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书凝神思考,江澄澄在江铭这里受了委屈,可以去的地方不多,那就只有——
姚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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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棚户区,棋牌室开在一般人难以发现的巷子深处,烟雾缭绕,姚大伟正在跟人打麻将,一只手拿着一根烟,看着面前桌子上的牌,激动道 :“胡了胡了!给钱!”
周围三人看了看他的牌,有的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拿钱,有的满脸羡慕 :“姚大哥,你这牌运是真好,隔三差五就赢钱。”
姚大伟满脸得色,他原本是干苦力的,突然被人找上门,说只要帮他办一件事,就能得到一大笔钱,他已经得了五十万了,就连打牌也顺风顺水起来,这运势好起来,挡都挡不住。
姚大伟笑道 :“这点小钱算什么,等过一阵子,我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彻底成为人上人。”
“真的?大伟哥发了可别忘记我们啊。”
“我就看到过有穿着名牌的人来找你,哎,那种有钱人我们见都没见过。”
周围一片奉承声,姚大伟志得意满。
周围人看到姚大伟这样有暗自不屑的,也有羡慕的,姚大伟是前一阵子才搬过来的,看着泥腿子一个,身上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一只脚还有点跛,出手却很大方,不知道在哪里发财。
情绪正高涨,有人跑过来跟姚大伟说 :“姚大伟,有人找你。”
姚大伟看着手里还不错的牌,眉头皱了起来,但他家在外地,能找到这儿的人不多,他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丢下还不错的牌就起身。
江澄澄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
姚大伟一脸不满,他又不是江澄澄的亲爹,要不是有好处,自然是不愿意应付他的,耽误他打牌。
姚大伟走到租的房子附近,就换了一张面孔,慢悠悠的朝居民楼里走,待走到家门口,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姚大伟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劲。
姚大伟有丢三落四的毛病,房间的钥匙有一把在门口的垫子下面,这里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也不怕被人偷。
来人直接进去了,姚大伟透过打开的门,看见里面站着一个男生。
姚大伟皱起眉,看身型不是江澄澄,那是谁?
他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保镖,走进去,满脸拘谨恭维的笑 :“这位同学,你怎么在我家?”
江羽书之前和姚大伟联系一直是通过私家侦探,从来没有暴露过真正的身份,姚大伟并不知道他是谁。
他偏着头打量姚大伟,姚大伟脸上的笑快绷不住了,要不是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这人气质不俗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肯定要骂人了。
江羽书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对着屋子里唯一的小板凳说 :“坐。”
姚大伟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客气道 :“你是谁?就这么闯进别人家不好吧?”
直接拿钥匙把别人家门打开,这人也太霸道了吧。
江羽书见他不坐也没什么反应,似笑非笑地看着姚大伟 :“五十万。”
姚大伟闻言一惊,立马就知道这男生是谁了,他背后的雇主,那个让自己假装江澄澄亲生父亲,帮他租了这屋子的人!
棚户区远离市中心,杜语琴当了多年富太太,想必早就不记得城市中还有这样的存在,之前为了不让杜语琴查出来,江羽书才选择将姚大伟放到这里。
姚大伟态度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殷勤地问 :“原来是您!您来这儿,是有什么吩咐吗?”
江羽书不语,静静地看着他,姚大伟对上他的视线感到瘆得慌。
他没接触过有钱人,唯一一个就是杜语琴,他们短暂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根本没有一夜暴富的可能。
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生安排的,哪怕他看着和江澄澄差不多大,姚大伟也不敢轻视他。
江澄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眼前人视线轻飘飘的,明明看着你,却好像你从未真正进入他的视线,眼中闪烁的微光非但不让人想起任何积极向上的词,反而像一团鬼火。
姚大伟被盯了好几秒,才听见男生冷冷道 :“我来的原因你知道,你不说实话,这买卖也不用做了。”
没头没尾的话,姚大伟却一下就明白了,急忙道 :“别!我说我说!”
每次江澄澄离开后,他们交谈了什么,事无巨细,姚大伟都要发给联系他的人。
但他只是昨天隐瞒了一点事,竟然就被知道了。
姚大伟有自己的小九九,江澄澄要挪用公司的钱,他那么信任自己,说不定他还能从江澄澄手里搞点钱来花。
可没想到刚隐瞒了这件事,对方就找上门来了。
姚大伟再不敢隐瞒,一字一句将昨天江澄澄的话说了 :“……就是这样,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撺掇的!”
江羽书眼里闪过一抹流光,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姚大伟松了口气,面前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气势上来让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容貌,姚大伟是混底层的,感觉得出这人身上有一股你敢狠我就敢跟你拼命的气势。
混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姚大伟活得好好的,干嘛非得去跟有钱人拼命。
杜语琴不让江澄澄知道他是私生子,免得他抬不起头,一直以继子的身份让他待在江家,在江澄澄眼里,他的父亲是不详的,这才让江羽书有了可乘之机。
姚大伟和杜语琴谈过恋爱是他的优势,杜语琴没办法告诉江澄澄,他是她和江铭偷情生下来的。
江澄澄自然就以为姚大伟是他的父亲。
江羽书可以花钱让姚大伟来扮演一个好“父亲”,但要是他有了别的心思,江羽书宁可亲自铲掉这颗钉子,也绝不让他威胁到自己。
察觉到江羽书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姚大伟腿都软了,他连忙哀求道 :“我真的不敢再瞒你了,没有下次了,以后我一定如实交代。”
江羽书似是被他说动了,姚大伟心里正要松口气,就见他转头看了保镖一眼,保镖会意的进来就开始砸屋子里的东西。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看的姚大伟脸颊抽动,都是些不值钱的,他知道这是一次警告。
这几十万挣得轻松,事成之后他还能得到一笔钱,对他来说几乎跟白捡的没区别,要是心里再有小九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姚大伟彻底老实,生不出别的心思了。
江羽书最后看了他一眼,戴上口罩,和保镖一起离开了这栋居民楼。
屋子被砸得稀烂,姚大伟见人走了才敢收拾。
刚捡起一个被丢到地上,没砸烂的铁盆,楼下传来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口,姚大伟以为是男生去而复返,赶紧抬头看,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长相俊美,穿着休闲的男生。
谢梵天不是跟踪江羽书过来的,他是想起之前在学校里流传的江澄澄在校门口被亲生父亲找上门的事。
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江羽书利用自己把江澄澄引去校外这件事上,完全没注意他真正的目的。
他废了点时间才找到姚大伟,谢梵天到的时候正巧遇到江羽书带着保镖过来,知道在这种地方跟他碰见,收获的绝对不会是感动,谢梵天就没露面。
等人走了,他才上来,看着在地上收拾的姚大伟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笨不是么?”
姚大伟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带给他的感受又和刚才的男生不一样,后者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大不了同归于尽,而这人身上有一股养尊处优多年,能轻飘飘摁死你的气势。
姚大伟如临大敌,疯狂转动脑细胞,谢梵天眼神中带着一点戾气,冷厉道 :“直接找人在附近监视着,隔三差五就打一顿,什么时候老实什么时候算完,不是很简单?”
“……”
姚大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怀疑眼前人真的干得出来,对上这人狠戾的视线,已经后悔自己昨天起了贪恋……
谢梵天威胁了一通,见效果显著,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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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梵天没回家,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又情不自禁跑到怡园。
他当然没有开平时开惯的车,太高调,出门时就坐的一辆普通低调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他的车。
车子停在江家附近,临近晚上,江羽书的房间却没开灯。
谢梵天正暗暗猜想江羽书是没开灯,还是没回来,一辆车就停在江家门口,江羽书下车。
还没进门,看到附近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江羽书顿了顿,慢慢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车门打开,从里面窜出一只手,猝不及防的将江羽书拉上了车。
江羽书半仓皇半顺从又无奈的上了车,涌到嘴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紧紧抱住。
谢梵天抱得很紧,几乎箍得江羽书腰疼,他忍了忍,要把人推开,谢梵天可怜巴巴地道 :“我们和好吧,别生我气了。”
江羽书这几天都没搭理谢梵天,两人连面都没见,再见不到面,谢梵天要憋疯了。
江羽书抬手要把人从他身上掀下来。
谢梵天紧紧抱着不松手,他在江羽书面前向来是没有逼格的,只要江羽书能消气 :“我知道错了,也看清了,再也不犯了。”
江羽书挣扎的力道突然小了点,谢梵天精神一振,感觉到江羽书态度软化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刚才说的话,蓦地,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微微松开些力道,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颇为复杂,愤怒、心疼、难受,以至于看上去竟有点苦涩。
谢梵天说 :“我看清了,我想要你。”
江羽书身体微微一僵,很轻微,连抱着他的谢梵天都没有发现,以为谢梵天终于知道他不可能为谁更改原则了,轻轻哼了一声,好似听到这句话时僵硬的不是他 :“莫名其妙……”
谢梵天听出江羽书声音软了一点,整颗心脏都变得激动亢奋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嘴里讨好道 :“嗯我莫名其妙…”
他一只手环着江羽书的腰就亲了过去,江羽书没抗拒,也不主动就是了,但就是这样都足够谢梵天激动了,扣着他的腰吻得热情。
亲到嘴唇都麻了,最后被江羽书皱着眉推开,谢梵天笑容灿烂,小心确认 :“和好了。”
江羽书擦掉嘴边的水渍,感觉嘴唇肿了,瞪了谢梵天一眼,谢梵天被瞪的不痛不痒,满脸殷勤讨好,只要江羽书不生气,让他干什么都行。
江羽书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怪,但他想不通,被缠得不行憋不住了才胡乱点了下头,憋出一句 :“你讨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糖吖(小红包)啵啵
第六十四章 他要把江氏的商业机密告诉……
江羽书没在车上待太久, 怕谢梵天没完没了,整理下衣服就下车了。
他沿着修剪的整齐平整的草丛一路走进江家。
谢梵天看到他的身影进家门才离开。
江羽书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没回头,进了客厅, 看着这栋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亮着灯, 其乐融融的家, 慢慢变成了一片寂缈。
这几天佣人们的感受更深,看到江羽书回来, 殷勤地围上来, 问 :“厨房炖了汤,您要不要来一碗?”
现在江家其他人就算还在这个家,也不想跟对方碰面, 吃饭稍不顺心就对佣人发脾气,这些佣人有了对比才知道江羽书这种情绪稳定的人相处起来有多轻松。
江羽书看了他们一眼, 点了点头。
佣人盛上来一碗汤, 江羽书慢慢喝着, 想着姚大伟今天说的话。
他不介意江澄澄搞小动作, 有些时候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狗咬狗的戏码也很有意思。
但要是把念头动到公司上面, 江羽书就无法容忍了, 公司有他妈妈一半的心血。
他不允许江澄澄把它搞得一塌糊涂、榨取完利益后, 再丢到一旁。
江羽书思索着等会儿给私家侦探打个电话,让他盯紧江澄澄。他一边喝汤一边想,觉得没有遗漏的地方了,他思绪不由飘到别处。
这个稍稍让他在思考了重要的事情, 思绪空下来之余思考的东西里究竟有没有谢梵天, 有多少,可能江羽书自己都不清楚。
他微微出神,回神之后就看到江铭从楼上下来。
江铭知道江羽书回来, 特地来找他的。
离订婚典礼已经过了几天了,江羽书一直要么就上课,偶尔出一趟门,他不着急。江铭心里替他急,谢家什么家庭,讲究的东西多了去了,那天当着大家的面维护江羽书,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是那么想的,私底下可能已经想着怎么解除婚约了。
所以即便知道江羽书冷得不食人间烟火,让他卑躬屈膝去讨好谢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铭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他没直接命令,按耐下心头的着急,等江羽书慢悠悠的喝完汤,才状似闲聊的问 :“小书,谢家这两天没联系你吗?”
江羽书 :“没有。”
江铭眉头一皱,见江羽书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就着急,但这事是因他而起,谢家不理江羽书的原因还是在他,再着急,有再多的怒火都不能对江羽书发。
江铭已经很多年没体会到这种憋屈的感觉了,声音放软,一副慈父的口吻,循循善诱 :“谢家不主动,你也可以主动啊,要是哄得谢家开心,跟我们谈上一两个合同,公司发展也会更好,你说是不是?”
江羽书不说话,眉眼间肉眼可见的抗拒。
江铭却知道有戏,眼睛都亮了,江羽书的性格没直接否决就是有转圜的余地!
他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连他这段时间操心太多,头上都长出一两根白发都拿出来说。
江羽书看着江铭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努力在其中寻找一两根白发,江铭保养极好,四十多岁也像三十多的,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的确让他脸上出现了一点疲惫。
江羽书最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江铭心头一喜,又让佣人给江羽书盛汤,江羽书拒绝了,施施然的走了。
江羽书回到房间,洗漱好出来谢梵天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说他到家了。
谢梵天经常给他发消息,没吵架时隔一段时间就要报备一下自己在干什么,江羽书不回也不耽误他的热情,时不时还要在一堆正经事里夹杂一句我想你了,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这种肉麻兮兮的话。
吵架后消息发的就更勤了,但无论开始是什么话题,延伸到最后一定是讨饶求和的话。
而江羽书只要给他一点反馈,谢梵天就激动得不行,就像现在,江羽书仅仅回了一个嗯,就立马收到回复。
“明天你有课吗?见一面?”
随着大三的课程推进,越到下半年课越少,学校开始让学生准备毕业论文,和明年的实习。
毕业论文江羽书是没有问题的,他原来学的就是历史,相比他原来的学校,A大教学其实相较要落后一点。
江羽书微微沉吟,给谢梵天回了消息 :“明天有空。”
谢梵天收到这条消息,兴奋不已,他当然看出江羽书态度的转变,换成之前他能回个“嗯”谢梵天就要谢天谢地了,这样近乎暗示的说他有时间,简直是这么久以来头一遭。
谢梵天脑子里马上冒出很多想法,是出去约会,还是把人叫到家里来?他知道就算订婚了他们的关系也见不得光,说不准在外面还没家里自在,反正外面的东西家里都有。
谢梵天问江羽书要不要来他家玩儿,江羽书这次回的很快,答应了,说他自己过去,让谢梵天把谢家的地址给他。
谢梵天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巴巴的就把地址发了过去。
第二天,江羽书起得很早,早早就吃了早餐要出门,江铭和江澄澄坐在餐桌上,看他要出门,江铭问了一句 :“这么早去上课?”
江澄澄也看了过来,他今天还要去上班。
江羽书回过头,对着江铭摇头 :“不上课,今天去谢家。”
江铭脸上的喜色差点没收住,江澄澄握紧筷子,脸色难看。
江铭叮嘱江羽书,一定要小心说话,别惹谢家人不快,他看着江羽书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想说脾气也要收敛一点,怕惹江羽书不快,犹豫片刻还是没说。
江澄澄看到江铭对江羽书的态度差点没惊掉下巴,没人比他更清楚江铭真正对一个人好时是什么样子。
但就算是江铭最宠他的那段时间,也不是像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
反而是江羽书并没有因为江铭的态度有多余的表情,敷衍又随意的“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澄澄观察江铭的脸色,却见江铭非但没有生气,还一脸欣慰。
江澄澄表情迷幻,江羽书是妖怪吗?
接近他的每一个人最后都会喜欢上他!
他想到谢梵天,焦虑的咬着唇瓣,唇瓣被他咬得坑坑洼洼,他也无所谓,现在身体哪里的疼痛都不会有他的心痛。
连江铭都对江羽书改观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江澄澄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阴郁,焦虑的想着自己的计划。
……
江羽书自己坐车去谢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路上有可能堵车,更久也说不定,谢梵天早早就在家等着了。
韩嫣然看他时不时看向门口,调侃他像望夫石成精,谢梵天笑笑也没反驳,他肯定不能跟他爸妈说江羽书半句坏话,这几天吵架不仅要承受江羽书带来的精神上的摧残,还要在他爸妈面前表现的若无其事。
韩嫣然想不到两人会刚订完婚就吵架,还叫谢梵天喊江羽书过来玩,谢梵天嘴上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想他连跟江羽书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这百转千回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所以江羽书愿意来他家,怎么能不让谢梵天激动。
韩嫣然在待客,一个不算亲近的亲戚关系拿了些补品过来,见谢梵天坐立不安的样子,挥挥手示意他别在这里碍眼。
谢梵天笑了笑,礼貌地起身,麻溜的走了。
亲戚是一家人上门,和谢家关系不亲近,这架势一看就是有所求,韩嫣然也没多热络,对方一看谢梵天离开了,听他们话语里的意思,似乎是跟谢梵天订婚的人要来。
他们对视一眼,韩嫣然表情淡淡,待客周到挑不出错,但也仅仅如此,想要依靠这点东西求她帮忙显然是不行。
他们脑筋一转,就想到江羽书,依他们听见的流言蜚语来看,这江家上不了台面,谢家恐怕也是碍着约定才没解除婚约,心里肯定不是多情愿。
他们求人办事,自然要替人着想,心里有了自己的小九九,那头谢梵天也接到江羽书了。
江羽书是第一次来谢家,谢家从外面看没有多豪华,走的是中式风格,外面看是古朴厚重的小楼,进了屋子就发现里面内有乾坤,一条不算短的走廊,三进三出的院子,绕过亭台楼阁里面才是住所。
谢梵天第一次把人带回家,还是过了家里那关,名正言顺的,怎么能不让他兴奋,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家里的装修 :“……这院子是我爷爷奶奶他们设计的,他们眼光还挺好,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过时。”
江羽书轻轻“嗯”了一声,江家是华丽明亮的装潢,谢家就像山水画一样充满韵味,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谢梵天发现,江羽书嘴上不说,实际跟他提到长辈,包括面对韩嫣然,他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礼貌态度,不太像疏离,像是想亲近,又不知道怎么亲近或者面对,就让他看上去很冷淡。
谢梵天为自己这点小发现沾沾自喜,越发来劲的跟他说长辈的事,两人正要从院子经过,再进里面的屋子,忽然一道声音叫住了谢梵天。
“小天,这就是那个……江羽书吗?”
谢梵天微微一愣,很少有人这么叫他,他顺着声音看向说话的人,是他表姨夫。
表姨夫见人停住,脸上露出点得色,朝江羽书看去,蹙眉 :“怎么人来了也不说给我们打个招呼,就要走了呢?”
江羽书见人看着自己,摸不准这是什么情况,朝谢梵天看过去一眼。
谢梵天微微皱了一下眉,跟江羽书说是表姨夫。
他有点不高兴,要是换成别的亲戚,比如韩立身那种,他当然希望江羽书能跟人交好,江羽书懒得搭理,他都要在对方面前说江羽书好话,但这人拿着长辈架子,他不喜欢。
江羽书倒是脸色如常,礼貌地叫了声表姨夫。
两人继续往前走,那人见江羽书见到他竟然不说上来讨好吧,居然连个笑脸都没有,本来是故意找麻烦的,现在也变成了真心的。
他们只是比不上谢家,但出门在外也是被捧着的,旁边的表姨妈见状忙跟着道 :“这么快就走了?这规矩礼貌看来是一点都……”
她话没说完,谢梵天脸色沉了下来,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阴测测的 :“我也要走,是不是也没规矩没礼貌?”
表姨妈的话哽在喉咙里。
谢梵天跟韩嫣然说了一声,拉着江羽书往屋子里走。
韩嫣然淡淡地笑了笑,吩咐佣人送客。
谢梵天一路将人拉进自己房间里,关上门,脸色才好转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羽书的脸色,见他没生气,心才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他可不希望江羽书好不容易来一趟,还闹得不高兴,嘴里解释道 :“我家时不时就有人登门拜访,一些不重要的不见也就是了,有点亲戚关系的就给几分薄面,但平时大家都挺识趣的,没想到……”
他顿了顿,自己想明白原因了,他们家和江羽书家联姻的原因不止江家想不明白,大家都在猜呢,猜来猜去,什么都猜遍了,就是猜不到是他们自愿的,不过也怪不得别人,自愿的人家都叫谈恋爱,不叫联姻。
“……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是遇到过年,来的人只会更多。”谢梵天解释完,来了一句 :“你想不理就不用搭理。”
江羽书在打量谢梵天的房间,房间很大,装修的很简单温馨,能看出主人是个没有强迫症的人,很多东西放的杂乱无序,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不是你的亲戚吗?”
谢梵天一愣,江羽书语气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心脏就是微微热了起来,怦怦跳动,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都要不知所措。
他忍不住抱住江羽书,紧紧的抱了一下,然后对准他柔软的唇.瓣就吻了下去,这个吻激烈,带着谢梵天心里无法宣泄的感情,那种心脏膨胀的感觉永远不能被人体会。
他吻得动情,缠着江羽书,将他按在门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让怀里的人像个布娃娃一样无法逃脱,只能任由他予取予夺。
这样激烈的亲吻持续了好半天才被江羽书推开,谢梵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轻喘着气。
无论亲多少遍,都无法缓解他体内的渴望,他看见江羽书就有一种渴望,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尝到了这世界上最甘甜的美酒,无论如何都品尝不够,哪怕醉死在酒里,也甘之如饴。
谢梵天喷洒出的呼吸还是炙热滚烫的,声音轻而缓 :“亲戚也不用理,要是尊重我的肯定会尊重你,不尊重你的跟不尊重我有什么区别。”
不尊重他的人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讨好。
隔得这么近,江羽书能感受到谢梵天说这话的决心,还有他激烈跳动的心,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谢梵天抱着人温存了好一会儿,勉强解了他的相思之苦,拉着江羽书给他介绍房间,打游戏、看电影、看书的地方都准备好了,各种水果点心也不限量供应,两人直接在这里待一天都行。
江羽书对打游戏、看电影没多大兴趣,你不要求他玩,他是不会主动玩的,在谢梵天的书架上找到一本感兴趣的小说,坐在靠近窗边的地毯上翻了起来。
谢梵天在旁边看着他,江羽书看的认真专注,谢梵天看他也看的眼睛都不眨,而且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个人有太多面了,冷酷、清高、野心勃勃、倔强坚韧……语言已经描绘不出来了,让谢梵天越陷越深,越来越着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见江羽书不理他,忍不住凑过去,将江羽书圈进怀里,声音压低 :“什么书这么好看?我怎么没发现。”
江羽书转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瞪了谢梵天一眼。
谢梵天被这一眼瞪的心猿意马,在他身上撩拨,嘴唇在他后颈吻着。
江羽书看书都不安宁,挣扎了一下,想从谢梵天怀里出来,但谢梵天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箍在他身上。
江羽书挣脱不开,渐渐挣扎的力道就小了,谢梵天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顺从,惊喜不已。
这是在家里,他的房间,这一点又给谢梵天心理上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加上江羽书这次没抗拒,上次被拒绝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谢梵天恨不得使尽十八般武艺。
……
谢梵天想和江羽书一起,江羽书眼睛泛起红晕,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泛着盈盈水光,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只看一眼就让谢梵天目眩神迷,几乎要陷进去了。
他猛地吻住江羽书,跟他接一个湿湿的吻,江羽书憋得难受极了,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声音被堵在嗓子眼里,待神智稍稍清醒,眼神一凛,重重咬了谢梵天一口。
谢梵天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可想而知江羽书咬得有多重,加上身体上的感觉,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
尝到点甜头,谢梵天便老实了不少,但时不时还是要来骚扰一下江羽书,江羽书已经习惯了,能忽视就忽视,忽视不了就瞪他一眼。
江羽书待到下午就想离开,但韩嫣然说他来了之后就吩咐厨房做了好些菜,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
江羽书自然不好再提离开的话,陪他们吃完饭才坐车回家。
**
另一边,江澄澄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前往商圈的另一栋办公大楼。
街上人来人往,他下车之后做贼心虚的环视了一圈周围,明知道不可能被人知道,还是忍不住。
见都是些路人,他心理和身体的紧绷才稍稍松懈了些,进了大楼找到前台说 :“我要见你们陈总!”
前台为难地看着江澄澄,江澄澄穿着打扮都不错,但要是随便什么人都放进去,她就不用干了,微笑道 :“你好,请问你有预约吗?”
江澄澄摇头,前台露出歉意的表情,江澄澄道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你帮我通传一声吧,就说我是江家的人,江澄澄。”
前台歉意的表情一变,江家的人?
江氏和他们公司最近在争一个项目,双方和第三方拉扯的有来有回,江家人突然找上门来做什么?
前台看江澄澄的眼神不似作伪,想了想,还是用内线给董事长秘书处打了个电话,说明这边的情况。
江澄澄焦急的站在前台,这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办法。
江氏和陈家是竞争关系,两个公司在争夺一个项目,把江氏这边的方案和底牌泄露给陈家,再从陈家这边谋取利益,既能得到钱,又能让江氏受到重创!
一举两得的机会。
江澄澄在前台处等了没一会儿,有助理打扮的人乘坐电梯上楼,出了电梯先上下打量了江澄澄一眼,询问 :“江家人?”
江澄澄咬着唇点头。
助理请他上楼,时不时打量他两眼,不动声色的猜测江澄澄来这里的目的。
江澄澄进了顶楼,在办公室做了好一会儿陈逊才推门进来。
陈逊年龄和江铭差不多,两家公司平时也是竞争关系,但比起江氏还是差了点,要不是这段时间江铭名声受损,对方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因素,这项目还轮不到他们来插一手。
他满脸兴味的看着江澄澄 :“不知道你来这儿有何贵干?”江澄澄是小辈,他这样说话不算失礼。
江澄澄拿着助理倒来的茶水,定了定神,还是难掩脸上的激动 :“陈总,我知道你们最近在谈的合作,我可以告诉你江氏的底牌,帮你拿下这个项目。”
陈逊的意外藏都藏不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看江澄澄眼睛都放着光的样子,又迷惑了。
忽然,他想起江铭最近闹出的丑闻,江澄澄是继子,难道是为了给妈妈出头?
陈逊脸上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了,却又忍不住怀疑 :“你确定?”他相信江澄澄能搞到江氏的机密。
“这单生意要搞砸了,江氏可能要损失几十亿。”
江澄澄握紧了拳头,想到江铭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有江羽书的得意,他巴不得江氏现在破产才好。
江羽书,如果你不再是豪门真少爷,拥有一个和我一样贫穷不堪的父亲,你还能维持住你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大家都变成一样的了,就谁也别嫌弃谁了,江澄澄对上陈逊的目光,一脸认真地点头。
“损失几十亿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
回去的路上,江羽书接到跟踪江澄澄的私家侦探打来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六十五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监视江澄澄的私家侦探打来电话, 他没跟着江澄澄进办公大楼,远远看着他走了进去,拍了很多张照片, 全都发到江羽书手机上。
江羽书挂断电话, 看着手机上江澄澄东张西望, 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而他对面就是陈家的公司。
即便早就知道江澄澄在想什么, 看到他真正走进江氏的对头公司, 江羽书还是惊叹了一下,江澄澄的胆子比他想的大。
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无所谓。
江澄澄在夜幕降临之后才回来,他今天跟陈逊见了面, 商量好了,只要他把江氏的机密透露给他, 陈逊就给他三个亿。
三个亿足够他拿着慢慢从江家脱离, 带着他妈和姚大伟过好日子。
不用在江家看江铭的脸色。
还有谢梵天……
江澄澄想到他就脸红, 走进客厅, 心梗了一下, 这个家已经没有一点人气了, 杜语琴早出晚归, 江铭情愿自己吃饭也不想看见他们,江澄澄晚归都没人问。
以前他去哪儿都有人关心的。
江澄澄心里有一点茫然,现实和过去的落差,让他越发憎恶这种孤寂, 也憎恶带来这一切的江铭。
忽然, 江澄澄冷不丁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羽书,被吓了一跳,其实纯粹是他自己心虚, 以为客厅没人,没想到江羽书竟然在。
江澄澄本想直接离开,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走过去坐在江羽书对面 :“你今天不是去谢家了吗……?”
江羽书竟然回来了!江铭现在巴不得江羽书能讨好谢家,要是晚上不回来,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他一脸试探,有心想多打听点谢梵天的事,他不信江羽书看不出来他喜欢的就是谢梵天!
他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江羽书都不肯把谢梵天让给自己,他就是故意的!
“他对你好吗?”江澄澄忍着心痛问出这句话,眼神期盼,希望江羽书说不好。
江羽书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江澄澄 :“什么算好?”
江澄澄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在相亲宴开始前,江羽书也问了他一个类似的问题,爱情有那么重要吗?
当时他回答的斩钉截铁,现在也半点都不动摇。
他甚至还因为江羽书这样一副分不清好赖的样子发了火 :“江羽书,你不要太过分,他对你还不够好吗?给你那么盛大的订婚典礼,连你……”
江澄澄差点脱口而出,连你跟别的男人好过都不介意,对你的要求甚至只是回家就行!
这还不算好,那什么才叫好?
江澄澄激动的胸膛起伏,他巴不得过上这种日子的是他,哪怕谢梵天不爱他,他也愿意!
江羽书竟然还不知道珍惜!
江澄澄真想把江羽书这幅嘴脸照下来,让谢梵天、谢家看看江羽书的真面目。
江澄澄情绪激动,江羽书不置可否,顺着他的话问 :“给你体面、钱财、纵容你,宠你就是爱?”
“当然!”江澄澄肯定的点头。
江羽书的生活是他梦寐以求的。
“那要是这个人刚开始这样对你,后来对你又没这么好了呢?”
江澄澄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在说谢梵天,他喜欢谢梵天这么多年,努力进入他的社交圈子,跟谢家旁支谢非交好,就为了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如果谢梵天对自己能有江羽书的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好,江澄澄都会幸福的不知所措,怎么会嫌弃。
江澄澄陷入了想象中,脸上浮现出一抹薄薄的红晕 :“那也肯定是我的错,反正不会是他的错。”
江羽书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目光转回到面前的电视上,单方面结束交谈。
江澄澄莫名其妙,看了眼电视节目,很普通烂俗的偶像剧,江羽书还看的聚精会神。
江澄澄惦记着自己的计划,实施的越早,带给江氏和江家的重创越大,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江羽书听见脚步声远去,眼睛盯着电视,思绪却飘远了,他知道江澄澄蠢,只是想最后确定一下,可事实证明,江澄澄什么都知道,就是自私。
习以为常的好享受惯了,一旦当那个人对他不好了,那就像杀父仇人一样憎恨。反而从未对他好,但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稍微对他好点就会让他珍之重之。
江羽书没有替江铭感到悲哀的想法,只是觉得人性真的很复杂。
而江澄澄有这样的性格,与江铭与杜语琴一昧的纵容、宠溺逃不开干系,自己宠出来的,恶果也应该由自己承受。
****
学校的课程少了下来,江羽书的空闲时间也多了,谢梵天惊喜的发现这两天江羽书特别好说话,无论是约他一起吃饭,还是约他出来玩都很配合。
这天,谢梵天接到林子瑜和陆影安的邀约,他订婚后就没怎么跟他们见面了,每天围着江羽书转。
谢梵天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不能需要的时候找,不需要了就把人丢一旁,不太厚道,不过他也问了江羽书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谢梵天跟林子瑜他们聚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大家一起找个地方,玩游戏吃东西再聊聊近况,听着好像很无趣。但谢梵天觉得还好,他们没有沾染这个年龄富二代喝酒泡妞的坏习惯,长辈对他们凑在一起是再放心不过了。
谢梵天问江羽书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经过他的观察,发现江羽书不爱出门,除非有事,要不然他更愿意待在家里看书、练字,不打扰他,他一个人就能待一天。
不过江羽书竟然同意了,谢梵天很意外,再三询问他,如果他不想去,就不用去,要是不想他去,他也可以不去。
江羽书当没听见后面这句屁话,还是同意出去玩。
江羽书愿意出来,谢梵天当然高兴,去他家把人接上,前往约定的地点。
林子瑜和陆影安提前知道江羽书要来,不意外,林子瑜一如既往的热情,陆影安性格冷淡,轻轻颔首。
让两人意外的是江羽书也跟他们打了招呼,差点没被林子瑜下巴惊掉,上次订婚那天见面,江羽书还不冷不热,这次竟然回应了!
这转变对别人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但对谁在他面前好像都自动矮了一截,管你是谁什么家世,想不搭理就急死你的江羽书来说,那就是非常大的改变了。
林子瑜一脸惊奇,仿佛看见了什么奇观,拉着陆影安嘀咕 :“这是转性了?”
接下来的饭局更是刷新了两人对江羽书的认知,谢梵天还是和以往一样大半时间的心神都放在江羽书身上。
但是当他又给江羽书夹菜时,江羽书顿了顿,破天荒的说了句 :“你也吃。”
这句话有多罕见林子瑜和陆影安不知道,但他们光看谢梵天满脸的惊喜激动,好像得到多了不起的夸赞一样,就知道这句话的罕见程度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合上下巴。
任何普通人的常理在江羽书这里都行不通的。
吃完饭,几人也没挪地方,挑的都是吃饭和玩耍一体的地方,林子瑜随口闲聊,说自己要准备实习了。
实习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难事,但这意味着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他们的未来早就安排好了。
谢梵天的路家里也早帮他规划好了,但想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看向江羽书,江澄澄也是江铭的儿子,江澄澄已经去公司上班了,江家也没有让江羽书进公司,甚至没把他从历史系转出来。
按照江铭偏心的程度,公司很有可能会给江澄澄继承。
陆影安和林子瑜去一边玩了,谢梵天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是实习,还是继续读书?”
他觉得按江羽书在背后做的事来看,继续读书的可能性不大,可江羽书又很喜欢看书、成绩也好。他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江羽书拿起面前果盘里的一个橘子,还没开始剥,谢梵天就自然的接了过去,江羽书也很理所当然,没犹豫就脱口而出 :“工作。”
谢梵天轻轻“嗯”了一声,识趣的没问江羽书去哪里工作,反正江羽书也不会说,他都习惯了,心里清楚,面上还是不想受打击。
他剥着橘子没有说话,江羽书看他一眼,片刻才轻声道 :“不在江氏……我有去处。”
谢梵天剥橘子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句很轻的话确确实实进入了他耳朵里。
江羽书想做什么,在想什么,谢梵天通通不知道,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在乎,但事实上很难做到,只是大多时候尊重江羽书,也为了不让自己难堪。
再心大脸皮厚的人都不可能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下还无动于衷。
所以听到这句话可想而知谢梵天会有多激动,他已经不抱期望江羽书会告诉他,失望太多就成习惯,但江羽书却说了,尽管这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谢梵天顾不上手上的橘子,一把抱住江羽书,心中的澎拜难以言表,按着江羽书脑袋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林子瑜和陆影安去玩了一通回来,就看到沙发上吻得专注的两人。
他们的表情瞬间惊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直到此刻才有一种这两人在一起的感觉。
江羽书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用力推开谢梵天,擦了擦唇瓣,满脸高贵冷艳,表情神态镇定自若。
要不是他微微泛起红晕的脸,绝对想不到他刚才做了什么,谢梵天笑得异常灿烂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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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过了两天,私家侦探发来的信息里透露江澄澄去陈氏集团越来越频繁,江羽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在一个下午,杜语琴和江澄澄都不在家。
家里只有他和江铭,拿着文件袋敲响了江铭书房的门。
江铭现在常住书房,书房里面就是卧室,外面办公,里面睡觉,几乎不踏进和杜语琴的主卧了。
江铭看到江羽书很意外,询问 :“什么事?”
江羽书打量了一眼书房的摆设,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江铭看看文件袋,再看看江羽书 :“这是什么?”
江羽书语气淡淡,满脸漠然 :“不知道,谢家给的。”
江铭一听谢家给的,果然来了精神,打开文件袋。
江羽书见状慢慢往外走,文件袋里是一些照片,私家侦探收集不到江澄澄和陈逊的谈话内容,两人都在公司办公室,一般人进不去。搜集到江澄澄进陈氏的照片,拍到两人会面已经很不错了。
江铭多疑,从他只听了外面的谣言就怀疑江澄澄不是他亲生的,在他生日那天将他关起来来看,这些证据就足够了。
在公司的利益面前,只要有一点嫌疑他都不会放过。
江羽书刚走到门口,看到照片的江铭出声 :“等等。”
江羽书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加困惑。
江铭看着桌子上的照片,眉头皱得紧紧的,澄澄怎么会去他们对头公司?还和陈逊坐一起聊天?
谢家让江羽书把这些给他又是什么意思?
原本还以为是有合作的江铭一颗心沉得厉害,江氏跟陈家没有生意往来,江澄澄会出于什么原因和陈家有来往?
江铭按耐下心头不好的预感,问江羽书 :“这些都是谢家给你的?”
当然不是。
但江羽书不能暴露他私底下一直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江铭的多疑,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
过早暴露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江羽书自然的点了点头。
江羽书本来话就不多,这几天又经常跟谢梵天待在一起,就江铭知道的,谢梵天都亲自接送过他一次。
不需要多说,江铭自动在脑海中补全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是谢家偶然间发现了江澄澄和陈家有来往,这才搜集这些让江羽书把文件袋交给他。
谢家没有放弃江羽书,这点让江铭欣慰。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盘旋在心头的疑问,江澄澄跟陈氏来往做什么?
江铭认为自己还算了解江澄澄,可这段时间,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以为他只是天真了一些,实则是愚蠢,他以为他胆子小,但当文件袋摆在他面前,他发现他也许远远低估了江澄澄的胆大程度。
近期江氏和陈家在竞争一个合作……
江铭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划过,一时竟有些气急攻心,眼神变得冰冷起来,重重地呼出口气 :“替我跟谢家道谢。”
他不敢相信江澄澄真的会愚蠢又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如果是真的——
江澄澄……
江铭眼神阴鸷下来。
江羽书看着江铭的脸色,慢慢从书房退了出来。
傍晚,江澄澄一如既往的很晚才到家,习以为常正要上楼,忽然撞上要往外走的江铭。
江澄澄即便这几天都和江铭共处一室、在公司上班,但江家很大,公司也是,不想见一整天都见不到面。
江澄澄侧身避过,视线低垂,不敢看他。
江铭走到他旁边,正要离开,倏地顿住,垂眼看着江澄澄眼神躲闪的样子,压住心里翻涌的想要立刻质问的念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公司手头上的事告一段落,我给你放假。”
江澄澄没听出破绽,面对江铭的关心,微微触动了一下,只是那点触动太轻微。
他不在意的想,迟来的关心罢了。
江铭对他的好像对小猫小狗,开心了就随手施舍一点。
一旦他不如他的意了,就会将这点好收回。
他的好轻描淡写的好,坏却是灭顶之灾的坏。
就连江羽书,不也被他丢在乡下十几年。也是在江羽书和谢家联姻之后才对他谨小慎微、无微不至。
他才不要像江羽书那么蠢,人都要为自己考虑!
江澄澄心里想了很多,面上难得的没表露出来,乖乖点头 :“谢谢爸。”
江铭盯着江澄澄乖巧可爱的脸庞看了又看,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不出他真的会做那种事,佯装无意道 :“最近你参与的那个项目我又有了点不同的想法,明天我把投标文件带回公司再说。”
江澄澄表情变了变 :“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铭盯着他,如果没有那个文件袋,他一定以为江澄澄是在着急工作的事。
可心里一旦有了别样的看法,江澄澄着急的样子也让他怀疑江澄澄是不是在担心不能及时通风报信。
江铭眸色沉沉 :“不是,我还有应酬,具体的明天再商量吧。”
无论如何,原来的方案都不能用了,宁杀错不放过。
江铭大步流星的走了,江澄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都是江铭的话。
那个方案为什么不能用了?
江铭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江澄澄丢在脑后,不可能!
江澄澄咬着唇瓣,没人能想到他会这么做,江铭不可能知道,新的投标文件会在哪儿?江铭出去应酬了,明天带去公司商量……
在书房!
江澄澄心如擂鼓,听着车子开走的声音,上楼慢慢朝着江铭的书房走,佣人不管他在做什么,即便如此,江澄澄还是有种当小偷的心虚感。
他慢慢走近书房,书房门没锁,江铭不会想到家里会有人偷窃机密,他打开门,快步走到江铭的办公桌。
会在哪儿?江铭究竟把它放在哪里了?
江澄澄着急翻找着,桌上的文件都快被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新的投标文件,他越翻越急,甚至不小心把文件弄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
惊得江澄澄抖了一下,赶紧蹲下来捡地上的文件,忽然,他听见脚步声,就在门外!
还没等江澄澄反应过来,没有关上半掩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澄澄惊慌失措,江铭进来就看到一脸慌张的江澄澄。
他在心里给了江澄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江澄澄没有进书房,他就能最后相信他一次。
可是没有。
江铭表情阴郁得宛若恶鬼降世,事实已经摆在他面前了,他还是想不明白,江澄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坑江氏,对他有什么好处?
江澄澄在看到江铭进来的那一刻,眼睛瞪大,刚捡起的文件手一抖又掉到了地上,魂魄都要吓飞了,江铭不是出去应酬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澄澄顾不上地上的文件,一颗心高高提起,下意识跑过去张口辩解道 :“爸,你听我解释,我看见你书房门没关,就进来看看……我,我现在就走!”
江铭脸上是浓浓的失望和暴怒,想也没想,扬起手就给了江澄澄一个耳光。
“江澄澄,你疯了?”
江澄澄头脑轰鸣,他感觉大脑充血,脸颊燥热,世界好像都离他远去了,脸上的疼痛反而不那么重要,一时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
江铭知道了!
他是故意的,骗自己要去应酬,暗示他投标文件在书房,就是为了把他引过来!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澄澄脑子混乱不清,茫然又无措,江铭满是愤怒和失望的声音还在耳边,明明感觉天都快塌了,这些话还是传到他耳朵里。
“你知不知道这个投标文件对公司有多重要?陈家也在抢这次合作,你故意跟他们接触安的是什么心?”
江铭暴怒不已,他做梦也没想到江澄澄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气得他感觉胸口一阵难受,仿佛被一块大石紧紧压住一样,喘不过气,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放在胸口。
江澄澄见状,下意识就想过去,刚走近就被江铭怒斥 :“滚开。”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佣人远远看着,不敢过来。
江羽书听见声音走过来,看着书房的情况,还有江铭显而易见的难受,走过来扶了一把。
江铭见到江羽书,闷痛的心总算有了些慰藉,还好,一个儿子养废了,他还有另一个儿子。
江澄澄满脸紧张惊恐的站在原地,这跟他想的不一样,江铭的发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想上前又不敢。
就见江铭一只手扶着胸口,难受得厉害,用失望又冰冷的语气对他说。
“江澄澄,你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作者有话说:来啦!(昨天竟然被锁了……_(??`」 ∠)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