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韩竞一转身, 就瞧见叶满正盯着他,一脸不高兴。
他轻咳一声,招招手:“宝贝, 过来。”
那衣衫半解的男人听到这话就识趣地走开了。
叶满这才过去, 站到韩竞面前, 低头说:“是去收债了。”
韩竞:“顺利?”
叶满点点头。
韩竞主动解释:“刚刚那个我不认识, 过来要电话, 没给。”
老闫抻头过来:“我作证,真没给,也没碰着他, 韩老板干净着呢,还能用。”
叶满:“……”
这话说得他有点想笑,那俩精神小伙也跟着嘎嘎笑,大鸭子似的。
“下次离人家远点。”叶满小气巴巴地说。
韩竞:“下次我弹射起步, 你看行吗?”
叶满特别好哄, 立刻就笑了。
他也没多待, 跟韩竞回民宿了,回去以后他又把韩竞拉到浴室洗澡。
韩竞没问他干什么在浴池里洗搓泡后回来又要给他过一遍水,就安静地站着, 任他摆弄。
任他洗完然后在那个人靠近那半边身体上亲, 跟小狗标记地盘儿似的,密密麻麻亲了个遍,亲得他浑身都燥。
他干脆把人压在墙上, 唇抵在叶满红彤彤的耳朵边,说:“亲这么细,现在我干净了吗?”
叶满:“……”
他心虚地说:“我就是想亲你,又没别的意思。”
韩竞:“江西那会儿, 你说我喜欢了别人你也不在乎,今天那人连碰都没碰着我你就这么难受,还说不在乎吗?”
叶满被他挤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前两天才、才答应了我喜欢上别人一瞬间都不行,我怎么可能不在乎……现在又提这件事挤兑我……”
韩竞:“干什么不提?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多难受吗?我就等着你开窍了找你算账呢。”
他这么一说叶满立刻就明白了,那会儿韩竞就很在乎他了,就像他现在在乎韩竞一样。
“对、对不起,”他喃喃说:“我有时候、会不信你会一直爱我。”
韩竞牢牢将他嵌入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儿,然后对着结结巴巴的叶满说:“等咱们的牵绊越来越多,日子过起来了就好了。”
叶满孩子似的问:“怎么样才能把牵绊变多?怎么算把日子过起来?”
韩竞:“把俩人的世界合在一块儿。”
叶满懵懵懂懂:“啊……”
韩竞跟他说:“就是咱俩成一个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闫老板给叶满送了礼,是一个奢侈品牌的白色牛皮双肩包,非常漂亮。
“小老板爱背双肩包,这个抗造,你就咔咔背,装个小狗什么的都够用。”胖子把东西往叶满怀里一塞,说:“柳妹儿他们说你去他们那儿还留钱,可不能跟我整那个啊,咱是老乡,比他们关系铁。”
叶满:“……”
他把剃干净骨头的鱼放进韩竞碗里,默默接了,腼腆地道了声谢。
韩竞稍微有点意外,本以为叶满又会拒绝,自己还得劝呢。
回去的时候,他跟叶满说:“我跟他们说过要把这些民宿过给你,老闫这是在跟你打关系。”
叶满“啊”了声,并不觉得意外,他背着那包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脸上表情是很喜欢的。
“见过这几个民宿老板里面,我最忌惮的就是四海居的老板。”叶满随口说:“他眼睛可真厉害,那天往我磨破的书包带上看了一眼,今天就送了个书包,贵又不是特别重,拒绝不了。”
这屋子南北炕,韩竞正铺着被子,闻言顿住,挑眉问:“为什么忌惮?”
叶满:“说不上来,就是觉着他气质跟一般人不一样,交往的人也不一样。”
韩竞:“像违法乱纪人员?”
叶满不太好意思,委婉道:“……有一点。”
韩竞:“他年轻的时候正好遇上你们这边的下岗潮,那会儿乱,他那时候和一群社会闲散人员一起干了挺多违法乱纪的事儿,进去改造了好些年。”
一见有故事听,叶满放下背包就跑向韩竞,到那传统的满族炕边儿往上一窜,直接虎扑到韩竞怀里了。
谁能顶得住老婆上来一个飞扑啊,韩竞心尖儿都抖了,把人搂住,躺倒在被子上,紧紧堵上他的嘴唇。
俩人情动地用力亲了一会儿,叶满面红耳赤地爬起来,说:“下岗潮,那就是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那时候我还小。”
叶满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虽然那段历史对生长在农村的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可碾压过这个社会而过的烧着岩浆的滚滚车轮仿佛也碾过了他的脊梁,毕竟,一片土地上的人总是血脉相连的。
韩竞:“嗯,老闫那时候将近小二十岁,跟着个老大干黑赌场、组织□□那些勾当。”
叶满抿抿唇,怪不得。
韩竞说:“我零几年的时候路过这儿他已经进监狱五年了,我们是吃涮羊肉的时候听隔壁桌的人提起他的事儿。”
叶满翻身靠枕头上,抓着韩奇奇的两只小爪拎起来跟它一起跳舞,一边听听韩竞的故事。
“你们那时候没见过?”叶满问。
韩竞:“没见过。”
叶满缓慢歪头看他,向小狗一样的动作,这是他平时无意识模仿韩奇奇的,有趣得不行。
韩竞目光订在他身上,一边看老婆一边给他讲故事,他以前的人生里,很少有这样有趣安稳又满足的时候,叶满出现后给他带来了这样的好日子。
——
我在最初和他相处时开启了防沉迷模式,我拒绝了解他的一切,生怕自己爱上他。
可他的一切都让我好奇着迷。
我想变成一只巨大小猪熊,用肚皮把他的车拦停,然后缩小,变成一只小挂件挂在他的卡车镜子上,随他去往五湖四海。
或许可以见见曾经的老闫。
老闫名字叫闫庆祥,是个厉害的混混,有头脑又敢淌血,偏偏又有点仗义,这样的特性加上一起,那就有点惹人崇拜了,在那个年代轻轻松松收了一群小弟。
下岗潮是一个时代的创伤,那时候人穷得都吃不起饭了,为了点钱能拼出命去,闫庆祥是家里独生子,从小跟着社会人混,他家里只有他和他妈,他爸早些年扔下他俩跟人私奔了,他妈打了他好些次都没把他正过来,一直到了下岗潮,他妈下岗了。
一个厂子里的人四处奔波,吃饭都吃不饱,反而是闫庆祥能天天拿回家里钱,他家还算过得去。
他妈知道他在做坏事,她不愿意他这样,可没办法了,没有钱就活不下去。她用这些钱开了个早点铺子,那群小混混就老是来蹭饭吃,老太太算是他们半个妈。
那会儿他给一个老板的黑赌场看场子,手下有不少兄弟,只要跟着他干的,他都让人家至少吃得饱。
黑赌场楼顶上是KTV,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在这儿,这片儿他都罩着。
有一回,赌场里一个老客人把自个儿的老婆孩子一块儿带来了,人们都嘲笑他带老婆孩子来当筹码,直到他又一次把钱输光,真把老婆孩子压上了赌桌。
这儿没这规矩,也不会有人想要他的老婆孩子,可他早就赌红了眼,把自个儿的家人当资产一起往上压。
那孩子还没长牙,躲在他妈怀里嗷嗷哭,女人想要挣扎逃跑可被那男人一巴掌甩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打人也是没人管的,那些人迷失在失落时代的虚拟快感里,哪会管别人的命。
老闫刚从楼下上来,撞见了,狠辣地打断了那男人一条腿,把人绑了半截儿埋雪里,一群小混混往人身上扔炮仗打发时间,炸得黢黑。
那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孩子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管他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叫哥,她说:“大哥,谢谢。”
低下头时,那女人眼底闪烁的光极度森冷刚硬,老闫看见了。
他走开了,话也没搭一句。
警察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一个还没成年的小混混跑出去,点头哈腰地说:“是我干的是我干的,咱们走吧。”
老闫站在人堆里瞧着那女人消失在了风雪里,面色淡淡。
这事儿不罕见,他早就看麻了。
隔了几天女人又来了,带着孩子,要上这儿的KTV上班。
这片儿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儿过了没几天她那赌鬼老公就烧炭中毒死了,都传是女人干的,可那时候东北冬天烧炭取暖这种事太常见了,有一两个出事儿的也不稀奇。
他觉得这事儿麻烦,让她赶紧带孩子滚。
那女人看他一眼,把孩子扔地下,自己上了楼。
一群小流氓瞪着那光屁股娃娃手忙脚乱,如临大敌,惊慌不已。
后来女人找了个正经营生,可还是没事儿把孩子往他们那儿一扔,像是一眼就看穿了这群张牙舞爪的混混的底色。
那没长牙的孩子就让他们一群人玩到了八岁。
这种事儿他干得不少,在那一片有了名声,谁提他都带那么点儿崇拜的意思,慢慢的,就成了传奇,人家给他起了个名儿叫阎王爷,实际上那阎王爷直至入狱也才不到三十。
那时候经济已经缓和,那些旧的人,也就是从那个特殊年代趟过来的人都还记得这人,有时候追忆往昔都免不了提一提他当年的英雄事迹。
韩竞和侯俊他们跑车经过那儿,听他们吹嘘这人吹了一顿酒的时间,不免有些好奇。
刘铁抻着脖子问了一句:“那他是怎么进去的?”
自来熟的东北人民拿着二锅头和花生米直接坐过来了,跟他们说了老闫后来的事儿。
后来他老板出了事儿,他这打手肯定跑不脱。要被抓的前一天晚上,他拎着一袋子钱顶着风雪走了一夜,把从他老板那儿弄出来的钱给跟着他那群小兄弟的家里挨家挨户都送了,再之后他们全都进了监狱,判刑有长有短,那些小兄弟的家人却都没缺吃少穿。
后来,他判的时间最长,数罪并罚要十五年。
侯俊问他们,现在他妈怎么样?有人照顾吗?
那爷们儿说,那些出狱的小兄弟都照看着呢,她现在还天天摆摊卖早餐,四点钟就开摊了。
车队的人觉得新鲜,第二天特意绕了个路去吃早餐,侯俊这个老好人作为人民代表顶着刺骨的风雪下去买。
可那会儿四点多了,他们说那凌晨三点开始准备摆摊的地方没亮灯。
北方冬天天亮得晚,四点多黢黑黢黑,韩竞他们在车里等他,却半天不见他回来。
刚打开车下来,就见侯俊从那小水泥屋里出来了,怀里抱着个人。
一群人赶紧送进医院,说是脑溢血,送过来得很及时,他们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儿。
韩竞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很多年后,侯俊已经过世,他那多年未接到来电的手机号有一通从东北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的人问他,是侯俊吗?我叫闫庆祥。
韩竞说,他死了。
老闫从东北打飞机飞到新疆,亲自给侯俊上了香。
那会儿他刚从监狱出来,他妈已经过世了,世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也没营生。
韩竞在东北开了个店,就让他看着了,算有个住的地方,从那以后,这家店成了小混混聚集地,曾经他们带大那个孩子就是那天叶满撞见抱旧被子那个旗杆儿,老闫没成家,他就管老闫叫爸。现在和谐社会了,大家都不违法乱纪,可那些人的气势还是有点吓人,我第一次来时就被唬住了。
老闫对小侯相当好,那是因为侯俊的缘故。
从他接了这个店,他到处找人帮韩竞找那个双头蛇纹身,东北翻了个遍儿,没任何线索,这也是韩竞为什么很少来这边的缘故,因为地头蛇远比他全面得多。
我又想起谭英,她当年接触得不会都是老闫这样的人吧?
我只是看一眼都汗流浃背了……
——
十点左右,叶满出门去拿外卖的蜜雪冰城,炕太热了,睡得他有点燥。
店里就老闫一个,大体格儿靠在沙发里,一手捻着烟,一手握着手机,在那儿打麻将。
叶满出去拿了外卖,然后把两杯柠檬水儿往他面前一放,正要悄声走,老闫乐呵呵说了声:“小老板,谢了啊。”
叶满停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没事。”
老闫:“坐会儿。”
用的祈使句,摆明有话说,叶满不知道咋拒绝,就在沙发上坐了。
店里温度高,叶满裹着水儿喝了口,稍微缓解了一下面对这人的紧张。
外头的雪正化着,滴滴答答地淌水,这夜很静。
老闫开口道:“小老板,我这人不擅长那弯弯绕绕的,有话就直说了。”
叶满正襟危坐,心想这人是不是对自己有啥意见。
这会儿从柜台后面悄无声息站起来一个人,支愣着两条细细的旗杆儿走过来,吓了叶满一跳。
他刚刚没看见那边有人,这一前一后把他给包抄了。
他顿时觉得发毛,想拔腿就跑。
老闫已经开口:“韩老板说了,他的店都要过给你,我们是没意见的,有什么指示你说,我们都配合。但是咱们这儿的客人进出的杂,来这儿的很少奔着住宿来,多数是打听消息的,这事儿得跟你提前知会,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叶满:“……”
听他这么说,叶满倒是没怕,反而有点遇见江湖人的兴奋。
他好奇地问:“打听什么消息?”
那旗杆儿在叶满对面坐下,嘿嘿一笑,说:“南来北往的、神神鬼鬼的、过路的消息咱都听。”
叶满一愣,问:“打听消息要花钱?”
老闫那小小的眼睛闪过精光,说:“这部分钱我要分给韩老板的,但他当初没要,你要是……”
叶满:“我也不要。”
他的注意点根本跟老闫他们不在一个点儿上,那俩人还在斟酌试探他,叶满已经把想问的问了出来:“那找你们打听消息要多少钱?我想托你们找个人。”
老闫哈哈一笑:“你打听消息花什么钱?你是咱自己人。”
叶满抓紧那杯饮料,说:“我想打听一个叫谭英的人。”
老闫往旗杆儿那儿看了眼,旗杆儿立刻说话:“去年九月份竞哥就在群里发了这个人的信息,让我们帮忙找,不过信息有限,很模糊,去年十二月份,他说这个人曾经来过东北的林场,我们开始往有老林场的地方打听。就前两天,竞哥去额尔敦浩特找你的第二天,我们还真有一点线索了。”
去年九月份,那应该是在贵州开启李东雨那封信的时候,那时候叶满坚定了要继续找谭英的信念,韩竞没说过他那时候就在用自己的人脉找谭英。
旗杆儿把手机放到他面前,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说:“这人二十几年前在驼子山那边服过刑,以前是个护林员,他进监狱以后一直嚷嚷要找一个娘们儿报仇,我们找了人去问,他说的那女人名字就叫谭英。”
驼子山,那就是在隔壁省。
老闫:“你们要找那个女人是个厉害角色,得罪的人不少,我从他那儿又顺着挖出些消息,她失踪前悬赏就有几百万,那个年代的几百万,相当于现在的上千万了。那个看林子的当时就是见财起意,从人那儿知道她值钱,想拿她的命换钱。不过放心,时间这么长了,现在没什么人记得她了,到去年道上的悬赏也撤了。”
叶满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促地说:“应该、应该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俩人。”
“是俩遭瘟的人贩子,那俩人还没线索,”旗杆儿笑起来时露出俩兔子牙,说:“捋着他查,我们找到了当初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电话在这儿,我们还没打。之后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叶满心脏跳得有些剧烈,这是除了信以外,他第一次找到关于谭英的蛛丝马迹。
他低头用手机记录下来电话号码,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记录完,那俩人还在看他,叶满斟酌闫老板从见他第一面那么热情一直到今天白天送礼,大概都是为了铺现在这事儿的。
“竞哥说,你还在这家店是因为侯俊的情分,你帮他找那个人找了这么久,他也欠你情分,”叶满慢吞吞的,努力把话说清楚:“以后不管店怎么样,情分不会变,他欠的也就是我欠的。”
这就是保证不会管他们的事儿,还是维持原状的意思,老闫立刻展颜。
“他不欠我,你更不欠我,我当初没处容身的时候他给了我这家店,这么多年我早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找那个人不是他自己的事儿,也是我的事儿,侯俊救了我妈,就算没有韩老板的托付,我也会一直找到那个害死我恩人的人,最后是你找到了他,是我应该谢你。”
“自己人谢来谢去干什么?多外道啊!”那旗杆儿笑嘻嘻把这氛围挑轻松了:“咱们以后都是一家的。对了,还有一个狗屁的心理咨询师,竞哥半年前让我们找的。”
叶满一愣。
“那瘪犊子是个势利眼,祸害了不少人,接诊还特么看人身家的,我们没事儿就找找他麻烦,现在快黄摊子了。”旗杆儿瞧他脸色,以为他害怕,连忙找补:“是找了麻烦,但也不会太麻烦。”
叶满:“……”
老闫要拦没拦住,只好找补:“韩老板随口说的,没交代别的,都是我们自己没事儿消遣一下,但绝对没违法乱纪,你也别怪他。”
叶满:“怎么会……”
怎么会怪他呢?他肯听自己说话,把自己的所有委屈都放在了心上。
叶满偷偷掩藏眼泪,对他笑笑,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竟然是孙媛发的消息。
孙媛:“你回冬城了?怎么不和我说?在哪里,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叶满回复:“这次回来得急,明天就走了。”
孙媛风风火火的:“那你现在在哪儿?咱们见一面。”
叶满:“好。”
他回屋跟韩竞打了声招呼,然后换衣服出门。
大晚上的,冬城大部分地方都关门了,孙媛选的是原来单位附近,这里公司多,加班的多,餐厅就开得晚。
他好久没吃这里的饭菜了,还有点怀念。
烤肉店里没几个人,孙媛早就到了,见叶满的第一眼她没敢认,因为叶满现在的外貌打扮和气质和以前差异巨大,身材挺拔,装扮时尚,从前凌乱遮眼睛的卷毛儿被随意扎起来,露出整张俊秀的脸。
帅是一种氛围,比起以前的阴郁局促,现在看起来成熟从容,相当吸引人的目光,完全是一个路上走过都会被谈论级别的帅哥。
离职会让人脱胎换骨?她要不要也离职试试?
第212章
叶满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拉开椅子坐下,腼腆地说:“好久不见了。”
“你变化好大啊!”孙媛凑近了瞧他:“这半年都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叶满轻咳一声,说:“没有。”
“这是当时你放在单位的东西。”孙媛把一个小袋子推给叶满, 说:“都在里面了。”
叶满都快忘了, 拿过来看了看, 都是些零碎办公用品还有喝水的杯子、坐垫, 没什么有价值的, 可这些是叶满曾赖以生存的。
现在他不需要了,但孙媛仍然好好保存着。
孙媛嗔怪道:“你要是今天不发朋友圈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我是特意从床上爬起来请你吃饭的。”
叶满一怔, 望着面前这个对他很大善意、特意为他抽出时间的前同事,弯弯眼睛说:“那我请你吃吧。”
孙媛开开心心说:“好呀,你要去别的省份工作了?”
叶满慢吞吞说:“嗯,这次回来是搬家。”
孙媛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我, 你也不会丢了工作。”
叶满摇头:“不是那么回事。”
孙媛从不内耗, 转瞬又得意地说:“但看你现在的样子感觉我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叶满愣愣看着她, 努力跟上她的脑回路,迟缓地笑了出来:“嗯,是这样。”
菜陆陆续续上来, 两个人闲聊起来, 他们两个之前也不算熟,共同话题也就是之前公司的事儿。
孙媛现在也很少和以前的人联系了,只听说副所长去年九月份进监狱了, 他相好的离职了,把俩人害到半夜流浪拉萨街头的王壮壮不知道去哪儿了,再没有消息,那些曾经对他影响巨大的人, 转瞬间就此生不见了。
“你爸妈去单位那事儿……”孙媛犹豫了一下,说:“你跟他们谈了吗?”
叶满感觉到一阵羞耻,低头喝了口水,半晌慢吞吞开口:“没事了,他们不会再去了。”
孙媛:“当时单位的人跟我说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但是看你朋友圈人在广西,我就知道肯定不关你的事。”
桌上的烤肉滋啦啦响。
她气愤地拍桌说:“他们说是你让爸妈去求他们的,给我气的,我跟他们犟他们还不信,你删掉他们微信了吗?应该不至于看不见你现在在干嘛啊。”
叶满:“我删掉了。”
孙媛了然:“也是,让他们看见又得说三道四。”
叶满垂眸吃东西,他心里有些感慨,在去年和孙媛分开时,他正处于极度无助的状态,他羡慕孙媛就算离职了也有退路,不像他,只能一个人流落在陌生的高城,不知道人生何去何从。
现在的他有了亲密关系,长出很多枝叉,心不再悬浮无依,好像以前天大的事,现在都很轻了、很远了。
吃过饭,孙媛又兴致勃勃拉着他合拍了好些照片,这才算结束。吃完饭都十二点多了,两个人一起坐商场电梯下楼。
电梯是从楼上影院下来的,半夜人也不少。
叶满和孙媛走进去,身后又跑来一个人,叶满往里面站了站。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一只手插了进来,门又开了。
一个男人挤了进来。
电梯开始滴滴超重。
叶满诡异的想象又开始作祟,他想起以前自己经常遇上的情况,怕是又要重演。
“下去一个啊。”果然,身后有人叫道。
后面上来的男人来回张望,纹丝不动。
门一直滴滴响,后面有些骚动了,那个男人也开口道:“就是,谁下去一下吧,要不然走不了。”
叶满:“……”
“帅哥,你下去吧。”男人对着跟在叶满后面进来那个外表老实的人说。
“对啊,快下去!”
那老实人面红耳赤,低下头就要出去。
叶满站在人群里,淡淡开口说:“最后上来的下去。”
那老实人忽然止步,站住不动了。
孙媛不耐烦:“别墨迹,不就应该最后上来的下去吗?没有你我们早就走了。”
众人也开始跟着驱逐。
那男人被臊得脸红,在电梯不断的提示音里讪讪下去了。
电梯正常下行,到了一楼人群散去,叶满呼入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气,觉得自己有一点开心。
他想,世界上或许没有聪明果,而是自己缺少一点面对世界的勇气。
孙媛的车到了,站在午夜街头跟他说:“小叶,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叶满弯弯唇,温柔的风把他的声音融进这片他做了二十几年地缚灵的土地:“一定会。”
他打车回到民宿,下车的瞬间,很忽然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正在飞速褪色。
他老是这样,过度透支精力的时候容易导致他情绪极度低落。
他奇特的想象力开始天马行空地发挥作用,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电量告急的手机。
他抬步,以最快速度冲进民宿,最快速度和懵圈的旗杆儿打完招呼,然后极速回到了房间。
韩竞抬头,就见一个躯壳沉重地跑了进来,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
他放下手机,向叶满张开双臂,说:“快,老公抱抱。”
叶满快速跑过去,投进了韩竞的怀里。
“叮——”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个电子音——充电器连接成功。
第二天,他们拨通了那个电话,询问关于谭英的消息。
幸运的是,那个已经退休的警察跟谭英感情深厚,是她当年的朋友,不幸的是,那人也没有她的消息,甚至在十二年前只接到她的一通电话,没有见过最后一面。
她这么多年也一直在等谭英的消息。
因为没有线索,他们还是原计划返回西宁,这次到了西宁叶满已经没有陌生感,反而像是在这里住过很久一样。
他的行李早就到了,他把东西全部打开,然后一件一件放进韩竞的房子里,然后,他弄了个大花盆儿,把自己的大蒜一瓣一瓣种下去。
这个陌生的房子一点点染上了他的气息,变成两个人同居的样子。
这些天,他办完户口迁入手续,跟韩竞一起开了场线上会议,是关于那个慈善基金会的。
会议室里面有好些人,是基金会招聘的工作人员,对叶满相当恭敬。
叶满并没怎么说话,只听韩竞分派任务。
韩竞工作时候的状态叶满不陌生,并不过分严肃,只是多了一点专注和认真,话不多,但是每次说出来几乎都是决策。
叶满记着笔记,他不懂这些,只是能在财务上懂一些,所以最近韩竞一直在教他。
他有一点隐隐的开心和虚荣心,那在于他可以和韩竞这样成功的人一起工作。
他那八千万去除已经花掉的和投资的都放在里面,他放了多少钱韩竞就放了多少钱,以组织形式注册。
基金会的执行董事是叶满,但事情是韩竞跟他一起做。之后,那中彩票的一个亿就不再受他支配,全部投入慈善了。
在西宁住了几天,叶满和韩竞去了贵州办理慈善基金会的相关手续,也去看了他们租的新写字楼。
写字楼里只有行政和财务在上班,其他人都可以远程办公。
叶满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呆呆看着玻璃房外明亮的、比自己原来的会计事务所还要大的办公室,忽然有种隔世的错觉。
他慢慢趴下,把半张脸埋进手臂,垂眸看他们提交注册的名字——“满竞爱心慈善基金会”。
下面的文件上写着他们基金会之后的工作目标,一共分五个项目,分别是:
满竞基金会玫瑰成长计划(女性家暴救助、健康医疗、教育、女性能力培养)
满竞基金会团圆计划(寻亲、打拐)
满竞基金会希望之光助学计划(教育、青少年儿童心理健康)
满竞基金会夕阳红关爱计划(扶老助残、退伍老兵扶持)
满竞基金会爱心护生行动(救助流浪动物、野生动物保护)
他和韩竞以后有共同的事业了。
桌上摆着许多资料,他看着看着就有些累了,他的注意力还是难以集中,眼皮很倦。
门被推开,秘书进来了,恭敬地叫他:“叶董,咖啡。”
叶满看过去,干练的女人穿着西装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飘香的咖啡。
“啊……”叶满坐起来,紧张地笑了笑说:“我贫血,喝不了咖啡,你喝吧。”
女人立刻端起来,对他点点头,说:“抱歉,我记住了,您有什么想喝的吗?”
叶满:“……白开水就好。”
她出去了,叶满又瘫在桌子上,好尴尬啊……他真不适应这个身份。
韩竞回来的时候,叶满正在用电脑弄基金会注册申请的材料,下巴趴在桌上,眼神空洞,就像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韩奇奇趴在他的脚下,也眼神空洞,咸鱼二号。
韩竞从前没见过叶满工作时候的样子,现在大概能猜到了,实在可爱。
他走过来,把手上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送你。”
叶满翻着死鱼眼往上看,见那竟然是一只小猪熊钥匙链。
他立刻有了精神,捧起双手,举过头顶:“伟大的老公,赐我小猪熊!”
韩竞十分配合,站直,昂头,国王一样把东西搁在他手里,叶满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
他拿到眼前看,上面坠了一枚钥匙。
“这是什么?”叶满捏着看:“哪儿的钥匙?”
韩竞挑唇:“丽江,那个长满蘑菇的小院。”
叶满微微瞪大眼睛:“那里?”
韩竞:“我租了一年,那个心理咨询师也在丽江,咱们去待一年。”
叶满:“……”
叶满要去治疗了。
但为什么是云南呢?嗯……想想就觉得阳光很多,一定会心情很好。
“好。”他抬头看韩竞,弯弯唇说:“我会好好治病的。”
韩竞纠正他:“是好好生活。”
叶满一怔,然后用力点头。
从申请注册开始至整个流程走完差不多半年到一年,这个周期正好在云南待上一年。
这边的事忙完他们又去了一趟救助基地,刚走了一个月,这里的变化竟然很大。多了几个生面孔志愿者,果树已经种完,地上也长了一层绿茵茵的小草。
到的时候正好遇见来领养的人,两只漂亮的猫咪被带走了。
叶满跑去找李东雨,他正在录做手工家具的视频,看样子状态不错,心情也挺好。
王青山正蹲在李东雨边上帮忙,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老板,你还记得那只泰迪吗?生了八只小狗那个,它主人找来了!”
叶满开心道:“确定是它的主人吗?”
王青山:“是,所有照片还有诊断记录都对得上。”
叶满:“领走了吗?”
王青山:“领走了,几只没领养出去的小泰迪也都带走了,超级有钱,走的时候捐了一卡车狗粮,够吃一阵子。”
叶满看向在基地里跑来跑去打招呼的韩奇奇,那些狗狗趴在木栅栏墙上摇尾巴看它,它是小狗中的大英雄,它救了泰迪妈妈。
王青山去准备直播,叶满跟着李东雨忙,结果一锤子下去把手砸了,李东雨嫌弃地不再让他动,把他摆在一边当吉祥物。
韩竞去打工作电话了,韩奇奇去找狗狗玩,叶满安安静静坐在木屋前的摇椅上,感受着风从大山里来。
他的手很疼,但是心很宁静,他把能为自己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要接受这个世界给他的帮助了。
去过湘西,他和韩竞就去云南。
然后,在那个总是阳光明媚的地方待上一整年,想想都觉得美好。
埋头干活的李东雨开口道:“你这次回来不太一样了。”
叶满迟钝地“啊”了声。
他还是不够灵敏,在熟悉人面前卸下紧张时更加迟缓。
反应了一会儿,叶满挠挠已经很长的头发,说:“我做了好多大事呢。”
李东雨:“参加美国大选去了?”
叶满咧嘴乐:“是对我来说比美国大选都厉害的事儿。”
李东雨吊儿郎当地笑:“怎么着?要结婚了?”
叶满:“还没呢,要等我看完病,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一定要来啊。”
“我去干什么?”李东雨嗤笑:“一个人凑不齐俩耳朵。”
叶满小声:“那边都是韩竞的朋友,你就去呗……”
李东雨不耐烦:“行行行,去。”
叶满立刻把眼睛弯成月牙儿。
李东雨:“你那病麻烦吗?”
叶满摇摇头:“不知道,还没看大夫。你呢?去复查了吗?”
李东雨:“查了,没什么问题。”
他敲着钉子,说:“不抽烟不喝酒天天早睡早起,一天就面对这些猫狗气也没机会生,都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叶满笑:“我看你都装了好几个屋子了。”
李东雨:“不是我一个人弄的,县里的学生经常过来帮忙,小姑娘们审美高,比我装得好看。”
都好好的,欣欣向荣的,叶满不用担心了。
他把自己已经做好的关于这里的几条视频发到了账号上,一些关于自己试着做手工的,还有关于一些零碎故事。
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后因为这个帮基地涨了相当数量的粉丝。
夜里,王青山开始直播,叶满经过那灯光璀璨、被学生们装扮得童话一样的猫木屋,觉得如果是自己刷到也会为之停留的。
王青山和他的助手把每一个步骤都仔细记录,吸引了一些人,叶满的视频帮着锦上添花,反过来,那些人也知道了最初那些拍摄的照片里扶着猫和狗的手是谁。
一双白而瘦长的手,当初因为这双手被很多人议论,也吸引了一批人关注。
一切都是相辅相成。
夜风温暖湿润,叶满走到溪水边上,铁线蕨正在这里生长,围着溪水里的石头形成苔藓部落和植被王国。一丛猫薄荷长得正好,他蹲下摘了一叶,悠闲地往韩竞的车边走。
韩奇奇在他身后跟着跑,月光下溪水银光粼粼,小狗欢快地奔跑,韩竞吸了一口烟,目光直直落在叶满身上。
他越来越难以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小满越来越明媚耀眼。
叶满跳到他面前,鼻子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笑眯眯问:“看我做什么?”
韩竞从善如流地勾住他的腰,翻身压在车上,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痞气:“看自己老婆有什么不行的?”
叶满笑起来,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像不远处那条溪流一样漂亮。
高大的酷路泽车旁,他被吻了脑门儿。
唇的温度烫得他的尾巴发麻,他缓慢眨了一下眼,喉结滚动。
韩竞低头看他。
叶满抓住韩竞的手腕,抬起来,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烟,缓解自己过于强烈的悸动。
“老闫找到当初那俩人贩子里的一个了,没线索,他们是谭英的仇家,知道她下落的概率更低。”韩竞说。
叶满没什么意外。
“要给老闫钱吗?或者送个礼什么的。”叶满说:“听说找他打听消息一般都要钱的。”
韩竞:“用不着,都是自己人。”
叶满在冬城生活那么多年,但从来没接触过老闫这样的人,他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城市在他眼里是一个简单的由家至单位的运行轨道。而现在看来,城市是一个很复杂的地方,有优越生活的有钱人,也有像老闫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社会人。
叶满眨着眼睛,说:“真想把关于你们的故事都记下来。”
韩竞:“你一个笔记本都快写完了。”
叶满:“我们走的不是你的路线。”
韩竞:“但这完完整整是你的路,我见证了你的故事。”
叶满一怔。
他以为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的是谭英,但现在想想,这条路其实一直是自己的事。
他也有了自己的故事,遇见了与自己相关的人,在大陆的、香港的、越南的……那个笔记本记录的都是他的故事。
韩竞有韩竞的故事,谭英有谭英的故事,他也有了自己的故事。
他望了望那边已经熄灯的小木屋,李东雨已经睡了,王青山在直播,旁边他的小助理宁宁在帮忙。
医疗室里亮着灯,吴璇璇和助手在给动物做绝育,一刀就是一对小叮当,动物们瑟瑟发抖。他们井井有条,都在忙碌。
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离开县城后,叶满和韩竞去了一趟花姐的寨子,去跟当地的乡村学校谈了爱心捐助的事儿,与柯老师吃了顿饭,也去看了甘蓝。
那时他的粉丝已经涨到一百万,甘蓝那条视频被官网转发过,流量很高。
叶满特意给她带了薯条和汉堡,两个人又在春天的梯田边上坐着晒太阳。
她很高兴叶满真的又来看她,叽叽喳喳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事,说她已经做好准备去电视台唱歌了,阿爸阿妈也特意打电话回来。
她像一只蝴蝶一样上下翻飞,边蹦跳边张开双臂,在叶满面前描绘着自己的开心与理想,她说:“我会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古歌。”
叶满发现自己的影响比自己想象中要深远,自己那个账号的作用或许可以比自己想象中大很多。
第二天,他和韩竞再次集齐装备进入大山,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和精神好了很多。
这个季节没有那么多雨,路走得也轻松。
叶满觉得比之前那一次快了很多就到了溶洞入口。
他们顺利降落在跌水瀑布边上,洪水过去,这里的溶洞又像之前来时一样了。
两个人沿着曾经的路走过去,怪石、幽帘虫、不断生长的钟乳石仍然悬在水上。
悠长的地下走廊通往穴珠坝池,那些穴珠还是拥簇在一起。
他们上次投入石盘里的穴珠被流水冲走,现在不见了。
于是,叶满又蹲在地上重新找。
这一次,他没有花费很长时间就找到了一个趋近圆满的珠子,在漆黑的地下洞穴莹润得仿佛珍珠。
他把这一颗穴珠投进了石盘。
韩竞走过来:“只找一颗吗?”
叶满转头,眸光稳定,很平静地说:“大多数事我都能自己实现,所以我手里本来就有七色花的。”
韩竞扬扬眉,把穴珠投进去,说:“那不能实现的事是什么?”
叶满双手合十,对着穴珠九十度鞠躬拜了三拜,说:“希望韩竞永远爱我……我说得不严谨,是只爱我。”
如今,他只求一个人的心。
第213章
头灯将叶满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竟然非常虔诚。
韩竞又好气又好笑,叶满摆明了对他安全感还不够。
他说:“希望叶满像爱我一样爱自己。”
叶满双手合十,对着穴珠九十度鞠躬作揖, 迷信地说:“保佑保佑。”
韩竞没忍住乐, 牵住他的手往回走。
离开时, 叶满四处看, 他又想起变婆的传说, 脑子里的想象不受控制地脱缰。
他想,会不会自己上一次已经死在了这里,然后变成变婆, 终日在此游荡,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临死前的幻想呢?
他被自己的恐怖想象力惊出一身冷汗,往韩竞身边凑了凑。
他的眼睛惊恐地看向四周,那么一个晃神儿,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从怪石后一闪而过。
“韩竞……”叶满紧紧拽住韩竞的手臂, 说:“你看见了吗?”
韩竞立刻检查四周:“什么?”
叶满:“我。”
韩竞转头看他。
叶满吞吞口水:“其实上次我已经死在这里了,变成了变婆。”
韩竞:“……”
他拿起手机,揽过叶满的肩, 把镜头对准俩人。
手电灯光把这片区域照得清清楚楚, 叶满也能看见镜头里自己和韩竞的脸。
他笑起来,凑近韩竞,两个人拍了张照片。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却忽然同时一僵。
两个人中间空隙后面的石头后面,仿佛出现了一张苍白模糊的鬼脸。
韩竞往后看过去,叶满也扭头往后看。
那石头那里什么也没有。
叶满觉得异常刺激,用气音说:“哥, 你探险的时候遇见过这种事吗?”
韩竞特别淡定:“应该是曝光问题。”
叶满:“……”
“你说那有没有可能是我?”叶满都吓麻了,说:“可能我那天真的死了。”
韩竞让他弄乐了,扶住他的下巴,欠身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叶满眼珠子一边乱转观察四周,一边享受韩竞的吻,几分钟后,对韩竞的心动压过了恐惧。
他红着脸说:“你是想说我、我会发热,肯定没死吗?”
韩竞:“……我就是忍不住想亲你。”
叶满脸更红了,窘迫地“啊”了声,回头看那块儿石头缓解尴尬,发现石头是湿的,灯照上去有反光,自己吓自己。
不过这个经历真是刺激,让曾经生活一向循规蹈矩的叶满有些上瘾。
两个人继续往出口走。
“下次去探险带上我吧。”
“好。”
他们在综艺开拍前一天到达湘西。是一个乡村慢综艺,就是找一群人在湘西漫游,寻找各个地方美丽的地方、介绍并帮助大家了解地方文化,所以拍摄会辗转湖南各地。
这个综艺不是吕达擅长的喜剧类的,而是偏文艺唯美,这大概是一种新尝试。吕达接到他们,把他们带进当地的民宿住宿,工作人员都住这儿。
叶满跟在吕达后面到处走,认真听他给自己介绍这里的工作,介绍摄像组的朋友。
叶满真的见到了明星,那些明星也就二十出头,长得个顶个的漂亮,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但是上网一查,流量都很高。
第二天正式拍摄,吕达也没有太多时间管他,他就像一个小尾巴似的懵懂跟在他身后,给他递水、递剧本什么的,安安静静,眼睛好奇地四处看。
晚上回去,韩竞正跟民宿老板聊天,民宿前面是剧组的人和东西,后面靠水的地方是老板一家活动的地方,韩竞正坐在那儿钓鱼,上面挂着一盏灯,手边一壶茶,前面是绿水青山,格外悠闲。
叶满走过去,先是礼貌跟老板打招呼,接着跑到韩竞身边蹲下,兴致勃勃地盯着水面,想看是否有鱼上钩。
前台有人叫,民宿老板离开了。
叶满目送他走远,好奇地问韩竞:“钓到鱼了吗?”
韩竞:“还没有。”
叶满:“我还没钓过鱼呢。”
韩竞:“过来。”
叶满接过鱼竿,坐到韩竞位置上,有点兴奋的地跟他分享今天的事。
韩竞撑着腿看他,姿态慵懒放松。
“那个明星还跟我说谢谢了,好有礼貌!”
“我偷偷查了,她有好几百万粉丝呢,真厉害,那张脸一点瑕疵都没有,像瓷娃娃。”
“原来活明星是这样的……”叶满握着鱼竿,跟韩竞碎碎念:“他们面对镜头都能特别放松,怎么做到的,我一面对镜头就僵住了。”
“吕达特别好,”他说着:“他就算很忙也会抽空教我,能跟他一起工作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我也很开心能和你一起工作。”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温润声音。
叶满回头,见吕达端着两杯果汁过来。
韩竞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天感觉怎么样?”吕达放下果汁,在叶满身边的小竹椅坐下。
叶满挠挠头,抱着鱼竿说:“其实什么也没懂……我有点笨。”
吕达长腿交叠,撑着下巴看他,说:“谁说的?你很聪明。”
叶满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个……我有时候可能没办法一整天跟下来,我体力不太好。”
吕达不动声色看了眼韩竞,开口道:“没事,别有压力,就当来玩的。”
叶满松了口气。
天上的星星很亮,三个人靠在这里喝着茶,四月份的天气已经很温暖,风吹着很舒服。
叶满跟吕达聊着天,慢慢的,精神就有些萎靡,但还是硬撑着。
吕达心细如发,装作不经意地说:“早点休息吧,我今天也要早睡。”
叶满松了口气,放下鱼竿,跟吕达告别后跟韩竞一起往回走。
吕达留意到他们走着走着,叶满就把头抵在韩竞背上借力,是真的累着了。
叶满刚到这里的时候,韩竞就单独找到他,跟他说了叶满的情况,让他看情况让叶满随时停止学习,放他回来休息。他知道小叶正受病症困扰,也就更加清楚丽江那夜叶满想把快乐分给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珍贵,因为快乐这种东西叶满本就不多。
他握住叶满刚刚放下的鱼竿,继续叶满刚刚做的事,导演走了过来,问:“你带的人呢?”
吕达:“去睡了。”
导演坐下:“别让他耽误咱们干活儿,看他不太机灵,留神别碰坏了什么东西。”
吕达:“咱们取景八面山的时候,他朋友的民宿可以暂停营业,借我们的工作人员免费住。”
导演调侃道:“还是带资进组?”
吕达:“礼尚往来。”
导演乐呵呵道:“省了一笔经费。”
手下微微一沉,吕达开始收线,随意指使自己的老朋友:“去给我拿个鱼缸。”
导演骂道:“你看我像不像鱼缸?”
吕达:“去买一个。”
导演无语,站起来准备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刚挪步,他听见自己的老朋友说:“他很机灵。”
“……”
第二天早上,叶满睡醒时剧组早就开始工作了。他们很辛苦,凌晨三四点钟就得起床做好准备,然后开始一天的拍摄。
早上七点钟,叶满从床上爬起来,亲了亲赤裸着半身正睡着的韩竞的肩,准备去洗手间洗漱。
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直射进来,落在一个小小透明的鱼缸里,像打翻了的金子形成一条垂直线。
叶满的眼睛凑近鱼缸,里面一只小小的鱼正甩着尾巴悠闲地游着。
真好,他感觉有细细的能量正从鱼的身上飘到他的身上。
吕达的细心和对他的悉心照顾从这条鱼轻松看出。
大概是吕达打了招呼,所有人对他都还算客气,他也不是麻烦人的人,多数时候只会看,不会去打扰去问,虽然如此,过程中还是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只是,在人群中待着实在是很容易让他感到紧张和孤独,尽管吕达会带着他,会时刻注意他,可他还是越来越频繁感觉到孤独。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空心人、无所事事的局外人,跟周围的人隔着一个结界。
他越来越频繁地回到韩竞身边,趴在他怀里发呆、哭泣,直至好转一点再强迫自己出去学习。
一个月后,叶满差不多习惯了跟着节目组的生活,哭泣的次数变少了。
节目组频繁转移取景地,韩竞看着他每天跟着人们早出晚归,混在人群里,可是除了吕达,他还是没有交什么朋友。
韩竞每天等他,期待着他回来,他每一天回来都坚持给自己带礼物,有时候是一把野花、一片好看的叶子,有时候是用草编织的小小手工。
他把这些小东西好好装在檀香木盒子里,这些能让他清楚感觉到叶满随时在想着自己。
晚上,叶满和吕达在临时会议室里熬夜加班,趴在桌上看他设计游戏环节、访谈细节。
其实不必要他陪着的,但是吕达一个人在这里太辛苦了。
“你有什么提议吗?”吕达喝了口咖啡,逗他说话。
粘稠地趴在桌上的叶满努力把自己拔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我不太了解这里的风俗,就以前电视上看过一些……”
他掰着手指头说:“上刀山、下火海、过天坑。”
吕达没忍住乐了:“咱们可不能玩这个。”
叶满连忙说:“我就是说说……”
吕达:“你以前来过湖南?”
叶满喝了一口茅岩莓茶,很快回甘的茶香在他口中扩散,连喉咙口都是甜丝丝的:“来过湖南出差,没到过湘西。”
他努力把自己了解的说出来:“印象里湘西人家敢爱敢恨,文化很深厚,端午过得热闹。”
吕达:“这个月就是端午,我们要在这里参加端午的民俗活动。”
叶满眼睛一亮。
吕达调侃道:“不过应该不会有上刀山过天坑那种节目了。”
叶满:“我随口说说的……”
说是随口说说,可他心心念念惦记着,回房后他快速冲澡完毕扑到韩竞身上问:“哥,你见过上刀山过天坑吗?”
韩竞放下电脑,翻身把他带到床上,打了个哈欠,懒懒说:“见过。”
一只笨蝙蝠扑棱棱从门口飞进来,然后挂在了房梁上,黑乎乎的。
俩人抬头看了一眼,没搭理它,这些天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睡前赶走就行。
叶满继续说:“不是现在的表演性质的,是赌命那种。”
韩竞:“那没见过。”
叶满:“你来过湘西吗?”
他不停问,摆明了想听故事,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把人按住怀里,顺便把枕边的小猪熊塞进他的怀里。
做完这事儿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养儿子,自己都乐了一下。
叶满目光灼灼盯着他,仍在等他开口。
“零一年来过湘西,见过赶尸。”他说。
叶满倒抽一口冷气,抱紧小猪熊,小声说:“然后呢?”
韩竞:“有一次走夜路,半夜遇见了摇铃声……”
叶满听着听着,渐渐陷入了梦境。
可他入睡时幻想与现实界限模糊,导致他以为自己还在听故事,慢慢的,那些故事变成了真的。
他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湘西黑漆漆的大山里,忽然听到了铃铛声。
他吓得喉咙发腥,躲到一边的草丛里,那些披着黑色的人影从他面前缓缓走过。
仿佛有什么吸引着他似的,他偷偷跟了上去,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赶尸匠靠着桌子瞌睡,他悄悄上前,掀开一个尸体的裹尸布,那个尸体竟然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他又掀开了其他的,都长着同一张脸。
他吓得转身看那个赶尸匠,赶尸匠醒了,从黑暗中抬起头,那个人竟然是韩竞!
他连忙跑过去,说:“韩竞,那些尸体是鬼!”
韩竞静静看着他,说:“我去了很多地方把你找齐了,要把所有的你带回家。”
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惊惶地转头,拼命指给韩竞看那些尸体。
回头瞬间却发现那些尸体变成了镜子彭地碎了,碎裂后每一张脸都是他的,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都是残缺的,仿佛他残缺的灵魂碎片。
韩竞从身后抱住他,说:“我爱你。”
叶满从梦中醒过来,看看清晨时光里抱着自己的韩竞,认真说:“我爱你。”
不知道梦里的他听没听见。
端午节在湘西苗寨拍摄,叶满没有跟着节目组走,而是跟韩竞一起过节,他的观念里陪伴韩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分布在苗寨里的各个明星们正在各自做任务,叶满跟韩竞边逛边吃,到了时间,开始赛龙舟。
湘西自古属于楚国范围,十分敬重屈原,虽然这是个小寨子,游客不多,但端午仍然过得相当热闹。
叶满努力拍摄下来这副盛况,韩竞站在他身后半抱着他,避免他被人群挤到。
嘈杂的人声、五月强烈的色彩冲击一下涌进叶满的五感,他有些难以承受,避免自己太过难受,他把注意力转移,开始观察自己的周围。
他好像听到了鸭子叫声,奇怪,怎么会有鸭子叫声?
他从人群缝隙听过去,触角像一条长长的线,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哥,”叶满转头,贴近韩竞的耳朵,说:“有鸭子,好多。”
韩竞挑唇说:“想吃鸭子?”
叶满:“不是,我听到鸭子叫声了。”
韩竞看向江边的木楼,说:“一会儿上面会扔下去很多鸭子,人们可以下去抢鸭子,抢到象征着好运,可以送给心上人。”
“你以前参加过吗?”叶满问。
韩竞:“参加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端午路过苗寨,抢过三只。”
叶满酸溜溜问:“送给对象了?”
韩竞:“送给刘铁了,他那会儿老说嘴里淡出鸟了,听得烦。”
叶满:“可我记得他不爱吃鸡鸭。”
韩竞:“嗯,那回在这边遇见一个江湖骗子,说长噱的东西克他财运,他把我抓那俩鸭子送人家了,从那之后再也没吃过。”
叶满:“……就信了?”
韩竞现在想起来还无语:“我给他骂了一顿,问他那人算没算出来把鸭子送人我会克他,他边哭边说财重要。”
叶满笑了好一会儿,心思有点活络,眼珠转了转,说:“我去厕所,你找个地方等我啊。”
叶满快速脱出人群,去找吕达。
节目组太显眼了,长枪短炮地站在视野最好的观景台,那群明星正凑在一起说话,商量接下来的事儿。
江水冷,谁也不愿意下水,女生可以不用下,但男生都是需要的,那三四个小帅哥正裹着浴袍望着楼下面露难色。
叶满跑上楼,找到人群里的吕达,问:“大王,我可以下去抢鸭子吗?”
一般来说这里是不让外地人参加的,但节目组沟通过了。
吕达温柔地笑笑:“可以啊,现在还没开拍呢,开拍就不行了,要清场。”
叶满弯起眼睛,说:“谢谢,我会尽快。”
一个小明星瞥了叶满一眼,开口道:“他想下让他替我下就是了,我不想下非要我下。”
叶满抬头看他。
在场的补妆的补妆,说话的说话,明明都听见了又装没听见。
叶满笨拙地回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你当然不一样,”那小明星嗤道:“你有我这么多粉丝吗?我要是病了他们可是会骂你们的。”
叶满不是节目组的,和他们接触也不多,这些明星大概率把他当普通工作人员使唤了。
“我是说……”叶满对待冲突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慌乱,他真诚地说:“我没办法替你,因为我去抓鸭子是要送人的。”
那人一噎,不说话了。
吕达把他护在身后,低声说:“抓到一个就上来,你身体不好,水太冷了。”
叶满乖乖说:“好。”
又过了半个小时,抓鸭子比赛开始了,叶满脱掉外套,穿着一件白T恤下了水。
又半个小时后,他瑟瑟发抖地爬上岸,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手中空空,眼泪不停滚下来。
挫败感太强烈,让他有点控制不住低落羞耻。
他往吕达那边走,想要一件衣裳穿,试图瞒过韩竞自己做了这么一件自不量力的事。
抹着眼泪赤脚往前走了几步,面前挡了一个人。
他浑身一僵,慢慢抬头,再抬头,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硬朗粗犷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叶满丢大人了,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了,连忙低下头,说:“我、我就是凑个热闹……”
话音刚落,韩竞脱了外套。
他伸手接过来,准备往自己身上披,还没动作,韩竞抬手把身上那件儿黑色短袖脱了,露出肌肉结实的上半身。
衣服罩过来,叶满闭上眼睛,那件带着体温对他来说很宽松的短袖把他整个套起来,身体一下就不冷了。
他睁开眼睛时,韩竞已经下了水。
他连忙跑过去看,在那么多热闹的人群里,他能轻松辨别韩竞的身影,他的沮丧消失了,站在岸边大声喊:“韩竞!加油!”
五分钟后,韩竞已经站在他面前,手上提着一只大肥鸭,肌肉隆起的长臂递到他的面前。
那张异域特征明显的英俊野性的脸上带着笑,有些得意。
因为韩竞从来都是沉稳的,所以露出这种姿态就显得格外让人在意。
叶满呆呆看着他,觉得自己心跳的频率快要失常了。
周围的人们都在看,笑着捂唇议论,还有人催促着让叶满接,肩被轻轻推一下,他往前挪了一步。
他红着脸站到韩竞面前,伸手碰向那只大肥鸭,然后一把抱进怀里。
好帅!
他心里的小人在不停放烟花。
韩竞好帅!
鸭子好肥!啊……怎么会这么肥?不,这么帅!
木楼上,节目组的人都向下看往这边,导演低声说:“那俩人比这几个有拍头多了。”
吕达扶着栏杆,挑唇看往叶满的方向,端午生机勃勃的阳光里,青年脸色微红、眉眼舒展,漂亮又快乐,让人挪不开眼。
“你听我说什么了吗?”导演试探着问。
“哦,”他这才看向韩竞,慢条斯理地答:“他们不缺拍戏那仨瓜俩枣。”
导演不怀好意地笑笑:“这就是你抢不过他的原因?”
“不是,”吕达:“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小叶就喜欢他了。”
“你缺了点运气。”
“世界上不止一种情感……”吕达笑笑,直起身说:“我在小叶心里的特殊也是韩竞没办法取代的。”
那些年轻的、靓丽的明星们盯着他们,眼底有嫉妒也有欣赏,不过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做自己的事了。
岸边,叶满怀里的大肥鸭惊着了,嘎嘎嘎叫,用鸭噱蛐蛐他的脸,叶满也顾不上它,把外套递给韩竞。
虽然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但叶满眼睛超亮:“哥,你好厉害!”
韩竞揽住他的肩:“走吧,去吃鸭子。”
大肥鸭哆嗦一下,把头插进叶满的胳膊肘里面了。
李东雨正睡午觉,把那只缺了两条前腿的腻人小猫从自己脖子上扒掉,顺便把少了两只耳朵的热情小狗踹床下面去,挠挠屁股,翻身准备继续睡时,收到了叶满的消息。
“哥,我们抢到了一只鸭子,寄到你那里,放养就可以。”
李东雨回复:“柯尔鸭?”
叶满:“家养鸭。”
李东雨:“???”
两天后,一只鸭子出现在流浪动物救助基地,李东雨蹲地上万分无语地跟它大眼瞪小眼。
那只鸭子在这凶神恶煞的人面前吓得屁股一撅,下了个热乎乎的蛋,王青山掂着平底锅一个平移完美接住,蛋壳碎裂一个空中翻身黄橙橙的煎鸭蛋上了餐桌。
第214章
端午结束后, 拍摄也快结束了,最后一站在湘西八面山。
这又是与广西、贵州不同的喀斯特地貌的表现形式,岩溶台地地貌。
Z型公路在苍翠茂盛的高山草甸上盘旋而上, 放眼望去峰丛峰林地质特征明显, 悬崖陡峭、壁立万仞, 八面山在此中拔地而起, 仿佛一艘巨船遨游在半空中。
韩竞把车开得慢, 叶满探出半身拍摄一路的风景。
他这俩月虽然状态不太好,但还是学到一点真东西的,拍摄专业很多。
韩奇奇扒着他的腿往外看, 一身毛儿被风吹成了扫把,叶满也好不到哪儿去,车上俩扫把精。
一直到了山上,韩竞把车停在独栋民宿前, 立刻有人出来迎接。
这间民宿的老板是韩竞的朋友, 当地人, 韩竞来玩滑翔伞时候认识的。
说是免费,其实也是讨了人情,之后得还。
民宿老板女儿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听说是个写网文的, 在这里住着写字顺便给父亲看店。
叶满看到她时,她正一脸萎靡地穿着白裙子站在门口,风把她的裙摆吹得扬起, 在绿色的悬崖上面,她美得像小说里只生长在无人之镜的稀世花朵。
她瞧见几个明星也不见怪,请人进去,然后飘到韩竞和叶满面前, 眼睛都不睁:“韩竞叔叔好,一路辛苦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韩竞:“……”
叶满有点想笑,想着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你最好别跟我找事儿”吗?
韩竞很懂事:“我没事。”
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飘回了别墅。
叶满留意到路过的一个小明星一直在偷偷看她,又在她进去时慌乱转头,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
真是神奇,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总是充满随机性,发生的反应也是如此随机。
叶满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习惯性观察着每一个人,他猜测着他们接下来的故事,他们喜欢什么,为什么会做那样的细微表情。
他用这种方式参与人群,并希望自己有一天真的可以勇敢地、主动地走过去和人们产生交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后面,看见那些闪闪发光的人仍然不敢靠得太近。
夜里他们在一层老板的房间里睡的,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韩竞把叶满叫醒。
叶满迷迷糊糊跟着他走,洗脸刷牙,出门时,韩竞拎上了韩奇奇。
这个时间竟然已经有人起床了,在向悬崖边走。
早上温度有点凉,他走一会儿就醒了。
也正因为他醒过来,他才看到了这样震撼人心的风景。
今天没风,山谷中风平浪静,白色的云雾从无数峰林间涌起,蓝色晨光将那些白雾衬得清冷。
“小满。”韩竞从后面拥住他,边亲他的嘴角,边懒洋洋地跟他说:“看,云来了。”
话音刚落时起,云雾迅速从山谷浮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些山谷峰林的影子已经模糊。
同时,天空上层云雾缝隙中绽出条条金色光束,丁达尔效应劈开了天空混沌。
叶满急于去看日出,低眸时,脚下已经变成云的海洋。
小时候,他时常想象在云朵里睡觉,因为云彩看起来那样紧密松软,饿的时候他可以张开口啃几口,不能啃太多,否则云彩漏了洞他就会掉下来。
如果真的能站上去就好了……
身后有个人走过来,客客气气说:“韩老板,准备好了。”
叶满转头看,就见后面带着晨露的草地上铺了一个巨大的、亮橙色的伞。
韩竞向他伸出手,说:“走,咱们去飞一圈。”
韩奇奇这只小狗和叶满这个人类是第一次即将飞上天空。
叶满恐高非常严重,但是大概是云海给了他平地的虚假错觉,所以他并没有太多对高度的恐惧。
他很兴奋,乖乖任由人戴好护具,再三确定韩奇奇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开始左顾右盼。
韩竞就在他身后,说:“别害怕,我在你身后。”
“我不怕。”叶满听到自己说。
他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云海,鼻子嗅到了山巅的清凛气息,他感觉到韩竞在调整坐袋,他温热的呼吸就扑在自己的发上、侧脸上,很安全。
韩竞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永远可以陪自己一起玩,叶满想到这一点,又幸福得有点想掉眼泪。
“我数321。”韩竞说:“我们一起跑。”
叶满掌心起了一层汗:“好!”
“跑!”韩竞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根本没有数数。
生活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却充满挑战和刺激!叶满下意识往前迈开一步,猛然向前冲去。
风从他耳侧汹涌而过,悬崖边缘的碎石在脚下兴奋跳动滚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控制,即将死亡,他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下一秒,身后的滑翔伞\"哗啦\"一声完全张开,巨大的升力将两人迅速拽向空中。
“做得好!”韩竞的声音将叶满空白的大脑给填满。
韩竞:“小满,放松点。”
叶满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扣着操纵带,指节都发白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感受着滑翔伞在气流中轻盈地滑行。
头顶是初升的太阳,云层散去,天空宽广博大,脚下是波澜起伏的云海,一排山峰露出一个小小的尖,如此渺小。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烦恼变得如此渺小,就像底下纯白云海中那不起眼的小小石头,他老是盯着它看,仿佛世界全剩下它。
他的血液里只有最纯粹的自由,身后是他的恋人,身前是自己的小狗。
他有一种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回头看,那座像云巅诺亚方舟一样的山峰变得那样渺小。
韩竞微微靠前,在千米高空吻了吻他的唇角。
“哥!”滑翔伞在空中平稳滑行着,没有丝毫颠簸,叶满偏过头,熟练回应。小狗一样轻咬韩竞的嘴唇,说:“我也想学这个。”
“慢慢的,我们时间很长,”韩竞说:“我都教会你。”
以后,会有很多可能。可能,会有很多以后。
自己也会飞翔的……可以走在云层之上,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他们这样一路飞行、滑翔,穿过乌蒙山的山外山,跨过亚洲最高的大桥,来到了南方的南方。
仍是那个小院子,梦中的小屋,绣球花也还在桌上趴着,里面的家具都没换,还是原模原样。
一切叶满都觉得安心,而且,这里充足的阳光让叶满很放松。
在那样阳光充足的小院子里,他坐在小板凳上,让韩竞剃掉了他的头发,剃成了和韩竞一样的青茬儿。
他凑近镜子里跟韩竞并排看,觉得自己好丑,又有一点酷。
“加油。”韩竞低头,亲亲他的后脑勺。
叶满笑着大声说:“加油!”
然后,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心理咨询师,也是第一次和她对话。
那是一个女性,刚开口说话时就让叶满深信这是个专业素质过硬的,虽然叶满在跟她聊过后觉得浪费了一千块钱,一点作用也没有,可面对她下一次邀约叶满还是决定再试试。
他去医院看了精神科医生,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病症,听医生说话时他害怕得浑身发抖。抑郁症、焦虑症,ptsd,还有很多名词……叶满不懂,可他真的得了妈妈口中说的精神疾病。
他才知道他的“洁癖”是病、哭泣是病、幻想是病、连他路上必须买下某一根小黄瓜也是病。
他开始服药。
为了一个小时一千块的心理咨询和那些药片,叶满也会打工。
他去丽江古城那个酒吧里找了份拉马头琴的工作,弹吉他他也行,只不过两个都不精,也只会几首曲子。
万幸他是拉前面的,那会儿酒吧刚上客,没几个心思在歌上,也没几个人注意他。
小一年过去了,刘飞早就不在这里做,听说被从这儿开了以后就离开丽江,换了别的城市旅居,余嘉鱼回去经营咖啡厅,刘铁也回了东南亚。
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人流动很快,前一天认识的,下一天就消失在茫茫人海。
不过老板还是原来的老板,里面的一个店员阿盐还是曾经的。
韩竞坐在吧台等他,目光时时刻刻盯在他身上,观察他的状态,酒吧老板递给他一杯酒,说:“上次来还差点被刘铁吓哭,现在好多了。”
韩竞笑了笑,没说话。
等叶满拉完,韩竞接过他的琴背上,两个人牵着手往外走。
古城从来不缺游客,六月份城里人挤人。
走过古老的茶马古道,走过水上花桥、油纸伞路,出了古城,回到安静的小家。
这里被韩竞弄来很多花,风吹过的时候,花瓣摇落,像是一地的花毯。敞开的客厅里放着懒人沙发,上面放着一件白卫衣,那是小侯的。
叶满舒展着腿靠在里面,米白色休闲裤轻轻垂落,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脚踝。
阳光从敞开的门晒进来,晒着干净的木色地板,也将他整个人晒透。
他把被韩奇奇抓坏的地方用刺绣遮住,上面是一丛漂亮明艳的绣球花,已经绣了小半。
西药、中药加针灸、心理咨询,他的状态比从前好一点,没有那么频繁地哭,大概因为睡眠变好,他梦游次数在减少。
韩竞没打扰他,坐在一边喝茶,韩奇奇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扑蛾子玩。
叶满继续绣着一朵绣球,忽然开口:“哥,你知道今天心理医生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韩竞:“什么?”
叶满有时候会跟韩竞聊一聊心理医生跟他说的话。
叶满:“她说她能感受到这些经历对我来说很沉重,但我始终没有放弃为自己寻找出路,问我这种矛盾中的坚持是怎么做到的。”
韩竞:“你怎么回答的?”
叶满说:“我说因为我遇见了你,遇见了谭英的信。”
韩竞:“然后呢?”
叶满:“说完我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想了半天又给她一个答案。”
韩竞舒展长腿,问:“什么答案?”
叶满说:“我说,是因为我有点勇敢。”
韩竞缓缓点头:“不止一点。”
——
第二周,继续针灸,他不再喊疼,中药成分增加安神成分,西药剂量调整,宝贝开始口干,我试着给他喝各种果汁,可他不在意喝了什么,他甚至懒得吞咽。
从医院回来,他又用消毒水把屋子里的一切擦了一遍,奇奇不小心蹭了一下床,他把刚换好的床单又洗了。
他握着笔准备写字,可很久都没落笔,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回头看我,忽然哭了,说:“哥,我脑子坏了,我不记得自己要写什么了。”
——
第三周,宝贝说他把心理咨询师给打了,他用一个抱枕砸了心理咨询师的脚,他说心理咨询师练过武功,因为她躲得非常敏捷,高跟鞋蹬地“嗖”地转了一圈椅子就潇洒躲开了。
他说心理咨询师很坏,她就像他的爸爸。
我去找心理咨询师聊,了解她这样做的动机,如果她有问题我会立刻换掉她,她解释清楚,并说这是好现象。
我不明白,我问了她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小满在跟我恋爱之后回忆起那些痛苦更加疼,病情看上去更加严重。
她说因为跟我在一起后因为有我的支持神经不必高度警觉,稳定的环境卸下了他的“生存防御”,创伤感受就显现了出来,他对“稳定”的不适应让内心冲突更加剧烈,这个过程里他更关注“自我感受”,对痛苦的敏锐就会持续增长。她说,因为他太努力了,他学着调节情绪,可那种秩序重建伴随着反复和拉扯。
简单来说,跟我在一起,让他更痛苦了。
心理咨询师看出我的想法,她说:不是这样,是他的炎症在愈合,就像白细胞在吞噬病毒一样。他在你的支持下非常积极地变好。
我开始大量阅读心理方面的书籍,频繁和心理咨询师沟通,试着更了解他……
——
叶满最近和心理医生又和好了。
咨询结束后穿着短裤短袖坐在庭院里休息,他还在绣那件卫衣,忽然提起:“我好像一点知道你们吃了聪明果的正常人类是什么样的了。”
韩竞:“嗯?”
叶满:“好安静。”
他没什么起伏地说:“在人群里我也觉得很安静,好像把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墙修起来了,没那么容易被人影响,比如你反复告诉我别站在别人的角度看自己,我以前要努力去做,现在可以轻松做到,我甚至感觉不到太大的快乐和悲伤,只是很平静。我也不知道是药让我变迟缓了还是我在变好。”
韩竞忧虑地打电话给大夫,大夫说是他抑郁症焦虑症本身就有的躯体化症状,让他安心,可他怎么安心?他给各种朋友打电话,联系首都的专家医师,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只能转去跟中医医师商量。
叶满这几周很少对他笑,对他说话也比从前少,多数时候都躲在屋子里,不见他和奇奇。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他产生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在于他不确定叶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怕叶满自己一个人进入死胡同不再接受任何帮助。
如果叶满变得更坏了,再也无法变正常怎么办?如果自己对叶满不再重要,那叶满会不会离开他?
好在,睡觉的时候叶满还是贴在他怀里的,然后紧紧抱着小猪熊,心理咨询师说那是一种触觉训练,可为什么不是抱他……
韩竞在深夜里亲他的嘴唇、指缝儿,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找回一点安全感。
在他亲到叶满的指尖时,叶满忽然动了动。
他顿住,观察叶满,发现他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动作而已。
——
第五周,针灸继续减少,中药继续调整,西药继续维持。
他的舌苔从苍白的颜色变得正常了,只是白天精神很差,容易累,所以问过医生,把吃药时间提前到晚上六点。
他情绪稳定很多,奇奇碰到床单他没有那么大反应了,手表监测他睡眠质量很好,除了不太愿意理我,但没关系,只要他真的在变好。
……
——
他仍然仔细记录着每一种药的增减,叶满的每一种细微变化。
第六周,他对我的话增多了,今晚睡前说希望好一点后和我一起去高黎贡山徒步……
第七周,他的笑容变多了……
第十周,他开始学习慈善基金会方面的工作了,他说他的脑子比前两个月清楚了一点……
第十二周……
九月到了,治疗进行到了第四个月。
叶满重新变得黏他了,有一天早上叶满起得很早,先去取了鲜牛奶,又回来煎蛋,做早餐。
丽江温暖的晨光漫进房子,他握着铲子站在韩竞床边,笑眯眯看他,清清爽爽地说:“哥,早安。”
韩竞刚醒过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坐起来,盯着叶满,半晌,他伸手紧紧把他搂进怀里。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韩竞那一刻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
丽江进入秋天,但是温度下降不明显,院子里的花仍开得灿烂,阳光晒进来,仍然明媚耀眼。
叶满开始会主动找一些会让他本身感觉到快乐的事做。
比如把这个小院关起门来,两个人赤身裸体原始运动,直至筋疲力尽,或者把很多干净带着香皂清香的垫子铺在房顶,然后把自己翻来覆去晒太阳,和韩奇奇一起滚来、滚去。或者抱着韩奇奇趴在韩竞怀里,观赏村子附近的雪山与绿色麦田,让他弹吉他、讲故事。
这过程中韩竞仍万分谨慎,他继续遵从医嘱带他运动、喂他吃健康食谱,一切他能辅助做的都一丝不苟。
叶满开始和朋友们联系。
贵州叶满的小朋友们高考成绩下来了,都还不错,毕业后他们一直在救助站待着,帮忙做事。
那些废弃的车被他们和李东雨一起改装得很漂亮。
去找和医生时在废弃医院认识的那个男孩儿也如约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被医学院录取,他问叶满是否找到了谭英,可遗憾的是叶满并没有找到。
——
九月开始,宝贝变得越来越聪明,情绪很稳定,他的状态从来没这样好过。我问过医生,决定开始带他去云南各个地方深度游玩。
我们去了和医生口中谭英偏爱的高黎贡山,徒步沿着怒江走进了山谷深处,他坐在江边发了很久的呆,河水银带跌进他的眼里,让我想起可可西里无人区里的星空。
他仍然为找不到谭英感到遗憾,他躺在河中巨石上,翻来覆去,我一个不留神他就睡着了。
背他下山时,我想着,就这样背他走一辈子吧。
我带他去看了我打算建造蘑菇屋民宿的地址,看了秋天哈尼红河的梯田,也去大理参加了白族朋友的婚礼,小满喜欢苍山洱海,他说这里的山水蓝得像玻璃,他说这里的光线是可见的,世界清透得像是剥离了一切杂质,他看得很清楚。
他拍了很多精彩的视频和照片,吕达确实有认真教过他,他拍得越来越好了……
……
十一月我们回到丽江,又一年冬天来了,玉龙山上下了一场雪。
宝贝在云南待久了,皮肤黑了不少。
他头发长得比一般人快,五个月时间,又变得遮眼睛,也不知道是这半年营养好还是剃掉重新长的原因,他的头发更加茂密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细软。
我重新给他扎起头发,还是一个小揪儿,不过这一次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少了苍白孱弱,多了一点野性和生命力,他怎样都好看。
……
叶满又开始写他的笔记了,他剩下薄薄一打纸就写完了,他不舍得这个笔记本,为了节省,字写得非常小,用尺子在两个横线间再加一条,把自己密密麻麻的治疗经历都塞了进去。
韩竞洗完澡,赤着上身凑过来看,问:“在写什么?”
叶满乖乖地答:“记录一下这几个月的事。”
院子里永远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儿,韩竞身上也是。
韩竞熬了好几个月的中药,都是亲力亲为,洗都洗不掉。
叶满偏头闻他,闻过他的脸又闻他的脖子,像大狗一样。
他现在和几个月前的状态差别很大,变得快乐了一点,已经有很久没哭了。
韩竞屏住呼吸,由他嗅来嗅去,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体温,带来一种极细微的麻痒,这样僵持了几秒后,叶满试着吻上了韩竞的嘴唇。
韩竞没动,叶满伸出舌头舔他的嘴唇,然后吧唧了两下嘴。
韩竞没忍住乐:“学韩奇奇呢?”
叶满:“你乖一点,让我舔舔。”
韩竞眸光有些迷离了:“我很乖。”
第215章
屋里只开着床头灯, 灯光流淌,像洒了一床的蜂蜜,甜蜜蜜的。
叶满一口啃上了他的脸, 黏黏糊糊弄了韩竞一脸口水, 他趴下了, 笑眯眯说:“嗯。”
韩竞的唇若有若无隔着睡衣亲他的肩, 嗓音慵懒性感:“叶小狗?”
叶满张口:“汪汪。”
韩竞心里一酥, 长臂向下插进他有些肌肉的窄腰,向上捞起,紧贴住自己的身体。
叶满红着脸扭头看韩竞, 听到男人哄道:“继续叫,别停下。”
窗外风大,仿佛能将地球摇散黄。
韩竞在他肩上咬了两三口,没拘着, 叶满还是喜欢被掐被咬, 心理咨询师说适当这样做是健康的性表达。
十一月平常的一天, 叶满意外接到了来自香港的通话。
那天他在酒吧拉琴,有两个孩子磨磨蹭蹭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的火塘旁坐下, 然后目光灼灼盯着他。
叶满并没在意, 他现在已经不会为别人的注视感觉到入侵感,而是单纯专注自己的事。从前他偶尔才能体验一次的美好经历现在竟然已经慢慢习惯。
他唱歌不好听,所以也只是弹弹吉他或者马头琴, 这几个月为了在这里兼职,他还学了几首常见的民谣曲子,他现在学东西好像比以前快一点,有时候看着乐谱就能弹顺。
今天他拉的是《敖嫩河畔》, 马头琴的声音厚重而低沉,他把自己的脸贴在马头上,认认真真把曲子拉好。
下午六点左右,丽江天还没黑,酒吧刚开始上客,只零零星星的人进来。
韩竞站在吧台后面,闲来无事给酒吧当临时调酒师。
除了他俩,店里还有两个服务生和一个收银的小姑娘,她跑过来问过两个年轻人喝什么,两人拘谨地点了两杯甜饮料,然后付了钱。
一首曲子拉完,服务生阿盐给叶满送过来一杯水,熟稔地跟他说:“今晚上忙不忙?要不要一起聚餐?”
叶满笑笑,说:“问问竞哥,他去我就去。”
阿盐:“行,那我去问他。”
他转头对火塘边坐着的客人说:“要不要帮你们找位置坐?”
俩人连忙摇头。
叶满没在意旁人,调整一下姿势,准备继续,那两人中的女孩儿忽然开口:“你、你好……”
叶满抬眸看她,有些腼腆地笑笑:“要点歌吗?”
两人身上是湿的,头发和衣服都是。
叶满望向门口,刚进来的客人有些步履匆匆,用手擦头发。
外面下雨了。
客人说:“不是。”
叶满不动声色打量他们,那女孩儿看上去年纪很小,圆脸微胖,外表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既然让进来了,肯定成年了。她旁边的少年和她差不多大,带着厚重的眼镜,有些纤瘦,样子木讷。
两个人眉眼长得有些像,大概是兄妹或姐弟。
“我们来找你的。”女孩儿瞪着他说:“叶子的流浪笔记,就是你吧?”
叶满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会有人叫他的网名,这有点奇怪。
“你上传过在这里驻唱的视频,定位在丽江,所以我和哥哥来到古城挨家酒吧找,只有这里和视频里的装修是一样的。”女孩儿昂昂下巴,像是在说你别想赖掉,说:“我昨天就问过了,这里只有你拉马头琴。”
叶满:“……”
他坐直一点,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圆脸女孩儿推了自己的哥哥一下,说:“他很喜欢你。”
叶满看看那个双腿并拢,缩肩含胸的男孩儿,又愣了一下,晃神儿间,他好像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自己,也是这样局促。
曾经他也是这样坐在吕达身边的。
“说话,说话啊你!”女孩儿不停催促,十分着急。
可男孩儿垂着头,雨水从发丝嘀嗒落下来,嘴闭得紧紧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叶满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男孩儿,温柔地说:“喜欢听什么?我拉给你听。”
男孩儿慢吞吞接过纸巾,终于开头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紧张局促。
“我没有想听的,就是想看看你。”他声音微弱。
女孩儿:“我们从辽宁特意飞到这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啊……”叶满抱住马头琴,把腮贴在马头上,身形微微蜷着,是一个无害又有点可爱的姿势:“辽宁来的?那算老乡。”
“对对!”女孩儿放松一点,说:“我哥可喜欢你了,每天都看你的视频,他平时很少说话,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等你更新。”
叶满一怔,也变得有些紧张和害羞了。
他望向那个极度腼腆的男孩儿,说:“谢谢你喜欢我。”
男孩儿缩了缩脖子。
“我、我……”他声音细细地说:“之前几个月你停更了,我很担心你。”
叶满心一软:“我前几个月在接受治疗,所以没有继续发视频,抱歉,让你担心了。”
男孩儿莽莽撞撞地说:“是……是抑郁症吗?”
叶满一顿。
“评论区的人都那么说……说你、你的表达就是很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喜欢你,我很明白你的每一句话……那些关于友情、亲情、冒险、理想……就、就……”男孩儿语无伦次,开始语言乱码。
“嗯。”叶满很明白他的慌乱,也并不回避,温柔地说:“我还在吃药,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男孩儿看向他,呆愣很久,说:“那就好。”
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女孩儿打了个喷嚏,替他说:“哥哥年初因为抑郁症休学了,爸妈一直都在生他的气,不愿意理他,我这次瞒着爸妈偷偷带他出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的。”
韩竞见他们在说话,以为出了什么事,向这边走过来。
叶满抬头跟他说:“哥,倒两杯热水过来。”
男生忽然转头,盯向韩竞:“他就是……就是那个你喜欢的人吗?”
叶满弯弯眼睛,说:“是我男朋友。”
“真好……”他微弱地说:“他能整天跟你待在一起。”
他鼓起勇气,望向叶满的眼睛,说:“我很崇拜你,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想跟你一起工作,我会努力的。”
韩竞端着热水走过来就听到这样的话,他下意识看向叶满。
叶满眸光清透,认真地说:“好呀,我等你。”
男孩儿望着他,慢慢的,也露出了一个清澈的笑。
背着琴出门时,雨还在下,茶马古道上的青砖烙刻着斑驳痕迹,千年岁月就这样流淌着过了。
叶满踩到上面,雨水弄湿了他的帆布鞋。
伞沿微微后倾,叶满望向漆黑夜空,灯笼的朦胧光晕里,细雨簌簌筛下,世界仿佛蒙上一层湿漉漉、朦胧胧的滤镜。
“玉龙雪山下雪了吧?”叶满回头看韩竞。
韩竞背着睡着的韩奇奇从门口走过来:“听来的客人说今天下雪了。”
玉龙雪山下雪,丽江就会下雨。
俩人一起往外走,准备一起吃个腊排骨火锅再往回走,也是怪了,那玩意儿吃一次觉得又咸又没趣儿,可过一阵子就想,慢慢的就爱上了。
古城还是老样子,酒吧街的男男女女穿着性感撩人,在玻璃窗里摇得迷醉忘我,走三步就有一个为了招揽顾客各显神通的饮品店,生怕游客渴死,穿着不标准民族风情服装的姑娘小伙们凹着造型拍照,丝毫不在意雨正下着。
游人如织。
广场上堆起了篝火,下着雨也息不灭熊熊火焰。
当地的纳西人带着外地游客翩翩起舞。
叶满脚步轻快,跑进人群,跟一群人跳起了舞。如今他对这里很熟悉,熟悉了音乐、民族、舞步。
音乐《净土》关于丽江的哼唱中,雨轻盈地落。他站在火光中向韩竞招手,邀请他一起跳舞,韩竞扬唇走过去,叶满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
偶尔赶上,两个人会这样跳一会儿,开开心心融入人群享受快乐。
韩竞低头看着他,眼睛一错不错,专注的眸子含着清晰的笑意。
纳西人的丽江,曾经的木府,如今的多民族聚集地,并不是用某个“艳遇之都”的谐称可以忽略它的美好与纯粹部分的。
就像叶满如今了解玉龙雪山下雪,丽江就会下雨一样,他也了解丽江是徐霞客到过的丽江,他会了一些纳西话,偶尔也会用此交流,他知道千年茶马古道通往各个民族、世界各地。
也知道,这里的阳光可以治疗人的忧郁,只要揭掉眼前的繁华场,剩下最质朴的、最贴心的,才是民族的、文化的、浪漫的……治愈的。
他们撑着一把伞从小门穿出古城,穿出那些路两侧林立民宿的弯弯曲曲小路,过马路走到一家腊排骨火锅店。
老板早就和他们相熟了,并不多言,系上围裙回厨房,没多大会儿老板娘先给他们上了一壶热茶还有一盘小酥肉。
店面不大,这个时间客人不多,不像那些网上炒得很热的腊排骨火锅店那样要人排队,但对比后这一家美味多了。
两个人聊着天,韩奇奇坐在地上抻头看,口水就要滴出来时它再用舌头绕嘴舔一周,咽下去继续盯。
外面雨下得有点大了,门开着,雨滴就在灯下噼里啪啦砸。
叶满捏着小酥肉喂韩奇奇,顺手接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里传出久未联系的孟腾飞的声音:“叶子哥。”
叶满弯起眼睛:“腾飞?你们最近怎么样?”
“我们都很好,”孟腾飞声音有些急促:“我发现一件事,觉得应该告诉你。”
那种与生俱来的预知感让叶满心脏一跳,他咽了咽口水,问:“谭英的事?”
孟腾飞:“嗯。”
少年声音稳重,但难掩激动:“上个月我和外婆一起搬家来到香港,因为离开得匆忙,离开前叫村长帮忙去办理停止接受国家补助的手续,但是这个月村长还是把钱打了过来。”
叶满脑子转得比以前快一点:“意思是……这笔钱不是政府补助的?”
“嗯,”孟腾飞说:“外婆曾经办理过一次,但是那之后钱照旧打过来,外婆以为没办成,又因为养我需要钱,就没再管。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很多年前那一次就已经办理好了,也就是说,一直打来的钱并不是政府给的。”
叶满:“村长怎么说?”
孟腾飞:“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有钱定期打给村长的账户上,备注是外婆的补助金,他就照着给了。”
叶满:“那个账户……”
与此同时,韩竞日常查阅叶满私信的手顿住,他把手机调转方向,放到叶满面前。
叶满欠身看,那是三天前收到的一条私信:“我认识一个谭英,很像你说的人,她也是河北人。”
叶满吞吞口水,电话里继续传来孟腾飞有些激动的声音:“我让村长帮忙去银行确认了,有结果就发给你。”
叶满:“好。”
挂断电话,叶满点进那人的视频主页,显示ip在新疆,视频界面里有几条结婚的视频和自拍视频,他是个年轻男人,高鼻梁深眼窝的白人面孔,上面自我介绍写着“塔吉克族”。
他快速在对话框输入:“请问您确定是她吗?有照片吗?”
对面的人没回。
腊排骨火锅已经沸腾,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叶满轻声说:“塔吉克族,她在帕米尔高原吗?”
韩竞若有所思:“消息太含糊了,咱们先等一下那孩子的消息。”
叶满点点头,抿唇调出自己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个文档专门放了很多图片,点开来,都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画是韩竞画的,每一张都不一样,又都有些相似。这些都是认识谭英的人口头叙述的,十几年过去,印象模糊是正常的,加上对于不同角色谭英的对待方式有区别,所以气质也不太一样。
两个人继续吃晚饭,可叶满已经没有太多胃口了。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东雨,但还是稳住了,他应该等到有确切消息再告诉他。
他点开李东雨的对话框,输入:“哥,干嘛呢?”
李东雨回得很快:“直播干活儿呢,有事儿?”
叶满:“没事。”
李东雨还是把直播关了,低头捧着手机回复:“是不是吃药有副作用难受了?”
叶满弯弯唇,乖乖回复:“没有,就是问问。”
李东雨放心下来,吊儿郎当地说:“没事儿干给我刷礼物去。”
叶满:“好。”
他切进视频软件,点进李东雨直播间,里面刚刚连上,人还不多。
他正在一间木屋里打巨型城堡床,吕达送的大公仔一点也没浪费,都漂漂亮亮点缀在上面。这一年里,评论区粉丝纷纷贴图片让他做各种奇怪的家具,还有不少AI图,他看着哪个顺眼就做哪个,结果他的东西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精美,也越来越夸张了。
叶满边吃饭,边在里面刷小爱心,很快就消失在了涌来的粉丝们刷的礼物中,可李东雨还是看到了他。
“小气,你点十下也才一块钱。”
李东雨戴着个黑色耳包,把残缺的耳朵遮得严严实实,凑近屏幕看了眼,歪嘴道:“行了行了,别再给你累着,吃饭去吧。”
直播间里在刷屏,有人说这个直播间是每天固定的哄睡节目,是荒野搭帐篷、修驴蹄子的平替。
直播间里两千多人,李东雨也没跟别人互动,又回去继续做那个双层梦幻城堡床,隔壁木屋,王青山正在干净漂亮的童话狗屋里直播,俩人直播间都在互相引流。基地里装扮做得还不错,还盖了个阳光房,平时小城的人偶尔会来休闲一下。
叶满老觉得这救助基地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不过确实发展还算良性,半年多了,线上线下加起来已经领养出去四十多只小狗和小猫,打赏的礼物和打的广告可以维持它们吃的东西。
他们叫叶满出席线下领养活动,但叶满在吃药,没有去。
慈善基金会现在就差税务登记和开户,之后就可以运行了。
韩竞把一块排骨捞进他碗里,说:“要是真的在新疆,咱们过去路上一起看看侯俊。”
叶满点点头。
杀人凶手的死刑复核已经完成,这过程中韩竞一直跟叶满在一起。
叶满问他不再去见那人一面吗?韩竞说法律不允许。
这个年纪的韩竞并不执著,他无比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会为之精准、不绕圈子、毫不迟疑达成。他从前那段路走完了,有结果了,就不回头看了,专注在现在的生活里。
两个人认认真真过了半年多的日子,一直在云南待着,韩竞的朋友偶尔会来家里聚餐,叶满也交了个朋友,就是景区里当保安的和医生。
偶尔他会去景区跟他聊聊天,待在那个供奉纳西族神明的小院里,喝喝茶,下下棋,听一听风来的声音。
和医生常常说叶满和第一次来时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是叶满知道自己还是自己,如果非要描述,他的魂魄和身体结合紧实了。
跟和医生下完祺后他往景区外面走,这个景区还是老样子,几乎没有游客,从小院子里出来,他一个人沿着碧绿湖水边的小路出去。
他脚步轻快,路过大水车时,掐着腰在旁边看了会儿,丽江总是阳光透彻,看一切色彩都是鲜艳且清晰的,阳光从湛蓝天空筛下,水车溅起的水珠散到天上,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他兴致勃勃看了会儿,走到水面平静的鱼池边,一群大黑鱼就在他脚边晃悠。
他蹲下来,盯着吞了吞口水,身后经过一个工作人员,看了叶满好几眼,又再次路过他。
“鱼好大的哇。”那富态的大姐说。
叶满低头看鱼:“嗯嗯。”
大姐:“你想吃吗?”
叶满仰头看她,恰好迎着太阳,浅色瞳仁里装满阳光:“想吃。”
大姐一笑:“可以卖给你一条,一百块。”
叶满拎着鱼回家,韩竞的几个朋友正在长满花的精美小院子里煮茶喝,非常惬意。
“小叶回来了,”他们熟稔地打招呼:“呦,弄回来一条鱼?”
叶满见到人眼睛一亮,有些惊喜,说:“还好今天你们来了,我们两个人吃不了一整条。”
“这得多少斤啊?”一人迎上来接过来。
叶满:“应该有十斤,做鱼片火锅、炖了还是烤着吃。”
众人纷纷讨论,最后达成一致:“我们带了海鲜,吃海鲜火锅吧。
韩竞熄灭烟,站起来说:“行,我给鱼去腥。”
叶满:“我去阿奶家里摘菜。”
韩竞提醒他:“你爱吃就多摘点香菜。”
叶满背起架子上的小竹筐,说:“好!”
阿奶是隔壁的邻居,一个纳西族老奶奶,她家在村子边缘有一片小菜地,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有几次两人做多了吃的送给她们家,她就慷慨地让两个人去摘菜吃。
今天阿奶在菜地里忙着,韩奇奇远远摇着尾巴跑过去,阿奶家的云南本地短腿小黄狗也迎过来,两只一起友好交流,往路上跑远了。
叶满也没管它们,这个村子里是不可能丢小狗的。
阿奶见他过来,叫他:“快过来!”
在这里待得久了,他也能慢慢听懂方言。
远处雪山神圣宁静,雪山下成片的农田里偶尔矗立几座民房,像一幅静态精美画卷,叶满顺着土坡下去,阿奶笑着说:“我看到你家里来客人了。”
“嗯,朋友来做客,”叶满乖巧地回答,顺便分享生活:“我买了一条鱼,要做火锅呢,等一下我给你拿鱼肉。”
阿奶笑容慈爱:“我今天做了饵块,你摘好菜跟我去取。”
叶满笑眯眯说:“好。”
叶满从菜园里采摘了辣椒香菜和几样小青菜,都放进小竹篓里,然后跟着阿奶去家里拿饵块。
路上遇见村民跟叶满打招呼,叶满也笑眯眯回应。
小黄狗和韩奇奇在小路上奔跑着跟上来,一直到阿奶的家里。
她家里收拾得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上结满的柿子是给鸟吃的。
阿爷正在劈柴,叶满在一边蹲着跟他说话,没一会儿阿奶拿着饵块出来,递给叶满。
叶满就背着竹筐轻快地往回走,推开蔓延出花枝的院门,里面的朋友围在一起打起了麻将。
韩竞已经把鱼去腥,切好了,叶满走进厨房,把菜取出来,两个人一起做饭。
第216章
阳光在厨房中流转角度, 时间缓慢流淌,太阳稍微偏西时,饭香飘满了院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
“这里太舒服了, 都快成了我们的乌托邦了。”一个大哥埋头干饭, 说:“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常住吧。”
韩竞:“行啊, 你把这儿买下来送我们。”
“也不是不行, 买下来做个咖啡厅或者农家乐,小叶往自己账号上一发,客人一定很多。”几个人商量着:“小叶有没有想法?我们投资。”
叶满笑眯眯看他们, 也不说话。
韩竞岔开话题:“年后我们会办酒席,你们一起来。”
“一定去。”有人问:“在哪儿办?”
韩竞:“拉萨。”
“怎么在拉萨?那么高的地方。”
韩竞笑了笑,没说什么。
叶满知道为什么,他和韩竞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就是拉萨, 从那时候起真实的叶满才跟韩竞见面, 那才是他们的初见。
客人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天上挂起了星星,叶满吃了药,精神有些萎靡。
他爬上床, 等待睡眠的降临, 韩竞洗完澡,一身水气,在床边坐下。
“宝贝, 我拟好了合同,把名下的39家民宿都过给你。”韩竞说:“你想管理就和他们商量,不想管理就等着分红,办酒席就是过明路结婚了, 这是我的聘礼,你得接着。”
叶满慢吞吞说:“好。”
韩竞挑唇,上床在他身侧躺下,撑着头垂眸看他:“我以为你还要拒绝。”
叶满迷迷瞪瞪:“不会。”
他往韩竞怀里蹭了蹭,说:“你说过,希望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能休息的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要觉得自己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