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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陶卿仰万般不愿, 但他不得不放行。

毕竟他们找了沈夫子做挡箭牌。

此前城门来报,沈夫子求见,陶卿仰自然不得阻拦, 可他们居然敢趁机混进来!

眼下有沈夫子一力催促, 他也只能忍耐,他可以对陆尤川和黎予二人放肆,却不能不给沈夫子情面。

如吞了苍蝇般恶心,他咬牙放他们进了后院。

秦颂已经穿戴好衣衫,先行一步来到了衙门后堂。

几人见面,都心绪复杂。

念及秦颂刚刚丧父, 他们看着秦颂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疼惜和伤感。

再加上陶卿仰这厮所为, 他们又愤又恼,却因他手里的兵权, 不能撕破脸。

秦颂反倒没他们那么多顾及, 见过沈夫子后, 她亲自搀扶沈夫子坐下。

沈夫子语重心长道:“颂儿,你爹身故实乃憾事,但也不可过度哀伤, 还得以大局为重,如今长公主上位, 你得尽快振作起来, 继承你父亲的遗志。”

“夫子教训得是, 颂儿不敢懈怠。”秦颂递了一杯热茶给夫子, 续道, “我已提请陶将军整顿军队回京述职,还请夫子指教是否妥当。”

“回京述职?”沈夫子接过茶盏,抬起浑浊的双目不解地探究她的好学生。

陶卿仰态度尚不明朗, 陆尤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起兵夺权?”

镇北军的确大权在握,可镇北军主帅姓陶,是大虞朝的兵力。

陆尤川在不知前情的情况下,却默认地将其纳入了秦颂的阵营,这倒是让秦颂有些意外。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陶卿仰已经明确站队于她,她也没必要纠结陆尤川为何如此笃定。

且他的推断很在理,一方大将挥师入京,任谁都会联想到要起兵夺权,但秦颂另有深意。

她转回身,站在夫子一旁,不知不觉间好似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人威严。

谋逆乃诛九族的大罪,如今她一介女儿身,竟与大虞朝德高望重的大儒、位高权重的三位朝臣共谋篡位大计。

可她扫了一眼堂中三人,心下并无芥蒂,只莞尔一笑。

捕捉到她的笑意,除陶卿仰不悦之色更甚之外,其他二人皆满眼都是克制的爱怜。

秦颂受不了三个美男近在眼前的蛊惑,她故意不去看他们,提步走向一旁的书案,拿起她刚刚翻看的大虞全域地形图。

“镇北军收编了贡时良带来的军队,相当于掏空了京城的兵力,我等只要举兵回京,确实能一举夺权,可这样便是起兵谋反,谋朝篡位,背负骂名就算了,还会会引起超纲不稳,社稷不安,如今长公主继位,反倒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秦颂得知长公主上位当时便做好了眼下的打算,所以她说起接下来的安排,神采奕奕,有条不紊。

“即使长公主早有谋划,但不论她此前的品行,还是她女儿身的身份,必定会受朝中老臣的非议,她暂时无暇顾及我等,哪怕听闻我等挥师入京,她也只会加强京中守备,调集军队守护皇城,但她不会料到挥师入京只是一个幌子。”

她语气情况,胸有成竹,在三人越发肯定的目光下,她徐徐摊开地形图,放在沈夫子一旁的小桌上,“这里才是镇北军南下的目的地。”

黎予看清地图,略微惊叹:“开封?”

陆尤川跟上秦颂思路,“的确是好地方,此处前进不到千里便是京师,背后是整个大虞西北的领土,往南是江南富庶之地,占据此地,便能扼住京城通往北境和江南的要道。”

沈夫子闻言也频频点头,捋着胡须略带欣慰地盯着秦颂道出下文:“只要找到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便可在此处拖垮李氏王朝。”

“大虞皇室血脉,前太子李煦。”黎予同样明白秦颂的打算,立马点出其中关键。

秦颂嘴角上扬,目光投向黎予,“没错,长公主能继承大统全因她是李氏仅存的血脉,可若是还能找出皇室继承人,便能与她分庭抗礼。”

沈夫子再次点头,甚至有些激动地看向秦颂,满眼的认可溢于言表,“嗯,师出有名更得民心,眼下有陶将军麾下的兵权,胜算就大多了,但我们还缺一样重要的东西,起事必缺银钱,颂儿,秦家本宗你还得跑一趟。”

秦颂拱手:“颂儿已打算挥师南下时,找机会随陶将军一同回秦氏本宗。”

说着,她又转向陶卿仰,“陶将军,你愿意陪我这一趟吗?”

话音未落,陆尤川和黎予同时开口:“我陪你。”

两人目光急切,完全不顾陶卿仰想要杀了他们的眼神。

秦颂目光假意在三人之间游移,但她的选择绝对不会动摇。

她当然得选陶卿仰,毕竟他是镇北军主帅,有他在身边,才能保证始终掌有调令军备的能力。

再者说,以她现在被陶卿仰近乎软禁的局面,她选其他人,陶卿仰也不可能同意。

果然陶卿仰藐视般瞥了他们一眼,跨前一步站在秦颂身侧,与她肩并肩,“那是自然,你身边只能是我。”

陆黎二人的不悦之色遮掩不住,秦颂又笑看向陆黎二人:“陆大人,小公爷,有心了,但我还有其他事得拜托你们。”

莫说拜托,就是直接命令,陆尤川和黎予也不会推辞。

但他们心情低落,因为不论是何任务,都不如陶卿仰陪她同行来得好。

不过如陶卿仰所说,被她利用证明还有价值,至少现在她没有完全选择陶卿仰,先扶她入主金阙,再与她并肩也不迟。

两人点头静候,悉听其言。

“大军启程之后不便逗留,黎予,你任职少詹事,还得辛苦你赶往青泽迎太子至开封。”

秦颂拿出秦道济留给她的详细地址,“这是太子所在之处,还请将云浅替我一同带回来。”

黎予欣然应下:“好,交给我。”

秦颂认真看着他:“黎予,此举之后,你便无法回头,你想清楚了吗?”

“颂娘,我心昭昭,无怨无悔。”

如果他有三十万大军,他肯定会拉着眼前人的手,以诉衷肠,可他只能望着她,祈求她的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

他情意流露太过明显,一旁的陶卿仰心有波澜,目光不善。

陆尤川却难得松了些神色,因为要迎回太子,秦颂自当以太子妃的身份掌控中枢,陶卿仰自以为的婚约,迟早化为泡影。

三人心思各异,这厢沈夫子撑膝站起身来,“迎接太子此乃大事,老夫随少詹事一同前去,前往青泽再赶往开封需要不少时日,少詹事速速整理,我等即刻出发罢。”

黎予刚刚浮起几丝甜蜜荡然消散,他不依不舍盯着秦颂,终是颔首听令,“颂娘,一路小心,望早日重聚。”

他其实还想说:想卿,念卿,思卿如狂,盼卿不已。

可他终究没能当众说出口,他愿意等她,等多久都可以。

与秦颂相视一笑后,黎予一步三回头地扶着沈夫子先行离去。

房中只剩下秦颂、陶卿仰和陆尤川三人,气氛显得越发诡异。

秦颂还未开口,陆陶二人早已互相敌视。

陆尤川冷冷瞥向陶卿仰:“陶将军还不快去整顿军备?”

陶卿仰回敬一个不屑的目光:“陆御史合该先行一步。”

两人拱起火药味,秦颂赶紧说正事,“陆大人你乃督察院之首,不可久离京城,还请陆大人早日回京镇守都察院。”

陆尤川官居二品是大虞朝举足轻重的朝臣,即使长公主得权,她也不能擅动陆尤川。

如今看来,秦颂的对手必然逃不过长公主,既然要与她斗,那就不能对京城的情形一无所知。

让陆尤川做这个眼线再合适不过。

虽然他与她父亲本身立场不合,但他毕竟站到了自己身边,就算他不能完全成为她靠得住的人,以他的品行,也能保京城无虞。

陆尤川当然知道秦颂的想法,可他不甚乐意,“你要我一直待着京城?”

“左都御史大人巡查开封一带,还缺理由吗?”

秦颂眼里的狡黠,总是令陆尤川着迷,她在许可他随时前往开封寻她。

来日方长,这样也好。

陆尤川眼里似乎只剩下秦颂了,他自然而然地抬手去撩秦颂的碎发。

然手刚碰上去,秦颂身后之人徒手袭来,欲掐断他的手腕。

陆尤川不是黎予,他并非只会提笔识字的书生,张扬的大手袭来,陆尤川敏锐察觉,第一时间张开手掌稳稳护住秦颂脑袋。

掌风撩起秦颂脸侧的碎发,她不禁眨了眨眼。

红衣宽袖的大手暗蓄劲力,狠狠握住护在秦颂耳畔戴着黑护腕的另一只手。

“拿开你的脏手。”威胁的警告从陶卿仰牙缝中挤出来。

陆尤川腕骨被他捏得生疼,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下一瞬,抬起另一只手,赤手空拳握住对方的小臂,“先打赢我再说。”

他使出两只手,陶卿仰也立马抬起另一只手。

两人赤手空拳较量,出招又快又狠,秦颂能听见拳头手掌相击的搏斗声,光听着都觉得痛。

两人开始的动作离秦颂极近,但真正交手后,都心照不宣地移到了堂中央,想要打个你死我活。

打斗动静太大,春和急匆匆赶了进来,见秦颂镇定站在一旁,吓得脸色都青了。

她赶紧沿着墙面挤进去,拽着秦颂躲到一旁:“小姐,您没事吧?您这么不躲啊?”

秦颂耸耸肩:“他们是互殴,不是发狂,没我的事。”

“哦。”春和认真地点了点头,总算松了口气,忽又问道:“那他们为何会打起来?”

“大概是……为了我?”秦颂从来到这个世界,好久没人为她打过架了。

春和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她再笨也能想到两个男人为女人打架,是为了什么,不由吃惊地望向自家小姐:“您不做点什么吗?比如,把他们拉开?”

拉开?

是不是还得慌张无措地喊——陆郎,陶哥哥,你们不要再打了,你们谁受伤了我都会难过的?

可她并没这个打算,她闲闲坐下,替自己斟了壶茶,“拉开做什么?这不好玩吗?”

她边饮茶边盯着陶卿仰那张充满蛊惑的脸,心下暗道:陶卿仰,你装不下去了。

第72章

“小姐, 怎么办?陆大人腿被踹了,陶将军手臂又被折了,啧, 两人的脸都被打了。”

春和虚着眼睛, 缩着脖子,不忍直视两人打死打活的场景。

秦颂悠闲喝着茶,好似无动于衷。

只有十分了解她的人才能关注到她脱着杯盏的手,无意思地摩挲着杯口。

她一个从未见过战争的人,不知道有多喜欢和平,打架这种事, 她并不喜欢。

之所以任由他们动手, 只是她发现陆尤川和陶卿仰之间早就在暗暗较劲,她被一步步推到了今天的局面, 接下来必须步步谨慎。

如果要让陆尤川和陶卿仰同时为她共事, 那就不能让内部存在缝隙。

故而当她发现陶卿仰意欲软禁她时, 她便找了陶窈询问过陆尤川和陶卿仰之间的过节。

原来连陶窈都曾怀疑陶卿仰与她之间的关系,怎么能怪秦颂对他设防呢?

不过陶窈不清楚陶卿仰完整的打算,她只道:“我之前也查过这件事, 云州兵败之后,我哥详细调查过阿川表哥的行踪, 他打探到阿川表哥为了一名女子夜闯雷家别院, 动用私刑阉.割了雷家嫡子, 而那个女子就是你, 我猜我哥接近你大抵是为了报复阿川表哥。”

“什么?”秦颂难掩震惊, 不是因为陶卿仰的目的,而是雷赫扬的下半身是陆尤川动的手。

怪不得冬至宴那晚,会有皇后安排的杀手暗杀陆尤川。

所以都察院当初紧咬雷家, 也是因为她吗?陆尤川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对她动心了?

秦颂陷入沉思,陶窈又立马解释:“抱歉阿颂,我替我哥怀有不良目的靠近你向你道歉,但是阿颂你信我,我哥从未伤害过无辜,更没有轻贱过任何女子。我不知他对你做过什么,但是阿颂,私心来讲,我希望……”

陶窈顿了顿,长吁了口气,才郑重说出口,“我希望你能接纳我哥,我哥这些年过得很苦,太医诊断过他得了心病,受到过度刺激后会忍不住失控,上回,他与你一同失踪回来后昏迷不醒,帐中军医替他诊治才得知他昏迷之前犯过病,醒来后,听闻军医问他遇到了何事能让他镇定下来。他说,是你。”

“阿颂。”陶窈进一步靠近秦颂,期盼地望着她,“你能接纳我哥吗?”

秦颂当然愿意接纳一切干净美男诚意投靠。

重点是诚意,陶卿仰到底是对她有情,还是执念用她报复陆尤川,她得弄出个结果。

她没有明确回应陶窈,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据我所知,陆尤川的母亲和令堂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原本如此亲近的关系,你哥和陆尤川为何如此要如此针锋相对?”

陶窈闻声脸色骤变,方才的期许转而晦暗,“陶家满门被诛是他上的折子,因陶家被灭一案,他连升三级,成了御前最受宠的心腹重臣,后来更是如履平地,一路走上都察院之首的位置。”

陆尤川参奏诛杀陶家满门?

秦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之间居然藏着这么大的渊源。

既然如此,这一架他们迟早要打,他们若不能放下芥蒂抑或秦颂不能确定他们能为了大事暂停干戈,那便无法共谋大业。

秦颂思绪飘远,恰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陶窈急匆匆赶了过来。

房门大敞,陶窈一眼望见房中情形。

她最爱的哥哥和最怕的表哥居然赤手空拳,殊死搏斗。

她胸中大惊,猝然焦急起来。

几步跨进屋后,她原本想凑上前拉开两位哥哥,目光一扫却见到一旁腾然起身,眼中带着明显局促朝她望过来的秦颂。

陶窈眉头紧蹙,疾步走向她:“阿颂,你在?”

秦颂舔舔唇,抑制不住地紧张,“我,我一直都在。”

情急之下,陶窈不由指责:“那你为何眼睁睁看着他们互殴?你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节,就不怕他们打死对方吗?”

秦颂莫名淹了口唾沫,双手紧拧,想跟她解释,但陶窈心念着两位哥哥的情况,不等秦颂开口,二话不说冲进大打出手的两位哥哥中间。

她不顾被误伤的风险,率先一掌披在陆尤川左肩,又一个弯腰,紧紧抱住陶卿仰的腰:“哥哥,冷静。”

因陶窈的出现,两人总算拉开了距离。

陶窈紧紧抱住哥哥,立马望向陆尤川,愠声质问:“阿川表哥,你连陶家最后一点血脉也要赶尽杀绝吗?”

陆尤川呼吸一滞,瞪着陶卿仰的眼睛霎时覆上一层复杂的情绪,他喉间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声未吭。

陶卿仰用舌头顶了顶泛红的腮边,镇定扯开陶窈环在他腰间的双臂,“来人。”

守在前方衙堂的守卫早就听见了后衙的打斗,只因陶卿仰特地交代过,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后堂,故而他们只能按兵不动,静候陶卿仰的指示。

陶卿仰一声令下,十几名精锐应声而至,纷纷持枪提剑,将陆尤川团团围住。

时机到了,秦颂行动起来。

她快步来到陶卿仰身旁,紧张问:“陶哥哥,你没事吧?”

女子担忧的声音响起,陶卿仰、陆尤川甚至陶窈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秦颂。

陶卿仰抬手摸了摸微微刺痛的嘴角,弯起眉眼与她视线纠缠,“阿颂妹妹关心我?”

“那是自然,”秦颂掏出怀中的绣帕,递给他,“你手臂又出血了。”

她背对着陆尤川,若不看她含情脉脉的表情,举止也不算特别亲昵。

她倒要看看陶卿仰会如此反应。

陶卿仰喉结滚动,双瞳微颤地盯着她,好似经过了艰难的思想挣扎。

良久,他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绣帕,自行捂住肩头伤口,头都不抬地命令,“带下去。”

如此反应……如她所愿。

秦颂会心一笑,抬手抹掉了陶卿仰嘴角的血迹,拦住了他的命令,“陶将军等等。”

陶卿仰始终流连在她脸上,执着于她的称呼:“唤我陶哥哥。”

他没有改换任何命令,守卫们却纷纷停下动作,静等他的进一步指示。

秦颂听话地改口:“陶哥哥,你要处置陆大人?”

“你要为他说话?”

陶卿仰舒展的眉头又收紧了些,一直没得到秦颂关注的陆尤川也目光微动,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秦颂拽了拽陶卿仰的衣袖:“刚才就说了,陆大人回京不能耽搁,而且我还有事要问他。”

陶卿仰终是拿她没办法,没应声,默认她与陆尤川对话。

秦颂这才转回身,依旧紧靠在陶卿仰身旁,相隔五步之遥与陆尤川问话:“陆大人,从青泽回来后,你负责盯着云州城的动静,你可知薛词的情况?”

陆尤川身上淤青不少,不少地方隐隐作痛,但他分毫不在意那点痛楚,眼前人与陶卿仰亲昵的反应而带给他的失落才更让他心头苦涩。

“当日我并未发现薛词,但我抓住了贡时良支进城欲再次投毒的几人,后来便赶去了城楼。”

陆尤川像一尊望妻石,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秦颂,可她始终未曾靠近他半步,稳稳立于陶卿仰身侧。

陆尤川低头苦笑了一声,忽地问道。“阿颂是怀疑我与薛词又关联?”

当然不是啊!

她只是想与他共商薛词之事,她爹留下的书信告知,薛词与北蛮勾结并非本愿,皆因他的家人被人挟持。

薛词知晓云州全部内情,但他要见到自己的家人才愿意交代。

秦颂被她误会,步子松动,忍不住向前靠近,三两步来到围着他的守卫身后,“怎么会?我只是想拜托你找到薛词的家人。”

秦颂言辞诚恳,态度略显急切。

陆尤川满脸的阴霾挥散大半,寒潭般的黑眸陡然明亮许多。

她还是在意他的。

陆尤川心下笃定,他目光越过秦颂向其身后的陶卿仰兄妹掠了一眼,暗自想通了原由。

——陶卿仰掌握兵马,阿颂现在并不得自由,她不是更在乎陶卿仰,而是更依靠陶卿仰。

没关系,他不比陶卿仰差。

陆尤川镇定道:“放心,我知薛词家人在何处,昨日都察院传来消息,他们在京城找到了薛词的家人,潘成杰已将人藏了起来,他们现在很安全。”

“如此甚好,”秦颂笑眼弯弯,仰头望着他,“那我将薛词也带到开封。”

她的意思是请督察院将人交给她。

“好。”陆尤川应下。

“那还等什么?!”远处传来一声怒气明显的呵斥,“还不滚!”

陶卿仰今日已对他网开一面,再也忍不了他与秦颂你侬我侬。

若非秦颂意愿,他不保证会让他活着出去。

陆尤川双肩依旧挺直,他并打算轻易离去,昂首看去,“我与阿颂同行出城。”

“我同意了吗?”陶卿仰三两步来到秦颂身后,目光凛冽睇向陆尤川。

言讫,围着陆尤川的守卫都纷纷围拢了些。

察觉局势不对,陶窈先佯做厉声道:“陆大人,你堂堂二品大员,难道不该以大局为重吗?京城任务紧急,你还是快马加鞭赶回去吧。”

陶窈太急切了,明显就是不想让陶卿仰与陆尤川再次杠上。

陶卿仰没打断秦颂摆脱陆尤川之事,那他肯定不可能要陆尤川的命,但秦颂现在很在意陶窈的情绪。

她也催促起陆尤川:“云州和京城双双遭变,朝务必定繁杂,都察院恐怕早已案牍成山,陆大人先回京吧,希望能尽早在开封见到薛词的家人。还有秦府和陶府上下人等,还望陆大人设法周全”

在陶窈和秦颂两人的催促下,陆尤川最终没再逗留,先一步出城赶回京城

卫兵紧接着出了后堂,陶窈还在生气,也一句话没说就回了房。

秦颂望着陶窈不悦离去的背影,心下不安,她想追上去,却被陶卿仰揽住肩膀拉了回来。

春和杵在原地,见势不对,赶紧追着陶窈的身影跑了出去。

陶卿仰扶着秦颂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

“阿颂,你在意我的吧?”陶卿仰的桃花眼里带着几丝不自信,“你刚刚关心的是我,首先靠近的也是我。”

秦颂迎上他的视线,脑子里想起他对她利用,好像已经解开了谜团,原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的表现很好。

她思虑其他,没来得及立马应声,陶卿仰眼神中的慌张更甚。

秦颂正欲开口,他却猛然低头吻下去,用力含住她的唇,不让她开口。

她唇舌进攻,动作虽缓但力道很重,双手渐渐抚上她的肩背,将她拥进了怀里。

伤口崩开的肩头还在渗血,他却不管不顾,拥着她贴近自己,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胸膛,与她融为一体。

陶卿仰的表现,让秦颂心情大好,她毫不反抗,踮起脚尖,给他回应。

他动作更加凶猛,湿软的双唇时而含住她的唇瓣,时而吮吸她的小舌,如情场高手般轻咬含.弄。

上一回,秦颂心里怀着芥蒂,且身体对他还存在本能的颤意,导致并未认真感受他的吻,这次她决定接纳他之后,才发现他的吻猛烈得叫人上瘾。

似乎不用什么特殊的技巧,就能让她身子发软,脚底发虚,越发想要缠上去,与他缠绵到底,不死不休。

然而秦颂忘乎所以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粗喘着呼吸,不去多看一眼她充满湿意的迷离眼神,扶着她的后脑,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

“没关系,不用说了,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来。”

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颂才发觉他还没能理解到她的意思——

第73章

陶卿仰常年行军打仗锻炼出来的体魄强建平稳, 刚刚激吻的粗喘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只有胸腔里那鼓鼓心脏声似乎快到要蹦出来。

秦颂的小脸被他的大手按靠在他胸前,炙热的体温夹杂着迷迭香的味道, 丝丝缕缕包裹着她, 令她渐渐乱了分寸。

心头的乌云散去,秦颂发现陶卿仰确如陶窈所说,他很好很好。

他目的不纯地靠近,却从未伤害过她,甚至从丽娘只言片语中,她听到的是一个对女子毫无偏见, 愿意帮助弱小的大男人。

哪怕焦急想要追去青泽, 还是坚守本职,苦守战场, 领军收复了澹州, 可谓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这些细节或许早就打动了她, 直到今日,他明明有机会利用她刺激陆尤川,他却没有那么做。

所以他的利用早已变了味道, 她也大可不必继续拧巴。

秦颂双手环上陶卿仰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欲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其实——”

“将军。”

秦颂刚开口, 门外副将突然闯了进来。

“抱, 抱歉。”郭副将窘迫顿在门口, 脚底一滑欲调头离去, “末将打扰了。”

然他身影还没走出门,陶卿仰“咳”了一声,唤住了他:“何事?”

郭副将硬着头皮转回身, “兵马整顿好了,将军检阅后,随时可出发。”

陶卿仰“嗯”了一声,示意知晓了。

郭副将也不多逗留,拱手后退欲转身离去。

“等等。”秦颂挣开陶卿仰,快步拿来他的面具,“陶将军,正事要紧,我们得尽快出发。”

陶卿仰垂目看了秦颂手里的面具一眼,无奈接过,“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秦颂抿了抿还有些发热的嘴唇,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意,“嗯,快去吧。”

陶卿仰沉醉于她漂亮的梨涡,执拗地想抬起她的下巴,看个够,亲个够。

但郭副将还站在门口,他忍住了没动她,只命令道:“好生休息,什么事都不用做,等我回来帮你。”

陶卿仰离去后,秦颂确实什么事都没做,她快步去了陶窈房里,一心想要哄好她的闺中好友。

她十分珍惜原身给她留下来的这位嫡长闺。

陶窈房里,灵动英气的美人坐在床上,怔怔发呆。

不仅生气,还脸色煞白。

“阿窈,你怎么了?”秦颂见状立马到了杯热水递过去。

陶窈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去,只傲娇地转过身子,不去理她。

秦颂又转到陶窈另一边坐下。

陶窈又仰着头,“哼”地一声转到另一边。

“阿窈,你真生气了?”秦颂没再转过去,就坐在陶窈身后,温声问她。

陶窈抱臂仰头,懒得应她。

“阿窈,别生气了,我错了,你理理我,理理我嘛。”秦颂挠着她的背撒娇。

陶窈鼻孔朝天的气势被她挠得绷不住,用手肘向后捅了捅,“别动。那你说,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冷眼旁观,事不关己,放纵两位哥哥大动干戈,我更不该拈花惹草,四处招惹,让两位哥哥大打出手,都是我的错,阿窈,你就原谅我吧。”秦颂说着,伸手拉着陶窈的胳膊轻轻晃动,又用头蹭她的肩膀,撒娇耍赖。

陶窈没有推开她靠着她的姿势,只扭捏着拽回袖子,秦颂却不放:“阿窈,我的好阿窈,原谅我嘛。”

陶窈拽不回袖子,生气地转回身,撅着小嘴,看起来气坏了,但说的话一点也不刻薄,只就事论事道:“阿颂,不是我生气,我哥有伤在身,陆尤川拳脚又极好,万一伤到我哥怎么办?甚至……算了,我哥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秦颂被她问住了,原来陶窈担心了这么多,她心里多了一丝愧疚。

她拉起陶窈的手,温声解释:“阿窈,你多虑了,哪怕陶将军躺在床上动不了,陆尤川也赢不到最后,你忘了,你哥手里还有三十几万大军呢,哪是深入镇北营内部的陆尤川能占到便宜的?况且陆尤川佩刀在身,从未碰过一瞬,他根本没打算动真格,大抵就是一场下了狠手的切磋吧。”

陶窈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方才担心过度,根本没考虑这些,经秦颂一提醒,她才恍然得悟。

她面色微讪,端起秦颂端过来的茶水,假意喝水,轻声嘟哝,“那你,不早说?”

“是我说晚了,我道歉。阿窈,以后不许生我气了好不好?”秦颂也弯腰下去,歪着头从下面去瞧陶窈的眼睛。

陶窈被她凑上来的脸看得不好意思,端着杯子又调过身子,面向了另一边,徒留给她一个背面。

“是我自己着急没听你说,你道什么歉?这么看,你也…没那么坏蛋。”

陶窈说完,仍不好意思地背对着她。

秦颂好喜欢她羞赧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一声。

笑声落下,望着她的背影却开始慌乱,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忐忑道:“阿窈,如果我真的是坏蛋,你还会理我吗?”

“那你不当坏蛋不就好了。”

“可是,我已经是坏蛋了。”秦颂决定坦诚。

陶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意思,当即转身看向她,“这是何意?”

“阿窈,我其实,”秦颂舔舔唇,殷切望着陶窈的眼睛,“和长公主是一样的人。”

陶窈满脸疑惑,睫毛微微颤抖,“哪方面?”

“放浪形骸,玩世不恭,不守妇道。”秦颂没有用这个世道更难听的词来形容自己,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是为了陶窈她不得不去用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行事准则来衡量自己。

陶窈难以置信,“那你,你…你养了几个?”

“倒也不需要我养,”秦颂怎么感觉比对她爹坦诚还要紧张呢,她松开抓这自己的衣摆的手,比出三根手指,“如果亲亲也算的话。”

“三十个?”陶窈瞪大眼睛,震惊到快要跳起来。

秦颂立马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陶窈心直口快,更加震惊,“三百个?”

哪有那么多,她哪有那个福气。

秦颂赶紧按住震惊到快要破碎的陶窈,笑眯眯地试图化解她的反感:“没有没有,只有…三个。”

陶窈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完全松下去,三个对比三百确实可以用“只有”来形容了。

她调整了一番神色,才勉强冷静地问:“其中包含我哥吗?”

秦颂点头,“亲过。”

亲过?下一步就是生孩子了吧?

陶窈脸颊羞红得要死,她可不知道这事是如何进行的。

她心里略微庆幸,至少有她哥哥。

转念又开始担忧,“我哥知道吗?”

秦颂继续坦白从宽,供认不讳,认真点头。

这……

陶窈倏然起身,眼神都不知往哪里放,佯作义正言辞道:“那,那既然我哥都愿意,我能说什么?但是,但是,你你你,你必须偏爱我哥。”

秦颂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她居然说的是偏爱他哥,而不是要求让她必须清理另外两个。

不愧是她的嫡长闺,对她果然包容。

虽然她后来才知道,陶窈只是因为太突然,被这事洗劫了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另外两个的事,很久之后她才渐渐接受了这件事.

作为大军主帅,陶卿仰一直很忙,但他遣走了沉星和降月,秦颂身边就只剩春和一个婢子,他竟说到做到,真得亲力亲为照顾秦颂一日三餐,洗漱换衣,事无巨细。

只要他在,连春和都不用近身伺候。

一切准备就绪后,秦颂提来薛词,随陶卿仰整备的十万大军一同出发,不过两日就进入了戎阳。

军队庞大不宜进城,加之陶卿仰需得在军队抵达开封前,与秦颂一同绕去江南,故而行至戎阳后,陶卿仰将兵马交给陶窈和几名副官带领,他和秦颂则悄然改变行程,秘密前往江南。

陶卿仰时刻跟在秦颂身边,哪怕就寝也要睡她外间。

秦颂倒也没意见,而且一路上她都没再推开他。

大抵是因为亲过好几次了,对于接吻之事似乎已经心照不宣地许可,但是再往下,他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秦颂之前想跟他说的话,也一直没有说出口。

不过她现在还有事要忙,她没着急告诉陶卿仰自己的想法。

毕竟他们现在日夜同行,若说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免不了做到最后一步,那她一路上除了睡觉吃饭,就只用做那一件事了。

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秦颂本想屏蔽这件事,偏偏越想越多,脸颊不觉开始发烫。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摇摇头,试图将脑子里蚕食她的不良画面清扫出去,结果却被陶卿仰捕捉到了异常。

“阿颂妹妹,这是想到什么了?脸这么红?”跟秦颂挤在一辆马车里的陶卿仰眼神几乎黏在秦颂身上。

秦颂一开始不适应,现在已经被他看习惯了,低头继续端看手中那一沓新奇作物和先进技艺,随口回了声,“想你。”

陶卿仰微微一怔,盯着她淡定整理手中图样模子看了片晌,仿佛想起了什么:“不穿衣服的样子?”

秦颂:“……”

刚刚压下去的画面,又飞速灌回了脑子里。

秦颂无奈抬起头,迎上他既探究又期待的目光,坦然点头,“你要脱吗?”

“嗡”地一声,陶卿仰脑子里的阀松了,几乎没有思考,他躬身凑上前,猛然抵着她贴到厢壁上,“随时奉陪。”

话音落下,他含住她的唇,亲吻猝不及防。

为了出行舒适,陶卿仰特意找了一架工艺极好的对门式马车,虽然隔音效果一般,但若无传唤,车外人轻易不会闯进来。

亲吻声与水渍声被马车行驶的声音和树叶婆娑声掩盖。

辗转腾挪间,陶卿仰原本扶着厢壁,欺身拢着她的动作,早已换了上下。

待两人神色稍微清明,陶卿仰已将她抱于腿上,手也渐渐握到她的腰窝,秦颂整个身子都伏在他身上。

开春过后,天气回暖,越往南下,气温越高。

加上车厢内置了暖炉,秦颂早已褪下了厚厚的外袍,现在仅着一件月华色交襟素锦长裙,轻薄柔软的布料,轻易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和威武。

唇舌推抵,秦颂对他的攻势甘拜下风,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忍不住要吟出声来。

“青天白日,外面有人。”秦颂双手撑在他肩膀上,轻轻推拒他。

她挪了挪身子,本想避开他的锋芒,却反而迎了上去。

“呃…”陶卿仰双眼发红,胸腔起伏剧烈,骤然闷哼出声。

嘴角被陆尤川打伤的地方,因亲吻带上刺痛,令情.欲更加猛烈,他喉结滚动,仰起头又去含她的唇。

一阵缠绵后,他才松开她,仰头一鼻尖顶着她的下巴,“阿颂,我们成亲吧。”

“不着急,先洞房。”秦颂的吻又落在他唇边。

吻还没开始,陶卿仰先命令车外,“加快行驶,找个舒适的地方落脚。”

第74章

路过戎阳往南, 秦氏族下的产业越来越密集,马车飞快赶出一段距离,就发现了一处挂着秦氏旁支旗帜的私人别苑。

春和递了牌子, 马车顺利进了后院。

管家老伯领着春和检查了几人歇脚的住处, 这才折回请贵人进入。

别苑管家随春和来到秦颂所在的马车旁,躬身请示:“秦小姐,房间在西苑春风楼,最是清净,老奴带两位贵人上去吧。”

恭敬的声音传进车厢,无尽的暧昧被惊起一丝痉挛。

绘满图样的精巧纸样掉了一地, 厢内乱成了一团, 车内的两人也早已乱了仪态。

秦颂跨坐在陶卿仰腿上,原不时咬着陶卿仰的肩膀和衣料, 以掩盖喉间止不住的喘息。

现下, 车外有人请示, 她们不得不停下来。

挣扎开陶卿仰的动作,秦颂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咬着牙控制异样的娇喘, “辛苦了老伯,一路颠簸, 仪容不雅, 不便见外人, 老伯先忙去吧, 我家女使带我上去便可。”

秦颂尽量保持声音自然, 但免不了呼吸不稳,且陶卿仰从刚刚吻她耳朵,变成了弓腰伏在她胸前。

湿热的唇舌, 令她脚趾头都忍不住蜷起。

眼看她要发出声来,陶卿仰霎时直起脖子,吻上她的唇,将那含情如水的呻.吟连着她的香气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

老伯听不见车内声音,欠身退下:“老奴这便遣退一应闲杂,两位贵人有任何需要,随时招呼即可。”

春和也挥手遣退了马夫:“小姐,没人了,您下来吧。”

话音刚落,车内人仿佛知晓车外情况一下,立马推开了车门。

春和下意识上前搀扶,但抬眸看过去,入目的是一身红衣,春风拂面的陶卿仰,再往下是被月华色外袍包裹,缩在他怀里的自家小姐。

越矩了!他们越矩了!

春和心都提了起来,但陶卿仰目光垂下来,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再不低头回避,就是她不懂看脸色了。

春和心下一怵,不敢多言地转过身,自觉引着二人回房。

管家老伯果真遣走了一路的守卫,一路无人。

春和麻利走在前面,总觉得身后两人的呼吸声很重,重到近乎喘息。

某些转角的时候,春和还是不放心地借机回瞥抱在一起的两人。

只见她家小姐躲在陶将军怀里,单手稳稳勾着他的脖子,身子时不时在动,看起来惬意又舒适,唯有小脸红扑扑的。

看来是安全的,陶卿仰并没有强迫她。

相反的是,陶卿仰衣襟微敞,脸色很奇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小姐是有多重,就抱着她走这么小小一段,压抑得不成样子,脸都憋得通红,所幸他步子还算轻盈平稳。

春和只瞧了两眼,就没再多看了,她只是心里嘀咕:

这陶将军看起来体魄极好,怎么抱个人如此吃力?

她还记得降月和沉星两人私下炫耀过好多次,说她们家小公爷抱着小姐上下楼十几趟,也丝毫不费力,甚至可以抱着她家小姐追上一只野兔。

之前她就觉得她们在吹牛,现在看来肯定是假的,陶将军都这样,小公爷虽然看起来也不弱,但总不能比陶将军还强吧?

肯定是小公爷身边那个阿钊瞎传的。

“嘶。”

春和胡思乱想间,身后的男人突然吃痛地低吟了一声。

“陶将军,您怎么了?小姐没事吧?”春和急忙转回身,时刻为履行自己身为丫鬟的职责待命。

若有需要,她会立马将小姐接回来,绝不让她家小姐受欺负。

结果刚转过去,她家小姐的声音立马响起:“无事,速度上楼。”

“是。”春和赶紧应下,步子迈得更快。

她看清楚了,陶将军的眼睛里带着笑!

诡异!太诡异了!

明明一副压抑吃力的样子,眼睛里却泛着舒爽的光,嘴角也跟吃了蜜一样,翘得合不拢嘴。

春和尽力不去留意身后动静,但一路没人,周围静悄悄的,陶卿仰压低的声音还是被春和听到了。

“别闹。”

他声音极低,像是微愠的劝阻,又像是宠溺的轻哄。

春和想到两人的姿势,没来由地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三步并两步地爬上楼,推开房间门,“小姐,将军,到了。”

陶卿仰二话不说,长腿一迈,利落进屋,紧接着,又长腿一勾,稳稳关上房门:“楼下守着,晚饭前送热水上来。”

春和在门外应声退下,陶卿仰已稳稳将秦颂放于床上。

宽大的外袍拿开,衣襟同样微敞的美人完全露出来,红扑扑的小脸美得更加动人,微微张口呼吸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

“玩够了吗?”陶卿仰被秦颂一路磋磨,难受到快要裂开。

他半跪在床上,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将秦颂拢在身下,直勾勾盯着眼前人,惩罚似抓住她一只手,“方才是这只手乱动的?”

他眼神蛊惑,说话带笑的面容带着很强的侵略感。

秦颂对视上他的目光,不仅不怕反而更不老实,另一只手又摸了上去,“两只手都动了。”

“那现在,该换我动了。”

陶卿仰如破笼而出的野兽,褪下衣袍,被秦颂吮吸、啃咬、揉捏过的肩头胸膛,点缀着一团团泛红的痕迹,给这具肌肉匀称、线条流畅但疤痕累累的身体平添几抹魅色。

不待秦颂细看,他便俯身上去。

……

外衣掉了一地,陶卿仰握住最后一块污浊的衣物:“一会儿帮你洗。”

秦颂还在马车上,贴身衣物就脏了。

陶卿仰手滑下去,秦颂拉住他,“不用手,已经可以了。”

陶卿仰漂亮的眸子轻颤,他很快明白其中意思。

他毫无经验,好在足够耐心。

……但是,依旧艰难。

陶卿仰睨着紧紧抓着他肩膀的秦颂,温柔抚平她的眉头,“是对的吗?”

当然是对的,不然还有哪里能容得下它?!

秦颂被难受折磨,喉头干哑说不出话,眼角快要挂上泪水。

陶卿仰不忍心她难受,紧张地低头看了一眼。

明亮春光泄进房里,秘而不宣的风景让他顿时乱了分寸。

眸光轻颤,完全按耐不住心头翻滚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就像来到一处大门紧闭的秘密花园,白玫瑰铺满了整座园子,周围无一颗杂草,粉色的红玫瑰掩映门扉,清晨的露水挂在红玫瑰的花蕊,散发无法抵抗的芬芳。

它们含苞待放,美丽拥簇,静谧美好独属庄园主自己,也许他可以粗暴而轻易地打开那座大门。

甚至庄园主邀他走到了门口,他也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一探究竟,但是他心脏猛跳,却丝毫没有一推而入的征服欲。

相反,他想将它护在手心,一辈子珍视爱护,让它优雅吐蕊,开得更美。

他将动作放得更轻更缓,生怕弄伤了她。

可耐不住对方是个急性子,秦颂在车上就被弄得不上不下了,却没能绽放吐蕊。

陶卿仰手指也很灵巧,可比起陆尤川差得太远了。

不等他慢慢来,秦颂扶着他的肩,一个翻身,两人位置对调。

秦颂动作巧妙,翻身过程没有白费他之前的努力,轻松坐下……

“嘶……”伴随着陶卿仰一声轻哼,刀剑入鞘。

异样感令秦颂直不起腰,不禁躬身趴在他身上。

两人都跟着痉挛,却都还差一点点:“痛?”

她知道,男的其实也会痛。

“嗬……忍不住。”陶卿仰双手扶着她的腰,小臂青筋鼓起,腰腹微微痉挛,双眼迷蒙带着湿意。

“不用忍。”秦颂伏身去亲他,也是给他的奖励。

黎予将汤药都做成了药丸,全放在她身上了,方才在车上,她就给他服过了。

仿佛得到了首肯,不给秦颂行动的机会,陶卿仰又翻身过来,占据上风。

这一下翻身,令秦颂几乎失神,身子发软到整个人快陷进床褥里。

……

陶卿仰体力极好,手臂,腰肢,双腿哪哪都有用不完的力气,不知疲累,不见疲软。

比起陆尤川和黎予,他是绝对的实干派。

当然他并不胡来,他还长了嘴,不断询问:

“是这里吗?这里呢?还是这里?”

……

日头渐渐暗下来。

春日万物生长,暧昧缱绻。

她一路生花,玫瑰开得又红又艳。

他如园丁,携清泉浇灌玫瑰,一捧,两捧,第三捧却迟迟难至……

床幔摇晃,她语不成调,“不行了,下次吧。”

陶卿仰将她抱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们比我行?”

“确实不如你。”秦颂可没偏心,他不愧是武将,恣意张扬,完全不同风格。

“那以后只与我。”他嘴角坏笑,更凶更猛。

秦颂受不住,身子绷得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重重咬在他的肩上。

“呃……”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吟。

原来如此,他的阀门是痛感。

第一次是坐它,这一次是咬他,还有一次是她按到了他的肩头伤口。

既然如此,那下次,她知道怎么做了——

第75章

秦颂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 最后累到趴在陶卿仰肩头失去了意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房内只有春和陪着, 秦颂身下隐隐酸痛, 比第一次事后的异样感还要明显。

见她醒来,春和连忙扶她起身。

秦颂看了看自己,身体干爽舒适,衣衫穿戴周正,仪态并无不妥。

她轻轻揉着胳膊,春和突然吸了吸鼻子, “小姐, 我们逃吧。”

她低着头似在轻轻啜泣。

秦颂有点意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话音落下, 春和陡然抬起头, 轻蹙秀眉不可思议望着秦颂:“小姐, 奴婢是在替您难过,陶将军好歹是征战一方的大将军,他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对您?”

秦颂有些尴尬:“你都知道了?”

春和愤愤然:“嗯,奴婢全都看到了。”

秦颂惊诧不已:“全看到了?!”

“也不全。”春和依旧愤慨, “陶将军根本不让奴婢靠近您, 只让我备好热水和衣物, 晚饭时候, 让我端了饭菜进屋, 那时您已换好了衣衫,被子盖得严实,奴婢只当您熟睡, 哪曾想,奴婢方才看您脖子耳后到处都是红痕,他可是掐你了?”

哦,原来看到的是这个,秦颂松了口气。

春和却以为她在沮丧,伸手又去摸她的脖子,欲帮她查看伤势,“您怎么不叫一声呀?这里可是秦家的庄子,您要是叫一声,他也不敢如此欺负您!”

怎么说呢,她叫了。

但明显不是春和说的那种叫。

以后一定要给这小丫头寻个好男人,让她开个窍。

不,给她十个。

秦颂叹了口气,“他没欺负我,我没事。陶卿仰呢?”

“阿颂,你醒了?”

刚问完,身长腿长,哪里都长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外。

陶卿仰端着热腾腾的早膳快步进屋,“昨夜天还没黑你就睡了,到现在粒米未进,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食,来,吃点东西。”

陶卿仰进入秦颂住所,毫无顾及,熟稔地像结婚十几年的老夫妻。

他将东西搁在桌上,径直来扶秦颂,却听到春小笑声嘀咕:“这般献殷勤,肯定不安好心。”

“你对我有意见?”陶卿仰瞥目睨向春和。

春和顿时没了气势,垂下头,不吭声也不服软。

秦颂赶紧搭着陶卿仰的手臂站起身,“好了,春和你先退下吧,一会儿早点出发。”

春和还有些怨怼,倒也不违抗秦颂的命令,听话地出去了。

桌上的吃食飘着浓浓的香味,“你做的?”

“嗯,你尝尝。”陶卿仰直接抱着她去到桌前,曲腿一勾,挪出餐边椅,抱着她坐了下去。

“还抱着?”秦颂环着他的脖子,仰头问他。

陶卿仰单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执勺盛粥:“我喂你。”

“也好。”秦颂心安理得坐他身上,张嘴接受他投喂。

吃了几勺后,觉得不舒服,“我要下来,你的腿好硬。”

她本身还有些不适,他这腿硌得她难受,挪着想下地。

陶卿仰放着她背后的手却收紧了些,止住了她逃跑的机动作:“确定是腿?”

秦颂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双手立马推到他肩上,“大早上就想,你昨夜没做够?!”

“昨夜没做,那是昨日白天的了。”陶卿仰霸道含住了她的唇,辗转腾挪,两人缠到了一起。

亲吻间隙,秦颂承不住了,抵在他额头急促喘息,“别亲了,还赶不赶路了?”

“赶。”陶卿仰仰起头蹭了蹭她的鼻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路上继续。”

秦颂没深想他这句话,直到重新出发才知道他给她准备了多大的惊喜。

不过,出发却耽搁了一会儿。

刚刚开荤的男人,食髓知味,不知餍足,一亲上就一发不可收拾,用个早餐,亲亲蹭蹭好久都没吃完。

直到响起敲门声,陶卿仰才松开她,也不问来人是谁,开口示意:“进。”

房门被推开,小小少女眼睛瞪得溜圆,两片小脸羞得像个红苹果。

其实他们也没多大尺度,不过是抱坐在一起吻得久了点。

要在秦颂原来的世界,还不如大学生情侣在宿舍楼下来得疯狂呢,可这足以让春和清澈的脑子受到足够的污染。

“小,小姐,堂伯老爷回来了。”春和急速转过身,局促通报,“他,他在楼下等您,说要见您。”

“哪位堂伯老爷?”秦颂从容不迫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春和回:“本宗老族长庶出长子,这座宅子就是他老人家的。”

误打误撞,居然遇到了这位好人选。

秦颂上次出发青泽,就详细了解过秦氏族谱,特别是权势突出那几家,全部调查过底细。

秦颂本宗的老族长年逾九十,德高望重,膝下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官居吏部右侍郎,久居京中。

二儿子乃庶出,也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秦崖之,他这一脉尤善经商,旗下商行田产遍布大虞,甚至做到了附近相邻朝邦,可他为人圆滑,摸不透有多大身家。

找他借钱未必能指望他雪中送炭,但另一件事却很适合他去做。

秦颂吩咐:“请他稍等,我马上下去。”

“是。”

春和躬身退下,刚走两步,轻松又喊住她:“对了,去马车上,把我爹留下的小匣子带过来。”

秦颂二人刚从楼道而下,还没完全行至一楼,一位着褐色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在管家老伯的指引下,笑吟吟迎了上来。

他衣物低调,但价值不菲,气质从容,说话带笑:“疏忽了,昨日老夫忙着店里生意,竟不知贤侄落榻,招待不周。”

“二伯哪里话?是晚辈叨扰了。”

秦颂弯腰施礼,秦崖之抬手虚扶了一下:“贤侄不必多礼,这位是?”

“镇北军主帅陶卿仰。”

秦颂坦然介绍,陶卿仰亦拱手致意:“晚辈见过秦老先生。”

听闻镇北军主帅私下来此,秦崖之却并不意外,好似早已知道其身份。

“有幸有幸。老夫一介商人,受不起两位的大礼,来,到这边闲叙。”秦崖之迎着她们一同去到正堂。

秦崖之十分客气,一阵寒暄,苦留二人在逗留几日,他亲自陪同在周边游玩一二。

秦颂勉为其难地应付了一番,又故作神秘地让他借一步说话。

秦崖之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遣散了一应侍从,“贤侄有话请讲。”

“不瞒二伯,我与陶将军南下实为求助本家而来,在这儿遇到二伯,还真是巧了。”

秦崖之一手托着茶盏,另一手扶着茶盖轻轻撇着杯中茶沫:“贤侄缺钱?”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伯的眼睛。”

当然瞒不过,秦道济给她做的筹谋,本宗不可能毫不知情,只不过大家态度如何就另说了。

而这位商人伯父,向来逐利行事,若是她只身而来,他定然不会看好,更不可能亲自来见他们。

可陶卿仰在身边就不一样了,兵马是她成事的胜算之一,有他在,秦崖之就算对她不抱希望,也难免动摇。

但秦崖之足够圆滑,自然懂得审时度势,他稍一思忖,也艰难道:“老夫久年经商,倒是可以为贤侄和镇北军支援一二,但贤侄也知,经商免不了资金周转,眼下,老夫刚从外邦进了大批货物,现银搭进去了大半,老夫可将日常用度尽数挪出,后期现银腾出来后,定会鼎力相助。”

什么周转不开?不过是静观其变,择优而栖罢了。

现在先拿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假意支持,若她苗头好了,他再全力站队,若情况不妙,也算不得损失。

“那就多谢二伯了。”秦颂假意没听懂他这托辞。

她早料到了他的反应,但她并不气馁,反而打算给他一个极大的好处。

“二伯如此为晚辈着想,晚辈也得念着二伯的。”秦颂朝春和摊了摊手,春和赶紧将车上拿来的箱子递了过去。

秦颂打开匣子,从里面取了几张诸如番薯、番茄、玉米等图样出来,都是秦道济留下来的旧图样,原身娘亲从系统处得来的如现代打印一般的清晰图片。

“二伯请看,这是我偶然得知的优良作物图样,这些作物种植简单,产量稳定,而且口感极好,非常适合引进我朝,不论是充饥果腹,还是制作美食佳肴,定然能引起万众青睐。”

秦崖之结果那几张图样一看,眼神微微放光:“那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果然商人总是能看到商机,只需轻轻一点,就能咬钩而上。

秦颂顺势道:“这还得靠二伯,这些东西都是外邦的作物,二伯既与外邦有商贸往来,想来应该不难寻到这些东西,到时,若投入集市,定能赚不少银子,也便是还了二伯今日予我方便的恩情。”

主要是秦颂此前见识太少,根本不记得这些作物都是从哪国哪朝传进来的,不然她直接告知他地方那就简单多了。

“贤侄这话就见外了,引进优良的作物,本事也是好事一桩,老夫定当全力以赴。”秦崖之笑意明显,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手一挥,招来总管,“去,找庄子上取五十万两银票,送到贤侄车上。”

秦颂赶紧起身,欠身行礼:“多谢二伯慷慨。”

秦颂垂下去的脸忍不住暗喜,她知道这点恩惠,不过是她这位二伯手掌里随意抖漏出来的一点薄银。

但这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了。

秦家本宗的根基到底有多雄厚,秦颂简直难以想象。

带银钱取来已到晌午,秦颂一行在庄子里用过饭之后,再行出发。

踏上马车,秦颂才发现车驾已经不是原来那辆。

这架马车做工精巧,车身极稳,车厢宽敞,依次分割成大小不一的三个小空间,后方车厢距离前方御位隔了两道夹棉木板,既能隔音,又能满足熬煮简单吃食使用。

落座后放车厢,两人想要传唤驾车之人,须得摇铃知会。

也就是说,他们在后面只要不把车厢震塌,车前驾马行车之人和第一间小房间内休憩之人,很难察觉其中动静。

秦颂总算明了陶卿仰早晨说的那句“路上继续”的深意。

她突然有点后怕,以陶卿仰如狼似虎的需求,她怕是别想在车上好好合眼了。

果然还没等她站稳,马车动起来,身后人合上厢门,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第76章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 觉得你像什么吗?”秦颂莹润的指尖从陶卿仰的眉心一路轻抚到鼻尖,带着无声的撩拨与勾缠。

陶卿仰双手拢着她的腰,勾着脖子宠溺地看着她。

她吐气如兰, 陶卿仰轻轻转动脑袋, 用鼻尖去蹭她的指尖,像一只求主人爱抚的宠物,“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