠢,能够慢慢经营赚大钱的生意,为什么要自断生路?”
江远没有急着说话,眼睛微眯,打量着眼前沉着冷静的青年。
“你知道你爸爸当年的事情么?”
“当然知道。”倪令羽放下了茶杯:“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令爱,在那段时间里给我的帮助。”
江行舒曾经敲诈江远一千万出国,算是买断这段父女情分。按理来说这笔钱原本够她下半辈子生活,只要她不奢侈,事实她也确实做到了。
出国之后她一改当初凡事追求潮流的性子,手里的钱抠搜着花,直到那一年倪令羽家里破产,倪正平跳楼身亡。
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之后,倪令羽从一开始的富二代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原先的兄弟也都渐渐跟他断了联系,倒是他追求许久的江行舒主动来找他。
在得知原本要读硕士的他决定毕业后就去找工作,好早点挣钱之后,她拿出了自己的存款借给他,一直让他读到博士毕业。
一千万看着很多,可是芬兰的生活成本并不低,尤其是两个人都不会芬兰语,英语授课不能免学费,于是二人为了将来都开始过的抠抠搜搜起来。
又因为校区离的近,两人就此过上了搭伙的日子。
倪令羽的厨艺又比江行舒要好,在芬兰的日子全靠他改善伙食,因此两人反而比从前更加亲密起来。
直到博士毕业的前一年,二人正式在一起。
当年的江行舒断了跟国内的一切关系,因此并不知道导致倪令羽经济困难的正是自己那早就断绝关系的父亲,就连倪令羽也是通过江秋白才知道江行舒其实就是江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因为突然知道了这件事,他才开车不稳导致了车祸,等醒来时,江行舒已经不见踪影,身边陪伴他的,只有行动不便的母亲。
时隔多年,江远从倪令羽口中得知自己那个孽障女儿竟然帮过债主的儿子,心中大为震惊。
“行舒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形,我也没打算告诉她,您欠下的债,她已经在还了。”
“我今天来只是想跟江董重新谈一谈合作赚钱的事情。”
倪令羽的要求很简单,继续隐瞒自己和江远之间的恩怨,他会跟进新产品的进度,迭代款会尽快发布,到时候积极宣传一定能大赚一笔,江氏作为最大股东,赚的不会少。
这一次江远却犹豫了。
血债真的能拿钱偿么?
他没有立即答应倪令羽,只是告诉他股价暂时稳住,江氏绝对不会对源基因继续追加投资,除非他的新产品能逆转乾坤,否则一切免谈。
江远甚至后悔当初的那场救市,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可是如果不救就等于失去了这家公司,他又不甘心。
好在眼下是稳住了,那就再观察观察。
江远要说的要问的都已经说完问完,起身就要走,却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在倪令羽身边定住。
“你对行舒,是什么打算?”
对于这场会面,江行舒一无所知,还在电话里约哥哥江秋白,准备一起去买农历新年的用品。
于是周末这天早上,江秋白早早过来接江行舒,二人一道去商场购物。
江行舒不是一个擅长超市购物的人,在芬兰那么些年,超市里头买的东西都相当固定,因为语言上实在困难。
而回国后她又没有亲自去买的必要,所以至今仍对超市陌生感十足,好奇心也十足。
江秋白推着车子跟在她身边,看她挨个货架的翻看,不禁抬手看了眼腕表。
照她这么逛下去,不知道要逛到猴年马月了,他最好先去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于是他把车子停放在一心扑在零食货架上的江行舒身边。
“我去拿几样东西,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江行舒头也不抬:“好。”
她挨着推车,一排一排的看过去,每一样都捡起来,每一样都放下,挑选半天竟然没有一样放进货架的,渐渐失去兴趣。
于是起身准备换地方,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几乎吓她一跳。
“嘿嘿,美美女,能能不能能不能”
那男人“能不能”了半天也没有“能不能”个结果出来,江行舒倒是不稀奇这场面,但是但是她江行舒什么时候给丑男眼神了?
不说俊美,至少要清秀吧?
她后退一步,皱着眉头打量起眼前人,眯缝眼大鼻子厚嘴唇,一脸憨相。
再看身上,一件肥大的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材质不明的毛衣来,隐隐约约散发出上一顿的饭菜味。
江行舒极力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来:“没钱,没样貌,没品味,就不要学别人搭讪了,先回家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出来要联系方式吧。”
那男人依旧憨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江行舒这里挨了顿夸呢。
然而江行舒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一手抓着推车,很是嫌弃地要遁走。
谁知刚扭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惊的她腿上一软,生怕被看见脸似的急速转身,差点儿被自己的那双长腿绊的摔倒。
要不是抓着推车,她就该砸地上去了。
等抬起头来时,就看见刚刚跟她搭讪的男人伸出一双手,虚虚地扶了个空。
倒是不会砸空,这个憨男会接她。
江行舒庆幸自己扶住了,只是眼下有些狼狈。
而憨男则看向江行舒身后,渐渐收起笑容,识趣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们家行舒,什么时候这么会挤兑人了?”
熟悉的温柔声音传来,江行舒快速站直,手指当梳子,梳理好自己的形象,这才微笑转身看向倪令羽。
“你回来啦?”
第28章 审问 “不许这样,你赖皮。”……
对于一个依旧保持爱慕心思的少女而言, 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狼狈张狂的一面被心爱的人看见。
她和倪令羽曾经相恋两年,分开一年,可是过去的那份浓烈的感情不像是被破坏了,更像是被急速冷冻了一样, 随时准备取出来融化, 好再续前缘。
每当看见他的人, 她就陷入那种被渐渐融化的状态, 别人面前尽情展露的张牙舞爪此刻全都不见了,只想给他温柔的一面。
“嗯, 我前天刚落地。”
江行舒皱起眉:“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倪令羽笑得苦涩:“我不被允许跟你报备回来的行程。”
江行舒一听就知道是谁搞的鬼, 脑袋微微低下去:“那这回你会停留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香港那边的研发出了问题, 我必须亲自去跟。”
江行舒把脑袋垂的更低了:“那”
“倪令羽?”
江行舒还没有说话,就觉得背脊跟过电似的麻木了。
江秋白回来了。
他把东西丢进手推车, 人自然而然地站到江行舒的身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倪令羽看向江行舒:“来买东西?”
江秋白阴阳怪气:“你不是么?”
江行舒卡在两人中间,听他们之间明争暗斗的,几乎喘不过来气:“那个”
“这边买完了么?”
江秋白对上江行舒的双眼, 目光有些冷。
“买完了。”
“那我们回去。”
说完也不管江行舒是什么意思, 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身子,强势到不容反对地把人带走了。
江行舒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向一脸失望的倪令羽,眼泪几乎滚下来。
“哥, 我好久没见他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跟他多说几句话?”
“你可以说, 但是只要你说了,我就必须收拾他。”
“为什么呀?”
江秋白松开搂住她的胳膊,朝她示意:“你去,只要你去, 我就收拾他。”
“咱们说好的,不许拿伤害别人的事情威胁我,你又不守信用。”
江秋白盯着江行舒,都不忍戳穿她,自己私下联系不报备也就罢了,现在为他跟自己闹脾气,还敢反咬一口自己不守信用,真是越惯脾气越大。
“先回家。”
回家再收拾她。
说完人就往前走,江行舒追在后面跑:“哥,你等等我。”
一路上江秋白都冷着一张脸,江行舒撅着一张嘴,两人谁也不理谁。
在江行舒的世界里,一切都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唯有一件事把控不住。
那就是和倪令羽那场被迫戛然而止的爱情。
不能谈恋爱她可以接受,可是说几句话也不被允许,她心里难受。
对江秋白而言也是一样,一切都尽在掌握,唯独江行舒的心是个例外。
他不喜欢例外。
等回了家,江行舒气哼哼地往沙发上一坐,哑巴一样也不说话。
江秋白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一副审问的架势。
“我们的约定还记不记得?”
“记得。”气鼓鼓的。
“有没有叫你报备?”
“我今天才遇上,话都没说三句就被你抓了。”
“那也要报备,你们两个说什么了?”
江行舒觉得他蛮不讲理,咬牙切齿噼里啪啦地答:“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才回来的,你不让他告诉我,就这些。”
江秋白冷着一张脸盯着江行舒。
自己不过离开几分钟,他就在背后告自己黑状了,总要给倪令羽点颜色看看。
“手机拿来。”
“干嘛?”江行舒一下心慌起来,小偷护赃物一样把手机藏到身后去。
“手机也要检查。”
“不行!”
江秋白哪里允许她不行了,伸手就来夺手机。
江行舒做贼心虚,拼命把自己挤在沙发角落里护住犯罪证据,可江秋白一旦认真起来,对付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直接把整个人拦腰提起,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坐着,江行舒宛如举着自拍杆似的把个手机伸的老远。
然而硬件设施不及江秋白,他一抬手就捏住了她抓住手机的那只手。
她的手臂稍短一截。
他也不抢,平静地威胁她。
“你打开,还是我打开?”
江行舒把头直摇。
“说,为什么你跟他说话扭扭捏捏的?”
江行舒想起刚刚在超市面对一个憨男的狂言狂语恰巧被他听见,此刻实在不好意思复述,只好再次摇头。
“不老实交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行舒坐在他腿上几乎要哭出来,嘴角一压,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许这样,你赖皮。”
“那你就自己交代。”
眼尾的睫毛被沾湿,江行舒终于承认罪行:“聊天了。”
“什么时候?”
“圣诞节,我想他一个人在国外,就想”
“还有没有其他时候?”
“呜呜偶尔,真的只是偶尔。”
江秋白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骂她,江行舒心里越发慌张起来。
“知不知道为什么江牧明知道他是你前未婚夫,还要投资他?”
江行舒点点头:“知道。”
“知道还要去跟他接触?”
江行舒心虚起来。
江牧想要挑拨离间,江秋白要是不上当,倪令羽这颗棋子就没有用了。所以只要江行舒跟他过于亲密,自己必须出手打压,等三人闹成一团,得意就只能是江牧了。
“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了?你忘记自己做空源基因报复你哥,拖累了倪令羽了?这时候凑上去,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做戏是不是?”
江秋白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江行舒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反驳。
“以后还找不找他?”
江行舒赶紧摇头。
认错的速度比谁都快,江秋白有火撒不出来,憋着一股气。
“这次先放过你,下不为例,如果再犯我就删了你们的联系方式,再把你发配去东城。”
江行舒撇着嘴角还要反驳,被江秋白直接堵住。
“胆敢反驳,立刻删除。”
江行舒死死抿住唇。
江秋白训完人就把她晾在一边,起身去看买回来的东西,江行舒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子呆,这才起身跟过去。
“哥,我给你买手表好不好?我有钱了。”
江行舒回来之后的一应开销都是江秋白供应,哪怕是帮他买东西,刷的也是他的副卡。
江秋白想让她赚钱,就给了她本金,指挥她在源基因上市时买下股票,直到前几天两人做空源基因之前抛售一空,然后低价再买进时,赚了一笔不小的差价,江行舒终于有自己的钱了。
江秋白听了这话心里有一丝的高兴,至少有钱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给他买手表,就算是为了哄自己,他也是高兴的。
“好啊,明天就去。”面色终于缓和了些。
临近年底,江氏集团各个部门也渐渐开始放假,原先跟去东城的项目组有不少人也开始回来准备过年,其中就包括祁钰。
这天上午,江行舒正在家里闲的慌,忽然收到祁钰的电话。
他要来“约会”。
“约会?大过年的你不回自己家,你跟我约什么会?”
“做戏做全套嘛,不然怎么算追人,赶紧出来,约会完我下午的飞机回家。”
江行舒很无奈,换了一身行装奔赴约会,等赶到楼下时,祁钰已经穿的一身骚包样在等她了。
砖红的羊绒衫,驼色棕色相交的呢子大衣,深棕色西装裤,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见江行舒下来,十分绅士地给她开门。
“怎么?舍得扔掉你那身鸵鸟装了?”
东城有些冷,祁钰的大衣指定是扛不住的,他人骚包,个头又高,经常穿些皮革外头带夸张羽毛的大衣,整的跟只鸵鸟似的,江行舒没少揶揄他。
“什么鸵鸟装,我说了那是高定。”
江行舒懒得理他:“去哪里吃?”
祁钰坐进车里,一边带上门一边道:“约会嘛,浪漫点的,烧钱点的地方就行了。”
江行舒侧头看向他,总觉得他哪里变了,好像变得意气风发起来了。
“你打回春针啦?”
“什么回春”祁钰忽然反应过来,猛然转身,激动到屁股几乎离开座位:“唉,我就比你大几岁好不好?这么说我老合适么?你不会老么?你过几年就是我这个年纪了好不好?一天天的仗着年轻漂亮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哥叫我照应你,我走在大街上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好么?长得好看怎么了?这世界上除了你就没有别的好看的女人了?真的是,一张嘴毒的,你早上吃见手青啦?”
江行舒默默看着祁钰发火,内心里直想笑。
原来这男人很介意被人说老呢。
餐厅很不错,两人各自点餐,江行舒吃着自己那份鹅肝,又盯上了祁钰那份大虾,不大客气地伸过刀叉就来切去小半块,祁钰毫不介意把盘子往前推推,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好端端的一对伪装情侣,几乎吃成兄弟模样。
祁钰在她对面坐着,话里话外离不开东城的项目,什么进展神速,什么让人对他小祁总刮目相看,什么他老爸已经放出话来,只要东城的项目胜利竣工,法拉利由他挑。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超跑车库,里面全是我收藏的超跑,那些经典款我要一个不落地全都拿下,我这辈子赚钱的动力就在这里了。”
江行舒吃了两口虾,觉得味道不错,让再上一份。
“都买大青蛙么?”
“什么青蛙?你到底会不会欣赏?”
“会,青蛙也有漂亮的,我就是怕你青蛙底盘被减速带刮伤。”
“胡说八道,我会小心的。”
祁钰沉浸在Ferrari Daytona SP3的幻想里,江行舒则沉浸在大虾的美味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餐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男人,此刻正看向这边。
江秋白特意约了倪令羽也在这间餐厅吃饭,只为了让他看见没有他的江行舒依旧活的潇洒快乐。
第29章 炫耀 “说,你几岁恋爱的?”……
“香港的事情怎么样了?”
目的达到的江秋白收回视线, 问起工作的事情来。
“一切顺利。”
“江牧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就选在春节假期的这段时间吧,大家都闲着,找点事情让大家热闹热闹。”
倪令羽答应下来, 眼神却落在江秋白一直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腕上。
一枚金色表圈黑色表带的Breguet航海有些张扬的戴在那里, 不像他会选的款式。
江秋白似乎发现他注意到手腕, 胳膊往前一伸, 又收回到眼前看了看表盘。
“行舒送的,挣了点钱很高兴, 非要给我买礼物。”
便宜, 张扬,运动风, 但如果是江行舒送的,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江秋白几乎把炫耀两个字写在脸上:“圣诞节的时候是我陪她看的《小鬼当家》, 所以不用担心她孤单。”
倪令羽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他知道自己和江行舒的聊天内容被他知道了。
她以前就说过,他们之间没秘密, 只是没想到如今还是这样。
“春节时候我会安排长假带行舒出门旅行, 你自己好好运作。”
江秋白打算带江行舒出门旅行,地点放在国外的滑雪度假村里。
广城没有雪,江行舒也不爱去冷的地方旅行, 她是到了芬兰之后, 才在倪令羽的带领下玩过几回, 但比起哥哥还是差远了,因此一整个假期都在初级道上打转。
江行舒这边过的悠闲,江牧那头却水深火热。
原本计划要推出的迭代产品一直做不出来,源基因资金紧张, 研发几乎中断,于是互联网上关于源基因支撑不下去了的消息不胫而走,股价应声下跌,虽不至于像上次那么难看,但势头极为不妙。
更为糟糕的是,一家名叫博康的医疗器械公司表示正在投入研发相似款产品,只是发布时间不确定。
倪令羽担心如果源基因的更迭产品不尽早发布出来,很可能会被博康抢走市场,所以在很积极的寻找新的投资方。
吸纳新的投资方便要增股,一旦增股,江氏所占比例一定会被稀释,很可能失去对源基因的控制权,而要继续追投
江远犹豫了,他不信任倪令羽,哪怕失去控制权他也不愿意追投。
这下江牧着急起来,打电话跟倪令羽商议对策。
倪令羽倒还算稳得住,说是已经找到一家投资公司表示愿意投资,只是在眼下这个关键口对方狮子大开口了。
要求增投之后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倪令羽如果要救公司,就必须让渡大部分股份,其他股东的股份也会被稀释掉。
江牧听了心里痛骂,这王八蛋这不是要投资,这就是要抢劫啊。
“你等等,你等等,”江牧扯了扯领带,对着电话那头道:“新的投资公司打算投多少钱?要占去这么大比例?”
倪令羽说了一个金额,江牧一听懵了,这笔金额别说开发这一个产品了,后面两代都能开发出来,对倪令羽而言,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可是对江牧而言,那就是被抢劫了。
“我们眼下不是把下一代开发出来就好了么?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投资,凭什么让他们这个时候过来抢劫?土匪么?”
倪令羽在电话那头很是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研发这种事情本质就是烧钱,不可能一直这几个股东的。眼下不是计较谁多谁少的问题,而是要把这个关口过了才是最要紧的。”
江牧觉得脑袋发晕,葛含娇的来电在后台亮起,他看了眼屏幕,没有切过去。
“这样,你等等,先拖住那头的投资公司,我这边再想想办法,过两天给你消息。”
他挂了电话,看见通话记录上面一个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迎面便是一句问话:
“香港那头的公司又出问题了?”
“婚期要不要往后推一推?”
他茫然地看着窗外春节氛围十足的街道,算起来,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在公司做出过业绩了,而江行舒一回来便是热火朝天。
人的路,有时候不一定全是自己选的,也可能是别人帮你选的。
“香港的公司没问题,婚期也不必改。”
他挂断电话,快速拨通倪令羽的手机:“这一次产品剩下的研发费用由我来投。”
他想,只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只要产品没有问题,自己一定能赚的回来,那么一切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一定可以的。
与江牧的惊慌失措相比,江行舒此刻正趴在哥哥的背上,让他背着从初级道往下滑去,哪怕隔着耳罩,她也仿佛能听见风从耳畔呼呼刮过的声音。
“哥,加油——”
“哥,你好厉害——”
“哥,加速加速——”
“哥,超过那个人——”
自己不使力,倒是会使唤人,江秋白竟也乐意一趟一趟的背,直到两人精疲力尽地坐在休息室里。
“晚上想吃什么?”
“奶酪火锅。”江行舒看着窗外风景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对了,我之前喝过一款黄杏白兰地,说是这边产的,晚上咱们试试好不好?”
江秋白一个“好”字刚说完,忽然觉出不对劲来:“你什么时候喝的黄杏白兰地?”
“芬兰的时候啊,那时候令”
江行舒的话头戛然而止,从看风景转而看向江秋白的脸色:“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这个总不要报备吧?”
江秋白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一放:“你什么时候喝的酒?”
他简直气炸:她明明说过留学时候没有喝酒的,又在骗他,还是喝醉的时候骗的。
小丫头片子,当年的萝卜头长大了,竟比从前更会撒谎骗人了。
江行舒似乎也察觉出他眼神里的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好先把态度摆正,端端地坐好。
“怎么了嘛?”
“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喝的酒?”
江行舒这才磨磨蹭蹭地解释:“就是那年我我找到工作了,圣诞节的时候倪令羽带我去滑雪,我在滑雪场喝的嘛。”
“你十六岁出国,在外面就跟人随便喝酒么?芬兰的法律不管的么?叫你喝酒的都是坏人,这都分辨不出来么?”
江秋白连珠炮似的质问,几乎把江行舒给问懵了。
“没有啊,我是成年了才喝的。”她忽然察觉自己好像被审问,气冲冲站起身来凶回去:“你那么凶我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不跟你讲话了。”
说完提起装备就走:“我自己滑雪去。”
江秋白坐在那里,看着江行舒远去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
脾气真大,也不知道谁惯的。
江行舒离了江秋白,气鼓鼓地穿戴装备准备登山,谁知刚靠近索道就有一个人贴过来。
“跟你不熟,离我远点儿。”
江行舒恨恨地把人一推,自己上了索道,不搭理追过来的江秋白。
江秋白只好深吸一口气往上贴。
江行舒从索道下来的时候不大顺畅,人显得有些狼狈起来,她气性又大,非要证明自己可以似的加快脚步往前走去,两根雪杖抓在手心里,在身体两侧挥舞着,像极了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大虾。
江秋白在身后看着,心中不禁想:她就算是虾,也是一只雀尾螳螂虾。
江行舒踉踉跄跄地走到雪道,不大熟练地滑了下去,等平安到达终点时才终于舒了口气。
没摔倒,没丢脸,平安到达,我可真是太棒了,耶!
“唰”的一声响,打断了江行舒的自我夸奖,江秋白以一个极利落的姿态停到她面前。
气死了!
江行舒不玩了,嚷嚷着累了,先回酒店歇息,准备晚上吃饭。
“明天直升飞机滑雪去不去?”
江秋白故意气她一样,跟在她身边问。
“不去!”
“那你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
“那我跟你一起哪里都不去。”
“不许你跟着我。”
“你好凶啊。”
“你先凶我的!”
嘭的一声响,江行舒把江秋白关在了酒店走廊里。
江秋白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站在走廊里嘱咐:“那我先回房间,等下吃饭的时候过来叫你,你别一个人乱跑,去哪里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知道啦。”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江秋白摇摇头,走了。
江行舒恨恨地脱衣洗漱,一边洗一边想:圣诞节喝个酒嘛,她都成年了,有什么要紧,干嘛那么凶她?她很有分寸的好不好?倪令羽又不是什么急色鬼,况且那还是她的男朋友,凭什么凶她呀?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想江秋白是多大喝的酒?
可惜她记不住。
江秋白十八岁就出国留学了,他没准儿也有在外头喝的烂醉的时候呢。
哼!我也要审审他去!
江行舒加速洗完,鬼抢一样穿好衣服就去敲隔壁的房门。
刚刚洗漱完的江秋白开了门,一只手抓着门把手,一只手还抓着毛巾擦头发,看见门口的人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找我有事?”
听声音,得意至极,果然离不开自己。
可江行舒看他就不一样了。
刚刚洗完澡的江秋白头发湿漉漉的,油光黑亮,像赛马场上最俊的那匹黑马油亮的鬃毛。
浴袍系的不紧,胸前松松垮垮地半敞,随着抬手的动作能看见里面鼓起的胸肌。
是很浅的小麦色。
“你衣衫不整的怎么能开门?能不能有点儿道德?把衣服穿好。”
江行舒像个长辈一样训斥他,接着推开门,从他身侧挤了进去。
江秋白无辜挨一顿骂,心里直想笑:“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江行舒站在客厅里,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你别管怎么得罪我了,我现在要问你话。”
江秋白越听越想笑,走到沙发边在扶手上坐下,微笑面对江行舒的盛怒。
“好啊,你问。”
“你几岁开始喝酒的?”
“几岁?”江秋白被这个问法给逗笑了,却还是认真答了:“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五六岁吧。”
“五六岁?”
江行舒瞪着一双圆眼:“你居然五六岁就开始喝酒?你果然有问题。”
这下更没有立场指责自己了。
“我有什么问题?”
“五六岁喝酒还不叫问题?”
江秋白笑笑,慢慢给她解释。
小孩子的好奇心胜过一切,但酒精是家长明确不允许沾染的,可是越是不许越是好奇,于是在某天父亲喝酒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用筷子在父亲的酒杯里沾了一下,然后试了试味道,仅此而已。
江行舒听了捏了捏下巴,似乎也说的通。
“那你当时觉得是什么味道?”
江秋白笑笑,当时他爸爸喝的是伏特加,烈性酒,筷子一碰到舌尖就把他辣的够呛,自那以后就对酒失去了兴趣,直到后来去美国。
那之后,就不是他喜欢不喜欢问题了,他在某段时间里几乎到了酗酒的地步。
他没告诉江行舒自己酗酒了一段时间,只是笑着告诉她:“美国,二十一岁以后才能喝酒。”
江行舒听了挠挠头,这岂不是没有理由审问他了?
不对,还有一个。
“说,你几岁恋爱的?”
第30章 审问 “你不检点。”
谁知江秋白没有答话, 而是起身打算去换衣服,江行舒猜他要躲。
但凡会躲的一定就是重点,她哪里肯放过,一边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一边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谁知手劲太大, 半件浴袍几乎被她扯下来, 健壮的三角肌暴露在眼前的时候, 江行舒手一缩,眼一闭, 骂他一句:“你不检点。”
江秋白人都傻了, 转过身来,始作俑者正纯情地闭着眼, 好像衣服被扒了都是他不守德,与她无干一样。
一个弹脑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就是不舍得弹下去。
“你真是”
真是什么责任都能往外推。
江行舒闭着眼,没受一点儿损失,更加得意起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在美国的时候都没人管着你, 所以啊——”
这一下江秋白终于舍得弹了,江行舒的脑门挨了一下子,痛的她捂着脑袋哀嚎一声。
“我就知道, 你恼羞成怒了。”
江行舒也不睁眼, 江秋白想骂她睁眼说瞎话都骂不出来。
她是闭眼说的。
闭眼?
江秋白改了去换衣服的打算, 回过身来,看着江行舒闭着眼背着手,趾高气昂地给他扣罪名。
“当初,你跟倪令羽, 是不是很甜蜜?”
自己做过的事情,才会自然而然地觉得所有人都做过。
她恋爱了,那理所应当的,江秋白不太可能一直单身。
江行舒原本闭着眼等他穿衣,结果发现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扑鼻而来的柑橘沐浴露的香气,还问起倪令羽。
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变了,她有些头皮发麻地睁开眼,入眼就是江秋白那双狭长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从前离的远,没觉得那双眼睛迷惑人,这次距离太近,近到能在他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灰黑色的瞳仁像夜晚起雾的森林,一个人影孤孤单单地印在里面,让人害怕,又挪不开眼。
江行舒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躲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他袒露的胸膛,比之前更近,露的更多,更有冲击力。
她脸上一烫,只能接着往下,修长的小腿,再往下,终于轮到地板。
“脸红什么?”
“没,饿了,吃饭去。”
江行舒一把推开人,结果江秋白没有让开,她气恼地举起拳头捶打着江秋白的肩:“让开,你挡我路了,讨厌。”
人在恼羞成怒的时候,真是什么糟糕理由都想的出来。
江行舒红着脸跑回了房间,开了窗户透气,心里骂着江秋白为了避开话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无耻了,自己总要找个机会收拾收拾他,不然还以为自己好欺负。
机会就在今天晚上,她要把江秋白灌醉,然后审问他。
伎俩不高超,但只要管用就行了,因此在吃奶酪火锅的时候,江行舒一开口就要了两瓶酒。
江秋白端着酒杯,看着江行舒回回只抿一小口,劝他的时候倒是大方,就知道她心里存着坏主意。
心里想看陷阱长什么样,于是顺着套往里钻,一个人就喝了一瓶半。
谁知等一顿饭吃完,两个人都没有醉意,江行舒便生出了去酒廊的想法。
理由冠冕堂皇,赏夜景,看雪山,喝烈酒,这怎么能拒绝呢?
江秋白心里发笑,道了声好。
吧台边,江行舒坐在那里,看着调酒师身后一柜子的酒不禁揉揉鼻尖,给他灌什么容易醉呢?
高跟鞋的鞋尖点了点江秋白的腿,问:“你喝什么?”
“马天尼。”
“那我”
江秋白坐在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犯难的江行舒。
眉头蹙起,嘴唇咬着,一双眼睛扫视着酒水单,半晌对着调酒师念出一个名字:“bloody mary.”
江秋白倒吸一口凉气,装作不经意地问她:“从前常去酒吧么?”
江行舒摇头:“不啊,不常去,我几乎只在家里喝。”
“喜欢伏特加么?”
江行舒摇头:“那不是俄罗斯的爱好么?”
江秋白点点头,说了声对。
原来她不懂。
这下也不用为难自己喝许多酒装醉了,江行舒大概一杯就能把自己放倒。
她只知道自己点了一杯血腥玛丽,只知道颜色好看,不知道基酒伏特加的威力。口感像糖水,凭她的酒量,一杯下去不倒也是半醉了。
一杯泛着番茄红的血腥玛丽放到江行舒面前的时候,好奇大过一切,浅尝一口后,江行舒笑了。
“好喝。”
江秋白侧坐过来,胳膊撑在吧台上,微笑着看江行舒把一杯烈酒当糖水喜滋滋地喝下去,语带哄骗:“还要么?”
酒劲还没上头,江行舒看向他那杯白开水一般的马天尼:“让我喝一口。”
江秋白把酒杯推过去,让她抿一口。
江行舒真的就抿了一口,酒液刚触上舌尖,她嘴巴一咧:“难喝。”
她不爱喝那个,迅速推回去,江秋白端起来一饮而尽,用银质牙签扎了杯底的绿橄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江行舒傻傻诱惑他:“橄榄好吃么?要不要再来一杯?”
江秋白忍住笑,点点头:“帮我再叫一杯。”
第二杯的时候江行舒要去了橄榄,只能说风味很独特。
伏特加的威力渐渐上来,他眼看着江行舒嚼橄榄的动作慢下来,眼睛发直,盯着台面不太会动弹。
“哥你醉了没?”
江秋白坐在一边,欣赏着江行舒的醉态。
“醉了。”
“那我们回去吧。”
“醉了,走不动,扶我。”
江行舒不疑有他,起身就去抓江秋白的胳膊,让他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揽住他的腰身,就要送他回房间。
江秋白看着醉的发懵的江行舒被自己骗的还要照顾他,心头一阵苦涩。
能耐不大,责任感却很强,跟小时候一个样。明明自己照顾自己都堪忧,还非要跑去医院照顾做手术的自己。
“行舒”
“嗯?”
“扛的动么?”
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江行舒显能耐一般地把他的腰搂的更紧:“抗的动,你轻了,回去要多吃点,不然太瘦了难看。”
江秋白苦笑一声,他哪里敢把重量压在她身上。
两人一道回了江秋白的房间,她把人放在沙发上,江秋白也不坐直,一副醉态地歪在沙发上。
“行舒,我渴。”
“你等着,我给你倒水喝。”
江行舒卸下重担,晃晃悠悠跑去倒水,路上撞了茶几,哐哐响。
“行舒?”
“没没事儿。”
大半杯水端过来,看见江秋白还歪在沙发上,便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抓着杯子,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把水杯递到唇边,喂他喝水。
江行舒只顾盯着喝水的唇,怕水漏出来,全然没有注意到上方一双迷雾般的眼睛,正全心全意盯着她的脸。
江秋白故意喝的慢,慢慢欣赏江行舒的醉颜,直到实在喝不下了才挪开唇:“好了。”
江行舒呆愣愣地就把水杯往茶几上放去,江秋白伸出一只手替她托住。
喝完水,江行舒终于进入正题,膝盖从沙发上放下来,坐到距离沙发一步之遥的方几上,顺手又从花瓶里抽出一只黄玫瑰来充当鞭子,满脸正色道: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审问你。”
江秋白笑了笑,知道她要露出真面目了,于是单手解开西服扣子,一手撑着太阳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微微笑道:“好,你问。”
江行舒架势十足,看他发笑就要训斥:“认真点,不许笑!”
黄灿灿的玫瑰花拍打在鼻尖上,带着浓郁的香气。
“好,认真点。”笑的更加灿烂。
江行舒身子微微前倾,含糊不清地问他:“说,我嫂子呢?”
江秋白万万没想到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江行舒开始啰嗦起来,颇有当年小大人的架势:“你说说,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能光想着事业,也得想想家庭啊。”
“你在美国那么多年,就没有恋爱么?你为什么不结婚?”
“你看你这个年纪,你要是能早早结婚,我那小外甥女都该来偷我的香水了,现在呢?我小外甥女呢?我那么多漂亮裙子给谁穿呢?”
江行舒双手一摊,一副对他很失望的架势。
江秋白不答话,伸手轻轻握住那朵黄玫瑰放在鼻尖慢慢嗅着,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为什么不结婚?
当然是有些事情比男欢女爱成家立业更重要,而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不能被江行舒知道的。
“哥,等你生了小孩,我就像你当年对我那样对你的小孩,我一定把他们都当做宝贝,你生十个我都帮你养。”
江秋白原本愉悦的脸上渐渐冷下来。
“行舒,你喝醉了。”
江行舒身子一扭,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我没醉,我在跟你说正事。”
江秋白也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他站起身来,不顾江行舒的一双腿在空中乱踢,将人一把抱进卧室扔到床上。
“睡觉去!”
自己还没问她小小年纪为什么等不及就要跟人结婚,她倒好,反过来问他怎么一把年纪还不结婚,就那么急着找人继承她的漂亮裙子么?
再说了,他很老么?
不过相差八岁而已,有那么老么?
她会不会因为八年而嫌弃自己?
江秋白懊悔不已。
什么都能想办法改,可是八岁年龄差叫他怎么改?
那王八蛋跟她只差了三岁,他怎么不老一点?
这一夜,他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