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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丁青野 20214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约定 老而不稳

江行舒的腰受了伤, 江秋白借着照顾她的理由当晚住在客房没有走,第二天一早打电话给祁钰,让他把所有需要江行舒签字的资料送到江行舒的家里来。

祁钰挂了电话,不满地哼哼唧唧:“我一个祁家小公子, 还真成跑腿的了?自己家的少爷不做, 跑来这里受她的窝囊气。”

一旁的殷灿灿听见, 张口就开始笑话他:“谁叫你过不了美人关呢, 活该你受罪。”

祁钰听的嘴角直抽,又没法去解释, 谁知殷灿灿不知好歹地继续:“对了, 上回听见江总说江小姐的前任回来了,你要是这副面孔被江小姐看见, 我看你的男友身份,危矣。”

江牧在祁钰面前提及倪令羽的另一重身份, 不外乎是想挑拨他跟江行舒的关系。叫他少那么抬她,她心里根本没他,最多是资源利用, 早晚给他扣绿帽子。

谁知被殷灿灿意外听见了。

这不提倪令羽还好, 一提倪令羽祁钰就火大。

自己自降身份来抬江行舒,她居然给自己带绿帽子,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

他小祁总的花名都要被毁了。

漂亮女人果然靠不住。

“嗳, 你见过那个前任没有?”

殷灿灿摇头:“没有啊, 只是听说长得很帅。”

祁钰冷哼一声:“比我差远了好么。”

说着他给殷灿灿安排新的任务:帮他盯住江行舒, 一旦有出轨迹象,立刻来报告,他绝不允许自己头顶长草。

“我不去,这事你找私家侦探去, 我要上班呢。”

“江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忠心?”

在殷灿灿看来,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而是跟踪一个女人有没有出轨,这也太跌份了,她干不出来。

不得已,祁钰换了一头叫她盯。

他找出倪令羽的照片递给殷灿灿:“不盯女人盯男人,这总行了吧?”

殷灿灿就真的盯起了男人。

她盯着倪令羽的那张照片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祁钰,嘶的一声:“你还真别说,你跟人家没得比,怪不得他是未婚夫,你只是男友。他看起来成熟稳重有气质,哪里像你?你差远了。”

一恼起来就约她去柔道馆打架,太没肚量了。

“放屁!他比我还小,哪里来的成熟稳重?”

殷灿灿笑了:“你是年长,可你光涨年纪不涨气质,老而不稳。”

祁钰气炸:“你说谁老?”

殷灿灿在嘴皮子上赢了一回,结果就是被祁钰发配抱着文件去江行舒家找她签字。

这一天江行舒醒的晚,昨晚一通折腾,腰上虽还有些疼,却已经好了不少。

磨磨蹭蹭洗漱完出来,一眼就看见穿戴整齐的江秋白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搭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满脸认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你怎么没去公司?”她以为他早走了。

“今天不去,留在家里照顾你,如果还痛的厉害,就得去医院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合上电脑朝江行舒走来,本想伸手抱她去餐桌,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自己能走。”

江秋白没有勉强,只是陪在她身边慢慢走着。

“我已经打电话给祁钰,让他把需要签字的资料送来家里,所以等下你换身衣服。”

江行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吊带式的睡裙,脚步顿了顿,扭过头往衣帽间去了。

江秋白轻笑一声跟上,给她选了上下两件式的家居服,嘱咐她:“等下方便上药。”

江行舒嘟着个嘴:“让陈姨给我擦药。”

“还在生我的气?”

江行舒一把扯过衣服,撵他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江秋白顺从地走了,出门时一边将门带上,一边说着话。

“陈姨今天有事,我给她放假了。”

一听就知道是他的伎俩,江行舒气哼哼的换衣,等换完衣服将门开了道缝隙。

“药给我。”

脸冷的像挂了霜似的,江秋白没有回答她,借着那道门缝就把门给推开了,整个人挤了进去。

“伤的位置你不好发力,我来比较好。”

说完也不管江行舒是不是同意,一脚就把门踢的关上了。

江行舒恨恨地瞪着他。

“转过去,扶着桌子站好。”

江行舒不甘不愿地走到桌子边站好,一手扶着桌沿,一手去掀后腰的衣服。

江秋白照旧把药酒在掌心搓热,一只手将她的裤子往下扯了扯,惹得江行舒身子一躲,转过身来瞪着他:“你干嘛?”

“你怎么不看看你伤在哪里?”

江行舒扭头去看,根本看不见。

“别慌,擦药而已,转过去,手心要凉了。”

说话间一手掐腰,一只手按在淤青处,用力揉搓起来。

一阵疼痛猛然袭来,江行舒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挺,似是想要躲开他的手。

“你轻点儿。”江行舒皱着眉头抗议他的手劲。

江秋白抬头,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人已经愣住。

江行舒站的位置正是梳妆台,台面上摆了一面不小的镜子,镜子周围布了一圈灯,方便化妆时光线达到最佳。

此刻的江行舒正一只手扶着桌面,一只手在背后抓着衣服,眉头皱着,双眼紧闭,腰身微微往前挺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而他正站在妹妹的身后,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只手帮她揉腰,揉的她身子

江秋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体里一股热气下行,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擦药而已,忍一忍。”他声音严厉,似乎是在提醒自己,现在不可以对妹妹生出这种心思来。

他瞥开视线,不敢再看镜子里的景象,匆匆忙忙地完成了上药的事情。

“好了。”

说完也不在衣帽间停留,快步走出了出去,这么干脆果断反倒让江行舒觉得诧异起来,好奇地跟在后头踱出了门。

结果就看见江秋白直奔冰箱,取了一支冰水站在那里喝。

“你很热?”

江秋白头也不回,只嗯了一声,江行舒就当了真,伸手感受了一把空调温度。

挺低的,她穿着长裤还觉得微微发凉。

或许是因为他穿了西裤吧。

“你把陈姨放假了,我吃饭怎么办?”

“我给你做。”

江行舒挠挠头,同样都是留学,江秋白和倪令羽都学了一手好厨艺,唯独她,十年如一日的难吃。

她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不挑,只要能吃的下去,就没有必要改进,也没有必要学习新的菜式,更何况那时候还有倪令羽,她更加没有动力了。

江秋白穿了白衬衫黑西裤,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就这么进了厨房,没多久就端出来一份早餐,单面煎蛋还是流心的。

“你怎么还不走?”

“才给你做了早饭你就要赶人,是不是不大合适?”

江行舒就没再吭声,默默吃着早餐。

“还在生气?”

江行舒鼓着腮帮子,不搭理他。

“行舒,我说过了,以后不会了。”

“你总食言。”江行舒不满地瞪着他:“我不喜欢你这样。”

江秋白单手捏着下巴,笑着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处罚我?”

说完还不忘强调一句:“不许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不然”

“你又威胁我!”江行舒把叉子一丢,不吃了。

“好好好,”江秋白举手投降:“我不威胁你,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你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根本不理会我,我不跟你谈。”

江秋白没有办法,只好坐到江行舒的身边来,低声哄劝:“如果我再食言,就任你处罚好不好?”

“我可罚不了你,只有你来罚我,这一点儿都不公平。”

外头日光大亮,江行舒又仗着身上有伤,江秋白不敢动她,便不再像昨夜那么害怕,此刻更是骄横的很,扬着下巴跟他对着来。

江秋白无奈的很,再次举手求饶:“好好好,我错了,但是那你总要给我一个解决的办法,总不能一直生我的气吧?”

江行舒想了想,跟他对着来也没什么好处,于是改了口:“我要跟你约法三章,如果你违反,我就”

她很想说去跟倪令羽在一起,可是又怕惹急了他,只好住了嘴。

“反正,我总能想到办法罚你。”

“好,那现在可以说说约的哪三章么?”

“第一,”江行舒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许半夜三更无声无息的到我家来,你来之前必须经过我的允许,不然我就没收你的门禁。”

哪怕这房子是江秋白给他准备的,她也理直气壮地把他挡在门外。

蛮横无比。

“好,我答应。”

江秋白笑着应下,小事情。

“第二,”江行舒想了想,道:“不许你再拿伤害别人的事情来威胁我,不然的话,我就再也不见你。”

江秋白叹了口气:“好,那第三呢?”

“第三,”这一回江行舒想得久了些:“第三,不许你胡乱猜忌疑心我,我比你守信用。”

江行舒高昂起下巴,控诉她的不满。

“好,我都答应你。”

江行舒这才舒服了些,谁知江秋白接着就道:“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怎么你还”

“第一,”江秋白强势地打断她的话:“不许你再私下跟倪令羽接触,如果偶遇,事后必须要告诉我,作为你最大的帮手,我有知情权。”

江行舒咬着唇,点了头。

“第二,我绝不允许你把我打扮的跟他一样,我有我的尊严。”

江行舒有些气闷:“不是我故意的”

“昨天的事情算意外,我们不提,往后我再也不要跟他有相似的装扮,听明白没有?”

江行舒郁闷地转了转身子,深深觉得自己冤枉。

江秋白强势地把她摆正,严肃道:“第三,在事情办完之前,我对你是最重要的,你要把我排在第一位。至于事后,我们再说,能不能答应?”

江行舒皱了皱鼻子,感觉自己完全被拿捏住,自己需要依赖他,而他却是实实在在花钱花精力的帮自己。

这场对峙,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她就抓起叉子,恶狠狠地吃饭。

“答应我,好不好?”

江行舒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江秋白的声音一软,她的心就跟着软了。

“知道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谁叫自己有求于人。

倒是江秋白很高兴,捏住她的手腕:“那我今天在这里办公。”

“去公司不是更方便么?”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签祁钰送来的文件。”

江行舒立即改口:“不不不,你在这里挺好的,就留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嗑瓜子:大家看文都好安静啊[托腮]

第22章 告状 “没你哥在,他一定骗死你”……

项目文件江行舒看不懂, 只能由江秋白帮她审核,至于祁钰,她没那么信任,所以江秋白不在, 她是万万不敢签的。

按照她原先的意思, 祁钰签过就可以了, 但是江秋白执意要她在公司有存在感, 这对她在公司有好处,况且既然决定做股东, 公司里的的事情, 她必须要了解,江行舒只好依从。

然而这天祁钰却没有送资料来, 来的人是殷灿灿。

她拘谨地站在客厅入口,脚上穿着刚换好的拖鞋, 手上抱着厚厚一大叠文件,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就放那吧。”

江行舒让她就近摆在餐桌上,然后倒杯水找地方坐下, 等她签好后再拿走。

江秋白却问:“祁钰怎么没来?”

殷灿灿笑得艰涩:“祁总他有点事情, 分不开身。”

祁钰在生气,气江行舒不守信用,给他带绿帽子, 还没有一个解释, 害他一个祁家小少爷, 本来风流倜傥,艳福无双,如今在江牧眼里完完全全成了倒贴货。

送人,送项目, 给她赚钱,她却在背后跟前任你侬我侬,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江行舒看向江秋白,用口型问:“怎么办?”

江秋白满不在乎地摊开文件道:“别怕,有我在,改天我让祁老爷子训他两句他就乖了。”

江行舒一听这话就有些想笑,怎么他们这些成功人士办起事来,竟是在背后告状到家长那里去。

江秋白笑笑:“怎么了?想不明白么?”

江行舒不明白,江秋白便给她解释。

祁钰原先是个纨绔,一直到碰上江秋白才算被收拾妥帖,后来跟着他在美国创业,赚了不少。

祁成礼知道后很是高兴,尤其是回国后他乖乖在自家公司做事,很是妥帖,以至于祁成礼觉得江秋白教祁钰有方,这才放心把祁钰交给他。

就连东城那块地也是,虽然说是江行舒拉来的项目,但是实操都是祁钰,江秋白一直担着培养祁钰的责任。

要是让祁老爷子知道祁钰为了这点小事就给江秋白甩脸色,都不用他动口,祁老爷子自会收拾他。

江行舒听了这话,眼珠子转了转,问他:“那我呢?我是不是没救了?”

对比起来,祁钰算是能扶上墙的,她一个学兽医学的,给狗切蛋还行,管理公司她就两眼一抹黑了。

“别怕,不是每个有钱人都适合当领导,等你将来有了足够多的股份,只需要选合适的人给你打工就好,明白么?”

江行舒哦了一声,勉强明白了。

文件有不少,江行舒签了一会子后就觉得胳膊酸,跑去冰箱找吃的,顺便拿了一份给殷灿灿。

趁着江秋白翻看文件的空档,她坐在沙发上跟她聊天。

“最近忙么?”

“挺忙的,祁总说转让手续就要完成了,过些日子可能要搬去东城盯着进度。”

“那我也要去么?”

殷灿灿摇了摇头:“不知道。”

心里却想:这可真是个富二代啊,除了会花钱打扮自己,什么都不会。

江行舒便问江秋白:“哥,去东城我也要去么?那签文件怎么办?”

“你放心,这个项目算是祁钰主导,前面我审核过了,后面他来办理问题不大。”

江行舒想也是,不然祁钰的招牌也要砸了。

只是看见殷灿灿的表情古怪,不禁生出恶趣味来,坏笑着问她:“你觉得呢?他靠谱么?”

“祁总说,没你哥在,他一定骗死你。”

江行舒瞬间冷脸。

这天的文件,是江秋白亲自送回去的,顺道带上了殷灿灿。

“最近跟小祁总相处的怎么样?”

江秋白坐在后座,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副驾上的殷灿灿。

“挺好的,小祁总很活泼。”

活泼?

江秋白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公司领导用活泼来形容算什么意思?那不是形容精力无限的青少年么?

江秋白没有多问,只是双腿交叠坐在祁钰办公室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得罪那个小助理了?”

“哪个小助理?”

“行舒挑的那个。”

祁钰恍然大悟:“我得罪她干什么。”

“那她为什么在我面前告你的状?”

“什么?”祁钰哇的一声怪叫,恨不得当场就要去找殷灿灿算账。

江秋白摆摆手,叫他冷静:“既然跟在身边做帮手,就对她好一点儿。”

“我哪里对她不好了?”

晚上拉她出门揍她的时候都算加班的好么?

祁钰气得恨不得鼻孔里蹿出火来。

她敢告我的状?找死!

不过眼下殷灿灿不是最要紧的,他要先处理另一个女人。

“江哥,你能不能让你妹妹收敛点儿,我这辈子对女人不差,怎么帮个忙还要给我带绿帽子?我也要面子的呀,这么倒贴的事情,我还是头一回呢。”

“不用担心,倪令羽马上就回美国了,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专心把东城的项目做好就行,那头交给我们。”

祁钰有些丧气:“好吧。”

这天下午,江秋白处理完公司事务后给江行舒打电话,要晚上过去帮她上药,顺便住下,却被江行舒一口拒绝。

“不用了,陈姨回来了,我有人上药。”

说完江行舒听见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了出来,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好吧,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联系我。”

“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

江秋白抓着手机,听了半晌的忙音,最后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小没良心的。

可他上午才答应过江行舒,过去必须有她的许可,她现在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江秋白摘下眼镜,狠狠捏了捏眉心,心里满是无奈。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好几天见不到江行舒,谁知她第二天就无比招摇地来到了公司。

她要跟祁钰约会。

这天上午,她穿了一身酱色方领的无袖连衣裙过来,露出两条纤细的胳膊和漂亮的锁骨,脚上踩着棕色中跟鞋。

很普通的装扮,可是殷灿灿看过去的第一眼就呆住了。

她个头高,身材细长,凹凸有致,裙子下缘刚好落在膝盖上,显得既得体又高挑。

酱色是很低调的颜色,甚至有些老气,换做殷灿灿,在商场看见了根本不会给它一个眼神,然而这身衣服到了江行舒的身上却好像化腐朽为神奇一般。

她皮肤白皙,那剪裁得当颜色老气的裙子在她身上完全成了衬托她的背景板,把白皙的皮肤衬的吹弹可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张精致的脸蛋吸引走。

尤其是那眼睛一眨巴,眼尾的小痣忽闪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殷灿灿一个女人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乌黑的卷发倾泻下来,随着步伐的走动而摇曳着。

像春风里的嫩柳枝,晃的人心旌荡漾。

殷灿灿想:她愿意做她的头发丝。

江行舒经过她时,嘴角一勾,眉眼一弯,冲她笑了一下:“早啊——”

殷灿灿看不见自己脸上的傻笑,只知道视线根本挪不开,直勾勾追着人家跑,直到她整个人只剩下一个过道上的背影。

屁股真翘。

殷灿灿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不禁想:真美女,果然还是得靠天生,垫的来屁股整不来风情。

这么一看,舔狗,自有他的道理。

“呸!什么舔狗?”殷灿灿暗地里骂自己一句:“那叫被美神折服,是真理。”

江行舒就这么敲开了祁钰办公室的门。

“小祁总,好久不见。”

祁钰听见声音刚要发火,一抬头看见江行舒歪靠在门框上冲他笑,心像挂在秋千上荡了几荡。

“咳——”他强迫自己扭过脸,声音冷淡:“来了。”

“小祁总生气啦?”

他没看江行舒的脸,可是光听声音就像看到她在笑似的,心里不禁高兴起来。

魔鬼!简直就是魔鬼,让他有气撒不出来的魔鬼。

祁钰恨自己牡丹花丛过,还是这么禁不住诱惑。

“今晚有空么?”声音已经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江行舒坐下了。

“没空。”

“我还想,上次咱们说的好好的要结婚,结果这么久都没有约会,看起来不大正常。”

“咱俩本来就不正常。”

江行舒听见他话里有怨气,努力憋着笑意,摸出手机来。

“哥——”

声音娇软,却喊得祁钰冷汗直冒,一起身就把手机给抢了,低头一看,没拨电话呢。

她耍了他。

“你有完没完?”

“做戏要做全套嘛,今晚约会,餐厅我订,别迟到。”

说完她也不停留,拎着小包,摇曳着走掉了,出门遇见的每个同事都冲她微笑。

江行舒心情大好,想着再去玩一玩,便按了电梯上楼。

江牧目前手里没有新的项目,一门心思都扑在源基因上,督促着那头快速开发出新产品来,以便继续提振股价。

他已经暗暗地在二级市场为自己买股票了。

江行舒进来的时候,他正买下一手,因为倪令羽答应三个月内发布新产品,这样一来股价一定暴涨,早点入场才能拿到低价。

“大哥,我来看看你。”

江牧看着自己妹妹走了进来,不禁笑了下,她不发神经的时候,是真的漂亮,发神经的时候,是破碎的漂亮。

怪不得祁钰能贴到这个地步,还能叫倪令羽念念不忘,甚至那个一点花边都不沾的哥哥都对她起了异样的心思。

“你这个甩手掌柜,怎么今天有空到公司看项目进展了?”

“对我来说,与其看住项目,不如看住男人,你说对吧?大哥。”

与旁人总要邀功,显得自己很能干不同,江行舒毫不在意地炫耀自己是靠祁钰拿到的项目。

可能漂亮女人的本事,就是展现自己的漂亮吧。

江牧听了这话,仰靠在椅子里,笑着道:“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看看小祁总会怎么为难丹尼尔林,眼下是没机会了,不过将来有的是机会,你说是吧?”

江行舒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江牧便补充了一句:“丹尼尔林今天早上的航班回美国,你打扮的这么好看,没让他看见,实在可惜。”

江行舒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第23章 怨种 “你也有人要?”

江秋白刚在办公室见完客人, 转头就看见江行舒踩着重重的步子进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江行舒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鼓着腮帮子质问江秋白。

江秋白也不急,站起身招呼她过来。

“过来, 坐这里。”

江行舒恨恨地走过去, 重重地在他的位置坐下了。

怪不得昨天叫他不要猜忌疑心, 他那么痛快地答应了, 原来早把人调走了,他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果然老奸巨猾。

果然自己玩不过他。

江秋白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有些想笑, 极力忍住后使出杀手锏:

“在我们的约定里,没有要我报告他行踪的那一条, 不过却有你要把我摆在第一位的那条,所以你不能因为他而生我的气。”

“你——”江行舒立刻觉得自己上当了, 站起身来呵斥他:“你老奸巨猾。”

江秋白眉头一挑,坐在办公桌上,双臂抱胸, 语气悠闲:“这条也不在规定里, 所以犯了也不该有任何惩罚。”

“你——”

江行舒气的不轻,伸手抓住包就要走,却被江秋白拉住了。

“今天这么好看, 要去哪里?”

江行舒报复一般, 一字一顿地说道:“去约会!”

江秋白的脸色瞬间挂不住了:“行舒, 不许这样。”

“这条”

等等,这条在规定里,事情没办完前都不许恋爱。

想到这里,她顿时泄了气, 嘟嘟囔囔道:“去跟祁钰做戏。”

江秋白的脸色这才舒缓一些:“好,记得别喝酒,回家之后给我消息。”

江行舒撇撇嘴,从他手里挣脱,走了。

不让喝酒,她就偏喝,不是没点头答应嘛。

对祁钰而言,跟江行舒约会是场折磨。

江行舒胆子肥,仗着有哥哥撑腰,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根本没把他当什么小祁总看。

可是祁钰不敢。

贴太近,太热情会被收拾,离得太远,脸太冷会被告状,尺度实在不好拿捏,所以跟江行舒约会很难。

可是今晚他必须得去,这场戏得唱足啊。

江行舒订的是一间西餐厅,早早就把地址发给了祁钰,在踏进餐厅的那一刻,他就锁定了江行舒的位置。

不为别的,就那一头黑发和那一身酱菜颜色似的衣裳,换成别人穿他得嫌弃死,可是江行舒就不一样了。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洒下光来,在江行舒的头发上形成一个很自然的环形光晕,酱色衣裳衬得胳膊越发白皙。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在人群里也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可惜了,她是江秋白的妹妹,是他不曾宣之于口的钟情对象,他想都别想。

祁钰快步走过去,眼睛只盯着座位:“我饿了。”

江行舒端着水晶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完了,已经醉了。

他完了。

“要不要先来一杯酒,”江行舒晃动着酒杯,声音都含糊起来:“他们说这是什么Bizot酒庄的酒,2021年才开的,要不要试试?”

“你喝多了。”

江行舒的脸上泛着红晕,像是成熟的水蜜桃,迷蒙的双眼映射着水晶灯的闪亮光芒,微笑着看向他。

一瞬间,祁钰的世界,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匆忙摸出手机来,颤抖着双手拨出一个号码。

“哥,她喝多了不是我灌的,我刚到那我把位置发给你。”

祁钰着急甩脱这个烫手山芋,要是再挂他脖子上回家,他这脖子明天只怕也要断了。

江秋白赶到餐厅的时候,江行舒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而对面的祁钰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的越界。

“行舒?”

江行舒听见有人喊她,脸上挂着笑转头,一眼就看见江秋白蹲在她身边。

“哥,这酒,他们说好,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递上红酒杯,却被江秋白一把推开,站起身来道:“我送你回家。”

“不回家,喝酒!”

“你是喝了多少?”

江行舒抱住他的腰,抬起脑袋,使劲地回想着,结果愣是没想起来。

“一瓶?半瓶?不记得了。”

江秋白无奈地看向祁钰,祁钰更是无奈,双手一摊:“我现在开车都不怕碰上交警,真不关我事,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江秋白料定他不敢撒谎,眼下只想把江行舒带回家去,因此掰开她环住自己腰的双手,蹲下身子,让她伏在自己肩上。

“行舒,乖,不喝了,我们回家去。”

江行舒真就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由着他把自己抱起来,

结果刚起身就听见“啪嗒”两声响。

江行舒身上无力,脚上的鞋子没勾住,掉到地上去了。

“我来。”

祁钰提着鞋子跟在身后,看身穿酱色衣服的江行舒挂在江秋白身上,像极了他嫂子养的那只小鹿色阿比西尼亚。

瘦长的一条,软乎乎的挂在人身上,又粘人又会撒娇,他嫂子也是惯的不行。

把人送上车后,江秋白率先离开,留下祁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接着痛苦地抱头蹲在那里。

他越想越气,明明刚刚还在生她的气,怎么转头就帮人家提鞋,他真是贱的慌。

一生气,他就想到一个人,于是摸出手机来。

“过来,陪我吃饭。”

祁钰准点出来赴约,殷灿灿却跟一帮同事在加班,忙得热火朝天,晚上的外卖吃下去才没多久,就被祁钰叫来陪他吃饭,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满腹牢骚赶到时才发出现这是一个装修豪华的西餐厅。

漂亮的水晶灯,现场演奏的小提琴曲,视野开阔的夜景,不是工作,而是纯吃饭,一下子怨气全消。

殷灿灿扫视着餐厅里的豪华装修,一边坐下一边说:“算加班哈。”

“加加加,小心猝死我告诉你。”

祁钰很不耐烦,伸手招服务员上菜。

“你不是跟江小姐约会了么?把我叫来是什么意思?吵架了?拿我做电灯泡?”

“你算哪门子的泡?”

他看了眼殷灿灿,白衬衣黑裤子,普通的工作装,毫无亮点。

不得不承认,人跟人的差距,你不承认都没用,两人站在那里就是天差地别。

一个穿着酱色在发光,一个一个就是那一个。

现实残酷的要死,容不得你为自己辩解。

祁钰在打量殷灿灿,殷灿灿却转着脑袋找江行舒:“江小姐人呢?放你鸽子啦?”

祁钰不高兴她一口一个江小姐,忍不住挤兑她:“你怎么那么惦记她,忘记她让你扫厕所啦。”

“不都过去了么,况且我也有错。”

我的天啦——

祁钰翻了个大白眼,殷灿灿却没完没了,伏在桌上满脸喜色地说道:“你知道今天江小姐来过之后,他们都在说什么么?”

“说什么?”

“他们说,希望你跟江小姐感情好一点,让江小姐常来看看你,这样他们也能一饱眼福。”

祁钰撇着嘴嘟囔:“一帮心术不正的臭男人。”

“你不也是男人。”

“我是香的,我天天都喷香水。”

两人斗嘴时,服务员端上菜来,祁钰自行倒酒喝。

“来,你的江小姐给你点的。”

“真的假的?这么好?”

祁钰懒得理她,咕咚一大口下去,味道真不错。

然而殷灿灿却消受不起,抿了一口就把眉头皱起来:“一股怪味道,没有加雪碧的好喝。”

一句话说的祁钰额角青筋直跳:“你敢加雪碧试试?”

殷灿灿嘿嘿笑笑,看着眼前摆盘精致的牛排,没去计较祁钰的黑脸。

这不比柔道馆里摔跤舒服多了。

大快朵颐之间不忘问祁钰:“你跟江小姐也是商业联姻吧?”

在殷灿灿眼里,他俩恋情的亲密程度还不如江牧跟葛含娇呢。人家至少会演,不像江行舒,演都演不合格,两人就没有同框过几次,全是祁钰在搞事业,江行舒影子都少见。

看起来像极了祁钰在借江行舒的身份插入江氏集团,为宏远集团谋利益。

祁钰听了殷灿灿这番推理,下巴差点儿掉下来:“我?借江行舒谋利益?我的家底比她厚多了好么?”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我看你俩一点儿都不相称。”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嘴。”

祁钰今年已经二十九了,也不怪二十二岁才毕业的殷灿灿说他老,就像自己嫌弃殷灿灿没有江行舒好看一样,光否认是没有用的。

他决定给殷灿灿添点儿堵。

“你今年刚毕业吧?二十二?年纪不小了,过几年没这么水灵了就不好找男朋友了”

“我有男朋友啊。”

殷灿灿百忙之间抬起头,红酒不行,牛排真嫩,幸亏没有拒绝,她能把自己吃撑了回去。

可是祁钰听了这话就好像心里炸了一个雷。

“你也有人要?”

“我怎么没人要?”殷灿灿放下刀叉,开始细数自己的优势:“我985本科,毕业就进江氏,现在又开始跟东城的大项目,关键我今年才二十二岁,长得又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爸妈还是高中老师,退休金丰厚,我可招人喜欢了好不好?”

祁钰给人添堵不成,倒给自己添了个大堵,心里憋了一口气,非要在殷灿灿身上找出点儿毛病来。

“他们是看上你的条件了,还是看上你这个人了?”

“那你是看上江小姐什么了?她不是董事长的女儿你会追着她跑么?”

祁钰:“???”

“嘿,你还跟我杠上了是吧?她不是江董女儿我照样会追。”

“所以你是见色起意,比别人又高贵到哪里去?”

祁钰抓着酒杯的手发颤,觉得那酒也变得难喝了,牛排更是难以下咽。

“赶紧吃,吃完给我回去加班,居然还有空谈恋爱,给你闲的。”

殷灿灿也懒得理他,大口嚼着牛排。

“对了,江小姐读什么专业的,我看她好像对咱们这个行业一点儿都不懂。”

“学兽医的。”

殷灿灿恍然大悟:“怪不得,现在才转行做建筑怕是来不及了,给猫猫狗狗绝育还差不多。”

一句话说的祁钰两腿一紧,这也太有性缩力了吧。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一个刚刚还在跟你谈论哲学的优雅男人忽然在中途停下说:看看胸。

江行舒则是:切切蛋。

倒尽胃口。

“不过像她这种又漂亮,出身又好,又有钱,还有哥哥护着,一堆男人追着的女孩子,这辈子应该都没什么烦恼了吧。”

祁钰冷哼一声,没有做出解释,只是心里也在疑惑:当年遭遇绑架后,那消失的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是什么逼的一个少女在十六岁离家出走?

以及,她手腕上的伤痕

他想不通,也不敢去问,只好岔开话题:“那你觉得她这种人,应该过什么样的人生?”

殷灿灿的脑子里一下飘过诸多明星八卦。

一个富豪接一个富豪,然后挑个合适的,嫁掉,这辈子都不需要工作也不会差钱。

有时候不禁感叹,有些人的命真好。

听完她的八卦,祁钰冷笑一声:“以你这个智商,也就只能想到这些。”

“可这些都是事实啊,你不知道,公司今天好些人都说要是江小姐去做明星,肯定会大红大紫。”

祁钰看着眼前一边说话,一边吃牛排的殷灿灿,像在看一个异类生物。

谁家家底足够厚的女孩要挤去当明星赚钱啊?被人放在网上全方位的讨论私生活,是没有其他挣钱的门路了嘛?

他转头看向窗外,跟殷灿灿说不通。

“我今天看见江小姐的时候人都惊呆了,你说她穿那么老气的衣服怎么那么好看?也不知道带的什么首饰,整个人像个大钻石似的在闪,我要是有她一半好看我就满意了。”

祁钰有气无力:“她让你扫厕所。”

“都过去了,也是我不好,下次我再也不背叛她了。”

“我看是因为小江总没调你走吧?”

殷灿灿终于不说话了,祁钰心里却依旧不好受。

原本想找个人陪他吃吃饭聊聊天,散散在江行舒那里受的窝囊气,结果这女人一口一个江小姐,往日恩怨被美貌一拳击散,以至于他都好奇这人怎么这么忘本。

直到殷灿灿告诉他:“她今天笑着跟我打招呼了。”

祁钰痛骂她没出息,只字不提自己刚刚还帮她提鞋。

眼看着被堵的有些吃不下去了,挥手叫服务员把账单给他,等拿来一看,不禁眼前一黑,心中默念:

感谢爸爸妈妈供我读书,感谢前几年的我努力工作,感谢江哥带我发财,才没有让今天的我在女人面前丢脸。

殷灿灿看了他这副样子觉得奇怪,抓过账单一看,惊叫一声:“什么!二十五万?”

菜品不到三千,江行舒之前叫了两瓶酒,二十四万七千。

第24章 醉酒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就在祁钰默默腹诽江行舒花钱无度, 把他当怨种的时候,正主正歪在江秋白的车上扭来扭去,浑身不适。

江秋白看她这样不是办法,只能帮她把座椅放倒, 好让她躺的舒服一点, 谁知江行舒抓住他的胳膊就不撒手, 整个人都朝他歪过来, 结果遇上扶手箱挡住了她。

江秋白眼看着她一拳头砸下去,咣的一声响:

“破车!”

吓得他慌忙抓起她的手, 对着光仔细的查看。

还好没有受伤。

怕她又发脾气, 只能自己朝她歪过去,好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就这么让她抱了一路。

车到车库时,他阻止了赵坤要给江行舒开门的打算, 自己绕过来给她开车门,捡了鞋子抱起人,独自上楼。

江行舒喝了不少, 大约又是空腹灌下去的, 胃里有些烧,抱在怀里就不大安分,总是拿额头去蹭他的脸颊, 一边蹭一边嘟囔:

“坏东西。”

“你个坏东西。”

“你把人撵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呜呜——”

“大骗子!”

江秋白只好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哄她:“好好好, 哥哥是大骗子,等酒醒了再罚哥哥好不好?”

江行舒没再说话,只是用脑袋很用力地挤进他的脖颈间,伏在那里继续睡。

一股浓郁的红酒香混着雪松香扑面而来, 他把脑袋向她歪了歪,脸颊贴在她的脸颊上。

到家时陈姨正等在门口,中途江秋白吩咐她煮醒酒汤,此刻已经差不多了。

他把人抱进卧室让她躺下,这天晚上的江行舒废话尤其多,被放到床上后还在一个劲地嘟嘟囔囔。

“坏东西大骗子欺负人不跟你玩了”

抱怨完还把一双腿在床上一蹬踏,孩子气十足。

对于江行舒的举止行为,究竟是妹妹对哥哥的撒娇,还是来源明确的恨意,他再了解不过了,因此看到这个画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她愿意跟他撒娇,就是不那么恨他。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哄她起身:“行舒,先把醒酒汤喝了,喝了再骂好不好?”

江行舒撇着嘴,闭着眼,一副极力忍耐哭泣的样子。

“行舒,乖,喝汤。”

忽然一下,那双眼睛睁开了,晶晶亮。

“哥你真的,太欺负人了。”

“好,是哥哥错了,哥哥下回给你机会见他好不好?”

江行舒没把他哄人的话当真,撇着嘴就要哭,江秋白只好把人抱起来哄。

“乖,先喝汤,要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

“多久?”

两行眼泪不争气地滑下来,江行舒拿一双星光闪烁的眸子盯着江秋白,盯的他没法拒绝。

“最多三个月,好不好?”

江行舒吸了吸鼻子,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碗醒酒汤。

喝完了人也不躺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坐在哪里。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说话间江行舒的手就往后背伸去,隔着裙子就要解内衣扣子:“睡觉不要穿内衣。”

这话说的江秋白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他倒是不怕,只是按照惯例,江行舒酒醒之后想起来,一定会怪到他的头上,因此着急拦她。

他抓住她的两只手在胸前交叠,拦腰将人抱起,直接推进浴室。

“清醒了就去冲澡。”

江行舒闹脾气,要泡澡,却被江秋白冷脸制止,江行舒就闹了会小脾气,跺着脚冲他撒娇哭闹,却依旧没得逞,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淋浴。

江秋白帮着把头发用浴帽包裹起来,免得晕晕乎乎洗不干净,这才把人推进浴室,关了门,自己等在外面。

人虽站在外面,耳朵却听见里面嘀嘀咕咕的声音,似乎是在骂人,但是因为混着水声根本听不清,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看见人出来。

江行舒的脚步有些迟缓,脑袋垂着,有碎发从浴帽里逃出来,湿濡的黑色发丝弯弯绕绕地贴在脖子上。

身上穿着紫色睡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江秋白喊了一声,声音不远,她便把胳膊一张,看都不看,整个人就往前扑去。

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把戏,每次她这样的时候,江秋白总会在她前面把她稳稳接住。

虽然醉酒导致脑子不大清晰,可是身体的记忆却刻在骨子里,本能地就做出了当年一模一样的动作。

江秋白接住人,毫不犹豫地抱起往床边走去,结果刚躺下江行舒又嚷嚷着要喝水,他只得出门倒了一大杯水来喂她喝。

水剩了小半,怕她半夜口渴,就帮她放在床头柜上,又怕她不知道,于是抓着她的手引导她去摸位置。

“水杯放在这里,夜里渴了记得在这里找水喝。”

江行舒躺在那里挪了挪身子,嘴里哼唧唧了两声,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行舒?”

江行舒似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睡姿,这回没动,只是哼唧一声。

“行舒,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他抓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刮过唇瓣,明明已经滑过去了,却又把她抓回来,来回蹭着,直到双唇不经意间抓住柔嫩的指尖,微微抿住。

“行舒,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不想听你叫我哥哥了。”

夜色很深,江行舒睡得很安稳,没有回应他的话。

江秋白有些不甘心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

依旧没动。

他只得放弃让她喊自己的名字,伸手关了灯,由着月色洒遍她全身。坐在床边,微微俯下身来跟她说话。

“在芬兰喝醉的时候,他是怎么照顾你的?也像我这样么?”

“他有没有,做不该做的,碰不该碰的?”

“生病的时候谁照顾你的?有人帮你买药么?”

“在外面过的苦不苦?”

“为什么不来找我?”

渐渐声音哽咽起来,他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只要一想起十六岁的江行舒逃到芬兰那个鬼地方,他心里就一阵巨痛。

她怕冷,从来不喜欢北方,却跑去了芬兰。

有时候仔细想想,他其实有些感激倪令羽在那个时候遇上了她,至少他真的帮到过她。

他很后悔,后悔在电话里开那个玩笑,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那么问

错误太多,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忏悔起,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

这天之后没多久,江行舒就作为东城项目的负责人,跟着祁钰去往东城。

江秋白把人送到机场,亲自交给祁钰。

“人,我交给你了。”

祁钰看着江行舒微笑着从挽着江秋白的胳膊,变成挽自己的胳膊,脸色难看至极。

谁接了个烫手山芋,脸色都不可能好,以至于坐在飞机上的时候跟她反复强调:

第一,你别出轨,我不风流,咋俩好好演完这场戏。

第二,项目我来负责,你少插手,更别见任何相关的人,我怕别人发现自己带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傻子,我丢不起那人。

第三,下次“约会”你让我来订餐厅。

江行舒默默听完,扯着嘴角,勉强给他笑了一个,接着扯下额头上的眼罩。

“知道啦。”

她调整姿势躺好。

“大不了下回我付钱。”

一句话说的祁钰有多抠门似的,给他气得差点儿蹦起来。

“我跟女人约会,从来没有让女人埋单的时候,我只是”

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的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花掉。

江行舒不理会他的气愤,摆摆手道:“知道了。”

祁钰跟她在一起,一向很憋闷,还好经济仓里坐了一个出气筒。

按照计划,源基因将会在三个月后发布第一款家用辅助诊断器械,而在这段时间里,江行舒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着新产品发布,等着股价飞涨,等着张开大网,收割江牧。

依照江秋白的吩咐,江行舒耐心地等在东城,按兵不动。

十年都等了,几个月也不算什么,直到酒店外的松柏挂上冰霜,她才收到江秋白的消息。

大戏要开唱了,她可以回去看戏了。

这天上午,江行舒单独收拾行李,从东城出发,返回广城,和那天出差时一样,江秋白亲自来机场接的她。

广城的温度比东城高,江行舒的羽绒外套穿不上身,于是搭在行李箱上,推着行李车往外走,远远的就看见江秋白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人群里。

一身黑色西装,白底细蓝条纹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皮革风衣,双手插兜,很潇洒地站在那里。

见着人来,高高举起一只手来打招呼。

“行舒,这里。”

他笑得灿烂,又有些熟悉,江行舒来不及细细思考,推着行李车就跑了过去。

“累不累?”

隔着栅栏,他把手搭在行李车上,帮她把行李往外推去。

“不累。”

东城很近,飞机上一部电影都没来得及看完就落了地。

“我让陈姨帮你做了好吃的,回家边吃边说。”

“好。”

这个说,自然就是接下来的计划了。

源基因的股票在家用版本发布之后,接连几日暴涨,目前渐渐稳住,没有丝毫下降的趋势,甚至刚刚在机场,江行舒都看见了源基因的产品广告。

气球吹的差不多了,可以准备戳破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你跟家里,就不大可能和平共处了。”

江秋白提醒江行舒,这是翻脸要翻到明面上了,没有后悔药的。

“对我来说,十年前就已经翻脸了。”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是被他们压着,而如今,自己要开始压一压他们了。

江秋白听了这话,往她碗里夹了一根青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家常:

“好,那我通知那边动手了。”

第25章 做空 “哥,别害怕。”

股票就像气球, 只不过它充的不是气,而是信任。

股民相信它会涨,于是买下它,买的人越多, 涨的就越多, 于是越信越涨, 越涨越信。

如今源基因这只股票被信任吹的差不多了,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戳破这层信任。

公司是早就准备好的, 资料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只差一个发布时机。

江秋白选定时间通知香港那头准备开始。

与江行舒和江秋白正密谋做空股价不同,江牧此刻正是得意时, 他照旧约了葛含娇吃晚饭。

葛含娇穿了一身酒红色羊绒大衣,一走进餐厅里就看见江牧满脸喜色。

她走至跟前, 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嫩粉色羊绒衫后才坐下:“江总这么着急约我出来,是有什么喜讯么?”

江牧笑了笑, 一边招呼侍应生给她倒酒, 一边开玩笑:“难道你只在我有喜讯时才赴约么?”

葛含娇往后靠在椅背上,面上也带着微笑:“我听说源基因的股票已经接连涨好几天了,想必江总很是高兴吧。”

“这还只是开始。”江牧自信满满地端起酒杯:“不过我觉得今天不适合讨论工作。”

“那讨论什么?”

“比如, 我们的婚期。”

眼下已是寒冬, 再过几个月就是春暖花开, 江牧认为那是结婚的好日子,关键是江远答应他,将会以百分之三的股份作为结婚贺礼给到他。

江远这些年身体不佳,早有隐退的想法, 因此想要快速把江牧抬上来接替他。

酒店是现成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他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接手整个江氏集团了。

这一回,葛含娇没有拒绝,欣然应允。

于是关于婚礼的事项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

江牧葛含娇在忙碌着,江秋白更加忙碌,因为不便自己出面,所以一切都要借由他人之手。

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券商借股票,借出之后在高位抛售。

这个方便,都是现成的,花了几天时间办好手续,接下来就是报告发布的时机了。

江秋白选在了月初的一天,江氏的高层举行例行会议的时候。

这天上午会议进行的好好的,结果还未过半,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开,江牧的秘书神色慌张地走进来,对着江牧耳语了几句。

江秋白寻机打开手机一看,一条爆炸性新闻已经登上头条,题目还是江行舒亲自选的:

劲爆!源基因新产品涉嫌功能造假,混沌公司发布98页尽职调查报告!

再打开股票交易软件一看,一直□□的源基因股价,自今天上午开始一泻千里。

他默默按熄手机,装作无事发生。

江行舒也没有闲着,在家里打开电脑和手机,四处都是源基因产品虚假宣传,误导大众的新闻,股票绿油油一片,直逼新产品发布之前的价格,目前没有看到停下的趋势。

她仰靠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这才只是开始呢。

她起身去衣帽间,给自己选了一件战袍,画着精致的妆,穿了九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踩出门,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通知司机。

她要出门,去到江牧面前冷嘲热讽,耀武扬威。

此时的江氏集团尚且稳定,不稳定的是江牧。

当初心急,催着源基因那头尽快发布新产品。

虽然那头一直说产品还不够成熟,但是江牧已然等不及,想把婚事尽快办下,江远那百分之三的股票尽快接手,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公司立威。

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推动这些,事业上的一次成功显然是个好借口。

这几年,他在公司被江秋白压的抬不起头,看起来是风光无限的江总,实际谁都知道他在公司威信低于江秋白。

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他。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太激进了,眼下栽了一个大跟头,以至于会议尚未结束,就被江远单独叫到办公室里询问情况。

可问题是,江牧并不清楚情况。

就像江行舒进入建筑行业一样,江牧对辅助医疗行业也了解的并不透彻,因此在被江远问话时,回答的并不清晰。

单这一点,就够让江远火冒三丈了。

桌子上的文件重重一掷,指着江牧的鼻子就骂:“早就告诉过你要稳当要稳当,不要冒进,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连具体情况都弄不明白,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江牧垂头丧气地从江远的办公室里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联系丹尼尔林,说起来当初这家公司所用的专利还是他的。

倪令羽是技术加资金入股,对于产品,他再了解不过了。

然而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江行舒穿着一身长到脚踝的葡萄紫羊绒大衣,翘着二郎腿,空中晃着的细高跟尖的能戳死人,就那么坐在办公椅上转啊转,气定神闲,悠闲自在地等着他回来。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大哥,”江行舒歪着脑袋冲他笑:“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这个项目是我的。谁敢抢了我的东西,我就是毁了它,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它。”

“果然是你。”江牧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江行舒的衣领就将她从椅子上提起:“说,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源基因了?”

江行舒强势地掰开他的手指,几乎没把他的拇指掰断。

“大哥是不是忘了,是我把源基因带到你面前的。我早说了,我比你会赚钱,没了源基因我照样可以拿地拿项目。”

“就凭着祁钰?”

“就凭着祁钰!”江行舒逼近他,像是在指责他的无能一般:“让人甘心被我利用,就是我的本事,不是么?”

“我听说,你跟嫂子都定下婚期了,明年春天?”江行舒莞尔一笑:“大哥,给你个建议,趁着请柬还没发,先撤了吧,我怕嫂子会后悔嫁给你。”

“江行舒!你做人不要太过分!”

“凭什么不能过分?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也是爸爸的亲女儿,江氏能有今天也有我的功劳,在江氏我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如果爸爸不给我,我就跟你斗到底,让那些股东们看看,爸爸选了一个什么窝囊废来接管江氏。”

“有本事,你就去告诉爸爸,说你斗不过我,说你不中用,说你是我的收下败将,让他来给你做靠山啊!”

“你给我住嘴!”

江牧突然冲过来一把掐住江行舒的脖子,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她,恶狠狠道:

“我告诉你,江氏能有今天,你的牺牲根本不值一提。这些年来我为江氏,为家里的付出一切,就凭你?也想从我手里拿走股份?想都不要想!”

江行舒想骂,却被掐的说不出来话,整个喉咙被挤压到一起,脸上憋的通红。

她想去掰江牧的手指,可这回却怎么也掰不动,江牧下了死手,江行舒只得挥起拳头去捶江牧的脸。

然而江牧纹丝不动。

他看着江行舒,像在看自己无能的罪证,又像在看曾经最亲近的家人。

如今,爱都化作了恨,他没办法跟江行舒和解,江行舒也不愿跟他和解。

“江牧!”

门口忽然一声大喊,江秋白冲过来一把扯开两人。

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江行舒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江行舒憋红了一张脸,根本说不出话来。

江秋白转而看向一边发愣的江牧:“你疯了,她是你妹妹!”

江牧呆愣愣地看着江行舒,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江秋白的那句话。

“她是你妹妹!”

妹妹?

哪有哥哥会这么对待自己妹妹的?

他不是哥哥,她也不是妹妹,他们早就形同陌路了。

江牧像是无法面对这里的一切,夺路而逃,留下震惊不已的江秋白和咳嗽不止的江行舒。

“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江行舒摇摇头,语带沙哑:“回家去。”

两人坐在车上,江秋白帮她检查脖子上的伤痕。

纤长白皙的脖子被紫红的大衣衬的凝脂一般,本来是很好看的,可是今天却添了一道环状的暗红掐痕,像是白玉环里渗出血丝来,看的人触目惊心。

江秋白抚摸着脖颈的手指不住地发颤。

相似的伤痕。

往事像一把刀,直捅进他的心窝里,顿时觉得无法呼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