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窝囊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江秋白自跳陷阱跳了一肚子的火气, 当夜还睡在沙发上,以至于第二天神情郁郁。
江行舒从被窝爬起来,本能地就去卫生间洗漱,结果发现洗漱用品居然都不是自己的, 这才发现进错房间了。
小小的卧室门开了道缝, 把脑袋钻出去一看, 江秋白已经一身运动装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了。
“我怎么睡这里了?”
“出门在外随便进男人的卧室, 你不检点。”
江秋白可算搬回一城,却害他躺了一夜沙发。
江行舒鼻子一皱:“哼, 一定是你阴我。”
这倒没说错。
“等下跟我一起出门。”
按照原计划, 他今天本该坐直升飞机去山顶滑雪,但是因为江行舒不敢他就改了, 结果昨晚被江行舒逼婚,气的他夜里又重新订了行程, 非要拉她到山顶飞一趟。
江行舒穿着防风能力极强的滑雪服登上直升飞机,眼看着脚底下从还有人烟变成山脉连绵,心里开始慌起来。
小破飞机, 怎么往山沟沟里头飞?都没人了,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哥哥跳下去摔倒了怎么办?救护人员在哪里?去哪里接人啊?
等机舱门一打开,江行舒被冷风一灌,眼看着江秋白穿戴好, 就要跟别人一起跳下去时她急了, 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哥, 你要小心啊。”
“你一定要跟他们一起,别掉队了。”
“你技术能行么?这条雪道你熟悉么?他们厉害么?”
一张小嘴叽里咕噜没完没了,惹得旁边一起玩的人都在笑话他们俩。
好一个又漂亮又啰嗦又操心的妹妹。
江行舒不大在意别人的嘲笑,抱紧哥哥的胳膊不放, 非要他答话。
江秋白只得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放心,哥哥熟悉的,乖乖到终点等我。”
江行舒这才松开手,看着江秋白从舱门跳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白色的雪山上画出漂亮的弧线。
她关上舱门,一张脸贴在玻璃上紧盯着哥哥的身影,鼻子都挤扁了。
江行舒痛快地玩了一个假期,直到快要元宵时才跟着江秋白飞回来。
一回到广城,就发觉气氛不大对。
源基因发出公告,会在三月初发布迭代产品,所有之前提到的问题迎刃而解,股价应声涨了好几个点。
江牧在整个春节都憋着一口气,只等着年后大大的出一口气,因此看到江秋白从国外回来后有些阴阳怪气。
“和行舒出去玩了?”
“嗯,她很高兴。”
“你不觉得这时候应该把她带回家来,让大家一起过节么?”
江秋白笑笑:“我提了,但是她拒绝了。况且,她也不是第一年不在家里过年,我想大家应该都适应了吧。”
一句话说的江牧无言以对,这已经是江行舒第十年不在家里过春节了,他九年不过问,却在第十年要她回来,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脱去外套的江秋白,问出了那个疑问:“你知不知道那次做空源基因是江行舒的意思?”
“有这回事?”江秋白往沙发上坐的的姿势顿了顿,接着才道:“她确实向我咨询过关于做空的事情,也让我推荐过公司,只是不知道是要用来对付源基因的。”
“源基因被做空之后你就没有怀疑过她么?毕竟是江氏的事情,你就没问一句?”
江秋白淡淡笑笑:“源基因是大哥选定的投资项目,我插手不大合适,况且行舒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任性骄纵,一句话说的不好听就要发脾气,气急了直接不理人,而且我觉得她回来了最重要。大哥如果对她有疑心,怎么不亲自去问问她?”
“早晚都要问的。”
江牧起身离去,他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倪令羽,这三人混乱的关系,早晚要变得更加混乱。
江秋白回到房间后想了想,给江行舒拨去电话,过几天就随祁钰到东城待着,会比这里安全些。
江行舒痛快答应了。
一年前在禹城的绑架,让两人每每回想都心惊胆战,这种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松懈。
于是江行舒刚回来没几天,就收拾收拾行李,在江秋白的护送下,直奔东城找祁钰去了。
祁钰最近的日子不大好过,因为他那个小助理最近脸色不大好,有几回他跟她开一些平时会开的玩笑都被她严肃怼回来了,害得他摸不着头脑。
我哪里得罪她了?
谁得罪她了?
冲我发什么脾气?
想不出答案的他在这天下班后单独留下殷灿灿,四只眼睛相互瞪着。
“瞪我干什么?收拾收拾,跟我去打架!”
“去就去。”
他俩就这么一个娱乐项目,摔一摔,打一打,热热身,有什么火气都撒出来,整天给他挂着个脸像什么样子。
殷灿灿提起包,十分熟练地上了祁钰的车子,直奔当地一家柔道馆去了。
各自换好衣服,场地上相见,眼神对上的一刹那,祁钰隐隐觉得不对劲。
怎么有杀气?
还没反应过来呢,殷灿灿已经动了起来,他张开双臂准备防守,结果殷灿灿不按规矩来,抬手就是一拳,照着祁钰的脸上呼去。
祁钰没见过这么不守道场规矩的,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殷灿灿一脚踹翻,疯狗一样骑在他腰上,两手齐发,挥拳就打。
一边打,还一边嗷嗷叫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干嘛?能不能有点儿规矩?”
“打人不带打脸的!”
祁钰躺在那里,屈着胳膊护住脸,满脑子都在想:我哪里惹她了?
加班算少了?没有啊。
年终奖克扣了?实习生里头一份啊。
假期给少了?大家都一样啊。
祁钰死活想不到自己错在哪里,于是寻了个空挡,一把抓住了殷灿灿的手:
“行刑之前不得给个罪名啊?我干嘛了我?”
殷灿灿怒吼:“死男人!打死你!”
接着挣扎开来,幸亏祁钰力气大她一大截,胳膊一甩,就把殷灿灿掀翻在地,他骑了上去。
“你有毛病啊?我得罪你啦?工资给你最高,年终奖给你最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打我?做人别”
祁钰正要骂下去,忽然看殷灿灿一直愤怒的表情变得委屈起来,渐渐控制不住,眼泪汪汪地哭泣起来。
“嗳?”祁钰一下撒开手,整个人从她身上滚下去,两腿扒拉着退开几步远:“是你先骑我的,这不算骚扰啊,要算也是你先骚扰的我。”
殷灿灿却不像从前那样伶牙俐齿,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胸口不断颤动着。
她在无声地哭泣。
祁钰爬近了些,看清了她的样子,伸出手指沾了沾她眼角的泪,终于不再玩笑:“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邰绍元他欺负我。”
祁钰眼珠子一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邰绍元是谁。
“他是谁啊?”
殷灿灿的脑袋动了动,看向祁钰:“我男朋友。”
说完很快改口:“是前男友。”
“这么快就成前任了?”
他明明记得去年夏天的时候她还跟自己说她有男朋友的,结果不到半年两人就掰了。
“半年啊,其实也挺久了,是差不多该换了。”
“换什么?”殷灿灿从地上猛地支起上身,整个人坐了起来:“他不是东西,你们男人都不是东西。”
祁钰又挨一顿骂:“这关我什么事啊?”
殷灿灿吸了吸鼻子,这才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清楚了。
原来殷灿灿去年调到东城工作,邰绍元则留在广城。
东城的项目大,殷灿灿的工作也变得忙碌起来,两人没办法见面,电话里的沟通也少了起来。
去年年底殷灿灿得了一大笔年终奖,原本想跟男友一起高兴高兴,于是告诉了他,顺便问他年终奖如何。
结果不到她的一半。
殷灿灿体贴,想安慰男友,于是说是自己运气好,跟了这个项目,加上祁钰大方,给她打分严重放水,所以才拿了这么多年终奖。
可是在邰绍元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一调到江行舒的部门,祁钰就花巨资给她置办行装,明明背叛了江行舒,却依旧留在他们部门,甚至还能跟去东城的项目。
那可是小祁总,花名在外的小祁总。
谁都知道江行舒是个脾气古怪的,就连小祁总都得供着,那他不得找个地方满足,跟那旧社会老爷身边的妾似的,随叫随到。
祁钰听到这里眉头皱起,随叫随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旧老爷的妾?
他看向满脸泪痕的殷灿灿,合着觉得他在潜规则呗。
卧槽!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你跟我?我跟你?我至于么?”
殷灿灿怒吼:“我至于么?”
祁钰腾地站起,小王八蛋敢给他编绯闻?活腻了他!
“老子今天不收拾了他,我小祁总以后跟他姓!”
祁钰恨恨地要去更衣室打电话,却被殷灿灿拦下了。
“你干嘛?”
“我找人揍那个嘴贱的。”
“你至于么?”
“至于!”
祁钰哪里受过这个冤枉气,非要挣脱殷灿灿去打电话叫人报复那个邰绍元。
“你差不多就行了,骂一顿好了。”
殷灿灿被他甩脱,只能追在后面跑,直跑到男更衣室门口才停下。
“老子不受这个窝囊气。”祁钰一边脱衣服一边骂:“我长这么大,就只在江哥那里受过气,他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江哥相提并论,我打到他嘴巴开花。”
“祁钰,你至于么?”
殷灿灿眼看着祁钰就要把事情闹大,忍不住在门口一声怒吼,祁钰都被她吼愣了,衣服都没顾上穿,光着个膀子就走了出来。
殷灿灿依旧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红着,脸也红着,胸腔像快要喷发的火山,剧烈地起伏着。
就这,还要替那男人求情。
“怪不得江行舒会选你,天生的受气包,不欺负你欺负谁?”
祁钰很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回去。
“不打了,以后你窝囊的时候少带上老子,我嫌晦气!”
第32章 名声 你是不是都没有被男人甩过啊?……
这场架没打完, 祁钰就嘴角挂彩地扔下殷灿灿离开了,第二天又奉旨去机场接“女友”。
“真特么晦气!”祁钰出门踩了一脚狗屎:“停车场的屎都不捡!不会养狗就别养啊!操!”
接二连三的不顺。
江行舒推着行李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嘴角受伤的祁钰,忍不住笑了起来。
“呀, 这该不会是来讨风流债的吧?说好的不出轨约定呢?”
祁钰冷着脸:“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都窝囊死了。”
江行舒哈哈大笑起来:“谁给我们小祁总受这些窝囊气了?”
祁钰坐在车上骂骂咧咧, 他这辈子恋爱不少, 可是没劈过腿也不挖别人墙角,他这么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一个人, 怎么就被扣上了潜规则下属的帽子呢?
江行舒只关注一点:“你真潜规则了?”
“放屁!”祁钰恼火至极:“我小祁总至于玩那下三路的招数么?没遇上你之前, 我也是很受欢迎的好吧。”
这下轮到江行舒想不明白了,怎么沾上她, 他就不招人喜欢了呢?
“还不是怕被你哥收拾,拒的太狠, 现在她们不是传我想出家,就是传我改了性向,我冤不冤啊。”
江行舒再次大笑起来:“冤, 冤死了, 要不要等分手以后我帮你宣传一波深情人设,好帮你挽回颜面?”
风流浪子忽然收了性子,谁看都疑心。
祁钰趴在玻璃上, 一肚子的怨气没处撒, 还要被不知好歹的江行舒奚落, 越想越气。
谁知江行舒拿手指戳戳他的腰,问:“嗳,想不想让我帮你出口气?”
祁钰扭过头来:“怎么出?”
“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关于我哥在美国的感情史, 我都有过几个嫂子啊?”
祁钰坏笑一声:“你先帮我出气再说。”
江行舒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手机拨给江秋白,问他知不知道公司有一个叫邰绍元的人。
江秋白也不是公司每个人都认识的,尤其是基层员工更加不熟,于是叫她等一下,自己拨内线问了秘书才知道真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才来法务部两年的初级员工。
“把他开了。”
电话那头的江秋白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要开他?”
“他造同事黄谣。”
祁钰在一边跟见了救星一样,一个劲儿地赞同:“对对对,开除他,造黄谣,背调不许说他好话,让他以后都没机会进广城的大公司。”
江秋白在那头眉头拧起:“好,我让人去办。”
“我哥最棒!”
江行舒愉快地挂了电话,扭头看向祁钰:“好了,该你了。”
祁钰小小地出了口恶气,一改起先的怨男模样,舒舒服服地靠在靠背上。
“你哥啊,他啊,挺好的。”
“少给我打哈哈,今天你不给我交待干净,我明天就跟我哥告你的状。”
“看看看,你急什么,没听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祁钰摆起架子来:“你哥吧,他啊”
江行舒捏紧拳头。
“他有情感洁癖,说除非决定结婚,不然不恋爱,浪费时间。”
“哈?”
祁钰见她不信,于是凑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江行舒一张小嘴张成了O型。
“真的假的?”
“我只是怀疑,反正没见过女人,具体情况,你总不能叫我去问吧。”
江行舒是万万没想到江秋白居然没谈过恋爱,至少祁钰从来不知道他恋爱过。
“你春节跟你哥哥出去度假了?”
江行舒点点头:“是啊,滑雪去了。”
祁钰一脸坏笑地追问:“开心么?”
“开心啊。”
“快乐么?”
“快乐啊。”
“幸福么?”
“幸”江行舒终于觉出不对劲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也不比跟那个姓倪的在一起差吧?”
江行舒皱起眉头:“那是我哥啊,我跟我哥感情好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挺快乐的。”
江行舒的音量越说越小,似乎也渐渐发觉自己和江秋白的感情变得和小时候差不多。
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开玩笑,可以打打闹闹。
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了过去。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哥哥是哥哥,爱人是爱人,她分的清楚。
江行舒到了酒店,依旧住在之前的套房,祁钰住他隔壁。
日子渐渐变得无所事事起来,直到某一天殷灿灿忽然在酒店楼下堵住了祁钰,一脸惊恐地问:
“你叫人把他开了?”
祁钰看她一脸惊慌,心里默默骂了句:没出息。
他不理会殷灿灿,继续往前走去,殷灿灿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走了,直接追进电梯里。
“你说呀,你是不是叫总部的人把他开了?”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祁钰是她的上司,且对她不薄,自己心里有气就算了,还把他给揍了,如今想起来也有些心虚。
“哼!你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祁钰阴阳怪气的:“是你的江小姐干的。”
“啊?”
“她就住我隔壁,我带你找她算账去。”
说完也不管殷灿灿敢不敢,抓着人就去敲江行舒的房门。
江行舒穿一身米色羊绒衫,一开门就看见祁钰那个大高个抓着殷灿灿的后衣领,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人提到她跟前来。
“呐,给自己前男友鸣不平的人来了,交给你处置。”
说完就把殷灿灿往前一推,推的她一窜,转身走了。
江行舒看着脸上煞白,不知所措的殷灿灿,笑着问:“怎么?要找我算账?”
“没没有。”
“哦,所以你只是想找祁钰算账?”
“不不是。”
殷灿灿也说不清,自己面对祁钰的时候还算理直气壮,怎么看见江行舒的时候就不敢说重话了,更别提替邰绍元鸣不平了。
江行舒也不管她,将门带上后径直去了客厅:“帮我泡杯茶。”
殷灿灿很多时候都很羡慕她,那种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本事,好像从不担心别人会拒绝她似的。
她对自己是这样,对五十六楼江总是这样,对祁钰也是这样,偏偏自己也真的不争气,乖乖去给她煮开水泡茶喝。
“泡红茶,要用那套野草莓的茶具泡。”江行舒在客厅远远地吩咐。
“好。”殷灿灿不争气地回应。
等她把茶壶茶杯端去客厅时就看见江行舒正趴在沙发上,小腿往上翘起,两只脚在空中相互缠着玩。
“茶泡好了。”
“嗯。”
江行舒翻看着时尚杂志,头也不抬。
“那那我回去了。”
“不是要找我算账么?”
“没,我没。”
“没事,我正好闷的慌,陪我说说话。”江行舒忽然抬起脸来,笑得灿烂:“想跟我吵架也行。”
殷灿灿心想:怪不得从前不觉得她美,直到那天穿了一身老气的颜色,对自己温柔地笑了下,自己就觉得她超级好看。
因为只有那个笑容是带着和气的,眼前的笑一点儿都不和气,反而带着一股妖异,让人很难喜欢起来。
江行舒又翻了几页杂志,发现殷灿灿还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坐?”
殷灿灿这才紧张地坐下。
“喝茶。”
殷灿灿又紧张地倒茶,倒完一杯想喝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少拿了一个杯子,于是起身又拿了个杯子,给江行舒也倒了一杯,放在她旁边。
江行舒听见杯子响,才坐起身来喝茶。
“那人找你了?”
“嗯。”
“找你说什么了?”
殷灿灿抓着杯子,手指抚摸着上面墨蓝色野草莓的花纹。
邰绍元忽然被开除,江秋白没有在理由上绕弯子,直接就是在职期间造谣女同事,他一下就猜到是殷灿灿,于是一腔怒火都撒了出来。
如果说原先只是怀疑的话,这一回在他心里就是做实了的。
不是真的为什么要开除他?
一定是殷灿灿跟祁钰告状,祁钰就通过内部关系把他给开除了。
不要脸的女人,跟直系领导搞地下情,还毁了他的前程,电话里骂的简直不要太难听。
殷灿灿被骂的一头雾水,明明祁钰答应自己不去算账的,难道背后搞鬼了,这才急急忙忙跑来找他。
结果就被他推给江行舒了。
原来是她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把他开除啊?”
“我为什么不能把他开除啊?”江行舒还觉得纳闷了,眼前坐的可是个律师,怎么会问起她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他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他只是私底下跟我一个人说起,他不会影响到你的。”
江行舒愣了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他造谣祁钰,害的被人以为我被带绿帽子了才开除他的?”
殷灿灿紧张地抠着杯沿:“难道不是么?”
江行舒靠在沙发上,盈盈笑道:“你猜错了,我一点儿都不在乎祁钰有没有出轨,或者说我不在乎他的名声,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为什么呀?”
殷灿灿惊讶起来,都说唾沫星子淹死人,谁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啊。尤其她这种将来必定要嫁入豪门做贵妇的女人,名声不好,哪个豪门会要呢?
江行舒趴在沙发扶手上咯咯地笑:“名声,是想嫁去别人家里做贤妻良母的人在乎的,我又不嫁去别人家做贤妻良母,我在乎这个干什么?你这话倒是可以去问我嫂子,她的名声那才叫一尘不染,清清白白呢。”
殷灿灿皱起眉头,此刻再看江行舒,像在看一个怪物。
怪不得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就很无敌。她想学都学不来,也不敢学。
人的试错成本是不一样的,江行舒名声再差,那也是一个有钱的名声差的漂亮女人,而她最多只能成为名声差的女人。
殷灿灿坐在那里,盯着江行舒那张忽而纯真忽而妖媚的脸,忽然很想问她一个私人问题。
“江小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都没有被男人甩过啊?”
第33章 意外 这是什么限制级话题?
殷灿灿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这个话题相当冒犯。
然而江行舒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笑道:“怎么可能?我被甩的次数可多了好么,幼儿园的时候就一只手数不过来了。”
“幼儿园?”殷灿灿瞪大一双眼睛,心道这是什么限制级话题?
“他们都是怎么甩的你啊?”惊讶不能妨碍吃瓜, 殷灿灿的好奇心压过了一切。
江行舒抬起头, 思索了一会子才道:
“比如有一个吧, 我挺喜欢的, 长得好看,眼睛又大又圆, 睫毛又长又翘, 嘴巴粉嘟嘟的,脸也白净。那天我特意跟我哥拿了零花钱, 说下课后要一起去买零食,结果下课了却找不到人, 后来才发现他拉着隔壁班另一个小姑娘的手呢。”
“那小姑娘是个混血儿,大眼睛,长睫毛, 眨巴起来跟蝴蝶一样扑闪扑闪的, 漂亮的很。因为她找他,所以他就一下子把我给忘了。”
“这也算?”殷灿灿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情史,结果就是买零食的小伙伴牵起了另一个姑娘的手。
“当然算, 这可是我被甩的启蒙, 难受了好几天呢。”
“那然后呢?”
“然后?”江行舒笑笑:“然后就是混血小姑娘身边一群男孩子, 照顾不过来他,他觉得自己没了特殊待遇就又回头找我了。”
“那你就重新跟他玩在一起了?”
“拜托,”江行舒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被甩过:“追着我跑的男孩子也很多的好么,等他回来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就你们都这么随便的么?”殷灿灿实在不想说随便两个字, 但仔细想想,确实很随便啊。
她努力回忆自己幼儿园的时候,她也有过喜欢的男孩子,只是根本不敢去牵人家的手,最多在做游戏的时候假装偶然地和他成了搭档,然后为一点点触碰而激动不已。
可她从头到尾就只喜欢那一个,从未变过。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随意改变呢?那不是花心大萝卜嘛。
江行舒看起来就有花心大萝卜的潜质,脑子里好像就没有专一两个字。
而江行舒听她那么问,也思索起来。
拉拉小手算随便么?
反正跟忠贞肯定没什么关系,而且那个时候的她也没有这个概念。
觉得好玩喜欢,就拉拉手,课间固定在一起说说话。但是身边的玩伴换了又换,最后居然神奇地发现他们好像都是一个固定模式。
一开始热情无比,后来渐渐平淡,最后嘴巴和你说着话,眼神却看向另一个人。
人总是贪心的,有了一个,渐渐就想要新的,于是江行舒每次看见对方的眼神看向别人的时候,就果断地丢开手,反正她又不缺。
她要的是绝对纯粹的感情。
然而更神奇的是,当她丢开的时候,那些男孩子又开始哭,开始闹,开始强势的插进她和别的男孩之间,强行拉住她的手,像是在宣誓主权。
江行舒的回馈是一个巴掌。
扇哭了一个小男孩之后她渐渐获得了脾气不好的名声,也让林芹赶到了学校。
那之后围绕她身边的人就少了,但是爱慕的人却不少,只是不敢随意贴过来了,她反而觉得清净,于是根本不想改掉自己的性子。
坏脾气,使她得以清静。
“那长大后呢?青春期就没有恋爱过么?”
如果说幼儿园拉小手只是闹着玩,青春期的爱情萌芽才是势不可挡。
这一回江行舒沉默了许久,因为她青春期的恋爱史几乎是一片空白。
一个少女长成了,第一个嫌弃的就是笨拙的同龄男孩,那个时候跟他最亲密的异性是年长她八岁的江秋白,虽然远在美国,但是联系从不中断。
在青春期的江行舒眼里,她的哥哥江秋白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会帮她买到难买的演唱会门票,会帮她拿到偶像的签名照,会帮她解难解的数学题,会在她考砸的时候不断安慰她,会告诉她美国同龄女生在玩什么,他的假期又在玩什么,会满足她爱美的本性,会给她订做无法买到的裙子,会在台风天里安抚她惊恐的心情,会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世界有多新鲜
那些男孩,在她的世界里渐渐变得不再重要。
现在回忆起来,在那个阶段负责引导她的异性,正是大洋彼岸的江秋白。
殷灿灿本是八卦,可是问着问着,江行舒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里,再一次露出了那种温柔的,和善的,叫人看见就会一眼迷恋的笑容。
她没有去打破这份回忆时间,静静等着她抽离出来。
过了很久,江行舒才深吸一口气,满含歉意地问她:“你刚刚问了我什么问题?”
殷灿灿只好复述一遍,这一回江行舒回答的很快。
“没有,青春期看不上那些蠢笨的男孩子。”
殷灿灿又想问那个前未婚夫的事情,可是江行舒已经起身去拿点心了,她只好住口。
“我刚来东城,无聊的很,明天周末,你陪我去逛逛街吧,顺便你也散散心。”
殷灿灿点头说好。
于是第二天一早,江行舒让祁钰给她安排车子,接上殷灿灿之后两人一道去逛街。
江行舒看殷灿灿那张嘴唇不满已久,大红的颜色看着像抢了路口的红灯,扎眼的很,到达商场后毫不客气地强迫她卸掉,塞给她两只砖红色的口红。
殷灿灿很多时候觉得江行舒教养不好,但出手是真的大方。
又漂亮又大方的人,就算嘴毒一点,她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总体而言,这一天她还是很开心的,如果没有邰绍元的信息轰炸的话。
因为有江行舒在,她回复的很少,后来渐渐不想搭理。
按照江行舒的话来说,渣男身上不适合浪费力气,该扔的时候就要果断地扔。
更何况邰绍元发来的话又实在难听,有时候还是语音,用破口大骂来形容也不为过,这与她印象中那个对公司和业务十分熟悉,有耐心又肯教导的前辈大相径庭,于是渐渐对他失去兴趣,连安抚也暂时放弃了。
手机揣进包里,安心陪江行舒逛了一天,直到在吃过晚饭才陪江行舒回酒店。
后备箱几乎被塞满,司机帮着取下来交给酒店侍应生帮着送上去,江行舒站在门口吹了会子凉风,心情舒爽。
“怎么样?这世上是不是多的是比男人有意思的事情?”
殷灿灿笑笑,好像没有邰绍元的帮忙,她在这边照样可以做的很好。
她本来就是优秀毕业生。
“今天很”
殷灿灿一句话没有说完,眼睛看向前方某个人,脸色忽然大变。
江行舒浑然不觉,正准备转身往酒店大堂去的时候,被耳边一声尖叫吓到,接着有人朝她猛扑过来。
那一刻好像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江行舒察觉到脸上的汗毛竖起,有人拉扯着她,推推搡搡,惊声尖叫,酒店门口混乱一片。
而她,做不出任何动作。
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司机和殷灿灿把她护到一边,她才看见酒店保安按住一个青年男子,脸颊胀红,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骂着什么。
她听不见一个字。
祁钰接到司机的电话时,只感觉天都塌了,饭局中途撤出,慌里慌张的往酒店赶。
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江秋白把人交给她,人出事了,他要完了。
祁钰跑到江行舒房门口时,因为着急本能地捶门。
门迅速被人打开,进去一看酒店的高层和警察都在里头。
而江行舒坐在沙发上,手臂抱住膝盖,一张脸埋在里面,看不清表情,殷灿灿则陪在身边。
她看见祁钰进来,立刻起身:“祁总”
广城到东城当天已经没有航班,江秋白叫人改定高铁票,他立刻出发到高铁站,终于在凌晨时分赶到东城。
他坐在车上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懊悔了一路。
他把江行舒送来,本意是为了避开那边的纷乱,谁知道闹出这档子事来。
一想起邰绍元从广城赶来,惊到了江行舒,就恨不得把人生撕成两半。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初在那座废弃大楼里找到江行舒的样子。
双手被绑,浑身脏兮兮的被扔在角落里。头发蓬乱,白皙的脸蛋沾了脏污,藏在乱糟糟的头发后面,伸手撩开就能看见底下一双目光呆滞的眼睛,看的他心里发慌,双腿发软。
为什么非要把她逼到无路可走呢?
他是哥哥,让一让会怎么样?明明纵容她那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能再纵容她一回?
江秋白摘了眼镜,一只手按住眼眶。
明明答应她,带她回来就一定会保护好她,结果问题居然出在了根本不被人关注的地方。
房门被再次敲响的时候,是祁钰开的门。
“江哥”
江秋白没有理会他,推开人径直往里走去,还未走进客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噔噔噔地朝他跑来。
“哥——”
江行舒光着脚奔向他的怀抱。
“别怕别怕,哥哥来了。”
他抱住江行舒,把人揉进怀里。
祁钰顺势给殷灿灿递眼色,示意她跟自己走。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呢。”
江秋白轻轻拍打着江行舒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哪怕过去二十年,他的动作依旧娴熟。
“都怪哥哥不好,都怪哥哥不好,哥哥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的。”
江行舒摇了摇头,双臂抱紧江秋白,一张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轻声抽泣。
第34章 暴力 “因为我善!”
酒店外头, 祁钰气势汹汹地上了车。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是他大半夜的没有回去,而是出门办事。
邰绍元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他得去捞人, 殷灿灿跟着一道去。
“你要去救他么?”殷灿灿满脸的不可置信。
“嗯。”祁钰的回答闷的很。
“为什么呀?”她看祁钰, 实在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因为我善!”
邰绍元犯的事不大, 就是公开场合使用暴力, 想要殴打殷灿灿,结果惊吓到了别人。
要说打, 他也没打到江行舒, 是江行舒自己因为那场绑架的经历而反应过度,再加上是酒店的重要客户, 这才比较重视。
祁钰半夜跑到派出所,嬉笑着递了几包烟, 说不是什么大事,耽误大家休息了,他们自行调解就好。
就这么简单地把人给带走了。
三个人走出派出所大门, 祁钰提出找个地方喝酒, 把事情化解化解,同为男人的邰绍元立刻觉出不对劲,直言不必了, 他打车就好。
祁钰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走了, 抬手就把人按进了车里, 接着自己钻进去把车门一关。
殷灿灿见状,来不及细想,拉开副驾的门就上了车。
“你想干嘛?”
邰绍元见到高个子祁钰来硬的,终于不像酒店外那么对付殷灿灿那么气势嚣张,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干什么?”祁钰松了松袖口:“老子接你出来就是为了亲自打你!”
话音刚落,祁钰照着邰绍元的脸就是一拳,殷灿灿在前面尖叫起来,邰绍元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边拿胳膊去挡,一边辩解:
“你凭什么打我啊,我打的是我女朋友,又没有打你,她出轨了我也没找你算账。她害我丢了工作,我还不能打她了?”
祁钰挥拳的手果然愣了下,大概也是被邰绍元无耻的话给惊到了。
一个可怜男人,要维护他那可怜的尊严,不敢去找有钱有势的领导,而是通过暴打前女友的方式来实现,并且在事后理直气壮。
“不愧是高材生哈,脑子就是好使。”祁钰几乎气笑了:“还特么给我狡辩上了。”
祁钰越想越气,干脆站起来挥拳,结果碍于车顶太低,影响他发挥。
他恨恨地吩咐:“去郊区。”
殷灿灿坐在副驾,从起先的慌张到最后的心寒,最后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司机是祁钰身边的亲信,很熟练地把车子开到郊外僻静处停下后拉开了后座的门,祁钰一脚就把邰绍元踹得滚出来。
车顶影响他发挥,这下他胳膊自由了,挥的那叫一个过瘾。
“嗳——”殷灿灿跟在身后下车,有些心虚的叫了声祁钰。
祁钰正在兴头上:“你敢拦我,我连你一块儿打。”
殷灿灿抿了抿了唇,看向一只眼睛已经高高肿起的邰绍元。
“救救救我”他看向唯一的希望。
“救你大爷!”
祁钰一下就把人按地上去了,挥拳就要继续打。
“嗳,你别打门牙。”
“什么?”祁钰愣了愣,挥拳的手停了下来。
“门牙是重伤,后槽牙轻伤,好善后些。”
第二天清晨,江行舒是在江秋白的怀里醒来的。
两人没去卧室,坐在沙发上裹住毯子,靠在一起睡的。
江行舒醒来的时候,正歪在他的肩上,一睁眼便是那张褪去稚气后棱角分明的脸,薄唇抿着,高挺的鼻梁上眼镜没脱,折射出清晨银白的冷光。
薄薄的眼皮遮盖住了迷雾森林般的眼睛,额上洒下零落几根发丝,他安静地睡着了,可是手臂依然本能地环住她。
江行舒不想惊醒他,因此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盯着那张脸看。
说来也怪,在她的记忆里,抱她最多的人竟不是母亲林芹,而是江秋白。
她并不觉得林芹不爱她,只是莫名其妙的,自己一有什么事,大家都会叫她去找哥哥,她也就去找了,后来渐渐形成依赖。
可是江秋白比江牧不过小两岁,按理来说应该也是贪玩的年纪,带着她这么小的一个妹妹肯定是觉得拖累的。
但他全不嫌弃,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江行舒努力去回忆小时候关于母亲的印象,发觉竟然记不起多少来,只记得她每日穿的光鲜亮丽,时常出门,理所应当的把自己交给哥哥。
她歪在江秋白的肩上蹭了蹭,不怪自己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她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醒了?”
一个轻微的小动作惊醒了江秋白,胳膊上传来的麻痹感让他眉头微皱,习惯性地紧了紧。
“嗯,醒了。”
江行舒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盯紧他的脸,满脸都是疑惑。
“在想什么?”
江行舒便把心里的疑惑一说:为什么妈妈都没有哥哥亲呢?
“想妈妈了?”
江行舒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束薄光,想了很久。
“不,不想。”
林芹在江行舒出国四年后车祸去世,当年她从邮箱收到消息后并没有赶回来奔丧,这件事让江远丢尽脸面,自那之后人前人后都不肯再提这个女儿,好似她不存在一般。
江行舒不肯回来自有她的道理。
她对母亲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她歇斯底里地叫自己闭嘴上,责骂她把一家人都搅得鸡犬不宁。
的确很不安宁,她几乎砸了一切能砸得动的东西,直到最后砸无可砸,她抬手割伤了自己。
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江家自然不肯对外人说起,就连江秋白当年都没有问到答案,江远只当这个女儿死在外面了,自那之后他彻底确定江行舒不会再回来,对她的行踪也不再关注。
如果林芹从始至终都没有爱护过她,她不至于那么失望,她就是很确认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爱自己,才无法接受当年的不作为。
好像过去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一切温暖都是假的。
于是她跑了,跑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关于当年的事情,江秋白得到的唯一线索仅仅只是那几张照片,和江家人阻止了江行舒的讨要公道,让她彻底跟家人分崩离析,但是具体细节他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有些东西就像笼子里头的兽,一直关着并无大碍,可是一旦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脆弱的身体里藏着能撕碎一切的能量,包括他的心。
“别难过,还有哥哥在,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江秋白伸手勾去她鬓角的发丝。
他想:夫妻,也是一家人的。
江行舒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把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哥,你当年带着我,累不累?”
“不累,”江秋白微笑着抱紧她:“你不知道,有你我才比较快乐。”
“为什么呀?”
这一回江秋白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来复杂,细究起来却也简单。
有些人靠血脉相连,有些人靠情感相连,有些人靠利益相连。
江远深知自己与江秋白没有血缘关系,利益上又是江秋白吃亏的,那就是只剩情感控制了。
他当年并不清楚为什么江远会把刚出生的江行舒塞进他的怀里,让他日日照顾,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
在已经生出自己人和外人概念的江家人里,只有新出生的江行舒没有这个概念,又因为自己将她一手养大,早就把她视做真正的亲人。
从一开始,江行舒就是一把锁,是江远专门用来锁住他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初那个六斤重的小孩子,在他心里是怎么一天天变成千斤重的,等发现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十六岁那年的意外,他们一定会一直亲密下去,就算有真相爆发的那一天,只怕他也会因为江行舒而犹豫不决。
江远的这一招,做的很成功。
可他不能这么跟江行舒解释,他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秋白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轻轻地闭上眼。
江行舒见他犯困,掀开毯子站起身来:“哥,你去房间里睡吧,我看着你。”
江行舒起拉起江秋白往卧室里去,江秋白很顺从地跟着她走。
酒店被子铺的平整,江行舒喜欢扯松一些再上床睡觉,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要帮江秋白重新铺被。
江秋白站在她身后看着。
江行舒不矮,近一米七的个头,只是在近一米九的江秋白面前还是低了一节,加上又歪着腰,显的更矮小。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见到那个上床还得用爬的幼年江行舒,总是光着一双脚跑到他的卧室来。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上学,作业繁重,就会嘱咐她不要出声,她就真的不出声,直到写完作业一回头,才发现那个小女孩已经四仰八叉地睡在了他的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最后只得由他抱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她睡得是真香,抱来抱去的也不妨碍她睡大觉。
“哥,好了,你睡吧。”
江行舒拉住江秋白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回忆,要把人往被窝里头塞。
江秋白笑笑:“我想喝水。”
江行舒很听话地出门倒水,回来时见哥哥已经把外衣脱了,这才明白是故意支走的自己。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人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哥,你睡,我看着你。”
“看着我?看着我什么?”
江行舒歪着脑袋想了想,看住他什么?难道怕他被狼叼走么?
“不知道,但我要看着你。”
江秋白轻声笑了,摘掉眼镜,侧身躺下,面向江行舒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里,能看见江行舒坐在那里盯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安心地闭上眼。
“有事记得叫醒我。”
“好。”
第35章 回忆 伤害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江行舒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江秋白的呼吸声,直到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
一阵心惊胆颤后,江行舒轻轻起身往门口走去, 直到从猫眼里看见走廊上站着的祁钰才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江哥在么?”
祁钰难得不张扬, 穿的得体又素净, 声音也轻轻的, 像是在试探什么。
江行舒让开门:“他刚刚睡下,找他有事么?”
祁钰也没什么事, 就是知道闯了祸, 想过来赔个礼道个歉,顺便问一句昨天那么处理行不行。
谁知道人睡了。
他跟着江行舒进了客厅, 跟她站在那里说话,没来由的拘谨起来。
他习惯了江行舒对他各种欺负, 总是不怀好意地嘲弄他,忽然这么温和正经他一时接受不了。
“昨天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好,把你吓到了, 我想好了, 以后你出门我给你安排保镖吧。殷灿灿也觉得不好意思,本来想跟你道歉来的,怕打扰你们, 我就没让她来。”
江行舒浅浅笑了:“你帮我告诉她, 我没怪她, 本来开除就是我的意思,跟她没关系。而且我也没伤到,是我自己小题大做,吓到你们了。”
祁钰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许久之后他才懂殷灿灿当初那句话的意思来:她那么温柔地跟我说话,我怎么还能计较那些小事,也太小气了。
江秋白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午后才醒来,一睁眼果然看见江行舒坐在对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自心底升起。
他满足地深吸一口气,舒适地翻了翻身子:“坐了这么久么?”
江行舒笑着起身:“没有,我中途出去逛街了。你快去洗漱,我叫了午餐到房间来,再去帮你煮杯咖啡,我煮咖啡可是很厉害的。”
江秋白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声音从近到远,心满意足地起身洗漱。
江行舒做饭的本事一塌糊涂,煮咖啡却很在行。
她让酒店安排了一台咖啡机过来,所以从不去点酒店的咖啡,都是自己在房间里煮。
“哥,喝瑰夏的豆子好不好?”
“好。”江秋白含了满嘴泡沫答她。
磨好豆子布完粉开始煮,江行舒的问题又来了。
“哥,加糖么?”
“加奶么?”
“拉花要不要?我很会的。”
江秋白刷牙刷到一半,笑得无力起来:“都随你。”
于是江行舒十分得意地在江秋白的那杯咖啡里拉出一只小兔子来,近乎专业的拉花技术倒把江秋白给惊到了。
“你还真的会。”
“那是自然,我可是好好练过的。”
“好端端的怎么学起了这个?”
江行舒便给他讲起了留学的日子。
她不是个聪明人,学习起来比较吃力,为了升学只能一遍一遍的去看,去学,有时候困了就靠咖啡提神,后来渐渐离不开了。
到了大学终于有一阵子清闲下来,她就开始琢磨咖啡,再到拉花,手艺就慢慢练出来了。
江秋白原本还很愉悦的心情,在听到留学经历时瞬间跌到谷底。
江行舒不聪明,在国内的时候自己就时常给她讲题,后来自己出国了,家里就给她安排了家教。
那在芬兰呢?她才多大岁数就开始喝咖啡。
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自己十八岁出国,还是已经拿到OFFER的,而她十六岁就出国,从高中开始读起,
他放下杯子:“给我说说留学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江行舒看见他脸色不好,知道他心疼自己,有意安慰他:“其实还好,我比别人幸运,一过去就遇上了不少中国朋友,他们帮了我不少。”
她没提名字,但江秋白猜到里面肯定有倪令羽。
“跟我说说他吧?”
“谁?”
江秋白笑笑:“不许装傻。”
江行舒有些歉疚地笑,慢慢给他讲起和倪令羽在芬兰的日子。
她跟倪令羽相识是场巧合。
那年她初到芬兰,人生地不熟,去了才开始找高中,于是去到了奥卢,要在高学校附近找房子。
恰逢那年倪令羽高中毕业,要从奥卢搬去赫尔辛基,江行舒通过中介找到了倪令羽的那间公寓,两人是在看房子的时候认识的。
后来倪令羽曾告诉她,当她从外面走进他那间公寓时,他像是看见了维纳斯女神。
破碎的,惊恐的,羞怯的,神圣的,他说不清,只知道转不开眼,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她租下了那间公寓,只是还不到日子,她只能先在酒店凑合,倪令羽便提议带她先去熟悉环境,顺便准备读高中需要的资料。
在这件事上,倪令羽帮她许多,让初到芬兰的她心里安稳不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也因为这些事情,她对倪令羽十分感激,让她后来愿意支持他继续读书。
后面的日子又顺又不顺的,因为倪令羽搬走了,江行舒独自留在奥卢,倪令羽想见她就只能开车来奥卢,可是又不敢直说是来看她,于是找了许多蹩脚的理由来搪塞她。
江行舒生的好看,会对她一见钟情的自然就不止倪令羽一个,很快她的身边就出现了其他追求者。
倪令羽大为慌张,更慌的是江行舒,躲之不及,渐渐地谁也约不出来,用当时他们开玩笑的话来说,像是活在城市里的隐士,除了上课不出门,更不邀请任何人去家里。
江行舒不出门,只偶尔出来见见从赫尔辛基赶来的倪令羽。
倪令羽试着打探过她对那些爱慕者的心思,江行舒给出的理由是:太小了,不考虑,升学要紧。
她也确实没有跟任何异性走近的打算,于是倪令羽偃旗息鼓,暂时放弃表白,只是没有停止来找她,直到江行舒某一天也到了赫尔辛基读书,两人才拉近距离。
只是很不凑巧,他还没来得及表白,先是江行舒的母亲林芹去世,后又是倪令羽家道中落,父亲跳楼,倪令羽紧急回国,等再回来时,他已不再是过去那个一心一意只有研究的倪令羽了。
愁容渐渐爬上少年的面庞,他的学业继续不下去了,江行舒于心不忍,提出可以借钱给他。
之所以不是赞助,是因为开销实在太大,江行舒还有好几年要读书,等毕业时候只怕也要捉襟见肘了。
倪令羽接受了,两人学校比从前更近,来往更加频繁,经常搭伙吃饭,只是倪令羽再也不去想表白的事情,直到博士快要毕业,在已经收到工作OFFER的时候,他试探着提了提。
这一回江行舒没有拒绝,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直到林惠心摔断腿,他提前回国,江行舒在倪令羽安排好一切后追随回国。
江秋白静静听江行舒用简短的语言,平静地说完和倪令羽九年的故事。
九年的空缺,九年的陪伴,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去弥补的,也是无法去替代的。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倪令羽在她身边。
“他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问这话的时候,他没敢去看江行舒的眼睛,怕她眼里露出温柔的光。
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倪令羽。
“很重要,哥,他对我很重要。”
江秋白吸了吸鼻子,一种无法排遣的酸楚涌了上来。
“哥,”江行舒趴在桌台上,问江秋白:“你呢?你和你女友的故事呢?”
“没有。”他看向她,心中的酸楚瞬间被决心掩盖:“不要试探我行舒,你知道我的想法。”
江行舒垂下眼帘,默默缩回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担心,你不答应之前,什么都不会发生。”
送餐的门铃声打断二人的对话,直到饭菜摆在餐桌,两人重新坐下,江行舒才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想跟我想让我做你女朋友的?”
“当然是重逢以后。”江秋白答的干脆,他还不至于对十六岁的妹妹起那种龌龊念头。
江行舒又问:“是不是看见照片后?”
江秋白夹菜的手顿了顿,只听江行舒接着说道:“是因为看到我承受了那些,你很懊悔,觉得没有照顾好我,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拯救我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秋白的脸忽地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江行舒没再答话,垂下眼,一粒一粒地吃着饭。
江秋白想要解释,可是怎么去解释?
越是表明心迹她越是排斥。
“不要胡思乱想,没有那回事。”
“那你怎么突然就不想跟我做兄妹了呢?不是都做了好多年了”
江秋白反问一句:“你跟倪令羽做了那么多年朋友,为什么最后变成男朋友了?”
“行舒,人的心思是会变的,况且我们九年不见了。”
江行舒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提起祁钰来找过他一事。
“他说是来给我们道歉的,说以后出门给我安排保镖。”
江秋白点点头:“你愿意让保镖跟着就好。”
“吃完饭后我出去办件事,你就在酒店等我,暂时不要出门。”
“去办什么事啊?”
江行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邰绍元。
她忘不了他当初是怎么处置李鸿哲的。
她被带过去看的时候就见他被贴在墙上绑着,在李鸿哲的哭嚎声中,江秋白让她抓着酒瓶一遍一遍地往他的方向砸去。
他教她如何发泄怒火。
碎玻璃渣纷飞间,江行舒渐渐癫狂,李鸿哲则完全失禁。
他告诉她,那些伤害她的人,不过是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帮她把他们一个个都打倒。
后来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李鸿哲,据说家里也败落了。
伤害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要带着妹妹亲手把那些人打倒,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带她回来的目的。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会放过邰绍元的。
“你放心,就是问几个问题。”
江秋白安慰着她,却并没有改变主意,直接掏出手机给祁钰打去电话,叫他半小时后来接自己。
江秋白要出门,江行舒小跟班一样跟在身后送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