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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娘娘庙离开后,秦颂一直若有所思。

她现在虽然并不在意这个世界谁是主角,更不在意系统所谓的做什么合格的女主。

但还是会好奇,这个世界的主线是什么?会影响到无辜百姓的生存吗?

她一路也没思考出个结果,大概两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了青泽正值大年初三。

在云州,即使除夕那晚,大家也是短暂抛弃了苦难的烦恼,苦中作乐地扬起笑脸,但青泽不一样,此处靠近中原,没有天灾人祸,城里的热闹景象与云州全然不同。

这里被年味裹得满满当当,沿街楼阁张灯结彩,光影摇曳间,一派繁荣强盛。

街头人流如织,或驻足看商铺前的年俗玩意儿,或伴着吆喝声穿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越是看着此处的繁荣,秦颂越是担心云澹二州的安危,基本没有停留,按照城中人的指引,很快进入了定居青泽的秦氏旁支。

按照族谱,秦颂该唤此处家主为叔公,是位有名的杏林圣手,如今年逾八十,大半辈子都治病救人。

见到这位老先生时,他正埋头研究一碗暗红的鲜血,见到秦颂等人进来,周到接待了他们,并按照秦道济的手信,速度安排人联络秦氏本宗,襄助云州。

手信已经送到了青泽秦氏,累了一路的秦颂几人,终于可以休整一夜。

“叔公这是在做什么?”秦颂对屋里那碗腥臭的血略感不适。

老先生愁虑道:“说起来,此事正与云州有关,青泽城也出现了云州的疾疫,老夫觉得这不像疫病,像是中毒,但也拿不准,所以取了点疫疾患者的血,打算研究一二。”

秦颂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他们不是怀疑,是笃定,这就是中毒,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解法。

云州只听闻临近城池有了病例,哪曾想连青泽都有了病患。

如果这场阴谋只是想覆灭云澹两州,为何南下两城都有了恶疾,到底还要牵扯多少人?

“叔公可有头绪了?”秦颂连忙追问。

秦老家主愁容更甚:“血液中无法辩出足够的毒物,没法着手。”

黎予当即询问:“如果找到了毒药,老先生是否就能查出是何来源?”

秦老家主期许般望过来:“你能找到毒物?”

黎予从腰间掏出一包白色粉状物,“这是我在云州找到的,我此行也打算查查附近几城的恶疾情况,所以在交给秦老此物时,留了一点用以比对。”

那是他在客栈密道尽头找到的毒药药粉,当时他发现有人投毒,出声恐吓,那人慌乱逃窜,手里的药粉抖落一地,这才被他捡了些。

秦老家主起身,亲自来到他跟前,颤抖着手接过去,“太好了,若真是此物导致的,应该不难找到解药。”

秦颂也开心地站起身来,如果能解开恶疾病症,云州燃眉之急也能解除大半,“那就拜托叔公了。”

秦老先生是个狂热的行医者,拿到那包药粉,寒暄了几句就安排人带他们去了住处。

照顾疲惫虚弱的沈夫子歇下后,秦颂与黎予不约而同溜出了房间,准备去城中看看病患情况。

街头夜市明亮如昼,人影重重,摩肩接踵。

两人被挤在人群里,似乎并没有明显感受到百姓对恶疾的恐慌,也不见有明显症状的“感染者”。

但没走几步,秦颂又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北蛮人?”

“什么?”黎予疑惑了一瞬,立马扫向人群,很快发现了目标,“在那儿。”

在人流密集的街巷里,前方一道高大魁梧的背影显得格外显眼,蓬松黑发高束,粗壮的后颈上还若隐若现一道北蛮人喜欢的鹰隼刺青。

青泽人对北蛮人了解不多,秦颂和黎予已经见过不少北蛮人,一眼就能辩出那人绝非大虞人。

两人对视一眼,黎予自然而然拉上秦颂的手,悄悄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后,那人径直迈入了青泽城内最大的一家酒楼。

秦颂和黎予也跟着进去,却被门口的小二拦住:“二位,面生啊,打尖还是住店?”

最近城里开始闹疫疾,各家客栈都害怕传染,对于外来人轻易不给入内。

“住店。”黎予和秦颂同时开口,但音色却有三人。

还有一道年轻低沉的嗓音一同响起,玄衣黑袍的青年恰在这时出现在秦颂身旁。

“一起的?”小二抬眸打量了一眼三人。

“我们一起的。”两人一左一右拉着秦颂手腕,异口同声。

都与秦颂“我们”,极力排除另一个。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小二看着拉拉扯扯的三人,好奇心达到顶峰。

“夫妻。”两名青年再次异口同声。

小二眉毛抽了抽,无奈看向秦颂。

秦颂也很无奈啊,谁知道会在这里遇见陆尤川呢?

秦颂面向挤出笑脸,当着小二的面,望向陆尤川,“姐夫,你认错了,我不是阿姐。”——

第56章

意外重逢的狂喜, 被她一句“姐夫”惊得差点绷不住,陆尤川拽着她手腕的手指猛然握得更紧,目光下意识向她身后的年轻人剜了一眼, 两人的敌意毫不遮掩。

“可我只想娶你。”陆尤川温柔睨着秦颂。

“你休想!”

黎予的身子撞向秦颂的左肩, 那是一种想要干掉死对头的反应。

秦颂微微挪动,以整个身子挡住黎予,又抽出无碍的那只手,一把捂住陆尤川的嘴:“我夫君在,你别胡说。”

久违的少女香气和细腻肌肤的触感,让陆尤川眸子一颤, 却改不了他眸光中的失意。

陆尤川轻轻拿开她的手, 目中无人地在她手心吻了一下:“他又不是没见过我们欢好。”?

秦颂双目睁大,他什么意思?上次在驿站, 他知道黎予在门外?

“住口!”秦颂还没反应过来, 黎予欺身向前, 猛地抽走秦颂的手,恶狠狠瞪着陆尤川。

他手腕有力,本想将她拉近自己一些, 却不小心扯到秦颂的伤处。

“嘶,疼。”秦颂低吟了一声, 左右拉着她手的两人, 都神色一紧, 立马凑近。

陆尤川又疑又急:“你受伤了?”

黎予又慌又恨:“弄痛你了?”

三人的对话, 不仅让眼前的小二大开眼界, 也被门后的掌柜全然听见,快要炸裂他的耳朵。

留着山羊胡须的掌柜搁下笔,绕出柜台, 来到门外。

这么刺激的桥段,他不能错过。

“三位要住店?”掌柜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挂着礼貌地微笑,“不过只剩一间房,你们谁住?”

三人神色木然望着掌柜,一时没有应话。掌柜心下暗爽:三个人都住进去的话,说不定会打起来,要打就在外面打。

且看这女子如何选择,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绿帽夫君,还是盛气凌人,不知廉耻的孟浪姐夫,不论怎么选足有好戏看了。

料想他帮老板经营酒店二十来年,竟能亲眼目睹如此令人大开眼界的关系,这差事真是不亏。

他捋着胡须静瞧着秦颂的回应,另外两人抢先开口:“我们住。”

两人又回到了开头的模式,一人抓着秦颂一边的手腕,同时出声。

掌柜假意皱起眉头,愈加兴奋于三人刺激的感情纠葛。

然秦颂却没有如他所愿,她笑嘻嘻道:“要不你们住,我换一家?”

陆尤川可能真需要住店,而她和黎予别有目的,只要黎予进去,查完事再出来找她就是了。

她打的算盘很简单,但两位大神还是不同意,再次异口同声:“那都不住了。”

三人说着就要离开。

掌柜突然慌了,又出声喊道:“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再给你们腾一间罢,不过嘛……”

他话说一半,又捋着他的山羊胡,偷偷抬起眼觑他们。

三人停下脚步,转回身。

陆尤川:“要加钱?”

黎予:“要多少?”

“双倍价钱。哦,不,三倍。”掌柜原伸出两根手指,后又硬生生多掰起来了一根。

黎予和陆尤川各掏了一锭银子出来,“够了吗?”

“够够够。三位里边儿请。”掌柜两眼放光,迎着三位进店。

不知是因为年节的缘故,还是这家店本就奢靡豪华,装修富丽的大堂燃着数十盏灯烛,在一应宝石琉璃的映衬下,显得辉煌明亮。

堂中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看似自由杂乱,实则秩序井然,共有三层的客栈楼内,安防严密,人手众多,不同楼层各安排了不少于十人的小厮护卫,四处乱跑肯定会被发现,在这里寻人恐怕不好着手。

“三位确定好如何分房了呢?”秦颂正扫试着店中环境,客栈老板突然开口问道。

“我和夫君住。”秦颂这次比谁都先开口,抱着黎予的胳膊,装的十分小意柔情。

黎予嘴角终于上扬些许。

陆尤川本就深邃锐利的五官,却更加黑沉,看起来更加不可侵犯。

掌柜瞄了一眼不敢多看,却又故意提醒,“那小娘子您二位住二楼甲等三号房,这位姐夫住三楼甲等五房号吧。”

“好。”秦颂也不问他们的意见,立马应下,又望向陆尤川,浅浅梨涡如醉春风,“姐夫会出去转转吗?还是一直在房里?”

啧,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

对暗号都这么明目张胆。

掌柜的要不是得守着结账,一定跟在他们身后,好好欣赏这出戏。

这厢,陆尤川很不情愿,甚至咬牙切齿,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配合着秦颂的表演,“在房里,等你。”

秦颂又假意装作听不懂,在陆尤川望妻石一样的视线中,挽着夫君回了房。

门一关上,热闹喧嚣被关在门外,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亲密无间的靡色缱绻。

黎予反身将秦颂压在门上,低头吻咬,又急又凶。

他避开她的伤,从上到下抵着她,舌尖撬开唇齿,时而抵弄,时而吻舔。

他吻技越发地好,秦颂很快就被他吻到站不住,呼吸紊乱又急促,身子一阵阵发软。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冲动。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占有她,整晚都不放开,最好在她全身上下都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让陆尤川知道,他来晚了,她现在要的是他。

可他吻着吻着就哭了,眼泪一路滑下来,湿咸的味道落入两人紧贴的唇瓣。

黎予突然松开她,仿佛怕弄脏她一样,将他染在她唇边的泪水拭去,却忍不住泪流两颊。

一种隐约抓不住的失落感,让他快要崩溃。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埋在秦颂肩头,瓮声瓮气唤她:“颂娘…”

秦颂抱住怀里低泣到发颤的人,轻轻抚着他的背,“我在。”

“你…还会要我吗?别去…别去找他好吗?”嗓音里都带着颤意,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来,满腹的委屈和不自信,夹杂着惘然失措,跌跌撞撞撞进秦颂心口。

秦颂很不忍心,她微微顶肩,让男人抬起头来,她单手捧着他的脸,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轻轻落在他湿漉漉的脸颊。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按照以前,男人只要跟在她身后就可以了,没有资格向她提出任何要求。

但眼前人让人心疼的破碎感,让她不得不正视他的情感。

迎着男人急切等着她回应的眼神,秦颂温和注视着他。

她没有立马开口,而是仰着头吻了吻他眼角的泪水,学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湿润的泪水。

细腻温湿的触感爬上皮肤,黎予雾蒙蒙的眼睛陡然瞪大,头皮一片发麻。

她…居然舔他的泪水!

怎么可以?他怎么配?这种污秽怎么可以被她舔?

黎予头脑一片空白,心口却被缓缓填满,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

“黎予,我不会不要你,陆尤川并不比你重要。”秦颂温柔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瞳孔难以抑制地轻颤,又将她抱进了怀里。

“颂娘,我心仪你。”他语气十分认真,说完又好像害怕对方不信一般,再次重复:“我永远都心仪你。”

“我知道的,黎予。”秦颂下巴抵在他肩上,又微微侧头向他贴得更近,“但我还是要去找一趟陆尤川。”

话音落下,黎予顿时将她抱得更紧。

秦颂感知到他的情绪,继续解释:“我们要探查那北蛮子的踪迹,但这家店守备森严,那掌柜的又一直在瞧着店中动静,如有异常,他肯定会悄悄处置,但他明显对我们的关系很感兴趣,若我与‘姐夫’偷情,他不仅不会管,反而会故意配合,只等着看好戏。”

话音落下,秦颂又立即补充,“是假装,假装偷情。你也可以装作捉奸的样子,一路寻我,这般,就可以在掌柜看好戏的眼皮子底下,兵分两路,查找那北蛮子的踪迹。”

“我并不想这样,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轻你。”黎予闷闷说了一句,才缓缓松开她,委屈看着她,“但这既是你的主意,我都听你的。”

“不过,”他又郑重补充,“注意安全。”

让她顾神离去,他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不想惹她不快。

不管怎么说,陆尤川会使刀,又身居高位,就算身份暴露,也能护她周全,或许真的比跟他一同安全得多。

他垂眸想着,宽袖下的双拳越握越紧,但最后还是松开了,只黯淡地说了一句:“平安就好。”

“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秦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欲转身离去。

黎予却又抓住她的衣袖。

秦颂停下步子,转身看向她,只见他抿抿唇,依依不舍开口:“可以叫我一声…‘黎郎’吗?”

秦颂怔了一瞬,很快又明白她唤过陆尤川“陆郎”,所以那日,他几乎全程听到了。

她舔舔唇,只好依着他,踮脚凑到他耳边,轻声唤他:“夫君。”

·

秦颂从黎予的亲吻中脱身已是一炷香之后,她假装轻手轻脚,不时回望夫君是否跟来,实际故意在这混合着浓浓酒香和各种味道的客栈内,分辨着那股略微刺鼻的北蛮人味道。

她异于常人的嗅觉,让她不用惊动守卫,只需要在楼上楼下转一圈,就能查到跟踪的目标,大大降低了寻人的难度。

穿过二楼,没有嗅到任何特殊的气味,来到三楼,还没有闻到目标的气息,沉稳的松木香,率先侵占她的鼻息。

陆尤川沉眉站在围栏前,静候她的到来

楼道人来人往,那玄衣黑发的青年站在离楼道口不过十步的位置,明明俯视着楼下,秦颂一上楼,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马转过身来,直直望着秦颂的身影。

周边一切都虚无了,只有遥遥对望的伊人,在喧闹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陆尤川大步走上前,目光柔柔划过她的嘴角,又落在她肩头露出纱布绷带一角的衣襟处。

秦颂下意识想扯一扯衣领,他却按住她的手,修长手臂抄过她肩背和膝弯,打横将她抱起,肆无忌惮抱她回房——

第57章

陆尤川在众目睽睽之下, 抱着秦颂进了屋内,关上门也没有将她放下,而是一路抱着进了内室。

他将她放坐在窗边铜镜前的小案上, 秦颂坐着, 他站着,两人刚好平视。

不等他开口,秦颂先挑起他的下巴,

“姐夫,偷情吗?”

“姐夫?”陆尤川目光紧紧盯着她微红的双唇,猛然吻下去, 轻轻吮吸她的唇瓣, 带着些许质问:“这样的姐夫吗?”

秦颂也睁开眼,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黑亮瞳孔中精致纹路, 他的皮肤不如陶黎二人的白皙, 却很健康,光滑又平整。

滚烫呼吸让她面颊灼热,秦颂看着他眸中的情欲, 丝毫不惧怕他的质问,趁他说话间隙, 轻轻舔了舔他的上嘴唇, “更刺激了呢。”

陆尤川眸子一颤,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稍许, 又吻了吻她的下巴, “你喜欢这样的?”

秦颂没回答他,反而抬起他的下巴看向身后的铜镜。

镜中出现一张红唇微张,神情昳丽的深邃面容。

“你好像也很喜欢。”秦颂转回身与镜中的他对视。

陆尤川的确喜欢, 但不是喜欢被叫“姐夫”,而是单纯的惊喜意外,难分难舍。

他太想她了。

离开云州这段日子,他把她的亵裤弄脏了好几回。

他从来没有如此沉迷过情事。

见到她就已经沦陷,不论是叫他姐夫还是弟弟,他都会为她痴狂,想与她耳鬓厮磨,长相厮守。

她就是他情欲泄洪的阀,见到她就会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他不多看镜中的自己,撤回目光,很自然地去解她的衣衫,检查她的伤势。

“你肩头这伤是怎么回事?”陆尤川剥开她的衣襟,秀白肩头裹着纱布,轻轻拨开,能看见那团微红伤口,眼里的心疼遮掩不住。

他凑得很近,秦颂被他的呼吸挠得不适,抬手拢回衣襟,“被北蛮子暗算了,已经快好了。倒是你,怎么来青泽了?”

陆尤川仍关心她的伤势,她却不想多做解释,反倒不断询问他的踪迹,他只好这段时日的情况。

他回京就着手查云州之事,但每到关键时刻,就会被人阻拦。

他上了折子奏请细查此事,陛下却让他彻查雷家之事,始终脱不开身。

后来,他发现拦下云州信件的是陛下的锦衣卫,事有蹊跷,他不敢轻易传信,于是再次秘密前往云州,途中却听闻青泽也出现了病疫,觉得不对劲,所以过来看看。

“你呢,何时有了新夫君?”陆尤川还亲昵地揉着她的耳朵,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的反应。

“在你成为姐夫的时候。”秦颂眸子里又露出狡黠,按住他的唇,“不许生气,不许吃醋,先忙正事。”

陆尤川真的那她没办法,完全招架不住她的引导,只好认真听她说话。

“城中出现的恶疾并非疫病,而是有人投毒,所以出来看看情况,不料在街头发现了北蛮人,也住进了这家客栈,”

陆尤川循着她的话:“你怀疑是那北蛮人投的毒?”

秦颂沉吟道:“那人乔装成大虞人的样子,偷偷混在人群里,明显不安好心,而且北蛮与大虞交战,北蛮人竟能畅通无阻在大虞中原之地走动,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所以你们乔装进店是为了查探那北蛮人?”

“嗯,现在是我和你乔装查探。”秦颂坏笑,朝他单手张开怀抱,“走吧,姐夫,私会去?”

·

如果黎予是粘人,那陆尤川就是不动声色的掌控,他根本不在乎是否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与她十指相扣,肩并着肩漫步在客栈三楼。

还好秦颂提前准备了一张面纱,为这场“私会”增添了几分偷感。

“二楼我查过了,没有那北蛮子的踪迹,只能是三楼或一楼,一楼的话,人多眼杂,大多是供应吃食娱乐的地方,北蛮子既要乔装成大虞人,应该不会流连于这般热闹的场合,所以藏身三楼的概率最大。”秦颂说话时,面纱随着她呼出的气息,时而翻起一角。

陆尤川静静听完她的分析,“我可以挨个踹门查。”

他虽秘密出行,但他领了彻查雷家的任务,雷家刚好在青泽也有旁系,暴露行踪也并无不可。

以他左都御史的身份,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这客栈翻个底朝天。

秦颂却握紧他宽袖下的手掌,“你忘了,我的鼻子很灵的。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以免牵连擅离云州的黎予。

她说完仰头望着陆尤川,轻轻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还得意地眯了眯眸子。

灵动,俏皮,自信,明媚。

陆尤川脚步微微一顿,脑中想出了无数词汇来形容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又准确的词形容这一幕的美好。

他心跳无端加快,袖下握住她手的动作力道加大。

客栈虽不明确限制客人走动,但已住人的房间明显有小厮看守,禁止他人肆意打扰。

从左边房间穿过中间楼梯位置,再往前,就显得很鬼鬼祟祟。

秦颂注意了一下周围把守的小厮,望着逐渐靠近的两人,带着防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她又瞥了一眼楼下,猝不及防与那看热闹山羊胡掌柜对上了视线。

正好,那就满足一下他看热闹的心态吧。

“抱我。”秦颂暗自思索片刻,立马做出决定。

陆尤川立马依言将她搂进了怀里。

“亲我。”秦颂压低声音,故意贼头贼脑通过楼梯向二楼瞧了瞧,又假意挡住脸躲躲藏藏。

陆尤川配合她的表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秦颂不满意,“再下.流一点,别忘了,你在私会‘小姨子’。”

……下流?陆尤川反复琢磨这两个字,竟开始泛起窘迫。

他已经很下流了,再下.流一点……他本能地弯腰,牵起她的面纱低去去含她的唇。

唇舌纠缠带来的刺激感被无端放大,秦颂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别停下,边走边亲。”亲吻间隙,秦颂轻声提醒。

边走边亲难度有点高,陆尤川想将她抱起来。

刚一抬手,秦颂又抓着他的手腕,按到了一处绵软上。

“这样更符合。”秦颂微微侧身,脸颊也发烫。

陆尤川手指僵硬,不自觉蜷了蜷,更像是握住一般,他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动作变得不自然。

“两位,楼梯在那边。”守在右边走廊靠近楼道处的小厮,温和拦住她们。

方才她上楼,明显受到了掌柜的授意,故意让她勾搭姐夫,满足他看热闹的心思,现在她给他热闹看,却仍旧被拦着踏足另一端,看来果然有秘密。

再试试能否蒙混过关,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让陆尤川踹门了。

秦颂娇羞转身,将脸埋在陆尤川怀里,抓着他衣襟,“姐夫,羞死了,千万别让我夫君发现。”

陆尤川还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肃然看向那名小厮,冷声斥道:“住口,搅了爷的兴致,割了你的舌头。”

他黑着脸真的很容易唬住人。

话音落下,又从腰间摸出几两碎银,仍给那小厮,“给我换间房,我要住那边。”

啧!笨蛋陆尤川,如此言简意赅,表演根本不到位。

秦颂只好从他衣襟处露出一双眼睛,羞答答娇嗔:“姐夫,快点,夫君一会儿就上来了,被他发现就完了。”

说完,她又把头藏了起来。

小厮满脸惊讶,无声震惊于两人的复杂关系,不免往楼下看了看,刚好撞见掌柜的目光,悄然得了暗示。

“店里原本没有空房间了,但还有一件梨园头牌娘子留下的房间,二位不嫌弃可以凑合一下。”

“可以。”秦颂当即答应。

小厮将银子塞进了口袋,领着他们向前:“这边请,这一排房间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客。二位动静可要小一点,若是弄坏了店里的器物,是要赔偿的。”

小厮领他们进入前方第三间,正对着楼下大堂的房间,简单嘱咐了几句,转身回到了看守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缠在一起,急不可耐地闯进了屋内。

房间很大,轻纱红帐,红烛摇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住的房间。

确实很适合他们这种“野鸳鸯”。

“抱我起来。”

秦颂一声令下,陆尤川当即照做。

身子腾空,秦颂双腿缠在他腰上,无伤的手掌撑在他肩头,居高临下垂视他,“抵到门上,动起来。”

陆尤川转回身,盯着她的脸,胸口起伏更甚,喉结滚动能听到吞咽声,“要喘吗?”

“再好不过。”她最喜欢听他的喘息了,忍不住低头去亲他。

房间响起动静,暧昧声此起彼伏。

秦颂听到门外响起一阵靠近的脚步声,停留片晌,又远去了。

外面没了声音,秦颂才撑起一点清明,小声道:“在隔壁。”

隔壁房间有浓郁的北蛮子气息。

“我听到了,他们在商量如何脱身。”陆尤川舔吻着秦颂的耳垂,嗓音有些低哑。

秦颂被他亲得难耐,耳朵却很敏锐,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清了隔壁房间的说话声,用的北蛮话。

“你能听懂他们讲话?”秦颂低头喘息,蹭着陆尤川的鼻尖。

“三年前,北蛮曾有使官来朝,由我伴送,专门学过北蛮话。”

·

秦颂离开有两炷香时间了,黎予早已按捺不住,他按照秦颂的交代,在她离开后不久,假装寻人,分头行动。

他刚出门没两步,那山羊胡的掌柜居然从三楼下了来,见到他的身影,便问道:“公子这是去何处?可是有什么需要?”

黎予想避开他,他却像是专门来找他的:“不用,我寻我家娘子。”

掌柜突然笑起来,忽又装出几分惊讶:“你的小娘子没在屋里?”

黎予皱眉不语。

“公子别乱走,小娘子姐夫在店里,估计是找姐夫去了,要不我带你去她姐夫房里看看?”

掌柜的说完就侧开身,让出了上楼的道路。

这酒楼该热闹一下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光是来听舆谈的就能踏破店铺的门槛,生意只会更好。

若真打起来,他就报官,顺便再赚点物品损耗赔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黎予甩不开他,只能跟着他上楼,可他并没有带他去甲字号那端,而是去了乙字号那一排——

第58章

“贵夫人好像进了这间房, 跟她那位姐夫。”

掌柜故意站在围栏处,等着闹出动静,便吸引更多人看上来。

屋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无边暧昧, 引人想入非非。

黎予心头惊涛骇浪, 无尽地彷徨、担忧,害怕自己抓不住,得不到。

他定定望着紧闭的大门,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黎予毫无生气地问:“你怎知里面就是我家娘子?”

“这个嘛,这一层楼的小厮都看到了。”

醋意和占用欲疯狂作祟,黎予宽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但他没有丧失理智,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分析眼前的情况。

为何整层楼的人都见到了颂娘的踪迹, 这掌柜又为何殷勤引他来“捉奸”?两人为何要藏在这间房中?

很多问题都透着异常, 黎予可能不相信自己, 但他相信秦颂。

他喜欢的人并不是任人随意采撷的小白兔。

他瞄了一眼隔壁房门紧闭但烛火明亮的房间,笃定这一切一定有她的缘由,他怎么可以随意打乱她的计划。

掌柜的却无比殷切:“要我帮你敲门吗?”

他说着就要凑上前, 黎予拦住他,“你们就是这么开店的?随意窥探客人隐私, 打搅客人休息?”

“那公子的意思是?”掌柜弓着腰, 一脸谄笑。

黎予没去看他, 而是隔着门温声唤道:“颂娘, 你在里面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 带着几分胆怯。

掌柜的也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原本正常节奏的喘息和亲吻声,突然变得猛烈了几分,像是故意在刺激门外人一般。

良久后, 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夫君,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帮我买糖人吗?要很多很多,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掌柜的抱着算盘的手都抖了抖,这这这,这种时候,还敢回答?

他又去瞧身边的男人,只见他愣愣望着门内,好似比刚才高兴了几分。

都知道里面是自己夫人了,居然不是愤而踹门,而是松了口气?!

不解,大为不解。

掌柜的屏息凝神等着身旁人动静,见他愣神眨眼功夫,又轻声应道:“没有…我这就去。”

房内人像是忍不住,突然溢出一声闷哼,“唔,呃…”

黎予眸子恢复的那点生气又黯淡了下去,却什么也没说,连门都没靠近半步,微微转过身,欲下楼去。

掌柜的心痒难耐,仿佛看足了前戏,却始终没等到高潮部分,抓心挠肝一样的扑空感,让他挣扎着试探,“公子就这么走了?”

黎予只留给他一面背影,看起来无比失魂落魄,“无妨,只要……她能回家就行。”

掌柜的:???

想骂他一句都不知道骂什么的程度。

没得热闹看了,掌柜的也不想为了生意无端闹事,瞧了一眼屋内的动静,只好捋了捋胡须悻悻离去。

房内呼吸早已紊乱的两人还抱在一起。

秦颂心跳剧烈,她只是朝门口望一眼,都要被身前的男人掰过脸来,狠狠亲吻。

“不许看他。”

陆尤川带着惩罚的吻落在她唇角,腰上的衣裳已被他揉道凌乱。

一吻渐歇,他又轻声引诱,“一会儿你还要去哄他吗?”

秦颂坐在门口小桌前,蜷起膝盖推开他,侧目示意了一眼隔壁,“惦记别人前,先把你的小小川收起来。”

陆尤川却搂着她的腰,往前一揽,分腿将她整个按进自己怀里,耳鬓厮磨。

秦颂心神荡漾,贴身衣服略感不适。

但她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没解决隔壁的任务,她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尽兴。

她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抓住隔壁那两人,就喂你。”

从陆尤川翻译的对话来看,隔壁之人已成功投毒,正打算天亮之后出城回北境。

既然已经听清楚了他们的谋划,就没有必要继续在此处周旋了,天亮之前必须将他们拦住,逼他们供出投毒点,减少青泽中毒之人扩散的范围。

秦颂想着要事,陆尤川那寒潭一样的眸子,仍装着驱不散的情欲,他又仰头索吻,换气间隙,他才低声道:“但我饿了,消下去就动手。”

“你确定这样能——”

秦颂话音未落,又被他俯身抵到了桌面,衣襟被撩开……

半柱香后,她浑身颤栗到痉挛,麻意直窜头顶,仰着脖子,喘息声此起彼伏。

他真是个天才,轻松就能拿捏她。

他帮她清理好,将她扶坐起身,低头帮她穿衣。

秦颂呼吸渐渐平稳,眸中雾气散去,视线从他身下移向他泛着水光的红润唇瓣,轻轻用指腹捻去了他唇角的湿迹,“是你消还是我消?”

她这举动似乎取悦了他,他难得笑起来,“不想你忍着。”

说着,他帮她系好了腰带最后一根带子,四指勾着一条薄薄的小裤抬到她眼前,“这个放我这儿。”

秦颂一愣,才发觉他重新给她穿好的衣服是干爽的。

她忍不住探手摸了摸,不是空着。

陆尤川看出她的疑惑,一边将她的衣物叠起来放进衣袋,一边解释:“换了上次那条。”

秦颂略微惊讶:“你随身带着?”

“放别处我不放心。”

谁还能偷了不成?秦颂完全不能理解他在意个什么劲儿。

“走吧。”他将她从桌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

“你就这么出去。”秦颂目光顺着他的身子下瞥。

“很快就好。”陆尤川另一只手握着腰间佩刀,拇指上抵,刀身露出两寸,他指尖一碰,鲜红血液瞬间凑漫出。

他在指腹划了一道口子。

痛感袭来,他没有哼出一身。

秦颂连忙抓起他的手,“你做什么?”

他没立马接话,只引着她的目光落到了身下,张牙舞爪的东西,渐渐偃旗息鼓。

秦颂皱眉,“没必要这样。”

她发现陆尤川很少对她失控,大部分时候都在压抑克制,每次缠绵都多是为了满足她,他自己哪怕一整晚不解决,也不会强求她配合。

只有她引导允许,他才会动她。

现在还用自残的方式抑制,她很不喜欢。

“你生气了?”她一皱眉,陆尤川就紧张起来。

秦颂不说话,微微撅了撅嘴。

陆尤川拉起她的手,轻声问:“你还想要?”

秦颂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懂。

她也难得跟他讲了,带好面纱,镇定道:“好了,正事要紧。”

她拉开门,抢先出门。

陆尤川三两步就走到她前面,一手牵她,一手悄悄握上刀柄。

走廊守卫见到动静,欲上来阻拦,陆尤川昂首阔步,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两名伪装成大虞子民的魁梧男人,正欲解衣就寝,见到来人,第一反应便是抄武器动手。

陆尤川动作极快,揽着秦颂的腰,箭步上前,横刀调落了左手边那人的武器,回刀时顺手砍断他左腿,男人瞬间捂腿跪地,疯狂叫骂。

削弱一人,另一人以挥动匕首朝他刺来,陆尤川当即护着秦颂后退半步。

那人身高庞大,动作也极其麻利,很快就逼近了二人。

陆尤川左手护着秦颂,只有右手勉力对抗,接了两招,另外那人也撑着伤腿,冲了上来。

陆尤川并不缠斗,抱着秦颂退出门外。

这时,客栈内一群守卫全都跟了上来,堵住整个房门。

房中之人见势不妙,身形无碍那人没有犹豫,直接破窗而逃。

秦颂与陆尤川赶紧冲上去,只见他落地摔伤了腿,但丝毫不曾停留,爬起来,一瘸一拐慌不择路逃窜离去。

哼!逃吧,看他能跑多远!

两人对视一眼,没跟着追上去,转回身看向不明就里却气势汹汹的店中守卫和围观的客人。

陆尤川抖了抖刀口的血迹,冷峻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听不出来此人异族口音吗?”

不论店家是否有意接待二人住店,眼下被挑明了身份,他们也不敢再行包庇。

等着看热闹的掌柜从人群中钻出来,整个人都是慌的。

又是这两人,好好的伦理热闹没赶上,倒是把他店里的热闹给看了!

不论这两人到底什么目的,店里出了北蛮人,他必须赶紧撇清关系,“哪里来的北蛮子,胆敢欺瞒我等,蒙混住店!快,抓起来,扭送官府。”

“不用了。此人与城中恶疾有关,麻烦派两名小厮,送回城南秦家即可。”秦颂音色沉稳,不容置疑。

周围人听到恶疾纷纷后退,生怕染上。

掌柜身形未动,抬眸偷瞄了秦颂和陆尤川一眼,二人与方才那混乱苟且的样子全然不同,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居然被他们给蒙骗了。

他心下懊悔,面上却端得平静,赶紧催促身后两人,“还不快去!”

两名小厮麻利找来绳索捆绑那北蛮子,秦颂和陆尤川二人静等在一旁。

秦颂盯着那人若有所思,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男声:“我错了。”

她抬眼望去,撞上了陆尤川紧张的目光。

他悄悄握住她的手,小声解释:“我方才未服避子汤,今晚同榻,一整晚。”

秦颂身子发麻,他怎么能顶着这样一张无欲无求的冷淡脸,说这种“剑拔弩张”的话?

·

“抓住了吗?”

黎予听从秦颂的暗示,出门就唤来了暗卫,盯着客栈周围,那破窗而出的北蛮人落地片刻,就被暗卫盯上了。

须臾功夫后,几名暗卫悄然回来复命,“回少詹事,人已扣下,但他挣扎厉害,被我们打晕了。”

黎予利落吩咐:“无妨,先带回秦府,记住,决不能让他自尽。”

暗卫领命,拖着那人上了马车,悄然离去。

黎予脚步始终未动,切切望着街边那家成衣店。

店中竟有婚服在售。

他出神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客官,制衣吗?”老板迎上来。

黎予目光一直落在那两身大红衣衫上,“这两套,我要了。”

今晚,他要将自己交给心上人。

第59章

回到秦府, 暗卫已告知两名北蛮子都被关进了秦府地牢。

秦颂与陆尤川跨进门,发现秦老先生还埋首在药房案前,愁眉苦脸。

“叔公这么晚还未睡?”秦颂来到他烛火通明的案前。

老先生专注于桌前的瓶瓶罐罐, 都没注意到秦颂带了个新的人回来。

“差一点, 还差一点。”他十分苦恼。

秦颂凑近他些许,“什么还差一点?晚辈可能帮上忙?”

秦老先生抬起手里的药粉在鼻前闻了闻,“这毒药药性复杂,应是掺杂了多味毒药制成,我找出了三种成分,始终猜不出最后一味是什么药物。”

“叔公是用什么法子分辨的?如果是嗅其气味的话, 我或许可以帮上忙?”秦颂自告奋勇。

秦老先生抬眸看她一眼, 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陆尤川,“这位是?”

“晚辈陆尤川见过秦老先生。”两人方才进门行过礼, 但老先生专注眼前事, 没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陆尤川又拱手施了一礼。

秦老先生审视起他来,大虞无人不晓这位铁面无私但手腕狠辣的左都御史,更何况他还与秦家本家泰斗秦道济明争暗斗多年。

但青泽秦家从不参与党争, 且秦老先生儒学治家,不喜与人交恶,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平静道:“竟有幸得陆御史光临寒舍。”

秦颂出声解释:“叔公, 陆大人也为青泽恶疾而来, 若府中不便, 他可回客栈落脚。”

秦老先生闻声,踟蹰片刻,“陆御史为民而来, 哪有不便的道理,来人,收拾房间。”他

向门口守夜的下人吩咐了一声,又转回头来,“不过你等带回来那两名北蛮人身形魁梧,力大无穷,府上地牢久不使用,关在地牢不是长久之计,听闻陆御史审讯手段了得,还请休整好后,费心处置。”

“我这就去。”陆尤川欲秦颂对视一眼,拱手退下,随小厮往地牢而去。

秦颂绕到秦老先生桌案后方:“我帮叔公看看这药吧。”

秦老先生很乐意她帮忙,虽然他对这小小姑娘也没抱多大希望,就像是在与自己呢喃其中的症结般,仔细说来:“与这药性相匹配的毒药有三百二十多种,但这药的味道很淡,微微刺鼻,我仔细比对了一百多种,始终无法确定是哪一种……”

药房烛火燃到后半夜才熄下,好在最终找到了最后那味毒药,研制解药也就不是难事了。

秦颂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回到房间,房里亮着烛火,春和还留着灯等她回来,她抬手欲推门,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轻轻往怀里一拉。

被各种药物气味熏到的鼻息,盈上清冽的冷香,秦颂毫无抵抗地凑近他怀里。

“黎予,你在等我吗?”

“嗯,跟我走。”

话音落下,黎予打横抱起她,朝院外走去,一路穿出秦府大门,黎予找了辆马车,两人重新进了家客栈。

路上烛火昏黄,秦颂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身上衣料的触感,与往常大不相同。

进入客栈,秦颂这才看清黎予的打扮,红绸挽发,喜服加身,衬得他细滑的皮肤白得发光,极淡的容颜也无端昳丽。

他径直抱她进入了早已定好的房间,扫视屋内,干净整洁的客房,简单雅致,配上两根红烛,摇曳生辉,竟也营造出几分喜庆的氛围来。

黎予转身关上门,继续抱着她来到床前,秦颂这才看见,床上还平铺着一套大红色的女式嫁衣。

“这是要入洞房?”秦颂搂着黎予的脖子,目光从床上的嫁衣移向黎予脸上,与他略带几丝羞怯的眼神对视。

他抿抿唇,将她放下,“颂娘,我们拜堂吧。”

秦颂眼睛微微睁大,老实说有些惊讶。

黎予知道他的唐突,不过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看到她始料未及的反应,心口的失落无端加剧,患得患失让他变得扭曲胆怯。

他拉起她的手抚上脸颊,像小狗一样蹭着她的掌心,“好不好?”

细腻温软的肌肤触感爬上她的指尖,秦颂心软无比,看来今日在客栈的事情,对他冲击不小。

秦颂叹了口气,“黎予,拜堂不是儿戏,这样做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黎予眸色暗淡了些,明显将她的话当成了拒绝,忐忑地抓着她的手想要获得更多,“颂娘,我的脸不好看吗?”

好看,她睁眼就被他的脸吸引了。

秦颂还没应话,他又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对我的身材不满意?”

满意,很满意,薄肌窄腰,瘦而不弱,人间妄想。

仍未等到秦颂的应话,他又紧张地拉着她的手向下,“还是这里不如陆尤川?”

他焦急想要秦颂的肯定,不给她任何思考和整理表述的间隙,又急切证明自己。“可我比他年轻,我可以用药,可以更久,我应该,应该……”

他喉间滚了滚,殷切盯着轻松的眸子,“应该不算…差吧?”

秦颂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奖励了他一握,“小黎予,你在紧张什么?我说了,陆尤川不比你重要,你这张脸,这双手,还有这里,我都很喜欢。”

黎予紧张地情绪终于缓了缓,眉梢张扬许多,边垂头给她解衣衫,边说:“颂娘,我知道我不比陆尤川位高权重,也没有陶卿仰的千军万马,我不敢开口说娶你,也不求你只属于我一人,但我可以将自己交付给你,今夜,你要我好吗?”

“黎予,你真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怎么能有如此乖巧懂事的男人,秦颂踮脚亲他,无声回答他的请求。

两人亲来亲去,很久才换好伤药,重新穿上喜服,秦颂累了,黎予不敢太折腾她,只给她换了红色里衣,挽了头发,抿了口脂。

“颂娘,你真美。”

两人坐在床边,黎予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伊人,穿上自己买的嫁衣,虽然尺寸不准,衣衫有些宽大,依旧衬得她美若天仙。

她太美,这一刻也太美,美到像一场梦,黎予想永远沉醉在今夜,再也不用醒来。

秦颂难得有些娇羞,她拿起盖头准备盖上,却被黎予拿了去。

“你帮我戴?”秦颂问他。

他笑着没急着回答,白皙修长的五指缓缓捻开盖头,在眼前人的注视下,早有准备地将盖头盖在了自己头上。

“秦颂,你愿意接纳黎予吗?”

金线刺绣的大红盖头遮住男人的眉眼,清明郑重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秦颂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新娘盖盖头有很多含义,其中一条就是象征新郎对新娘的接纳。

但是眼前人独自准备,央求她答应得这场仪式,是要她来掀盖头,这种上下换位的仪式,让她务必欣然。

秦颂搁着盖头亲了他一下,揉着他的唇,轻声道:“秦颂愿意。”

秦颂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听见了他浅浅的笑意,膝上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那就拜天地吧。”

黎予按照自己所学的洞房礼仪,与她拜天地,掀盖头,饮交杯酒,完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仪式。

秦颂也很开心这场体验,但她忘了一件事……她一杯倒。

两人亲着亲着,秦颂就睡过去了。

黎予虽是蓬勃难捱,但他愿意忍受。

她身着这一身嫁衣,已让他心满意足,一辈子那么长,他可以等。

任何时候,任何事,他都可以等。

他就着那身衣衫,抱着秦颂睡了一夜,踏实无梦。

翌日,秦颂比他早醒,但她一动,他也跟着醒了。

红绸衾被,两人依偎在一起。

秦颂觉得很奇妙,以前很激烈,都是短暂分开。

昨夜什么都没做,两人相拥而眠,同床共枕醒来,竟有一种平凡而难得的美好。

她趴在他胸膛上,挠着他的喉结,戏谑看着他:“还喝交杯酒不?”

“颂娘,与你饮交杯酒是我最满足的事情。”黎予紧紧环着她的腰,亲吻她的发顶,“况且你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秦颂每每震惊于他的纯情,她笑望着他,“服过避子药了吗?”

黎予看了一下天光乍亮的窗外,再回头看着怀中人,脸颊止不住发烫,舔唇点点头。

“那我开始了?”秦颂露出一个坏笑,缩进了被子里。

被子鼓起高高一团,很快被揭开,秦颂坐在上面。

她还穿着昨夜那间红绸寝衣,衬的她的脸更加红润,秀发披肩,美不胜收。

完全居高临下的视角,黎予控制不住想弯腿……

她体力不好,没多久就累了,黎予忍不住翻身过去,姿势猛然变化,“还记得这个吗?”

黎予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角都有卷起来的泛黄话本。

秦颂睨了一眼,那是上回在她房中,她故意逗弄他一起看的杂书。

她的头快被抵上了床帷,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只能勉强点头。

黎予安抚性地吻她,又抬手扯掉了她头上的红绸发带,手上也跟着动起来,绑住她的眼睛,“书中说,蒙住眼睛,体验有所不同,颂娘,我又学了很多。”——

第60章

床帷晃动, 暧昧的气息驱散清晨的寒气……

“可惜了,这衣服弄脏了。”

秦颂褪下了身上那黏糊糊的红色寝衣,黎予接过去收在一旁, “无妨, 交给我。”

两人换洗好后,迈出客栈,天已大亮。

还没靠近秦府,长街尽头,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而来。

五官深邃的陆尤川面容极其难看,不仅有一宿未眠的憔悴, 还有不可遏制的怒气, 他长腿迈得极快,似乎想要吃人。

担惊受怕的丫头春和, 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才勉强追上他的速度。

“小姐!小姐在那里。”春和望见秦颂的身影, 欣喜不已,侧头微微望向陆尤川,却发现他目光早已锁在秦颂脸上。

目不斜视, 大步向前。

见到陆尤川和春和到来,秦颂没有再迈步子, 静等着二人靠近, 黎予像是宣告主权一般, 往秦颂身前迈了一步。

这小小的一步在远处的春和看来, 根本无足轻重, 但在陆尤川看来,无比刺眼,眼神已恨不得将他刺穿。

春和脚步加快, 几乎箭步跑到秦颂跟前,“小姐,您没事吧,您昨晚一夜未归,担心死奴婢了。”

还未等到秦颂开口,陆尤川一把握住秦颂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挥刀出鞘,刀口紧紧抵在黎予喉间,语气冷如冰窖:“你找死?”

陆尤川拽走秦颂的瞬间,黎予立马伸出去欲拉住她,最终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抓住。

不是因为他出手太慢,而是因为她那只手有伤,他不敢拉拽。

他黯然收回手,昂首挺胸,平静睨向森寒的刀口,“陆御史,凭何动我?”

春和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她小心护住秦颂,非常胆怯地提醒:“陆,陆大人,请放,放开我家小姐。”

然陆尤川并没有松开秦颂,反而用力握紧了几分,敌视的目光还紧紧落在黎予脸上,“杀你,轻而易举,凭你擅离职守,凭你敢和我争。”

陆尤川没有提秦颂有关的半个字眼,但上位者的怒火,明晃晃想将他踩在脚下,只要他想这么做,就能冠冕堂皇抹了黎予的脖子。

春和抓着秦颂衣袖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两人动手,伤到无辜。

秦颂安抚地看了春和一眼,示意她站远些,然后她扭动手腕,想从陆尤川手中抽出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没能成功抽出手。

她就着被他攥住的动作,冷静道:“那你动手吧,左都御史大人。”

左都御史大人?

陆尤川被她冷漠的一句话怔住,不可思议地转头睨向身边人,她目光清冷,眸中不带任何情谊,甚至连藏着小心思的狡黠都没有。

陆尤川握着刀柄的力道加大,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滑走,在云州升起的惶惑感再次加深,他明显感觉到她不再是那个深夜赶来,说要嫁给她的小娘子了。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不论心态、能力,还是眼光、胆识,都远超当初那个只会撩拨她的小姑娘。

他双唇动了动,喉间却像被卡了一根刺,说不出话来。

长刀首尾的两名男人,目光都紧紧落在秦颂身上。

秦颂并没有很紧张,或许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她越是往前走,越是不害怕失去,不论是陆尤川还是黎予,她希望他们站在她身边,沉醉于与他们有关的任何关系,但也不介意他们离去。

更何况,这场面仍在掌控之中。

“左都御史,官居二品,掌纠察,正超纲;少詹事,官居四品,辅东宫,佐储君,两位都是朝廷命官,千万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不论是肩头重担还是掌权得利,都不是我这个小娘子能操心的,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陆大人执法了。”

秦颂又转动手腕,欲抽身离开。

陆尤川刀口微微松了些,却始终不肯动手,以她挣不开却又拧不痛的力道抓着她。

他目光扫过她颈侧耳后的红痕,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劈开,闭了闭眼,再次挣开,才看看维持冷静,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这次你选了他?”

“不,是我选择了她。”秦颂还未开口前,黎予抢先回答,“陆大人,你输了。”

“住口!”陆尤川刀尖又近了几分,“别逼我杀你。”

可恶的小喽啰,如臭虫一样黏在阿颂身边,赶都赶不走。

若不是他习惯理性,真想动手杀了他。

黎予冷冷一笑,主动往刀口凑了几分,“杀我又何妨?你赢不了我。”

颂娘说过的,陆尤川并不比他重要,如果陆尤川杀了他或者伤了他,只会更让她为难,偏爱的天平会更加移向他这边。

光这么想着,他就觉得兴奋,只可惜刀口抵上皮肤带来的伤口还不够深,不足以让她对他产生足够的怜爱。

秦颂瞧着黎予脖间溢出的鲜血,微微皱了皱眉,又抬头看向陆尤川:“陆大人,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秦颂局势看似不妙,周边隐藏的暗卫欲围上前来,秦颂递了个眼神,按住了他们的行动。

陆尤川当然知道周围有秦府的人,可他根本没将他们看在眼里,一心只想着秦颂的话。

他知道,他早就猜到了。

她想要他的地位,要他能护她周全的御史身份。

他愿意将这一切捧给她,只要她选择他就可以。

可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区区四品、家族式微、根基微薄的毛头小子?

难道是因为…他更年轻?

陆尤川越加浮躁,越加迷茫,不自信。

他又抬头瞧了一眼黎予,千头万绪的激烈情绪翻涌在心头,比处理任何案牍公文都要劳心费神。

“陆大人,想好了吗?”

秦颂狡黠看他,她笃定他不会放开她,也不会冲动杀人,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动手。

陆尤川撞上她的眼神,像是突然回过神,“我承诺过的,从不反悔。”

她再次抓住的手,恶狠狠瞧向毫不示弱的黎予,终是缓缓收回了刀,带着她大步回头。

刚走两步,秦老先生带着几名家丁匆匆出门,刚好碰见街头几人。

他满脸喜悦,甚至没有关注他们周遭异常的气氛,“找到了,找到了,找到解法了。”

秦颂也跟着欣喜,“叔公别急,是找到解毒的法子了吗?”

秦老先生拿着一张方子,兴奋道:“找到了,这四种毒药成分虽然少见,但本身好解,只是混合一起药效变得十分复杂,老夫连夜配了三十几种药方,尽早一一试过,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方子,沈夫子用过药后,基本已经痊愈了。”

秦颂喜出望外,染着梨涡的笑脸比任何时候都明媚,“那太好了,夫子也不用一直受罪了,叔公是急着去买药吗?”

城中身中恶疾之人不在少数,找到药方还需要购买大量的药材。

秦老先生点头称是,又抬头看向黎予,他对这名带来毒物药粉的年轻人很是赞赏。

“有劳少詹事跟我一同去采药,城中所有药物全部备齐后,你们带回云州,定能解云州燃眉之急。”

“是。”黎予遥望了一眼秦颂,眼中带着不舍,还是以大局为重,跟着秦老先生先行离去。

陆尤川知道自己丝毫没有占得上风,但黎予离去,他心头多了几分庆幸。

忐忑感挥之不去,他甚至不敢在直面秦颂的回应。

他沉默抓住秦颂的左手,努力恢复从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岔开了话题:“那两名北蛮人供出了投毒地点,我已通知衙门秘密查封了那几处水源,青泽恶疾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秦颂“嗯”了一声,这次没有撤开他的手,跟着他一同回秦府:“你觉得那两名北蛮人应该如何处置?”

“带回云州,引蛇出洞。”陆尤川理性分析,“那二人提到了薛词,薛词此人疑点重重,此前不惜千里寻来,求我彻查云州要务,可他却私下与北蛮人勾结投毒,实在琢磨不透,我已暗中通知潘成杰,彻查此人。”

两人一路时而开口,多数沉默地走回了城南秦府,府中人大多已被安排出去购买药材,府中显得空寂清幽。

沈夫子果然状态大好,只是上了年纪,病去如抽丝,他始终不太利索,见到陆尤川之后,两人说了会儿话,这次没有再赶他紧急回京城。

几人一起用了早餐后,秦颂又命春和去购置返程的干粮用度,沈夫子这才望着云州方向叹息,“青泽城中毒之人不多,既已知晓投毒点,青泽有几大世家坐镇,不愁大患,只是这两名北蛮人如何能进入到青泽,甚至戎阳,绝非巧合,你二人应该心里有数,云州之局迫在眉睫,我们还得尽快赶回云州。”

秦颂和陆尤川两人都沉重点头。

沈夫子捋了捋胡须,看向他二人:“你二人昨晚审了那两名北蛮人一夜,都先下去歇着吧,待少詹事回府,我们得尽快回云州。”

他这话的意思是默认要带陆尤川同行去云州了。

秦颂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打扰他们的决意。

服侍好沈夫子回房后,两人并肩退下。

“你不用回京城吗?”回房的路上,秦颂问道。

陆尤川没来由地心下一紧,他喉头滚了滚,“你想我回去吗?”

秦颂停下脚步:“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