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江澄澄,我不管你了。……
江澄澄怔在原地, 魂魄都像被抽走了。
江铭……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他怔愣间,江铭感觉心口的大石好像稍稍挪开了一点,便摇摇头, 示意江羽书不用扶着他了。
江羽书看着他捂住胸口的手, 眉头蹙了一下, 轻声道 :“叫家庭医生来看一下吧。”
家里有家庭医生,专门处理一些急症, 江羽书不知道气急攻心这话是不是具象化的, 生气时胸口也会不舒服。
但江铭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大。
江铭却摆摆手 :“不用管,都是被他气的。”
他满眼怒火的看着江澄澄,拿出手机, 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江铭之前很少生气, 现在却隔三差五怒火就暴涨, 最生气时恨不得把屋顶都掀翻。
等那头接通, 江铭直接道 :“赶紧滚回来, 看看你这好儿子干了什么。”
江羽书看着他挂断电话, 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杜语琴的。
一旦涉及到江澄澄, 杜语琴不管在干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事立马赶回来,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急匆匆的进门。
一进来就看到站在客厅的江澄澄,坐在沙发上怒火中烧的江铭,还有一旁事不关己, 显然是在看热闹的江羽书。
这幅景象太熟悉了, 杜语琴上来就维护江澄澄,望着江铭 :“这次又因为什么事?你的威风还没逞够,又把气撒到我们身上。”
江铭快要平息的怒火又被杜语琴挑起, 站起来指着旁边的江澄澄 :“你自己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杜语琴看向江澄澄,他半边脸肿了起来,眼眶也红了,她心疼得不行 :“澄澄,你说话啊。”
江澄澄嗫嚅着说不出话。
江铭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他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不帮家里,反而去帮竞争对手,气道 :“你再问他都不可能说的,他跑去陈氏找陈逊合作,要把江氏的投标方案告诉他们,要是成功了,你知道江氏要损失多少吗?”
杜语琴不是没上过班的富太太,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瞠目结舌,饶是她再疼爱江澄澄,此时也没办法昧着良心替他说话。
“澄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杜语琴满脸不解。
江澄澄难道看不到,江铭让他进公司,给他权利,这是连江羽书都不曾有的待遇。
杜语琴一时气急又暗恼江澄澄的愚蠢,做出这种事不说,要是做得天衣无缝也就算了,竟然还被发现了!
这下连杜语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铭让管家拿铁棍来,他捋起袖子,等管家拿着铁棍过来,一伸手就夺过来,对着江澄澄挥了过去 :“身为江家人却勾结外人来坑自家的公司,我对你无话可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去公司了。”
江铭对江澄澄失望透顶,再没有一丝仁慈,这一下毫不心软。
铁棍直接打在江澄澄的腿上,江澄澄腿情不自禁弯了一下,重重的一下,江澄澄感觉自己的腿好疼,疼得像是被打断了,更疼的是他的心,他死死咬着唇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后悔做这件事,他只后悔被江铭发现了!
江澄澄满脸倔强,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江澄澄跪倒在地,杜语琴到底还是心疼的扑过去,江铭见状道 :“他就是被你宠坏了,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好坏不分。”
江澄澄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辩驳,就见江铭丢掉铁棍,暴怒像是从他脸上褪去,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冷漠的疲惫,轻轻摇头 :“既然你能狼心狗肺的做出这种事,我留着你反而是给自己留一个祸患。江澄澄,我不管你了,你去联姻吧。”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江铭根本不想管以江澄澄现在的名声能和谁结婚。江澄澄不是江羽书,以他现在的情况,有人愿意跟他结婚就算不错了。
是谁都行,他只想赶紧把这个祸患送走。
江铭心里一片拔凉,愤怒、失望,到最后只剩下像是大火焚烧后留下的灰烬,他虽然让江澄澄以继子的身份留在江家,可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给他最好的?
但江澄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他后悔了。
江铭陷入深深的恍惚中,看着灯光下的两母子,他不应该在婚内出轨杜语琴,有了这么一个祸患。
要是他没有在那时出轨杜语琴,闻恬也没有去世,他现在会拥有无比幸福的一家三口。
江羽书不知道江铭在想什么,只是在他满含希翼的看过来时,胸口有一阵反胃感,感到恶心。
如果不是还想看看事情的发展,他早在江铭看过来时就要走了,江羽书冷漠的移开视线。
江铭也不失望,心里满怀信心,他从现在开始补偿江羽书,一定能挽回他的。
江羽书和江澄澄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一样。
江澄澄从听到江铭说他不管他了,就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心里空茫茫的,好像被一直赖以生存的地方驱逐了一样,可转瞬就听到江铭冷漠又疲惫的那句话。
他竟然要榨干自己最后的价值,让他去联姻!
江澄澄因为愤怒脸变得通红,激动地大吼 :“我不要联姻,我死也不要联姻!想让我联姻,除非江羽书把谢梵天让给我,只有他我才愿意!”
这话一出,江铭眼神立马都变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谢梵天,手指着他好半响都说不出话。
叫来一旁噤若寒蝉的佣人 :“把他给我关起来,没事都不要放出来了。”
江澄澄想到什么,眼睛蓦地睁大,陷入了深深的恐惧,摇头挣扎着,求救的看向杜语琴,希望她能救救自己。
杜语琴却在想江铭提出的联姻的事,以前她希望江澄澄能跟谢梵天在一起,可是出了这么多事,谢梵天还是江羽书的未婚夫。
江澄澄和他显然再也没有可能了。
那要是能选一个好的联姻对象,对他们就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杜语琴想到这点就没出声制止,看着佣人强制把江澄澄带回房间,用眼神安抚他。
可是江澄澄看不见,ptsd发作,他身体轻轻颤抖起来,整张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无望的痛苦。
江澄澄被关起来了,江羽书站起身,看了这么一场大戏,他心里很平静,看着若有所思的杜语琴。
杜语琴最近很忙……
江羽书收回目光,要往楼上走,江铭叫住他,斟酌一下才问道 :“江澄澄不去公司了,你要不要进公司实习?”
他想到江羽书现在还在读书,思索了一下 :“要是学业紧张,就先休假。”
他不知道江羽书已经大三了,大三下半学期课程就少了下来。
江羽书盯着他脸上看似的关心和体贴看了一秒,再看猛地抬头看过来,死死盯着他。
江羽书没兴趣故意吊杜语琴的胃口,冷淡道 :“不用,没兴趣。”
江铭顿时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揪了一下心。
松了口气自然是他还年轻力壮,江羽书上次在慈善晚宴上的表现至今都还被人津津乐道,要是他进公司,声望和名誉都比他强,他不希望有人这么快就崭露头角抢走他的风头。
要继承也得等他老了之后,揪心是因为江羽书对进公司毫无兴趣。
算了,慢慢培养就是了,反正他还年轻。
杜语琴指甲深陷掌心,她不信江羽书对公司毫不感兴趣,澄澄现在被江铭厌弃了,她一定要尽快东山再起!
她没有在家里多待,转身又走了出去。
****
上半学期的课程还有一些,江羽书在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就按时去学校上课了。
对他来说学校的生活和往常没有区别,上课、下课,再应付一下紧追不舍的谢梵天,被他拉着吃饭的时候占占便宜,江羽书都习惯了,不是太过分都无所谓。
但谢梵天慢慢从牵手到搂腰接吻,手一点点不老实,江羽书刚开始皱眉,后来当他不存在,底线在不知不觉中就降低了。
但即便如此,江羽书也感觉学校里看他的人变多了,眼神莫名,长吁短叹。
又一次课间,再被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叹气,江羽书没再当看不见,直直地朝那人看去,清凌凌的眼睛又大又漂亮,一眨不眨地。
反而是那人被他看的脸上涨红,赶紧转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江羽书没有放在心上,但下课之后,班上人缘好的女生却走过来,走到江羽书旁边,轻声道 :“你和谢梵天联姻……”
江羽书莫名地看向女生,他之前要相亲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婚都订了还有人来问他?
他有点疑惑,但没说,女生满脸欲言又止,看着江羽书轻轻叹了口气,干脆直接道 :“像你们这样的豪门真的只会选差不多的啊。”
江家最近在同阶层里名声一落千丈,但在历史系,大多都是普通人的地方,江家依然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这也是他们望着江羽书长吁短叹的原因。
江羽书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说什么?”
女生看着江羽书冷静淡然的样子,大部分人都不觉得谢梵天和江羽书是因为喜欢在一起的,即便谢梵天经常出现在历史系,他们都觉得是因为两人的婚姻身不由己,所以选择一个熟悉的人结婚罢了。
即便如此,那些话还是无法说出口。
说什么呢?有人喜欢你,所以看到你跟人联姻心里酸酸涩涩的?没必要,江羽书根本就不在意。
江羽书见面前人怔愣着,奇怪地看了她两眼,起身走了。
订婚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江羽书知道江铭在确定谢家没有取消联姻的想法后,就很着急这门婚事什么时候能成。
只有把结婚证领了,对江铭来说才算真正攀上谢家这颗大树。
他明里暗里暗示江羽书去问问谢家的意思,江羽书都当没听见,江铭只能在心里叹气。
但让江铭欣喜的是,主动提出这件事的竟然是谢家。
下了课后,谢梵天和江羽书一起外出吃饭,只要不在人前拉拉扯扯,江羽书就不会拒绝。
吃了饭,见江羽书脸色还不错,谢梵天在心里斟酌一下,便问了出来 :“我们的婚约订在下半年,顺便一起把证领了?”
他们已经算联姻里的清流了,不着急,慢悠悠的,但订了婚结婚是迟早的事,只是还没选日子,说不定遇上什么事就不作数了。
他爸妈问过他的意见,谢梵天都打哈哈敷衍过去了,想着问了江羽书的意思再说。
江羽书抬眼,轻描淡写 :“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江羽书沉默。
谢梵天克制着脾气,笑了笑,视线紧盯着江羽书 :“时间、日期,想还是不想,要不想这么早结婚,晚点也行,毕业再结也不晚。”
他声音不疾不徐,给足了江羽书选择权
江羽书视线低垂,半响才道 :“都行。”
谢梵天点点头,脸色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他心里已经憋着一股气了,他当然是希望能越早结婚越好,故意说毕业后再结婚也是试试江羽书是不是真不在意,但江羽书没被气到,反而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江羽书抬眼,看着谢梵天脸上带着笑,身上却冒着黑气,他动了动唇,却没说出话。
两人吃完饭,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谢梵天看天色不早了 :“我送你回去?”
江羽书点点头。
回程的路上谢梵天没有说话,江羽书就更不会说话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谢梵天是希望江羽书做一个决断。
订婚他不在意,结婚他也不在意。
那是不是……换成别人也无所谓?
这种即便得到这个人,可心还是离得远远的感觉,让谢梵天很挫败,不过他比起之前已经有进步了,再气都憋在心里,没甩脸子,也没发脾气。
车子开到江家门口,江羽书下车慢吞吞地往外走。
谢梵天看着他的背影,每次只要他不挽留,江羽书就走得毫不留恋,绝不回头。
谢梵天攥紧拳,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出声,别叫住他,但是这种倔强只在心里匆匆有个念头,刚划过就毫无疑问的投降了。
谢梵天下车,急急忙忙的上前几步,抓住江羽书的手。
江羽书回头,谢梵天嘴角弯起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小心翼翼地 :“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好的为什么要吵架呢?他不想带着一肚子气回去,憋着憋着谁知道会不会又跟江羽书吵起来。他真的受够了吵架的日子,反正江羽书是他的,只要他不放手,江羽书就永远属于他,不会喜欢上别的人,这不就好了吗?人傻一点就会快乐一点。
江羽书看着他,应了一声“好”,谢梵天心满意足,在江家门口忍住了没对他动手动脚,轻声说 :“那我走了。”
江羽书嗯了一声,谢梵天重新回到车里,江羽书慢慢走进家门。
谢梵天一直看着他进去,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江羽书听见车子开远的声音,回头看着远远驶去的车子。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屋,一进去佣人就凑上来,嘘寒问暖,问他要不要吃饭。
这个家现在只有江羽书能跟他们好好说话了,江羽书都摇头了。
他进门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江羽书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看书、练字,从来不曾间断,很自律,但今天他翻了几页书就看不下去了,便准备练字,写了几张,看着写出来的字也不太满意。
放下笔,收拾好桌面,江羽书有些出神。
江羽书不笨,相反,他非常聪明,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注意力放在这边难免就会忽略其他地方,所以他懒得关注别人对他的想法。
但他知道谢梵天在想什么。
谎话江羽书张口就来,也知道谢梵天想听什么。
他定定地望着桌子上的台灯,半响,他移开视线,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吧,谢梵天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但他憋着气不发的样子也真的很明显……
傍晚,窗外点缀着明亮的星子,月亮高悬,江羽书估摸着谢梵天应该快到家了,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下半年吧。”
顿了顿,江羽书又慢慢补充了一条 :“要是太冷就算了。”
……
谢梵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下车,听见特别提醒的声音,生怕江羽书回去之后忽然有了别的想法,或者直接说不结了,他心里一百个焦急,解锁手机时心脏都跳起来了。
等看到屏幕上发过来的消息,谢梵天愣了愣,其实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是是由江羽书说出来的,没有不情愿,仅仅只是这样就让谢梵天感觉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酸涩的热意。
他迅速转身,看到司机已经把车开走,朝着地下停车场开了。
谢梵天激荡的心情找不到安放之处,他很想让司机掉头回去,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家门都顾不得进,回复江羽书 :“不冷,再冷我都想办法把它加热……”
天气从来不是阻碍的原因,江羽书话里面所蕴含的含义才是真正让谢梵天恨不得现在就掉头,激动的无以复加的原因。
……
漆黑的夜晚,窗帘没关。
江澄澄被江铭关在了房间里,江铭没有收走他的手机,一直有人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但江澄澄都顾不上了,门紧紧锁着,窗外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身处一片黑暗里。
这样的黑暗激起了他内心身处的恐惧,将他带回来那个绝望的夜晚,他
缩在床上,嘴里发出哽咽的哭声。
他真的好怕……谁能来救救他。
忽然江澄澄想到什么,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忽略陈逊打来的一连串电话,颤抖着手拨通了姚大伟的电话。
电话没响多久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姚大伟的声音,江澄澄对着电话一阵嚎啕,诉说着自己的恐惧和害怕。
姚大伟耐心的安抚他,快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他挂了江澄澄的电话之后,马上给手机里存的号码打了过去。
这不是那个人的电话,但姚大伟不敢有丝毫隐瞒,对着那头的人把今晚江澄澄打电话给他的事说了,一字不漏。
***
江羽书接到电话时已经快到他平时睡觉的点了,谢梵天今天肉眼可见的荡漾,消息一句接一句的发过来,可以想象他激动亢奋的心情。
江羽书愿意就回一句,不愿意就看他在手机上刷屏。
直到快到江羽书睡觉的时间,谢梵天才克制的给他发了句晚安,江羽书回了一句便要放下手机。
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江羽书看着来电显示人,接了起来。
江澄澄对姚大伟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抱怨自己的痛苦,江羽书耐心听完,以为对面会挂断电话。
私家侦探却斟酌着又道 :“……姚大伟还说他以后一定老实交代,绝对不敢再擅作主张,希望您别派人去盯梢。”
江羽书握着手机的手一瞬收紧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克制着不泄露情绪 :“他这么说?”
那人应了一声 :“姚大伟是这么说的……这,要不我再问问?”
江羽书挂断电话,睡意全无,思索着姚大伟的话,他那天只让保镖砸了房子,给了姚大伟一个警告,知道对付姚大伟,这样的警告就够了。
就算要派人盯梢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江羽书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铭和杜语琴没有异样,江澄澄不可能盯着姚大伟,灵光一闪,他表情一点点变得冷凝起来,想到谢梵天来找他的那个下午,他隐忍又难过的表情……
谢梵天。
第六十七章 腾飞科技,江羽书
隔天就是周末, 谢梵天一大早起床收拾好,心情很好的下楼吃早餐。
昨天江羽书答应今天陪他出来,说是陪他, 其实是谢梵天找江羽书喜欢的地方约会。不说成是陪他, 江羽书宁愿待在家不出去。
为了今天, 谢梵天做了大半夜的攻略,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吃了早饭去接江羽书, 上午去市区新开的图书馆, 下午去水族馆,在幽静的情侣餐厅吃了晚饭再送江羽书回家。
听起来琐碎平常,但谢梵天其实也不太喜欢到处玩, 没有去新奇地方打卡的兴趣,但想到能跟江羽书一起, 就算让他去商场门口排队凑热闹, 他都觉得有意思。
想到这里, 谢梵天顿时庆幸昨天没跟江羽书吵架, 吵架了必定又要生气一阵子, 问题得不到解决不说, 等待谢梵天的只有无休止的痛苦。
他迅速用了早餐, 跟韩嫣然告别,然后让司机载着他去江家。
他对这条路已经熟门熟路了,到了没进门,直接给江羽书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江羽书从别墅里出来, 朝着车子走了过来。
谢梵天看见江羽书立马扬起笑容,不同于以往散漫随意的笑,阳光明媚又热切, 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江羽书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表情淡淡的上了车。
谢梵天看他这幅表情,没想太多,江羽书大多时候脸上都没表情,就算有一丁点不高兴,也只以为是江家人的缘故。
司机启动车子,谢梵天按下挡板了,凑过去巴巴地问 :“江家人又惹你生气了?”
江羽书转头看着他,谢梵天脸上的担心不似作伪,他神情淡淡 :“不去图书馆了。”
谢梵天以为江羽书只是临时不想去,点了点头,还没等他问要不要去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要是以前,好好的周末谢梵天就算不待在家,肯定也不去这种学术气息浓郁的地方,但江羽书喜欢,谢梵天又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去什么地方无所谓,所以很快就能达成一致。
谢梵天话还没说出口,江羽书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不出去,找个安静能说话的地方吧。”
谢梵天想了想 :“那去我家?”
江羽书点了点头。
谢梵天看着江羽书,觉得他今天格外冷淡,无论他说什么,江羽书反应都是不冷不热的。
后面江羽书直接侧着身子看向窗外,那是一种很明显的不想交谈的架势。
谢梵天皱起眉,试探地去牵江羽书的手,被他甩开了。
谢梵天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被甩开手了,他能感觉到江羽书的态度在慢慢软化。
可是现在,谢梵天看着被甩开的手紧紧皱起眉,不明白问题所在,而且他发现,江羽书从上车就不太高兴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他?
一直到车子开到谢家,江羽书都没有跟谢梵天说一句话,谢梵天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一路上都在想江羽书会因为什么事生气。
说实话,江羽书的脾气不算差,只要没惹到他,更多时候采取的是漠视的态度,给人一种为你生气都是不值得的态度,能让他生气的就不是小事了。
进了房间,关上门,谢梵天琢磨不出来,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好好的,江羽书走到沙发前坐下,谢梵天试探道 :“我昨天态度不好,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昨天那点不快。
江羽书不说话,目光透着一股审视,谢梵天脸上的表情就在这种宛若看陌生人一样的视线下一点点冻结了,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尽管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江羽书的态度让他预感到这不是一件能轻易揭过的事。
谢梵天慢慢沉默了,江羽书徒然笑了一声,他在谢梵天面前大多时候是没有表情的,那才最接近他真实的面貌和心情。
他这样冷笑,反而是生气的前兆。
江羽书眼神冰冷,嘴角还噙着那抹笑,说出口的话瞬间让谢梵天的血液冻结 :“你在背后调查了我多少,知道了多少?”
谢梵天闻言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江羽书知道了!
谢梵天一时说不出话,心里很着急,在呐喊着要解释,一定要解释,从他知道江澄澄是江的亲生儿子之后,他就知道这件事让江羽书知道,收获到的一定不是感激。
江羽书那么要强,一点帮助都不肯接受,哪怕面前有条捷径,他也一定要选择自己的方式到达目的地。
被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什么?
谢梵天说不出话,他想解释他没有调查,也确实,他所有的调查都是基于先有这个猜测,然后再去证实。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先把江羽书查个底朝天再说。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但是对上江羽书的视线,谢梵天就知道,在江羽书眼里两者根本没有区别,就算猜到了也要装傻。
江羽书冷着脸,眼神冰冷,谢梵天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着,心脏立时就揪了一下,强忍着不适,解释道 :“我只知道江澄澄和江铭有血缘关系,还有姚大伟的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话没说完,因为江羽书突然拿起一旁水果盘里放着的水果刀!
谢梵天房间里时常备着水果、点心,江羽书偶尔会来这里后,这些东西准备的就更勤了,盘子里放了水果刀,和一系列吃坚果的工具。
看着江羽书拿起水果刀,谢梵天的声音徒然被人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好半响,他喉咙里才发出着急担忧的声音 :“你别这样……你有再多的不满对我说,那是刀——”就算只是一把削水果的刀,也改变不了它是刀的事实。
谢梵天不怕江羽书会对他动手,或者别的,他知道江羽书这时候清醒的可怕!
他但凡有一丝不清醒,也许会沉沦在谢梵天对他的好里,而不是这样毫无顾忌的问出来。
谢梵天不怕他做傻事,就怕他一不小心伤到自己,毕竟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江羽书视线落在谢梵天身上,轻飘飘的 :“你说你不会告诉别人。”
“是,我可以保证,我发誓,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
从知道这些事后,谢梵天就打定主意要深埋在心底,如果没有被江羽书发现,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知道这些后,他更理解江羽书的行为,更心疼他。
谢梵天眼神坚定,直直地跟江羽书对视,可江羽书仅仅是在看了他几眼后,摇了摇头,语气颓丧 :“我该怎么相信你?”
谢梵天怔住了,江羽书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包括他的表情,在愤怒生气之下呈现出一种迷茫。
谢梵天只能一遍遍的重复那些话,表情不曾有一丝动摇,希望江羽书能相信他。
江羽书笑了笑,他容貌清冷,可笑起来有种非常鲜活的生命力,嘴唇嫣红,黑发柔软,皮肤雪白无瑕,他身上汇聚了几种极致的颜色,笑起来就宛若一副画突然有了生命。
谢梵天笑不出来,江羽书表现只会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
江羽书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朝谢梵天看去,刀锋刮在皮肤上都会让人颤栗 :“我们在一起是你拿着调查出的东西威胁我的,但我也报复你了,就当扯平了,那就不提了,但是现在你又调查出了更多,然后让我相信你,你觉得我们之间很平等吗?”
江羽书声音提高,蓦地将手里拿着的水果刀直直射向桌上的果盘,锋利的刀刃直接插进了桌上的苹果。
谢梵天看着险些四分五裂的苹果,眼神慢慢移到江羽书身上,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很复杂,心酸、难过、迷茫混杂着。
江羽书像被烫到了一秒,移开视线,轻轻呼出口气 :“你想让我相信你,可是我都不知道我该拿什么相信你,除非我也握着你的软肋,能轻易决定你的生死。”
他停了几秒,说出某个字眼让他感觉非常的困难,但他还是必须要说,亲父子之间尚且能反目成仇,更何况其他,所以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异常艰涩 :“那样我才能……相信你。”
江羽书朝着门口走去,谢梵天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心像漏了一个大洞,从四面八方吹进凉风,又像被刀割一样。
看着江羽书走到门口,谢梵天像是终于回神,忽然问 :“……你真的觉得你没有握着我的软肋吗?”
江羽书的软肋是他对江家人的复仇计划,他的软肋是什么——?
江羽书脚步一顿,谢梵天眼里亮起希翼的光,转瞬,江羽书就恢复如初,手放在门把手上。
谢梵天突然笑了起来,肆意、无畏、随意,这才是没认识江羽书之前的他,不会小心翼翼的讨好任何人,一句话没说对都要先在心里反省自己。
“你说我威胁你,那如果我没有强迫你,而是好好追你,你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江羽书顿了顿 :“……不会。”
“是啊。”谢梵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但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化不开的悲伤,一字一句 :“你看,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无、解。”
江羽书握着门把手的手颤了颤,像是握不住一样,只有短短一瞬,随即更加用力的握紧了,那点颤抖像是从来没出现过,面无表情的打开门,走了。
谢梵天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他望着天花板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他知道,江羽书也知道,如果一场游戏里只有一个赢家,那游戏一定很快就结束。
他知道江羽书的野心、欲.望,对江家人的恨意,江羽书同样握着他的软肋,谢梵天的小心翼翼、讨好殷勤,从来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
江羽书只是不信而已……
谢梵天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江羽书相信,本该是幸福快乐的一天,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留下的只有失落,像大火奋力燃烧后留下一地的死灰。
他愣愣地想。
是不是要把他的心挖出来,江羽书才肯相信-
江羽书下楼,往门口走,路上遇到韩嫣然,也只匆匆点了下头,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韩嫣然看着他的脸色,再看着他下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江羽书出了谢家,婉拒了佣人主动说送他回去的提议,慢慢朝着公路的方向走。
谢家在远离喧嚣的地方,保密性很好,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在公路上拦到车,没在外面晃,江羽书直接回家了。
到了江家,上楼的时候发现杜语琴在家,他朝她投去视线。
杜语琴是回家安抚江澄澄的,昨晚她被江铭的态度刺激到了,忙着投资的事,就忽略了江澄澄,本以为江澄澄待在家里不会出什么事。
没想到佣人说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这才匆匆忙忙赶回来,看到江羽书也没空理他,径直朝着江澄澄的房间走。
江羽书看她一眼就回房间了,关上门,思索有些迟缓,原以为今天会跟谢梵天待在一起,他今天没什么事。
顿了片刻,才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
习惯性的要练字,以前外公让他练字是磨练他的心性,现在则是养成了习惯,但到底没把他的心性练得多好。
别人玩游戏,四处奔跑的时候,江羽书就看书写字,他几乎不玩游戏,更不玩带着赌博性质的游戏。
他不喜欢赌,不喜欢把命运交给未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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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语琴走进江澄澄的房间,看到床上那个双眼红肿的人时心都要碎了,急忙上去 :“澄澄,你怎么不吃饭,你看看你现在多憔悴啊,听妈妈的话,先把饭吃了?”
江澄澄眼睛通红,看着杜语琴进来,门打开一瞬,门口还守着两个佣人,立马发疯一样将床头柜上的食物都砸到地上 :“我不吃,就这么饿死我好了!”
反正江铭把他关起来也不打算放他出来了。
他累了,ptsd发作了一晚上,哭了一晚上,眼睁睁的等待着天亮,这种感觉杜语琴永远不会明白的,他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江铭会不会就这样把他关到死。
与其这样,还不如饿死算了!
杜语琴眉头皱得紧紧的,让人进来收拾打翻的食物,好言好语的劝 :“澄澄,你爸现在已经对你失望了,你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对你只有坏处,我们先振作起来,等选定你的联姻对象,你可以借对方的势东山再起,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铭要让江澄澄联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自然不像江羽书那样人数多得还要专门办个相亲宴。
可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家世低的、在家族里不被看重的……这些人放在以前杜语琴都不带正眼看的。
以前江澄澄是江家养子,但比真少爷过得还好,在杜语琴心里,那个时候江澄澄就算配谢家也是配得上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闹出了这么多茬子,江澄澄还把主意打到公司,连江铭都不愿意管他了,联姻借势就是最好的路。
这段时间的日子教会了杜语琴隐忍蛰伏,恍惚间她想起江澄澄八岁以前的日子,她带着江澄澄没名没分,那时候她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忍。
那时候她成功了,现在一样能!
江澄澄失望的看着杜语琴,忽然开口 :“妈……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利益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杜语琴想也不想的回答 :“可是现在你和利益没有冲突,妈妈不可能害你,我给你选的就是最好的。”
“你就是在害我……”江澄澄不管不顾的大喊,以为流干的眼泪鼻腔一酸还是流了下来,他想到江羽书被逼着联姻时,他问江羽书为什么不反抗,那时他还觉得江羽书可怜,现在可怜的人变成了他。
江澄澄认定的事不会更改,那时候要爱情,现在也要 :“我不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应该想办法帮我把谢梵天从江羽书手里抢过来,而不是在这里劝我!”
杜语琴无话可说,她努力了,可谢家就是不解除婚约,她能怎么办,叹息一声 :“澄澄,联姻而已,江羽书都可以,你要是比不过他,那就真的完了,妈帮你留意了,你以前的朋友钱一啸愿意跟你结婚,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钱家前段时间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已经大不如前了,但却是江澄澄目前能选择的最好的。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江澄澄愣了一下,他隐隐约约知道钱一啸喜欢他,但他是不可能给出回应的,他喜欢的只有一个人。
江澄澄疯狂摇头,杜语琴站起来,看着被收拾干净的地面 :“我让人做好了重新端上来,你要是再不吃,饿晕了就只能让人给你输营养液了。”
江澄澄脸色惨白,看着杜语琴转身离开,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他现在痛苦与否已经威胁不到任何人了。
没人会为他的痛苦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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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书对杜语琴和江澄澄的谈话一无所知,他跟谢梵天说不去江氏实习,有别的去处不是假话。
从谢家回来已经过了两天,手机前所未有的安静。
江羽书手机上除了工作相关就没什么人了,谢梵天经常给他发消息,刚开始不习惯,谢梵天发的也都是很没有营业的话,没有吵闹的源头,他以为会松口气,其实处理工作的效率并没有高多少。
他找了一天约客户见面,一早就起床洗漱,收拾好,下楼吃了早餐。
江铭也在吃早餐,他现在是越看江羽书越顺眼,因为江羽书的缘故,谢家帮他揪出江澄澄这个叛徒,避免了损失,他这几天心情很不错。
只是谢家对婚事还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他看着江羽书欲言又止,好几次张口,触及到江羽书淡淡的脸色又讪讪地闭嘴了。
佣人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个家里现在谁说了算还真说不好。
江铭看江羽书放下碗筷,还是开口了 :“小书,谢家这两天好像很安静……”
之前江羽书经常出去,一问就是跟谢梵天待在一起,江铭巴不得,自然不会管他。
但这两天门口静悄悄的,谢家一次都没来过。
他有心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江羽书吃完饭起身,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不知道”就走了。
七月份的天气,江羽书穿的偏正式一点,让司机载着他去了约定的茶馆。
茶馆就真的只喝茶,没什么别的娱乐项目,地方倒是看起来很高雅,来的也都是中年人,非常僻静。
服务员上茶的时候奇怪地看了眼面前的男生,长得很漂亮,清清冷冷的,是那种让人不敢亵渎的好看,出现在茶馆不突兀,反而和谐的浑然天成。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对方转头望过来,才赶忙回神说了句抱歉,江羽书轻轻摇头说不用。
他坐着没等多久,有人走了过来,在江羽书的对面坐下。
江羽书礼貌地叫了声 :“韩董。”
韩立身看了江羽书两眼,奇怪他怎么会约他,道 :“称呼错了。”
谢梵天叫他舅舅,江羽书也应该称呼他一声舅舅才对。
江羽书没说话,韩立身不由道 :“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韩立身其实很好奇,江羽书为什么现在才约他,他刚回家就来拜访自己,后来除了一些小礼物再也没约过他,让韩立身不解的同时又升起了浓浓的好奇。
江羽书应该知道,凭着一个故人之子的身份,他对他总会给几分优待。
难道是因为和谢梵天订婚了?可韩立身觉得不是。
“我来这里是为了您旗下公司最近一次合作,与您公司合作的是我组建的工作室。”看出了他的疑惑,江羽书主动开口,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韩立身面前。
韩立身拿起那张名片,脸上难掩讶异。
江羽书伸出手,礼貌地开口 :“还没向您介绍,腾飞科技,江羽书,有幸和您合作。”——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六十八章 逃跑
韩立身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羽书一眼。
江羽书今天整个人都偏商务, 端端正正的坐在他对面,严谨、一丝不苟,没有套近乎的意思, 一副谈工作的样子。
韩立身看着他, 一下就懂了他一上来直接叫韩董的原因。
他和江羽书见过的次数不多, 但每一次江羽书都能给他惊喜。
第一次见面,他是带着礼物来拜访的故人之子, 第二次, 他是在宴会厅高调回归的江家少爷,第三次他代表江氏集团面对记者和一众不友好的目光侃侃而谈。
韩立身不是没想过帮他,第一次见面之后他一直在等, 等对方向他求助,慈善晚上, 他也动过帮江羽书主持大局的念头。
可江羽书让他失望了。却又一次次让他意外。
面前的男生二十出头, 清冷又沉静, 光华内敛, 就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当你以为你看到的光芒就是它全部的光辉, 可当切开它, 了解它,就能发现除去那些身份所带来的光环,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还要耀眼。
韩立身看了他好几秒,眼神里有诸多复杂情绪, 只存在一瞬就转瞬即逝, 面色严肃起来,江羽书一步步从小辈的身份到如今能和他面对面交谈。
他坐在这里,就不能用小辈的眼光看他。
韩立身看着手中的名片 :“你今天是为了公事来的?”
江羽书点头, 在韩立身盯着审视他时也泰然自若,他创建了工作室后,除了给他们打听到的内幕消息,还有能接触到的人脉资源就没管过他们。
年轻人拥有一往无前的冲劲,在一家能提供资金和资源的公司,不限制他们的奇思妙想,放手一搏,所带来的效果比江羽书想的还要好。
他知道韩立身公司最近的方向,在一众腐朽古板的池水里突然涌入新鲜干净的活水,无论是谁都会眼前一亮,韩立身的公司会选择这支年轻的队伍很合理。
江羽书颔首 :“韩董,相信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就合作的方向聊了起来,包括利益分配问题,韩立身在商场上一向强势,韩家也有强势的资本,但面对江羽书,韩立身还是稍稍让了点利。
要是面对的是别人,韩立身都不会这么棘手,要么让就让得彻底,要么就寸步不让,但江羽书只想得到他应该得的那份,要是让得太多了,他反而不乐意。
谈完合作已经中午了,韩立身问 :“一起吃个饭?”
江羽书点点头。
茶馆不提供午饭,两人驱车前往最近的地方,韩立身出乎意料的对食物不挑剔,江羽书比较挑,跟谢梵天在一起的时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但没条件就不挑了。
两人选了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韩立身接到电话,是谢梵天问他在不在家,韩嫣然让他送点东西过来。
韩立身说在外面谈事,看了眼对面慢条斯理切牛排的江羽书,补充道 :“江羽书也在。”
那头沉默了,韩立身差点以为信号不好,奇怪地皱起眉,谢梵天这才问能不能过来找他。
韩立身笑道 :“你想过来就过来,什么时候还要问了。”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自顾自吃饭的江羽书,再想到谢梵天听到江羽书也在时难得用了能不能这样的词,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 :“你下午有空吗?”
江羽书摇头,他还要回工作室给他们说一下这次合作的具体事宜。
韩立身嗯了一声,他问江羽书时电话那头也屏住了呼吸,大概是从这沉默里嗅到了什么,谢梵天说把东西送到他家,他就不过来了,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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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星子黯淡,江澄澄坐在床上,房间一片寂静。
除了佣人每天进来送饭,已经两天没人管他了。
江澄澄的心像坠进了冰窖一样,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被人漠视,别人对他失望的感觉,往常不管他再怎么作,江铭不管他,杜语琴也会为他操心。
可是仅仅因为他不愿意联姻,他妈就再也不来看他。
在她心里利益比他重要多了!
这是江澄澄被关得最久的日子,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灵上的摧残,每天都要承受着ptsd发作带来的恐惧,以及身体上的痛。
他腿上被江铭用铁棍打的地方每天都好疼。
江澄澄看过了,肿得高高的,刚开始是青紫,现在已经变成了漆黑的一团,看着很恐怖。
没人记得他被打了,没人拿药给他擦,江澄澄也咬着牙倔强的不肯喊疼。
他听着守在门口的佣人离开的声音,咬牙撑着从床上起来。
他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江家!
江铭不管他了,杜语琴整天计划着东山再起也不管他。
这里不是他的家了。
江澄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怀念那个窄小.逼仄的房间,不像江家这么大,这么空,房间里会亮着暖色的灯,躺在床上就能听见说话声。
以前嫌弃避之不及的地方竟会成为他唯一的避风港。
他不要江家了,也不要江铭和杜语琴了,是他们先放弃自己,让他去联姻的。
他要回他真正的家,他要勇敢的追寻自己的爱情!
江羽书的未婚夫又怎么样,他们没有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作数的。
只要他努力追求,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
江澄澄信心满满,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竟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听到佣人离开的声音,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钱包、信用卡、以前攒下的小金库。
他房间在二楼,窗户距离草地有几米的距离,将床单被套之类的东西绑在一起,系在床脚。
江澄澄望了眼草地,他有点恐高,但一想到能逃离这个牢笼,他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勇气。
离开江家,他就永远自由了。
江澄澄一咬牙揪着床单带着包,忍着腿上的疼就这么一点点从窗户爬了下去,佣人这时候都下班了,没人发现他偷偷离开了。
江澄澄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傍晚,江羽书在熟睡,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人发了短信给他。
江羽书第二天起床才看到,知道江澄澄昨晚从江家逃了出去,现在住在姚大伟那里。
他拿着手机,看完短信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早上去送饭的佣人也发现江澄澄失踪了,还看到那条“逃生绳”,急得马上给江铭打了电话。
不管怎么说,江澄澄到底在这个家这么多年,江铭嘴上对江澄澄失望透顶,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江铭正在开会,过了一会儿才回了过来,听到佣人着急的说江澄澄失踪了,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要走就让他走,这么大个人,难道还能出事?以后就当江家没这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