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咱们吃饭。”轻轻将人抱到凳子上,侯爷朝妻女说道。
期间只有侯爷在不停说话,侯夫人生病虚弱甚少开口,而晏时欢闷头吃着饭菜,久不久搭一下腔而已。
吃饱后,侯爷将夫人扶回床,让人伺候着,单独叫了异常安静的小姑娘出去。
树下,侯爷沉默的看着自家小姑娘,她微微低着头,安静的样子让侯爷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怎的今日如此安静。”侯爷率先打破平静。
哪知这小姑娘抬起的眸里,竟含了泪色。
“爹爹,你是不是受伤了。”
自他进门起,她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爹爹没有说,她想问又担心娘亲担心,一直闷着,直到现在。
有些诧异的低头,心尖又被自家女儿暖到了。
侯爷欣慰的揉了揉女儿柔顺的长发,“放心,爹爹没有受伤。”
可是说罢,侯爷抿了唇,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眼里带了些少见的犹豫。
“那就好。”晏时欢没有瞧见侯爷复杂的眼神,松了一口气。
“可是有人受伤了。”
许久,直到晏时欢都感觉到不对劲的抬起头时,侯爷沉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宿舍空调没钱了,小风扇又刚好坏了,芍子要热死了!
太热了天哪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十六章
“可是有人受伤了。”
晏时欢下意识生出不详的预感。
似如她所料一般, 侯爷抿了抿唇, 与蹙着眉的姑娘对视, 道:“顾南泽在抓捕盗贼时, 被那盗贼所伤, 如今正在家修养。”
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晏时欢一会没有缓过神。
微微愣住, “伤得重么”
?????阿?????蓉?????独?????家?????整?????理?????
他怎么会受伤?
顾哥哥这么厉害, 谁竟能伤他至回家修养。
顾南泽向来喜欢自己撑着, 只要能走, 绝不安然的在家躺着。
她以前瞧着他那些伤, 总是说他不好好爱惜自己,让他多休息休息。
可是如今,他真的去休息了, 却是因为重伤。
瞧着自家女儿失神的样子, 侯爷心中叹息一声,缓缓道:“有些重,伤到了肋骨。”
没想到那盗贼武功如此之高, 也没想到,在他与顾南泽的围堵下,那盗贼还能利用巷子的地形将他们俩分开,单打独斗, 待他带人赶到时,正巧看见盗贼将刀插入顾南泽的腹部。
看见人来了,那盗贼眼里一凝, 还想下杀招,幸而侯爷奋力上前挡了一下,这才躲开那致命杀招。
其实顾南泽情况并不怎么好。
那刀伤使得顾南泽失血过多,昏迷了许久不见醒,他与国师在顾南泽旁边守了一整天,直到顾南泽恢复意识他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心离开。
只要醒来了,什么都是好的。
但是,他有些不忍心告诉自己女儿,她与顾南泽如此亲密,怕她一时受不了。
果不其然,侯爷说罢,眼前的姑娘瞬间便糊了双眼,双手紧抓裙摆,面上尽显焦急担忧。
“爹爹好好照顾娘亲,我去找顾哥哥!”
晏时欢咬了咬唇,与自家爹爹说了一声,也并未等到他回答,便提了裙摆跑起来。
如此迫切,满心满意的担忧。
让侯爷也不忍心拦,吩咐身旁的人快些给她准备马,侯爷看着姑娘的背影,心里无味混杂,无声叹息一声,转身回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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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下人们比平日还提了几分紧迫感。
因为主子半夜被抬着进来,浑身是血,国师与侯爷命人封锁消息,下人自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再则,主子迟迟不醒,让所有人惶惶不安。
到傍晚,主子终于醒了,府里留下的大人们皆松了一口气离开,只留太医与国师在一旁照看着。
大人物们走了府里按理来说应少了些压力,可是有人听见丞相大人的屋里啪的一声,似乎是装药的碗碎了。
随后,太医怒气冲冲的又派人熬了药送进去。
这一出,又是引得下人们大气不敢出。
丞相大人莫不是发了火。
待晏时欢骑着马匆匆赶来时,看见的便是气氛凝重的丞相府。
心里一揪,生怕顾南泽的伤太过严重,步子渐渐加快,直奔顾南泽的房间。
管家与她一同到顾南泽房间门口时,门口围着一圈人,眉目恭顺的低着头,若是仔细看,这些个下人皆是不安的模样。
鼻尖满是苦涩的药味,晏时欢皱着眉一步步靠近。
“扣扣——”
姑娘敛着眉敲门,心跳得飞快的不安。
静默片刻,仁玉在屋里扬声道:“大人说了谁都不见。”
抿了抿唇,眼里的担心压不住,晏时欢回道:“是我。”
说罢,似乎屋里噼噼啪啪动了一阵子,随后,门唰的一下被打开,仁玉满脸喜色的拉开门看着晏时欢:“晏小姐!您终于来了!快快进来。”
晏时欢闪过疑色,随他进了屋,屋里的药味更是浓重,她本也是不喜药味的,可如今面色哪里有嫌弃之意,完完全全皆是担心的神色。
“怎么了?”晏时欢问。
“大人醒了一会后又睡了过去,再一次醒时便不愿再喝药了,无论卑职与国师大人如何劝都毫无半点反应。”仁玉一边走一边有些着急的向她解释道。
一进房间,便看见里面安安静静的,顾南泽躺在床上,闭着眼拧着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再旁边,有一老者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的对着床上的人说着话,这会看见她进来,眼前一亮,笑眯眯的起身道:“小丫头终于来了,快来劝劝这倔小子。”
“国师大人。”晏时欢微微与他颔首,随后坐在国师让出的位置上。
向来活泼好动的姑娘目光沁满了柔色,静静瞧着床上的男人。
听见她的声音,顾南泽微微动了一下,却未睁开眼,仍是静静的躺着。
腹部包了一圈,想必是太医包扎好了。
视线微移,床旁边,一摊深色印记一看便是药。
微微垂下眸子,晏时欢轻轻的伸出手,拉住男人冰凉的手,察觉到男人微微动了一下后,晏时欢嘴角勾了勾,倾身靠近了些,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独特的软糯。
“顾哥哥,伤口是不是很疼啊”
“顾哥哥,我知晓你醒了,睁眼看看我啊,我可是骑了烈马一路赶过来的。”
“莫非,你在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来照顾你?”
“”
她眼中的顾南泽向来坚强,少有如此逃避着喝药的情况,她不知从何下手,只能软了声一句句与他说话,只要他睁开眼,她便能猜出一二。
“你可不知,那烈马有多凶甩得我差些飞出去”
话未说罢,晏时欢发现他的眼睫似乎颤了颤,心中一喜,似乎找到了某个方向,继续委屈的说道:“那马绳也勒得慌,我的手都破皮了,还有”
她捏着的大手忽的将她用力包裹,男人忽的睁开眼,眼里墨色翻涌,沉沉的满是悲默。
触及他的眼神,晏时欢甚至忘了她该继续委屈,她有多少年未再看见他如此眼神了。
悲伤,沉静,疲惫,仿佛整个世界将他抛弃了一般。
大手微微用力,一瞬,那力道又松了下来,男人沉默的打量了一眼她,除去头发微乱便没什么事的模样,敛了眸子,似是要继续闭目。
晏时欢察觉到他的意图,瞬间炸了。
又闭眼,是想要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么!
“不能闭眼!看着我!”晏时欢咬牙切齿的气道。
可沉溺悲伤的男人如何能听,顿了一下闭了眼毫无动静。
“你”姑娘气急,忽的一只手撑到了男人胸膛处。
那一瞬,封闭于自己世界的男人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嘴唇忽的被冰冰凉凉的软甜覆上,还有倾人的少女香萦绕着所有感官。
猛的睁开眼,顾南泽胸口剧烈起伏,揽住姑娘的腰不让她逃开。
“你做什么!”他厉声道。
“顾哥哥,我在的。”她被禁锢在他怀中,轻声细语,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砍了那个盗贼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这个助攻让他们亲亲了嘿嘿嘿!
阿哈哈哈哈哈哈哈芍子考完试了!明天回家家~往后啊,就可以快快乐乐没有顾忌的码字了快乐!!!我终于可以不被人打扰了!
第三十七章
涣散的墨眸猛的凝了风暴, 定定的看着怀中的姑娘。
旁边的仁玉与徐风来瞧着这场景, 倏然松了一口气。
要知晓, 当时顾南泽被浑身是血的送回来, 他们等了很久, 人是醒来了,可是神色整个都是茫然的, 如何叫都不应, 仿佛人偶一般, 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事。
这会他虽是黑着脸, 但眼里是凝着情绪, 看着没有之前那般让人担心了。
仁玉与徐风来看了一眼两人的姿势,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来。
咳,非礼勿视。
听见两人动作的晏时欢侧了侧头, 看见两人出去的动作, 略茫然的嗯了一声,随后被腰间微微加重的力道给唤回了神。
“嗯?晏时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顾南泽硬邦邦的叫了她全名。
见他成功的恢复了有神采的模样, 晏时欢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心里轰的一声开了花。
“我我我我”小嘴微张,慌张的垂了头。
她在做什么啊。
她居然亲了他!
心中甚想掩面而逃,可是腰间紧紧的被他搂着,完全挣扎不开。
晏时欢心里嚎叫一声, 小声哼唧着埋入他怀中不敢抬头。
顾南泽墨黑的眸里酝酿着复杂,许久,敛了眉看见怀中的小脑袋, 浓郁的黑色化了些,无声叹息一声。
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你刚刚亲我了。”顾南泽执起姑娘背上的黑发在手中绕了圈,低声道。
姑娘将头埋得更深,全然不敢抬头。
她不说话,而他在一瞬的欣喜惊讶后,反而平静了下来,虽然那心跳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但是他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怀中人悄悄拱了几下。
声音若蚊,“我我才没有呢”
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顾南泽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上,缓缓闭了眼。
心中疲惫的情绪渐渐压得心都疼。
还好,怀中的小姑娘软绵绵的,小小的一只抱着甚是舒服。
晏时欢身体僵了一下,悄悄的将自己的肩提高了些,好让他靠的时候没有这么累。
她的顾哥哥,全身散着悲凉与孤寂。
上回见他如此情绪,是记忆中,那个少年跪在他母亲坟前的时候。
还有每年他母亲祭日的时候。
所以这一次的伤,究竟牵扯了什么东西。
可是他现在还沉浸在悲寂的情绪中,她还没找到恰当的时机问出口。
皱了皱眉,晏时欢担忧的揪紧了男人的衣服。
指尖收紧,晏时欢微微低了一下头,忽然间,姑娘愣住,低着头猛的将男人上半身推开。
入眼的白色里衣被血色染红,嗅觉似乎瞬间放大了百倍血腥味。
“流流血了!你怎么不吱声的!怎么样怎么样?我去叫太医!”
姑娘说话都是颤的,眼里瞬间急出了一层雾,着急的掰开腰间男人的手,就要跑出去叫太医来。
被掰开的一瞬,男人又揽了回去,紧紧搂住挣扎的姑娘,眼里平静,语气低落:“别走,安静陪我一会。”
“不行,你流血了啊!要止住的!”晏时欢噙着眼里的泪不依,又不敢大力推他怕扯了伤口,只能轻轻的推他的肩。
腹部的伤口一阵撕裂,可是他仿佛已经麻木,全然不顾的用力搂着人。
“感觉不到了。”
“阿欢,让我抱抱,就不疼了。”
轻推的动作停下,心里钝疼,眼眶再也抑制不住那泪,夺眶而出。
推拒的手缓缓向下,避开他的伤口环上他的腰。
她微微哽咽着,轻声唤一声顾哥哥。
她在的,她想给他力量。
心中莫名的就恨上了那个盗贼,若不是去抓捕他,顾哥哥怎会忽的如此崩溃。
依旧如方才那般,顾南泽靠在她肩上,闻着姑娘的软糯香甜,心中思绪万千。
眸里划过一道暗光,随后缓缓闭了眼。
他与侯爷寻了许久的线索,找到蛛丝马迹,昨夜一同埋伏着那猖狂盗贼。
起初人多与突击让他们占了上风,可这盗贼狡猾得很,在那暂居之地设了陷阱,一下便被他溜了出去。
查了半年才堪堪碰上,他与侯爷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迅速提气追上。
失了人多的优势,又被引得两人分开,顾南泽皱了眉也只得继续追着。
如此恰巧,被他追到了那盗贼。
那巷子深处,刀贼一身黑衣,蒙着面,露出一双略带嘲弄的眼。
“别人查了半年,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没有,顾丞相这才接手多久,居然让您找到我了。”盗贼颇为感叹的说道。
他自是不喜废话的人,直接上打了起来。
那盗贼与他势均力敌。
可是,话太多了。
顾南泽听得直皱眉,手上的招式越发的狠了起来。
盗贼被击得退了一步,随后,嗤笑一声,说道:“顾丞相好武功,是向衡阳侯学的罢。”
“顾丞相与衡阳侯啧啧,关系不错嘛,这是讲侯府千金骗到手了?不再顾着您那自卑的克制了?”
“呵,我就知道,男人在女人面前,谈什么克制,那侯府千金我也见了,确实娇娇的漂亮的紧,不过嘛,还是她娘,那娇弱的侯夫人更有味道些。”
话语间流露出越来越多的信息,顾南泽紧皱着眉,冷声道:“你是谁,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想要个东西罢了,可惜,也不知在哪个有缘人手里藏得如此好。”盗贼闷吭了一声,被他打得连连后退。
顾南泽不言,只闷声出招。
打到后面,两人体力有所下降,盗贼沉默了片刻,随后出言讽刺道:“丞相大人如今风光无限,可惜啊,连个交心人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后宅糟粕事整死,连顾家祠堂都进不了,可是你呢,只能跪在侯府帮忙才有的坟前哭。”
顾南泽浑身冷气更甚,沉默着继续挥拳。
“你想为你母亲报仇?不,你只懦弱了近十年,家不能回,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敢娶,你是个懦夫!”
“你母亲,现在会不会在天上骂你呢,怎么生出个狼心狗肺的人。”
“而那个侯府千金,我见了,有点意思,你说,我从盗贼之名换为采花贼如何?听着挺有趣的嘶——”
被猛的一击锤到墙上,盗贼捂着疼得发抖的肩抬眼,看见顾南泽眼红的朝他继续打来,没有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认命吧,你不配,你不敢,你就只配做个万人欺的庶子!”
顾南泽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死,与对盗贼出言不逊的火,咬着牙用了全部的力气向他挥出拳。
如此靠近之际,猝不及防的,盗贼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用肩没有受伤那边的手向前捅了过去。
已经来不及收住冲过去的势头,疼痛扑面而来,腹部一抽,刀捅了进去又被迅速□□,那盗贼一反方才的嘲讽,沉默着将他放平下地,。
侯爷使着轻功迅速过来,盗贼沉声说了句抱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捂着肩头向墙上飞掠而去。
母亲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是他的心结。
他见过父亲嫌弃的推攘母亲,他见过那肮脏的后宅争宠勾心斗角,他察觉得到危险的气息,却没有一丝办法将母亲带离那勾心斗角的地方。
母亲那时候已意识到危险,哭着逼他随国师出使邻国,他敌不过母亲的央求便去了。
谁想到,母亲没有熬过去。
他有时候会在想,如果那时候他没有随国师离开会怎么样,他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走了。
他对顾府是恨啊,可是顾府的上头,有受宠的贵妃与将军之位的顾家人保着,不是轻而易举能动得了的。
他坐上丞相之位又能怎么样呢。
这才是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的原因。
他连母亲的仇都报不了。
这才是他的心结.
沉于思绪中的人,不自觉的又散着压抑的气息。
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晏时欢咬了下唇继续抱着他哭。
又是心疼,又是哭怨自己没办法安慰他。
怎么这么没用。
姑娘压抑着哭声,紧咬着下唇任那眼泪流着,只想紧紧抱着他,希望能给他安慰。
顾南泽是被姑娘小声的嘤嘤抽泣拉回神的。
心尖有些疼,耳边不断的抽泣声却莫名的冲掉了些自我压抑。
禁锢在纤细的腰间的手无声动了一下,缓缓往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又不疼,哭什么。”他慢慢将姑娘松开,声音温和了些。
“可是你疼。”她抬起盈盈的眸回答,却让男人瞧见了面颊的一摊泪迹,还有被咬得泛白的粉嫩下唇。
她在担心他呢。
他隐隐的心动了一下。
抚去那眼眶盛不住流下的泪,顾南泽靠近了些,声音微哑:“不哭了,我不疼。”
她别了别脸,带着哭腔:“你疼,我去叫太医好不好?”
因她的动作,没有擦去的那泪流了下来,顾南泽无奈的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为她拭去泪。
“好。”
连她的小脾气啊,都是因为担心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回家累累的,想躺一会要起来码字的居然没醒过来!先道歉为敬!
第三十八章
老太医被唤进屋, 瞧见被血染红的一片血迹, 顿时拎着药箱快步奔向床边, 一手将男人按下趟着, 一脸痛心疾首。
“哎呦我的丞相大人呦!不是让您不要坐起来么!会扯到伤口的!”说罢, 还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认命的拿出药瓶打算重新给他上药。
老太医解开他的衣服, 正要挑开, 却被顾南泽按住动作, 老太医疑惑的侧眸。
却见男人定定的看着床边的姑娘, 道:“先出去。”
晏时欢微愣, 呆呆的点点头,转身出了屋子,也没走, 就在门前安静待着。
待姑娘出去后, 太医转过头,手上的动作继续,一脸长辈式的调侃, “害羞?”
衣服大开,将绷带取下,露出狰狞的伤口,那伤口周围一片血肉模糊, 还在渗着血。
仁玉将温水浸过的毛巾递上,太医接过,简单擦了一下, 便向伤口处撒上药粉。
顾南泽苍白着脸,艰难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怕吓到她。”
老太医笑了笑,上好药给他包扎好。
结束后,站起来语重心长的交代:“之前瞧着大人溺于心的模样颇为担心,现在看来,是有人能将您拖离溺海的,看来这病除去服药敷药,也是没什么大碍了,下官告退。”
说罢,老太医笑着弯腰拱了手。
不过走时回头笑得眼角皱纹深深,好心道:“可要下官顺便唤那位小姐进来?”
顾南泽脸上微窘,悄然点头。
老太医一声好嘞,挎着药箱脚步轻快的出去。
推开门,入眼便是含着担心的清澈眸子。
老太医抚了抚胡子,笑道:“丞相大人没什么大碍,这位小姐进去罢。”
晏时欢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散了些,紧捏着的手松开,感激的朝老太医笑了一下,老太医颔首后,才提着裙摆快步跨过门槛进屋。
老太医瞧着姑娘活泼的动作笑得眼眯眯的。
年轻人可真有趣。
嗯,家中的小孙女也该寻个心上人了。
这情情爱爱之事,看得好生有趣的.
老太医前脚出屋,仁玉后脚便跟着出了去,一是因要赶紧去温一下凉掉的药,二是晏小姐好不容易来了,他得识趣些不是?
房中安静的只与他们二人。
晏时欢小手搅着衣角,微微低着头坐在床边。
现在伤也包扎过了,顾哥哥也走出来了,应该是没事了的。
可是回想方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亲亲亲亲了顾哥哥啊啊啊啊啊!顾哥哥会不会讨厌她啊!之前还问了她来着!那时被她羞得逃过去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劝就劝!怎么忽然间脑子不好使了呢!
晏时欢懊恼的瘪了瘪嘴,可这还在想着怎么打哈哈呢,床上的男人突然出声,吓得人浑身抖了一下。
“过来些。”他躺着,平静道。
“这这样就好了。”晏时欢梗着身子没有动。
“说大声费劲。”顾南泽皱了皱眉,说话气息不稳,似是艰难的模样。
瞧着他这模样也是心疼,晏时欢忍不住照疼所说靠过去了些。
“怎么了?顾哥哥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咱们好了再说。”晏时欢眸子流光一闪,试探着哄诱道。
顾南泽眉头轻挑,目光似是看透了一切,沉声道:“想赖账?”
眼神闪躲,晏时欢扯了扯嘴角,磕磕碰碰的装傻道:“赖什么账,我不知道啊。”
顾南泽勾了勾唇角,似乎上面还有女儿家的香甜。
他现在行动不便,怕吓到了小姑娘又追不回来,还是小心哄着,待好些了再算算这笔账。
闷声笑了一下,配合她道:“我也不记得了,不如有事咱们好了再说如何?”
晏时欢是恨不得如此的,赶紧点了点小脑袋。
谁料顾南泽话锋一转,继续虚弱道:“阿欢,你会陪着我么?”
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微微虚弱,那双总是不自觉看她的眼里,此时带了些少见的脆弱。
晏时欢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咬了咬唇,水眸闪躲间点了点头。
顾南泽忍不住笑了一下,让晏时欢忽然间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水眸瞪大,微微恼的轻锤了他肩一下。
“你就如此哄骗我的?”姑娘娇气的气恼道。
“是你自己答应的。”低沉的声音中含了笑。
晏时欢别了他一眼,却见他脸色仍白的如纸一般,心中的担忧不减,“别笑了,小心扯着伤口。”
顾南泽嗯了一声,悄然的拉住了姑娘的手。
与自己冰凉的手对比,那小手软软暖暖的,就如她一样软糯。
心里微动,大手包裹住小手。
虽是抱怨嘟囔了几句,但晏时欢也没太抗拒,照顾他,也难得一次不是?
而且,书淮不是说要撩拨他嘛,这不?机会就在眼前。
随后,药温好了,仁玉将药端进来,走置床边,示意晏时欢端给自家大人。
小姑娘转眸过去,一脸为难。
却没看见顾南泽看着那药微微挑眉,赏了个赞赏的眼神给仁玉。
之前不闻事物没有喝药,是因为沉溺心事不闻外界,现在他恢复了,自是不怕这小小汤药。
可若是能得她的哄慰,那也是不错的。
若是能再亲一次就再好不过了。
顾南泽想着,默默闭了眼。
才向仁玉投去苦脸的姑娘一回眸,便瞧见男人又闭了目的模样,又当他难受了不愿喝药。
看着心里难受,晏时欢默默端了药,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顾哥哥,顾哥哥,你理理我嘛。”
她特意软了声,想让男人心软睁开眼。
顾南泽这才矜贵的睁开眼,“嗯?”
“将药喝了可好?”她端了药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
“若我不想,该如何?”他深叹了口气,是忍得太累,却让晏时欢误以为他特别不愿喝药。
小姑娘眸间瞬间浮了焦急,“要不我去寻些蜜饯?”
她也不爱喝药,娘亲就会吩咐人给她准备许多蜜饯的。
“你喂我。”顾南泽压住那股不好意思,耳尖红红的道。
“啊?”着实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让晏时欢懵了一瞬。
“手无力。”顾南泽面不改色的说道,假装不记得,自己方才还牵了眼前姑娘的小手。
信以为真,晏时欢抿了唇应下。
小心的给男人脖子下垫了个靠枕,让他仰起来一些。
仁玉已去厨房拿了个勺子回来,绷着表情递给晏时欢。
要知晓,他家大人喝药何曾用过勺子这种东西,这防在以前是一口便利落解决的事。
可若是在晏小姐面前嘛咳咳,他得赶紧出去,抵不住大人飘过来的危险眼神。
晏时欢小心的试一下温度,觉着不烫,这才用勺子盛了一勺递至男人唇边。
那薄唇微抿,微微张开,晏时欢就着那勺子,小心的喂了进去。
过程中,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又耐心的软声与他说着话。
使得顾南泽心里愉快许多。
折腾了这么久,喝罢了药,扛不住身体受伤的疲惫,顾南泽缓缓睡了过去。
睡着的顾南泽没有平日给人的那般强势,就如此安安静静的躺着,眉眼如画,若不是幼时处境艰难,怕也是个如书淮那般的温润清朗的性子。
晏时欢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睡着的顾南泽微微看呆了。
天色已很晚了,晏时欢等他呼吸平稳后,探了探男人的额头,没有发热,这才放心的轻轻掰开男人握着自己的手,动作轻柔的为男人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屋。
门口候着的仁玉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担忧是自家大人又怎么了,赶紧上前询问。
“放心,顾哥哥没事,只是天色有些晚了,我该回家了,能否派辆马车送我?”大晚上的,那路上人迹稀少,她一个人骑马会觉着害怕,便只好主动开口问。
仁玉一听,赶紧转头吩咐人去准备马车,吩咐完后才松了一口气道:“晏小姐说的哪里的话,您要回去,属下们自是要派马车与人护送您回去的,若您生了丁点意外我们都担待不起。”
大人可是将晏小姐放在心上的,哪里能怠慢。
光是丞相大人的眼神就够杀他们千百遍了。
“多谢。”晏时欢颔首笑道。
仁玉进屋看了一眼顾南泽的状态后,出来便亲自将晏时欢送上马车,并吩咐护送的人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让她伤到一根头发。
晏时欢有些好笑的看着仁玉吩咐那些人,她哪有这么娇贵啊,而且,京城还是挺安全的。
交代完毕后,马车平稳的上路.
侯府。
雅致的院里,有一间房已灭了蜡烛,房里安安静静的,女人眼睫微颤,互相平稳,显然是睡着了的模样。
隔壁的房却是蜡烛燃着。
侯爷趁着烛火批着功文,许久,眼睛泛酸,揉了揉眼,向身旁的贴身下属问道:“再去看看阿欢回府了没有。”
那人得令,开了门出去。
一会后,快步的走了回来。
“侯爷,小姐已回到院子了。”
得到消息,侯爷笔尖顿了顿,点了点头,批完最后一张信件。
将东西整理好,这才困意上头的回了隔壁,他夫人在的房间。
小心翼翼的开门,小心翼翼的掀被上床,拥住那个娇软的女人,惹来女人迷茫的哼哼,侯爷抱紧了人,温声安抚:“是我,睡吧。”
待怀中人安静后,侯爷闭了眼,方了心的睡过去。
他家小姑娘没有彻夜不归就好。
可担心死老父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咦咦咦惹嘻嘻嘻!
第三十九章
缓缓的, 已入了冬。
春柔操心的为晏时欢穿戴披风 , 再细心的为她整了整鬓发, 得当后, 才跟着晏时欢出了门。
她今日没有特意起早, 因是想着顾哥哥病了,该是没有如此早醒的罢。
既答应了去陪他, 她便得日日去丞相府, 直到他伤好为止。
她没敢与爹娘说, 只叫人知会一声她出门了, 便悄悄的上了马车向丞相府去。
想着又要去他那, 总觉得有些羞意,她也道不清是因为什么.
迎着冷风入了丞相府,晏时欢快步走进屋。
一眼便看见仁玉端着碗在顾南泽身旁, 碗里已空。
晏时欢眼里带了微微笑意, 向他走过去,“顾哥哥醒了?”
他仍是有些虚弱,轻轻勾了笑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仁玉笑着将位置让给晏时欢, “晏小姐如此早?”
“不早了,反正在家也无事。”晏时欢笑笑道。
晏时欢坐下来,顾南泽便瞧见姑娘的鼻尖红红的,定是被冷风吹的。
抿了抿唇, 顾南泽沉声道:“往后不用这么早来。”
早晨到底是冷些。
“没事的。”晏时欢展颜一笑。
虽是因昨日有些羞意,可到底俩人自小就是朋友,相处起来就算无话, 也颇显融洽。
往后的几日,晏时欢捧了书或画本子在一旁看,顾南泽躺在床上,下属给他汇报近来的事。
偶尔,听着手下汇报事宜的男人,会悄然飘了目光,瞧瞧她在做什么。
晏时欢也是乖巧懂事,从未在他们谈论事情的时候出声打扰。
她早上在家用了早饭过来,与他一同用过午饭,有时给他倒几杯水,再递递书,傍晚再回去,其实晏时欢也没做什么。
换药什么的有太医,煎药有仁玉去吩咐,而顾南泽也好了许多,无需像之前那般用勺子喂。
她仿佛就是坐在这陪陪他罢了。
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于是乎,在某一天,晏时欢要回家时便与他说了。
谁料顾南泽听罢黑了一张脸,“谁说你在这无用了。”
“本来就是”晏时欢撑着脑袋在那,嘟囔着嘴。
他现在身体已好了许多,伤口也开始结疤,便自己缓缓坐了起来,看得晏时欢一下担心,拎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
顾南泽抿了抿唇,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忽然间带了不可言喻的温柔,“你在这便是最大的用处。”
迟钝的姑娘这次倏然间开了窍似的,愣了一下后便笑开了眼,捧着脸凑近了些,语气轻快:“什么用处呀。”
顾南泽别开眼,耳尖有些红,抿着唇道:“好看。”
突然被夸,晏时欢心里更是喜滋滋的,水眸里潋滟着愉悦,“顾哥哥说的可是真的?”
听她的语气便知晓,她懂他在说什么,顾南泽无奈的笑了一下,语气无奈:“真的。”
就如含了蜜糖,姑娘捧着脑袋甜甜的弯唇笑着。
顾南泽带着微微笑意瞧了她一眼,说道:“那明日可还来?”
“当然要来的。”
“我在这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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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实际上,晏时欢爽约了。
她娘亲偏远房的舅母过世了,她得随娘亲走一趟,来回再加上逗留的时间,得五六日这样。
晏时欢得知后,立马跑到了爹娘的院子,抿着唇问可不可以不去。
侯夫人与侯爷对视一眼,侯爷收到侯夫人的暗示,挑了挑眉,正了正神色一脸认真与她谈。
“爹知晓你想去找南泽,可太医已与皇上禀明他身体的状况,明日起南泽那边就要开始面客,闭门修养了十几日,外面与他交接的官员实是不少,且不算那些去攀关系的,所以你再去若别人看见便不合适了。”
毕竟自家姑娘还未出阁,还是注意些好了。
“那那我在家,过几日顾哥哥忙罢了再去找他就好了。”晏时欢咬着唇期盼的看着自家娘亲。
这种时候还是求娘亲比较有用。
谁料侯夫人也是一脸为难,“那边的亲戚说是从未见过你,言词里很是想看看你,若是普通亲戚还可以婉拒一下,可那舅母一家曾救过你大舅舅一命,我们也是承了情的。”
池惟尧是她大哥,自小又亲得很,所以侯夫人对她舅母那一家也是承了些恩情的。
“啊?这样呀,那好吧。”
晏时欢抿了唇,心里还是很纠结,可是不想娘亲为难,挑了笑说道:“那咱们当出游好了,好久没有和娘亲一块出去玩了。”
娘亲向来很就着她,若是可以轻易拒绝便不会还与她解释了。
果不其然,瞧见她如此说,侯夫人身子松了些,散了那些为难,轻轻的笑了一下。
一家人都心知肚明,都是为了对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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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来访客人不断,顾南泽耐着性子听着解释着,心里却越来越燥得很。
这个姑娘!明明昨日还答应他的,今日却早早的派人送了信来,说是什么,随母亲回舅母家,许是五六日才能回来,这期间要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顾南泽阅罢后冷哼了一声,几日的好心情忽的被截断,心平静得很,不自觉的散着些冷气。
一旁的仁玉默默的后退了一步,晏小姐在府上太久了,他险些忘了丞相大人散着冷气的模样。
心里默默难受,这大气不敢出的日子又回来了。
唉,还是晏小姐在好。
在仁玉默默祈求之时,某个男人虽是生着闷气,但还是小心的叠好信,面不改色的收入怀中。
随后让仁玉扶着去了窗外,看着天空与远方。
静默许久,外边的人来消息,户部尚书前来探望,仁玉弯腰禀报着,顾南泽淡淡的回眸瞥了他一眼,却没说请进来。
“去云裳阁,给她做件白狐披风。”
一下没从见不见客的事情中反应过来,仁玉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那狐毛不是去年丞相大人狩猎时追了许久才追回来的么,原来就是为了晏小姐准备的啊。
侧眸瞧见仁玉在偷笑,顾南泽墨眸扫过去,人立刻就老实的憋住了笑。
“取笑我?”顾南泽阴沉沉的问道。
“没,咳,那个大人啊,属下先下去了哈。”本想一本正经的道没有,可是没憋住,仁玉趁着自家大人还未恼羞成怒之前,赶紧一溜烟跑出去。
顾南泽瞧着跑得不见影的人冷哼一声,不与他计较。
转过身继续看着那天空。
快下雪了。
狐白的披风她会喜欢吧。
作者有话要说: 离雪地娇羞告白不远了嘿嘿嘿!
(补凌晨的更新哦!)
还有就是芍子找画手小姐姐画了阿欢和丞相大人,可是小姐姐似乎比较适合画男孩子,阿欢并不是这么萌呜呜呜呜!但是还是好看的啦!等小丞相画好了我再一块贴在微博!
等芍子赚多一点小钱钱!芍子就去找更棒的大大画人设呜呜呜呜!
第四十章
漫漫白雪, 肆意张扬的洒落。
夜幕渐落, 马车声啼, 待晏时欢回京时, 已入了夜。
马蹄声在侯府门口停, 门口,已有一男人于寒夜中立, 披着墨色披风, 站姿站姿挺拔, 瞧见自家的马车停下, 顿时面露喜色, 浅笑着迎上去。
马车帘被挑起,里边缓缓走下来侯爷盼着的妻女。
这时,瞧见晏时欢与侯夫人皆有些郁闷的模样, 使得前来迎接的侯爷有些茫然。
正巧, 侯夫人瞧了自家夫君一眼,眼里有些无奈的求助神色。
“这是怎么了?”侯爷与夫人对视片刻,转而看向一脸郁色的女儿。
闻言, 晏时欢轻蹙眉头,解释道:“就舅母那边的事,有些糟心。”
抿了抿唇,姑娘蔫了吧唧的给了爹娘一个眼神, 轻声道:“我有些累,先回院子了哦,这事让娘亲给您说罢。”
侯爷与侯夫人点点头, 让她先回院子了。
自家女儿走时还明媚无双,怎去一趟舅母家就变成了这样。
侯爷皱了眉,疑问盛在了眼里眼神询问着。
夜色凉,侯爷握住侯夫人的手,冰冰凉凉的,她去时身体也是刚刚恢复,现在夜了地上落了雪,即使身上穿了披风也让侯爷有些心疼。
扯了自己的墨色斗篷下来,一言不发的给身旁人披上,轻笑着阻止了她的推脱,侯爷轻声道:“说罢。”
侯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眼底闪过柔色,轻声开口与他说这几日的事。
“我与阿欢初到她舅母家接待得还成,礼数也周全,前几日相安无事也热情,只是后几日就有些一言难尽。”
待了几日,便觉着舅母家热络得过了头,让母女俩好生不自在。
后来有亲戚问了她们何时回京,察觉日子快到了,便显露了真正的意图。
舅母家是侯夫人家的远房,而舅母家那边的远方有一出众公子,有才能只是缺了些机会,无法出头。
这既然如此说了,便是想将侯夫人家欠的情用上,侯夫人听了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都说是才能出众之人,便也没什么,于是侯夫人便好声好气的软声回她们,说是让侯爷或者自家爹爹,给那个公子在朝中安排个职位便好。
谁料,她回答后厅内沉默了片刻,舅母家如今的当家人才讪讪道:“我们是想问问,阿欢她可有心仪的郎君?”
这话一出,侯夫人与晏时欢差些就愤愤离开。
她好心好意为了欠着的人情走一趟,这家人竟打上了她家阿欢的主意。
“我家阿欢有心仪的人了。”论才能出众,南泽可是其中佼佼。
侯夫人压着怒,冷着声音说道。
“这不如让两个年轻人见一见吧,我们家这孩子属实优秀啊”
话未说罢,被沉了脸的侯夫人打断。
“我家念着当年的情,所以安排职位什么都好说,可若是你们,将主意打到我家阿欢身上,恕池家与侯府,宁愿落下败名也不会委屈了女儿。”.
她当日拒绝得坚决,舅母家的人便未再提,可是第二日开始,他们口中的好儿郎便日日出现在母女俩面前。
让人好生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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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侯爷那边得知后有多生气,晏时欢一踏入自己的小院便觉着舒坦。
终于不用日日被别人用灼灼的视线看着了。
再累晏时欢也撑到沐浴后才爬上/床,安心的搂着被子深吸一口气,心都放松了下来,将那些七七八八的事甩到一旁,不等片刻便呼吸均匀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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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已堪堪午时,晏时欢想了想是否要去找顾南泽。
几日不见,还有些念着呢。
忆出男人得知自己第二日没有去他哪的表情,顿时嘴角上扬,顾哥哥怕是不高兴了。
罢了罢了,她吃些东西便去找他吧。
往来都是坐的马车,晏时欢想了想便让人备了马,也未带上春柔,独自骑了马上顾府去。
马匹飞快,扬起风拂面,虽是冬日,却有阳光撒在身上,几日烦郁一扫而空。
也不知是这冬日阳光还是要去见某人,晏时欢心情很是愉悦.
当下人来报时,顾南泽正与大理寺的人商量着对付盗贼的法子,闻言后紧皱的眉舒展,让禀报的人下去,继续与着讨论。
只是那明显的好心情让人有些诧异。
一盏茶后,大理寺的人极有眼色的走了,顾南泽送人出去后,脚步加快的走入书房。
吱呀一声打开门,正瞧与背对着门的姑娘大眼瞪小眼。
姑娘一袭水色裙,今日头上单戴了根簪,挽了条发带,正被开门声吸引过来,那纤纤玉手上,还拿着一副
画。
顾南泽心一惊,急切了些,快步至她面前。
“咳,你看见了?”顾南泽瞧着她,眼神不敢落到她手中的画上。
晏时欢抿着笑,扬了扬展开的画,语气轻快:“为何画我呀?”
“一时无聊罢了。”耳尖有些红,顾南泽拼命稳了语气,可那眼神飘忽的让眼前姑娘笑意更浓。
他这般窘迫模样甚是少见,晏时欢笑得愉悦,仔细瞧着手中的画。
他在一旁打量着,生怕看见她脸上的不悦。
片刻,笑着的姑娘瘪了嘴,让顾南泽心中一提,却听她娇嗔抱怨道:“你怎么把我的脸画得如此圆,我有如此胖么?”
听出她话中尽是趣意,他便将心放下了,见她的恼样不由的笑了下。
“不胖。”
说罢,却见姑娘眸子一转,微微蹙了眉。
顾南泽张了张嘴,下意识补救道:“很瘦的。”
闻言,姑娘的唇才继续扬起来,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画上。
他的画工是没话说的。
虽不想承认,可她觉着画得比她本人还好看些。
莫不是在他心中,她很美吗,还偷偷画她呢。
忽然就被甜意灌了满身,晏时欢含嗔瞧了一眼顾南泽,看得他露出了一丝茫然。
“用过午饭了?”
她点了点头,将画卷起来放回书桌上,甜笑道:“吃饱休息了一会才骑马来的。”
“骑马来的?”顾南泽眉头一皱。
如此冷的天,她只披了件薄披风,怎能抵御寒风。
“仁玉,去将我之前吩咐你准备的东西拿过来。”他转头冷声吩咐,外边侯着的仁玉听见后捂嘴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去库房拿东西。
晏时欢不知是什么东西,有些好奇,却没有问出声。
“你的伤好得如此快嘛?走路可会疼?”晏时欢靠近了他,很自然的向他伸手,似乎想碰一下他腰腹伤的位置。
他稍退半步,阻止她的动作,“能走,但不能走太久。”
点了点头,晏时欢抿唇笑道:“好些了就成。”
“嗯。”
顾及他腰腹的伤,晏时欢怕他硬撑着也不告诉她,便拉着他坐下。
“你就做你的正事吧,不用管我的。”
“没什么事需要做。”
他伤还未完全痊愈,负责的大部分事也交由别人去做了,还剩下些重要的只需他监督着就是。
忽然觉得这般空闲还不错。
“无事?”晏时欢挑了眉,清灵的眸子转了转。
那不就是可以陪她了。
他含蓄的点点头。
姑娘一脸高兴,可是高兴高兴着,又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方才不还是很开心的么。
“可惜你还没好,要是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你不知道,琼山上的梅花开得可好了,陈小姐她们都去了。”她略有些羡慕的道。
“伤无碍,我陪你去。”
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去,顾南泽心软了软,便想撑着与她去。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晏时欢眸里溢了笑嗔怪道:“说什么呢,自然要等你伤好才能去的,难不成为了陪我去看个梅花,要让你的伤口再裂一次吗。”
她笑着与他说完,眉头又蹙又松的,觉得他不爱惜自己身体,她羡慕归羡慕,也只是口头上念叨几句,又不是那般自私的人,她还要顾及他的身体呀。
可是,顾南泽认认真真的重复道:“无碍的。”
晏时欢冷不防听见他如此说,心仿佛跌下悬崖,瞧见他眼里对伤的不在乎与满眼的悸动情绪,忽的失了语。
愣愣的看着他,却又听男人低声而言:“我陪你去。”
两人对视片刻,她倏然低了眸,躲开那深深看着她的视线。
小拳头握了握,晏时欢抵不住的想捂着心,满身叫嚣着莫名的情绪,涌上来的满腔心动让她有些慌张。
“你做什么啊”惹得她怪心动的。
“才不用你陪呢。”
顾南泽看着她双颊飘上薄红,嘴角上扬了几分,正想继续开口,却被敲门声打断。
“大人,东西拿来了。”
嘴角的弧度耷拉下去,顾南泽扬声让他进来。
仁玉好奇的看了一眼,却看见自家大人不满的看着自己,仁玉心里一咯噔,莫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瞬间垂了头,仁玉恭恭敬敬的递了盒子便快速溜出去了。
晏时欢看着逃一般出去的人有些疑惑,“这几日你又凶仁玉了?怎么又看见你就跑。”
顾南泽掩饰的轻咳了一声,道:“没有。”
仁玉知晓他是要将东西送给她的,拿上来时便直接放到了晏时欢的面前。
她靠近瞧了瞧,“这是什么啊?”
“你打开看看可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