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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说你也想要, 说,说出来……”

男人带着滚烫的呼吸,在亲吻间隙, 轻声引诱。

秦颂已经迷乱了, 被他身上的迷迭香困住,陷入巨大的情潮。

她身体也在颤抖,根本说不出来话,却无意识迎合他的唇舌,无声索要更多。

男人双目爬满了红血丝,撑在枕边的双臂明显发抖, 忽然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不行…不行, 我会弄伤你。”

声音含混,像是在对自己告诫。

他伏在她身前, 忍耐地盯着她, 半晌后, 又重重低下头,粗暴吮吸她的唇,近乎啃咬地侵占她的一切。

他手掌向下, 剥开她的衣襟,唇舌移下去……

“嘶。”肩头的伤口被碰到, 痛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胸口都跟着痉挛了一下。

男人动作猝然停下来, 通红的双眼瞪大, 猛烈喘息几声后, 他突然坐了起来。

炙热的气息猛然撤去,秦颂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渴望什么。

她迷离双眼望向红衣青年,他背对她坐在床边, 双目紧闭,像在与自己做斗争,努力想要恢复理智。

秦颂疼痛缓过去,正想唤他一声,他却突然抬起张扬的大手,目露狠色。

秦颂本能后怕,冷不丁往床里侧挪了挪。

“啪!”巴掌拍在额头上的声音响彻屋子。

紧接着,男人宽阔的身子倒在秦颂的腿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秦颂好久才反应过来。

……陶卿仰一掌拍在自己额头,将自己生生拍晕了过去?

混乱停止了,周围安静下来。

秦颂瘫在床上,嘴唇至胸口还停留着他留下的触感,粗粝、炙热、急促、凶猛……

不得不承认,她被他勾起了情欲,浑身都觉得燥热。

环视这间屋子,地上残存着刚被拍烂的破桌,装潢陈旧,摆设清简,床上被褥虽然新换过,但一看就长期没住过人。

这样冷淡清简的屋子,毫无情趣可言,但秦颂就是疯了。

像是被蛊惑,被诱捕,被禁锢,

急需得到填补、释放。

她明明很排斥与他亲密,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

不论是刚刚,还是现在,惧怕和迎合两种思绪不断拉扯她,让她顾不上思考,颤抖着让他贴得更近。

她压不下满脑子混乱的念头,发疯地沉浸在方才激烈的撕扯中。

衣衫领口已经乱了,连着堂屋的大门开着,对堂风拂过,她一点也感受不到凉意,只觉浑身燥热。

如蚂蚁在爬。

如豆子在滚。

秘地的异样感,让她身体陷入莫大的空虚,焦渴难耐。

迷迭香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包裹着她,她忍不住动了动腿,布料的摩挲窜起一股过电般的麻意。

控制不住。

欲罢不能。

她抽出腿,起身看着倒在床尾的男人,衣襟微敞,紧实的胸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若隐若现。

锁骨下方那颗小痣像一支钩子,勾着秦颂早已放浪的思绪,不断下坠沉沦。

她想要吻他的眼睛,摸他的下巴,舔他的喉结,咬他的锁骨,抚他的疤痕。

把手伸进他的染着血液的领口……

脑子混乱,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摸上了男人的眉眼、喉结……最后停在那颗小痣上。

她吻了它。

又撤开他的衣襟,吻他锁骨下方那条微微凸起的粉色疤痕……

神经亢奋急切,身子却发软发麻。

她躺在他身旁,手移回了自己身子……

她从没有过这种经验,她从不需要自己动手,所以她毫无章法。

焦灼,空泛,难捱。

她闭上眼睛,想起了陆尤川柔软的唇舌。

黎予漂亮的双手。

还有身边人在她腰间留下的挥之不去的炙热鼻息,唇齿咬着她腰侧衣带的糜色表情。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她想念陆尤川唇舌的力道。

黎予双手的抚摸。

以及身边人用他那整齐的牙齿扯开她仅有的抵挡,用他藏在她身后时细密的动作平息她升起的燥热。

……

在脚步声靠近的那一刻,她停下了动作。

春日尚未来临,花苞未能吐蕊。

秦颂起了一层薄汗,生理性泪水挂在眼角,空虚感达到顶峰。

比生理期躺在黎予和陆尤川中间还要无力。

“咚咚咚。”试探性的敲门声响起。

秦颂恨恨地叹了一口气,泡到发白发皱的手指抽出来,理了理衣衫,行尸走肉般坐起身,“进来吧。”

“你……你打晕了他?”

丽娘孤身一人进屋,看着床上陷入昏睡的红衣青年,难掩惊色。

秦颂也瞥了床上之人一眼,瞳孔的迷雾渐渐褪去:“自己打的。”

丽娘又平静了下来:“是他干得出来的事。他狂躁起来,你受不住的。”

她说得很自然,秦颂更加不悦。

不仅仅是因为没得到满足,更重要的是她这场空虚是因为陶卿仰导致的。

而陶卿仰和眼前的女子早已玩弄风月,她对自己不听使唤的身子,感到不满。

秦颂没有对眼前人表现敌意,随口一问:“丽姑娘这都知道?”

丽娘面色变了变,强行稳住无异:“秦小姐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

秦颂略感震惊,思绪逐渐清明,她很想擦洗身子,随口回应:“你认得我?”

“当然,我此行回云州,也想见一见秦小姐。”

“哦?”

“云州危机四伏,请秦小姐与我一同离去。”

“去哪里?”秦颂语气很温和,“我倒是觉得,丽姑娘不适合带袁伯回京,毕竟以他老人家的思想,定然接受不了,你花魁娘子的身份,他年岁大了,恐怕受不得刺激。”

“你知道我的身份?”丽娘猝然拽住衣角。

这很难猜吗?

在京城与陶卿仰有关的女子,她只听说过万花楼花魁娘子一人。

秦颂没回答,只静静看着她,目光平静,无褒无贬。

丽娘也不再隐瞒:“我没打算让我爹知晓我的身份,所以我不会回京,秦小姐可随我一同前往江南,云州变数太大,稳定下来后再做打算。”

“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是我救了你吧?”秦颂神色突然冷冽了几分,“你居然把算盘打在我的头上。”

丽娘神色一滞,没料到秦颂态度变化如此之快,一时没急着应声。

秦颂起身靠近她:“江南,那是我秦家的地盘,我若想去江南,何须跟你走?与其说是我跟你去江南,还不如说是你让我在江南给你个庇护。”

丽娘哑口无语。

秦颂目光灼灼:“说吧,你到底有何目的?你一介无依无靠的弱娘子,何来的底气劝我跟你走?

丽娘咽了口唾沫,已然没了伪装的余地:“秦小姐,请相信我,即刻离开云州,或许还来得及。”

“你到底知道什么?”秦颂步步紧逼,“如果坦诚相待,我可以考虑你的请求,给你和袁伯在江南寻一处庇护。”

丽娘抿抿唇,还是不愿明说,“总之,您若执意固受云州,只会葬身于此。”

“好,你不愿意明说,那我换一个问题。”

秦颂不再逼视她,微微低头理了理依旧松垮的衣衫,“我对你来说有何不同?陶将军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都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和十万大军一起陪葬,却去而复返劝我离开?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我并不想害陶将军,他是我见过最好的郎君,他从不对拿女子开玩笑,哪怕对万花楼的姐妹,也从未贬低半分,甚至对多次出手保护被欺凌的姐妹,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丽娘语气很真诚,秦颂不由回头看了看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他胳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急需包扎。

身旁女子又惋惜开口:“可他能做的太少了,没人能从云州全身而退。”

真是笑话,他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将军主帅,居然说他能做的太少了。

真正能做的太少的,不应该是处处受到掣肘的长公主吗?

秦颂好像品出了一些端倪,想从她口中得到更确切的消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何要专门为了我折身而返。”

“因为皇后临盆了。”

秦颂问:“生的是女儿?”

如果是皇子恐怕早就举国欢庆了,她不可能毫不知情。

丽娘摇头,“生了个怪物,当天就夭了。当今天子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皇室旁支并无合适的继位人选,东宫空悬,立储已成难题,长公主虽为女子,却成了唯一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之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秦颂继续追问。

“长公主若坐上龙椅,她将不同于李氏任何君王,她会庇护天下女子,而不是将我等如草芥一般,归藏于男子的拳脚之下,比区区一个陶将军能做到的多很多,而这一切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必将经历重重困境,亟需众多如秦小姐这般不顾世俗,敢于破立之人共同努力。”

丽娘原本染了几丝沮丧的脸色越说越激动,对口中的未来带着极大的期许。

秦颂当然希望这一切能到来,但她又觉得很缥缈:“比起长公主的统治蓝图,我更想知道长公主和陶将军有何恩怨?”

丽娘认真看了秦颂一眼,突然自嘲一笑:“秦小姐都不知道的内情,我怎可能知晓?”

她说完又好似察觉到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与陶将军有多亲密吧?也对,京城盛川陶将军夜夜留宿万花楼,的确都以为他与我关系匪浅,看来这招掩人耳目的法子还是奏效的。”

“掩人耳目?”

“陶将军出入万花楼,不过是为了打消圣上对武将的猜忌,恰好我也在那里,我以为他对女人似乎并不感兴趣,没想到对秦小姐是个例外。”

大虞重文轻武,对武将万分提防,沉迷烟花柳巷,的确像个好拿捏的。

若是如此,那她对他抗拒的症结,难道只是子虚乌有的伪装?

秦颂陷入沉思,丽娘催促道:“秦小姐别耽搁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颂看向她,她知道她在焦急什么,袁伯肯定告诉她,早有将士回城通知人来接她,再耽搁下去,出门就会遇见来接她的人,她便不可能轻松将她带走。

“我还在考虑。”秦颂故意坐回了床上,“如果长公主是真如你所说,愿意开创一个更加开明的盛世,我自当肝脑涂地,但你有没有想过,且不说生命之可贵,就拿男女来讲,云州和澹州不是男人的州郡,这里也有无数的女性,她们就应该被眼睁睁放弃吗?反正我做不到。”

丽娘沉默了。

秦颂叹息一声,正色道:“丽姑娘,你以为就算我答应你,我们还能回去吗?如果真到了你需要急急慌慌带走老父亲离开的地步,那我猜,你还没离开云州,就会成为你口中秘密的第一个猎物。因为你的美貌,你的无权无势,你所知的冰山一角,都是致命的刀刃。”

没猜错的话,长公主恐怕是想通过她,找到太子的踪迹,以此消除自己最后的威胁。

当然,也可能是看中了她秦家的势力。

丽娘秀眉轻蹙,没有接话。

“我给你个机会,把你知道的秘密全盘告诉我,我们可以做朋友。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也没有关系,你说过碾压两个字吗?”秦颂抬目,沉肃看向她,“只有势力够大,那便没人能够撼动,谢谢你提醒了我,秦氏出自江南世家大族。”

结合丽娘的只言片语,秦颂已经从云澹两州的端倪中,大抵猜出了其中动静,的确不能再耽搁了,但她不可能跟她走。

丽娘也很坚持,带不走秦颂,她也不远多留,遗憾颔首:“谢谢秦小姐,我不敢赌,我必须确保我爹能离开云——”

话说一半,她声音突然顿来。

明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有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疾速而来。

丽娘略显紧张,两人都心知肚明,门外是去云州报信的人回来了。

秦颂冷静道:“你若执意要走,我不会拦你。”

镇北军的人定然认识她,若迎面撞上,想离开恐怕不易。

她果真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秦颂一人,黏腻感让她身下不适。

不过转瞬间,马车声停在院子里,秦颂又开心起来。

出到堂屋,拿起桌上的干净衣衫,跨步出门。

身子刚出到门外,迎面撞进一道沉稳炽热的怀抱,年轻人二话不说将她整个拥进了怀里,清冽的冷香覆盖了她所有的空虚——

第52章

“黎予, 我快喘不上气了。”

秦颂推了推身前人的胸膛,黎予手臂微微松开了些,依旧拥着她。

他弓着背脊将头埋在她左肩, 瓮瓮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颂娘, 让我抱会儿,我快疯了,我找了你好久,我真的好担心。”

他说着不禁又将她箍紧了一些。

秦颂不敢扯到伤处,没急着动。

他身后却传来洪亮的提醒。

“少詹事,正事要紧。”

秦颂越过他肩头望过去, 院内停着一辆马车, 阿钊当着一群将士身前,不让他们靠近。

提醒黎予的正是前往云州报信归来的镇北军将士。

秦颂挣开黎予, 面向身后几名将士:“陶将军在房里, 他伤势严重, 若有医者,速去诊治。”

将士们瞧了瞧黎予一眼,又偷瞄了秦颂一眼, 不敢多看,拱手受命, 带着一名军医, 大步进屋。

身后无人了, 黎予满心满眼都是秦颂, 甫一低头就看到了她肩头的箭伤, 眼框霎时泛红,颤巍巍伸手撩开她衣襟,哽咽开口:“谁干的!”

“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秦颂来不及叙旧, 又问,“你之前去哪儿了?那晚你突然消失,我也找了你好久。”

好吧,准确来说,就一眼。

那日她将他藏在帘后净室,本想趁陶卿仰离开间隙,回首送他离开,结果撩开帘子,却没见到他的身影。

小小净室并无其他出口,秦颂始终疑惑他当时藏去了哪里。

“那间客栈有密道,我误触机关,掉了进去。”黎予带着点鼻音。

他来时就听通传之人说了他们受了伤,他带了上好的金创药,边从腰间抹出伤药给她涂抹,边回答,“密道实际是一道出口,连接客栈外两里的一处水源,倒是误打误撞让我发现了城中恶疾的来源,原来是有人在水中投毒……痛吗?要不要再轻点?”

他说着抬头看她。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沾着药膏挠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疼。

秦颂摇摇头,开始沉思城中情形与丽娘所言的信息。

若说方才从丽娘口中已经猜出了云澹二州情况的七七八八,现在已经能窥出个八九不离十。

这盘大棋的布局,似乎已经有了端倪。

“我爹现在怎么样了?”秦颂问。

“秦老腿伤未愈,伤口处有些溃烂,行动不便,是我等拦着他,没让他来。我现在就带你回去。”黎予欲牵她的手。

“不急,你先——”

秦颂刚开口,屋内将士已扛着昏睡的陶卿仰阔步出来,军医也跟在身后。

“秦小姐,陶将军伤口怎地又崩开了?”将士急问。

秦颂看了一眼他越发苍白的脸色,老实说有几分心疼,但她不好解释,总不能说他发狂自己崩开的吧?

她没回答,一旁的军医解释道:“陶将军失血过多,又体力不支,昏迷不醒,老夫药箱所带药物有限,将军不能长久颠簸,暂且先带他回营吧。”

秦颂闻言,立马侧身让出步道:“快回去,麻烦大夫和各位将士尽心照顾。陶将军醒来后,请代我转告,好生保重,澹州需要他,我也需要他。各位将士也请保重,祝各位早日凯旋。”

黎予对秦颂的话有几分嫉妒,但秦颂的神色过于恭敬肃然,反倒让他羞愧于自己的私心,稍加思忖,他补充道:“用马车。”

将士们赶紧拱手,“耽误二人,我等会在前方驿站,为秦小姐寻来新的马车。”

将士不多耽误,扛着陶卿仰速度跨上马车。

秦颂不免提醒,“小心点,他腹部伤口也尚未痊愈。”

将士们这才放轻动作,小心护他进入车厢。

镇北军驱马而去,只留下几匹骏马和一群护卫守在院外。

黎予沉默望着绝尘而去的队伍,突然后悔给他用马车,什么浪荡骚狐狸,连腹部的伤都给别人看!

“黎予。”

他正想着,佳人声音传来,他立马转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秦颂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有等他回答,又说到正事,“让院外的护卫都进来。”

黎予收回思绪,将院外人马都唤了进来。

秦颂面对一众人等,点了最前方三人:“院外还有三匹马,你三人快马加鞭先行一步,速去通知我爹加固城防,并亲笔传信回京,就写云州恶疾来势汹汹,城防营和镇北军已出现感染迹象,请求朝廷支派医护,另请朝廷增派军队,抵御北蛮。另行请示,我要出发江南,请他定夺。”

她话语不容置疑,三命护卫领命飞驰而去。

以她爹的头脑,恐怕早已察觉动向,话到此处,他定能懂其中深意。

消息递出,她总算松了口气,继续吩咐:“其余人继续守着,马车一到,速度回城。”

“是。”

安排妥当,黎予才轻声问:“你要亲自去江南?”

秦颂怀里还抱着赵伯替她找来的干净衣裳,安排好紧急事项,她又对自己浑身的黏腻感到不适。

“嗯。”秦颂点点头,“为什么没带丫头过来?陶窈也不见。”

“自发现你失踪后,除身兼要职之人,都四处寻你去了,接到镇北军来报时,他们并未在衙门,我刚好在审薛词,听闻消息就先赶来了,需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我右手行动不便,帮我擦洗换衣。”秦颂将怀里的衣服递给他。

黎予耳根迅速泛红,他好想亲她。

他接过她手里的衣衫,转头命令不远处的阿钊,“备水。”

言讫,他弯腰将伊人一把抱起,迈进了屋内。

屋内破桌板已被方才进屋之人清理,与陶卿仰混乱撕扯留下的痕迹也基本抚平。

门一关上,黎予藏在暗处的野兽又破笼而出。

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紧实腹肌上竟还留着她上次玩他留下的淡淡墨印。

那是他故意没完全洗掉的,好像她的手还抚在身上一样。

他呼吸已经乱了,但小心思还在作祟,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纹路分明的腹肌上,“我也有,不许再看陶卿仰。”

他可以不占有她,很乐意满足她的所有趣味,但他还是会吃醋,不想她看别的男人。

一提到陶卿仰,秦颂没能填补的空虚又泛上心头。

“那你给我。”她扶住他的劲腰,将他拉向自己,边亲他的下巴边说:“从这里出发,再到驿站叫来马车,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时间够了。”

“不够。”黎予呼吸更乱,低头凑到唇边,“让他们等。”

话音落下,亲吻如久旱之雨,猛烈袭来。

难分难舍的勾缠,让两人越贴越近。

他小心翼翼避开她肩头的伤处,脱掉了她的外衫。

雪白右肩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黎予万分心疼。

他低头吻在她伤口附近,秦颂难受得紧,仰着脖子,避开他烫人的鼻息。

可他毛茸茸的头发轻蹭,还是让她心下着火。

“先用手,从这里…”秦颂呼吸急促,语调迷离,

细软的触感让黎予手指蜷了蜷,但很快他就控制不住……

解开衣衫,亲吻未停。

比起上次的青涩,他已经娴熟了很多,温柔照顾。

……

秦颂一阵痉挛,快要站不动。

屋内没有多余设施,黎予将她榻上,附身又去含她唇,秦颂抬起他的下巴,视线描摹他的唇:“换这里。”

黎予呼吸紊乱,瞬间明白她意思,抬起那双读书人的手,借着窗户漏进来的光亮,莹润水渍泛着晶亮的光。

他盯着自己的手,认真说了三个字,“很漂亮。”

秦颂身子又软又热,以为他在夸自己的手,下一秒,他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血脉喷张,亢奋燥热,秦颂被他绮靡的表情迷住,更加湿腻口渴。

但他没给她缓下来的机会,唇瓣沿着下巴,脖颈,锁骨……埋头下去,很快找到章法。

她自己方才百般触碰找不到舒缓的焦灼,再次得到解法,她闭上眼睛,身子卸力般陷进床褥。

“颂娘,你真好看。”

战栗未止,黎予烫人的嗓音又传了来。

他语气依旧很认真,却没有看她的脸,眼神落在手指重新抚上去的地方。

刚刚结束的战栗,又如蚂蚁在爬。

秦颂受不住了,她蜷腿抵着他的下巴,将他带到自己身前,“看够了吗?”

黎予盯着她的眼睛,喉间上下滚动,秘而不宣的野心勃勃升起。

不等回答,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凑近,吻彼此的唇。

“公子,水好了。”门外传来阿钊的声音。

门内,热火朝天,缱绻难分。

黎予唇齿微启,欲打发离开,秦颂双眼水雾氤氲,捂住他的唇,“一起洗。”

黎予眼里的情欲更甚,他又欺身吻上去,久久才松开她,吩咐外面:“置于隔壁。”

水很快备好,门再次关上。

他避开她肩头伤口,岔开她的腿,将她抱起,误打误撞……

黎予眸子轻颤,站在床前,僵硬捞着她,进退为难。

秦颂也被卡得难受,抓着他肩膀下沉……

不比陆尤川轻松,涨。

适应良久,两人再次亲吻,一路来到冒着热气的浴桶旁。

徒留一地衣衫铺了满榻。

秦颂以为他会将她放进去,结果他直接抱着她一起跨进了浴桶。

她虽然瘦,但好歹是个成年人,就这样抱着她跨进这么高的浴桶,秦颂对他读书人的体魄大大改观。

他将她抬高些许,不让伤口碰到生水。

温热的清水,严丝合缝将两人包裹。

秦颂撑着他肩膀,又是俯视的角度,她垂眸看着他,紧实的胸肌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雾气,湿润的长发贴在胸口,更显性感,看得人口干舌燥。

他一会儿埋头凑近,左右亲她,一会儿又仰着头对视她的眼睛,喉结随着上下滑动,情动让他的面颊泛红,极淡的面容陡增几分昳丽。

性感,迷人。

秦颂很喜欢这张脸,哪怕这般靡色的境况下,依旧带着少年人一般的意气,和读书人惯有的矜贵,可越是这样,秦颂越是觉得勾人。

亲不够,这张脸她要亲个遍,前提是没这么颠簸的话。

秦颂弓着肩背想亲她,腰腹陡然升起一股麻意,侵入四肢百骸,她只够吻一下他的额头,抬手摩挲他的侧脸,轻揉他的耳垂。

他主动将脸贴到她掌心轻蹭,鬓角细小绒毛挠得她掌心又痒又麻,异样感陡然加剧。

黎予腹肌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呼吸滚烫。

脑中无意识回想那夜他吞含她手指的触感,如火花迸发,被无声拉扯。

她移动手掌摸到他嘴角,细腻湿软的唇瓣,因为亲吻变得红润晶亮,无端让人生出一股破坏欲。

水面动荡,秦颂呼吸急促,拇指擦过唇瓣,指腹微微用力,按进了他口中。

湿软的触感包裹,他主动舔舐她的指腹、掌心……比之那晚仅有手上的触感酥麻数倍。

仅仅舔咬两下,秦颂身子又软了下来,脑袋靠在他的左肩上,不住轻喘。

“颂娘,我每天都会锻炼,以后,只跟我好不好?”黎予吐出她手指的间隙,吻着她的鼻尖,嗓音粗重,音量轻轻与她商量。

秦颂身子软到说不出话,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浴桶边缘,控制不住战栗。

水面汹涌,黎予搂紧怀里人,没打算一定要得到她的回答。

她在就够了。

蜜糖升顶,在心里,在水底。

喘息声停下,他又搂着她的腰,换了个位置,让她背贴着他……

——

(女主受伤,帮女主洗澡。)——

第53章

水凉了, 也脏了。

但除夕夜终于来了。

两人洗好已是黄昏,远处偶有人家的地方,传来稚童燃放鞭炮的声音, 若不是这里偏僻, 恐怕早已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黎予帮秦颂穿好衣衫,给她肩头再次上药,“回去后,那里也上点药。”

他不说还好,一经提醒,那股不适感明显加剧, 秦颂默默点点头。

“下次我会再轻点。”黎予有些自责。

“不是力道的问题, ”秦颂咬他耳垂,“要适度。”

大小和次数。

当然, 只能控制次数。

黎予耳垂又红了。

他虚咳一声, 埋头帮她系衣带, “我服过避子药了,方才吻你时吞下的,一炷香起效, 不会有事的。”

小黎予还蛮贴心。

趁他穿衣,秦颂又捏了捏他的下巴, “真乖, 以后多宠你。”

黎予垂头绑腰带, 脸颊也跟着红了。

秦颂心下乐开了花, 这人太好哄了。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 两人收拾好,一路回城。

黎予十分粘人,只要没人看见, 他就一定要将她捞在怀里。

不得不说,坐他腿上比坐硬凳子还是好多了。

“你去江南为了寻士族相助?”黎予时不时就亲亲她,心底始终记挂着她说要去江南的事情。

秦颂被他亲得痒痒的,脖子不停后缩,忍着痒意简单说了一遍从丽娘口中得知的消息。

黎予仍搂着她的腰,神色正经了不少,“所以长公主已得知消息云州可能会有大动静,涉及全城存亡的动静?”

秦颂点头,“嗯,具体是何消息丽娘不肯明说,但我猜与这场人为的恶疾有关。”

黎予思忖须臾:“恐怕不尽然,恶疾早已出现,就算我们尚不知晓这是投毒,也不至于令云州天翻地覆,况且这是毒,而且还是慢性毒,并不会传染,又为何要逃?”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猜真正要置云州为死地的是一场强硬碾压,我担心的是,这场灾祸是我们,或者说我爹引起的,云州甚至潭州只是陪葬品,但到底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被请进瓮中,镇北军必须尽快瓦解澹州城的僵持,抽出兵力应对这一轮尚不可断定的灭顶阴谋。”

秦颂如此但心,不无道理,以朝廷近来的举动,三番二次陷秦家于被动,背后的大手说不定早就计划想要铲除秦家的势力,不过是因为受秦道济提点之人渗透官场各处,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干脆直接铲除秦家,以免动摇社稷根本。

黎予勾着她的衣带摆弄,“所以你让秦老传信回京,声称云州事态紧急,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减缓对方进攻的速度。”

“嗯,长公主能比别人提前一步知道的消息,只能来自皇宫,所以云州要面临的灾祸,很可能是皇室的密谋,但这只手遮天,搅弄风云之人,绝对能截获我爹传回去的消息,放松他们警惕一分,便为云澹二州,争取多一分希望。”

“的确说得通。陈裴之率领部下践踏云州的消息明显被人恶意拦截,云州南边几城态度暧昧,绝对有隐情;被你此前抢粮的那支北蛮军也来得蹊跷,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黎予说完心有软了下来,搁在秦颂腰间的手下意识摩挲,低头又去亲她,“但我想跟你一起去江南。”

他害怕她再冒险,不论是抢粮,还是这次被人掳走,他都无比后怕。

每一次他都不在身边,他再也不想受这种担惊受怕的煎熬了。

秦颂嘴都被他亲麻了,“你还有差事。我去江南是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云州已经被盯上,那么衙门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可能被拦截,想要求助江南,便没法走传信的方式,只能由信得过的人亲自跑一趟,她一闺中女子,来回江南也无人特意关注,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但你总不能独自出行,我相信秦大人会同意的。”黎予抱紧她的腰,凑近她下巴轻咬。

“你是狗吗?这么粘人。”秦颂倒是不介意,他能一起应该也不错,她没再多说。

黎予揉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想置云州于死地的人是谁?”

秦颂摇头,她暂时不敢断定。

黎予舔了舔唇,略带试探,“有没有可能是……陆御史?”

秦颂当即抬眼看他。

黎予仿佛被她看穿,立马别过脸,假装看向别处,弱弱解释,“我不是恶意揣测,只是他与秦老作对人尽皆知,秦老本次出使云州,也是缘于他的进谏,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他就是恶意揣测,甚至故意挑唆。

黎予心虚,不敢看她,心里却在期待能让让她对他多几分猜忌。

秦颂当然也怀疑过他,但她觉得可能性很小。

秦家来到云州的确是陆尤川的建议,但如果他想置秦家于死地,他在搜查秦府时,就算查不出太子,随便泼一盆污水,以秦家当时的境地,只会比现在更差。

不过若真是他反而好办,并不是她相信自己的魅力,而是因为势力。

陆尤川坚守本心没错,百姓需要这样的好官,可朝堂不是,从沈夫子那儿所学来看,陆尤川在朝堂可以用形单影只来形容。

他是皇权和百姓架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势必与百官水火不容,就算他身居高位,只要敌人只他一人,根本不足为惧。

当然他的本家陆家的确算得上百年世家,可他冷漠决绝,与本家几乎没有来往,所以他既没党羽也无靠山,只有一世清明和双肩傲立。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朝堂不是儿戏,颂娘,千万不要被他外表迷惑。”

秦颂暗忖须臾,黎予又急切望着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绝不负你。”

他手指摩挲她的手背,细腻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心。

爆炸,满足到爆炸。

秦颂被这一幕取悦到无以复加,她的小黎予在玩绿茶的招数。

绿茶,她喜欢喝,前面加个“男”字,她更欲罢不能。

她勾唇笑起来,两点梨涡像天上的星辰耀眼。

她指腹摩挲了一会儿他的唇,忽又低头在他嘴角浅浅吻了一下。

“小黎予,我也喜欢你呀——”

话音刚落,黎予一手扣上她后脑,重重吻上了她。

辗转厮磨,比以前每一次都要凶狠,好像要在她身上印上某种痕迹,证明她与他的联系。

“别,别亲了,”秦颂喘息着推开他,雾眼迷蒙,粉腮迷人,“我今夜不想再沐浴了。”

不知道哪句又戳到他了,他喉结动了动,搂着她的腰又将她往自己身前拢了拢,再次含上她的唇,堵住她喉间发出的细小声音。

马车缓缓京城,城中人声渐嚷,车中细微的声音被淹在嘈杂声中,仅余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人耳闻。

……

“砰。”爆竹声响起,春日期待被推向高潮。

“公子,到了。”马车缓缓停下来,阿钊停在车门外。

黎予漂亮的手轻轻退出,唇还在轻吻她的耳垂,“一会儿上药时,我帮你清理。”

秦颂趴在黎予肩头,喘得浑身轻颤。

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变得滚烫,猛烈又急促。

待她平稳下来,他帮她拢好衣襟,又理了理自己衣袍,才缓步下车。

沉星、降月还有春和三个丫头都候在门口,秦颂一出车厢,三人就迎了上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没事吧?”三人又围着一阵检查,询问。

“一会儿再闲叙吧,我爹呢?”秦颂稳住她们。

春和道:“方才回来的护卫传信老爷后,老爷传夫子在房里谈事,让小姐回来了,立即通禀,奴婢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

“好,先进去再说。”

秦颂跨步进门,刚走两步又停下来,转头望向侧身站着拉紧氅衣遮挡的黎予。

“对了,小公爷,还是一事需请教。”秦颂站在门阶石上,垂眸望过去。

眸中情雾尚未完全褪去的年轻人,闻声身子微微一僵。

马车一门之隔,两人与方才的气氛截然相反。

那年轻入仕的玉阶公子,本也是贵族出身,年轻有为,却在这一句疏离的问话中,卑微地退回了自己该有的位置,面上周到,神色却失落了几分。

抬眸望去,对视阶上佳人,礼貌道,“秦小姐请说。”

秦颂也客气颔首:“你抓到的人如何处置了?”

她的是薛词,黎予也明了所指,“尚未审出结果,还关着。”

他没有证据证明薛词与北蛮勾结,审他只是因为四处寻秦颂不见踪影,他病急乱投医,秘密抓了他,严刑逼供,可惜他嘴很硬,死活不认。

“嘴硬的人自是不可轻放。不过我似乎没见到薛大人,他如此勤奋,该不会劳累成疾,卧病在床了吧?”

秦颂打着哑谜,但黎予瞬间洞察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在告诉他,薛词与她失踪有关,既然还关着那就别再给他醒过来的机会。

危急关头,势必控制要控制好每一个变数。

黎予欣喜于他们一言就通的秘密关系,转头又不失落了,他笑望着她,“薛大人日夜忙于城中琐事,铁打的身体也会熬不住的。”

秦颂也回他一笑。

恰在这时,匠人手里的铁花挥洒出去,漫天火树银花,照亮这贫瘠的除夕夜,也照亮门前阶下两人的动情脸孔。

“郎才女貌。”

“郎情妾意。”

一直来回盯着秦颂和黎予的沉星降月二人,激动得互掐对方,依旧忍不住感叹出声。

秦颂没注意听他们的声音,只撤回目光往里走。

春和扶着秦颂,回头弱弱斜了国公府的两名婢子一眼,“你们别乱说,什么妾?!明明是我家小姐璨若明珠。”

几人进入衙堂,秦道济也出了房间,春和赶紧带着两个丫头去后厨吩咐备饭。

堂中只剩下秦氏父女和沈老夫子。

三人一阵关切寒暄之后,秦道济本欲遣秦颂先回去看伤,秦颂没急着离开,又简单说了她知晓的情形,询问了秦道济书信进展。

“我已送信回京,颂儿有此远见,没有令沈夫子与为父失望。”秦道济腿伤不便,进屋后便坐着。

秦颂稳重施礼:“是父亲和夫子教导有方。只是去江南联系氏族,还得尽快动身。”

沈夫子坐在秦道济身旁位置,抚胸猛咳一阵,“此事的确不容耽搁,但你去太过冒险,为师可代为南下。”

沈夫子恶疾虽缓解大半,依旧咳嗽不止,此前认为是恶疾,症状减轻以为就能自愈,现在看来,不找到是何种毒药,根本无法根治。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秦颂帮沈夫子顺了顺背,“可夫子身疾未除,路途奔波同样不便,不然我随夫子一同南下?”

秦道济沉吟片刻,“也好,此行不用抵达江浙,穿过戎阳,进入青泽城,秦氏的旁支便在此处,只需将我的手信带去,他们自会安排妥当。”

若是只用前往青泽倒是简单,距离云州不远,而且可以绕过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即使京城有什么大动作,也不用迎面碰上。

沈夫子点头:“也可。”

秦颂当然没有意见。

但话音刚落,黎予进了来,“见过秦大人,下官恳求护送沈老先生和秦小姐南下。”

“不可,此行需掩人耳目,少詹事在朝为官,难免被人认出。”沈夫子率先拒绝。

黎予抿抿唇,鼓起勇气再次弯腰:“下官知晓,但沈先生年事已高,秦小姐又是闺中女子,就算有暗卫一路随行,人多眼杂时候,难免行事不便,刚好南下几城也听闻有恶疾传出,下官可易容随行,顺便彻查投毒端倪。”

言讫,他握在一起的掌心微微渗汗,他迫切祈祷能同行而去,幸运的话,能假扮夫妻就是天大恩赐了——

第54章

好小子, 胆子够大的。

还说得如此义正言辞,面不改色,秦颂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假公济私, 冠冕堂皇, 还是真为政务着想。

面对秦道济和沈夫子两双打量的眼睛,秦颂也跟着莫名紧张。

像是自己偷偷交的男朋友,贸然上门被父亲撞见一样地捏把汗。

两人都眼巴巴等着秦道济的回应,不敢贸然。

秦道济沉吟片刻,淡然开口:“罢了,安全为要, 黎少詹事为人沉稳, 一路同行,的确更为放心, 这一趟, 就仰仗少詹事了。”

黎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弯腰领命:“秦老言重,下官定不负所托。”

秦道济撑着桌沿站起身,尊敬地看了沈老夫子一眼:“事不宜迟, 沈先生也再去看看医者,用过晚膳后, 辛苦连夜出发了。”

黎予照顾沈夫子离去后, 秦颂一边扶着秦道济回屋, 一边试探性问道:“爹, 太子是否在青泽?”

秦道济步子顿下顿, 又缓步往前:“你觉得到时候了?”

秦颂微微一滞,面对父亲的疑问,有种被班主任点名回答问题一般的紧张。

“女儿愚见, 长公主专门派丽娘前来示好,目的应该是想通过女儿找到太子的踪迹,以拔除心腹大患,故想问问太子现在身在何处。”

秦道济轻声叹息:“既然你知道她的目的,就更要沉得住气,太子是你手中最后的筹码,断不可感情用事。”

秦颂噤声了。

她的确感情用事了,她其实是想问云浅的消息。

她们大张旗鼓来了云州半个多月,也没有等到云浅现身,所以云浅在云州的可能性很小。

如果要藏好太子,江南是最好的选择,可秦家出自江南,若有心之人欲动手,借机埋伏,迟早会暴露。

选择一个不易察觉的旁支隐藏就明智多了。

而青泽城刚好在京城前往云州的途径之地,中途改变行程模糊行踪,更便于隐匿踪迹。

于是她盼着,也许去青泽城见见云浅也好。

可她确实忘了,如果被人盯上,恐将功亏一篑。

秦颂沉默认错,秦道济不忍心苛责她,又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他们很安全。你也快去包扎吧。”

秦道济停下步子,郑重看向秦颂,“记住,谁都可以牺牲,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颂被这句话怔到,她反感于这种特殊,不仅冷血,还觉得肩头负重千钧。

她无甚表情地点了点头,欲回屋前,又望向秦道济,“陶卿仰伤势不轻,不知醒了没有,爹爹还得多费心北防营的事。”

秦道济又是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她片晌,才平静道:“陶家妮子已经去了北防营,陶将军的伤有人照顾。至于北防营,有陶家小子在,用不着爹爹担心。”

秦颂来这里时间不长,对秦道济的了解不多,但她很少听见他如此放心一个人,反倒更加对陶卿仰感到疑惑,“爹爹,您知道长公主和陶卿仰之间的恩怨吗?”

秦道济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转而又讳莫如深,“等回了京城,我再详细告诉你。你快去看看大夫,一会儿该等你用膳了。”

秦颂已经习惯了她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她知道他若不愿说,她怎么问也是徒劳,便没再多逗留,提步回了自己住处。

刚到院门口,就见阿钊领着大夫已候在门口,“秦小姐,大夫来了。”

秦颂颔首致谢,心下却滑过一丝暖流。

不知何时起,黎予的随从婢女已渐渐开始服侍于她,她竟也丝毫不觉有异,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种眷顾。

她开始担心她会越来越依赖黎予,大夫帮她检查伤口时,她都还在想着自己对黎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大夫检查完秦颂的伤口,很快得出结论:“好了,秦小姐肩头略微伤到了经脉,所以会影响右手的活动,但也并无大碍,一会儿随老夫去拿点药,勤换伤药,七日之后,伤口对右臂的牵扯感会减轻,持续敷药,很快就会痊愈。”

“多谢大夫。”秦颂颔首致意。

大夫合好药箱,弯腰退下,门外阿钊自觉随大夫前往取药。

房间空下来,秦颂欲换身衣裳,三个丫头都不在房里。

今日除夕,衙门里安排了年夜饭,厨娘只有两人,根本忙不过来,三个丫头去了后厨就被厨娘扣住脱不开身。

就在她准备去后厨叫人时,一道利落的脚步声沉稳而来,清冽的冷香越来越清晰。

秦颂打消了起身的动作,安然靠回了椅背,手肘抵着圈椅扶手,单手支颐,悠然盯着门口。

顷刻后,如松如竹的年轻人渐渐出现在夜色中。

云州仍旧四处疮痍,但除夕夜总能勾起人们对新春的期许,连衙门里也多点了十几盏夜灯,映照得门外人更加温暖照人。

修长笔直的年轻人着玉白长袍,方才还有些许凌乱的鬓发已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温和,背脊清隽,常年捧书的双手端着一盆清水,怀揣着小小药膏的胸膛,鼓着药瓶的细小轮廓。

秦颂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盯着他的模样有些出神。

“我进来了?”黎予还是那副样子,在她门口都会变得特别谨慎有礼。

秦颂勾唇浅笑,朝他挑眉,以示准允。

黎予也对她温和一笑,泰然步入屋内,转身用脚合上了门。

他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梳洗架上,腾出手来,就变了一副模样。

他靠近过来,弯腰捞着她的腿,一把将她抱起:“药开好了吗?”

她双腿缠上他的腰,刚要回答,他又仰头来吻她。

秦颂被他缠了一路,不能再让他得逞了,她故意直起脖子,抬手按住他的双唇,“你怎么来了?行囊收拾好了?”

他很不害臊地启唇去舔她的手指,秦颂被他折磨得收回手,他才抿抿唇,“我说了要给你上药的,去里间还是在这里?”

“进去,顺便帮我换套衣服。”秦颂终于吻了吻他。

他是一直粘人的小狼崽,尝到甜头就不愿意松口,一路吻着她进屋找衣服。

单手打开衣柜后,才微微松开她。

不算蓬勃也不瘦弱的胸口起伏猛烈,含混着呼吸问她:“穿哪件?”

“你先放我下来。”秦颂被他灼息烫得难耐。

他单臂抱着他,腹肌绷紧承托住她的臀部,将他搂得更紧,“你指挥我就好。”

真不愧是秦颂一眼就相中的人,他这体力也太好了,单手抱着她还能自如帮她挑选衣衫。

两人在衣柜里扒拉了一阵,终于选到了秦颂满意的。

他将秦颂的衣裙一起放在木榻上,单膝跪在榻边,欺身吻了吻她,“等我。”

话音落下,他自顾去了外间。

转眼功夫,他端着那盆清水进来,径直走到秦颂身前,将水盆放在她脚边,很自然地蹲下去,挽起袖子埋头拧帕。

“我先帮你擦洗。”他拧干帕子转向她,一瞧又发现自己做错了步骤,拧好的帕子落回水中,转而帮她脱鞋脱衫。

秦颂看着这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公爷,生疏地给自己换洗的样子,心软不已。

“我自己来吧。”秦颂弯腰去接他手里的湿帕。

他却灵敏地缩回手,另一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我做得不好?”

不是。

是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在欺负纯情小奶狗。

秦颂露出两点梨涡:“没有,我怕你累着,你不必做这种事。”

“我很乐意,而且,这本就是我造成的,自该由我负责。”他顺势用帕子先擦了擦她的手。

温热的湿意晕上之间,秦颂有些口干舌燥。

“他造成的”几个字一落入秦颂耳中,秦颂腰腹一麻,目光冷不丁落到他露出来的半截小臂和修长劲瘦的白皙手背,脑中没来由地浮现那指尖站着晶莹水渍,根根青筋随动作鼓起的状态。

控制不住的情动,清泉悄无声息的流淌。

他生疏却坚持,这里碰一下那里碰一下,更是让她心痒。

他帮她褪下了衣衫,搂着她的腰,扶她坐到木榻边沿……

拧干帕子,颤着手指轻轻给她擦拭红肿未消的位置,“还疼吗?”

他手指好热,耳垂微红,但表情却很沉着,丝毫不显下.流,就是认真在帮她擦洗上药。

但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不够娴熟的钝感,每每让她小腹痉挛,说不出话。

晶莹的水渍沾在崭新的棉帕上,晶莹透明,他用手捻了捻,湿润黏韧:“一直这样吗?”

秦颂被他问得很难为情,“你亲的。”

他红着耳根,低头吻在她膝盖上,上移几分,如贪吃蜜糖的小孩子撒娇:“还想亲。”

完了,她完全抵抗不住他的索取……

·

年夜饭摆上桌,衙门各处的官员已纷纷回到堂内。

抵达云州后,焦灼的政务连轴转,衙门上下都累得双眼无神,

可春节的期待印在每一个华夏子孙的骨肉里,连日忙碌,垂头苦脸的阴霾淡去,众人脸上难得洋溢着久违的喜悦。

“诶,少詹事呢?怎么没见他入席?”户部侍郎常与黎予共事,落座后便发现了他尚未入席。

“确实不见少詹事的身影,今日除夕,要不就别那么拘礼了,秦小姐可是云州的英雄,合该一同入席。”工部的官员向来喜欢拍马屁,见秦道济身旁明显空了一个座位,故意表现。

“来人,去催催小姐。”秦道济点了身后的小厮前去传唤,又招呼门外护卫,“去少詹事房里看看。”——

第55章

“大人, 少詹事没在屋内,听洒扫的下人说,他往西厢院落去了。”刚从黎予房间出来的衙役拱手回禀。

一群人顿时噤声, 不敢多看秦道济, 毕竟,大家都知道西苑住的是谁。

青年男女,私下碰面的话,怎么听都让人无端遐想,犹记得上回也是在此处议事,两人还坐于一条板凳呢。

秦道济脸色黑沉, 没有接话, 似乎在静等派去通传秦颂的小厮回话。

堂中安静下来,工部侍郎又自作聪明开口:“少詹事勤勉于政, 正事都忙不完, 哪有时间去西苑?快, 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户部侍郎听得头皮发麻,尬笑着纠正。“咳,陈大人此言差矣, 少詹事就算去了西苑又能说明什么?何故排除正事以外?”

席间另一人也跟着调和:“就是就是,更何况秦小姐与陶将军已经定亲, 不要无端猜想的好。”

“不好意思, 我来晚了。”

这时,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望去, 正是他们想入非非的主角, 之一。

宽袖长袍的年轻人胸前袖口沾着一些水渍,似乎刚搓洗好衣衫出来,与往日矜贵雅正的模样略有出入。

他丝毫不介意众人瞧他的眼光, 阔步进屋,“有点事耽搁,让大家久等了。”

他泰然入席,众人还没开口接话,妙龄少女又信步而来。

从同一个方向。

还真是叫人不怀疑都难。

她平静施礼,从容落座。

众人都不敢说话,只偷偷瞄秦道济,这毕竟,真的有点,落人口实。

当然,秦道济也没把自己女儿当大家闺秀娇养,哪有成日住在衙门抛头露面的闺阁女子?

只是大家都只敢心里疑惑,不敢面上明说。

黎予不仅不遮掩身上的水渍,甚至故意摩挲了好几下袖口的褶皱,说是无声的炫耀也不为过。

几点水渍,几处褶皱,有什么好炫耀的?

众人:不解,但尊重。

秦颂肩头有伤,全程由婢子服侍用饭,没有多看黎予一眼。

黎予的目光却仿佛长在了秦颂身上。

众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百转千回:

少詹事心仪秦小姐,秦小姐又与陶将军有婚约,年轻人的世界真花哨

可话又说回来,虽然秦小姐与陶将军孤男寡女共度一夜的消息已经不止一回,但秦大人好像不满意秦陶的婚事。

这少詹事如此明晃晃的觊觎,没人看不出来,秦道济却视而不见,难道更中意少詹事?

但话又再说回来,这秦大人若不认可陶将军,又为何请他教导爱女骑射?

复杂,太复杂了。

众人默默观察着席间动静,不敢多置一词,但这简单的年夜饭却似乎变得更香了。

简单用餐之后,秦颂又与秦道济私下商谈了有关薛词和北蛮赫依图的消息后,便秘密装车出发。

为掩人耳目,秦颂一行只带了婢女春和、随从阿钊和一名马夫,一众暗卫乔装随行。

整装好后,秦颂与春和一辆马车,黎予与夫子同乘,阿钊与车夫分别驱车,马不停蹄赶路。

颠簸一夜,很快驶出云州,进入戎阳。

为了避开城中盘查,他们故意走了不常走的民用道。

天色微阑,人声逐渐增多。

大年初一不能赖床的习俗全国如此,天微亮就听到人语声也很正常。

但马车逐渐往前走,燃烧香蜡纸钱的味道越来越浓,还伴随着撞钟声和念经声。

好熟悉的味道,让秦颂回想起了被陆尤川送进道观清修的日子……

正想着,马车突然急停,秦松猛然向前栽去,一旁春和赶紧扶住她,两人才双双坐稳。

春和侧身微微推开窗户,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坐庙宇,焚烧纸钱、香烛的火焰快要照亮整座山头,上香祈祷的人流也排成了长队,从庙前延伸至整个路口,挡住前方去路。

“这是什么庙?竟这么多人。”春和望了一眼,就开始嘀咕。

秦颂也随缝隙看过去,的确很热闹,但是庙宇看起来并不宏伟,像是当地的山神庙一般。

“下去看看吧。”秦颂带着婢女躬身下车。

黎予扶着沈夫子也出了车门,脱了大氅就朝她迎上去,“披上,天冷。”

他娴熟地将大氅一挥披在了秦颂肩上,欲伸手帮她系带。

春和瞠目看着,神经紧绷。

秦颂接过他手中的系带,提醒道:“多谢小公爷,让春和来吧。”

黎予好似这才后知后觉行为逾矩,识趣地退了回去。

沈夫子没注意他们的动静,而是认真看着前方的庙宇。

“山娘娘!这竟然是山娘娘庙!”

一向冷静平和的沈夫子,突然激动起来,仰头望着山前矗立的简易石像,浑浊的双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简直快要热泪盈眶。

“山娘娘是谁?”秦颂几人都摸不着头脑。

沈夫子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他转回身来,“快,去给山娘娘上柱香。”

他催促着秦颂几人,带着无限的虔诚。

秦颂不解,依旧很耐心:“夫子,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前方人流如潮,待我们上完香恐怕就到晌午了,要不等回程再去吧?”

黎予也道:“况且此行不便暴露身份,到达青泽前,还是不要往人多眼杂的地方去比较好。”

沈夫子冷静了些许,几乎仍有遗憾,他又回头望了望那处并不壮观的庙宇,眨巴眨巴眼睛,“也罢,那就先赶路,回来再拜。”

见沈夫子松口,黎予赶紧示意了远处几名乔装打扮的暗卫前去开路,等待期间,沈夫子才与他们简单阐述了这位山娘娘的功绩。

据说她是凭空出现一名妙龄女子,她行为诡异,言语不通,一开始差点被人当做疯子关起来,但她聪明机灵,又大胆直率,甚至改良了春耕方式,栽培了可食用的土豆,解救了当时数以万计因旱灾所致的饥荒百姓,被人奉为神女。

后来,朝廷听闻了她的传说,将她带去了皇宫,欲迎她为皇后,但她却拒绝了天家的册封,又突然没了踪迹,再次出现,便是在江南之地,众目睽睽之下羽化飞升。

她是仙女,无人不信。

因为她来自山野,所以民间都叫她山娘娘。

“太久了,实在太久了,久到老夫都已经忘记山娘娘的模样,忘记是哪一年的事了。”沈夫子目视前方,陷入了长久回忆。

秦颂听闻不由望了一眼那位山娘娘的石像,这如果不是神话故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山娘娘跟她一样,是穿越的,而且是身穿,最后可能又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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