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颂有些失望, 她所等之人并非眼前人。
陶卿仰单从五官上比大虞任何男子都要出色,而且身份上,他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今日就算同榻而欢, 她也并无心理压力。
可惜了,她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她也生不出旖旎来。
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秦颂毫不心虚,由于害怕吵醒外间两个丫头, 她压低了声音:“你能来, 别人当然也能来咯。”
陶卿仰嘴角微笑的弧度收敛了些许,眸子里闪过一瞬狠戾, 倒也不甚明显。
他不接话, 只一味盯着她看, 好似在思考什么蛛丝马迹。
秦颂被她盯得微恼,“你看什么?”
“欣赏我的未婚妻。”
陶卿仰也压低了声音,理了理还带着凉意的袍子, 闲闲靠在她床尾的床柱上,“我倒是小瞧你了, 带着百余人的歪瓜裂枣, 居然能从北蛮子手中抢走粮食。”
“歪瓜裂枣?”秦颂靠在另一边的床柱上, 紧紧裹着被子, “那你是在为歪瓜裂枣拼命?”
陶卿仰淡笑一声, “高看了,为了加官进爵,衣食无忧罢了。”
秦颂瘪瘪嘴, 反正她看不透他,没从他口里听到几句真话,于是转到正事上:“北边战事如何了?阿窈呢?为何一直没见回来?”
“已攻到澹州城下,北蛮子龟缩城内,暂时不足为惧。至于阿窈,”陶卿仰无奈耸耸肩,“她恨不得杀进城,谁也劝不回来。”
“你怎能留阿窈在战场,万一出事怎么办?”秦颂着急微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外间好似有人翻身,响起一点动静,秦颂立马咬唇噤声。
陶卿仰视线扫过她的唇,睫毛兀地颤了颤,随即低头轻笑了一声,好似在掩饰什么。
瞬息后,才缓缓抬头,重新望着她:“不必担心,阿窈并非冲动无脑之人。”
阿窈的亲哥都这么说了,想来应该无大碍,秦颂冷静下来,继续放低声音道:“你也要小心点,北蛮子似乎盯上你了。”
“你在关心我?”陶卿仰突然逼近她些许。
“那倒不是。就是怕你死了,没人领军打仗。”
大虞重文轻武,历来缺武将,如果他阵亡了,朝廷恐怕难以及时调遣将领。
陶卿仰佯做叹气摇摇头:“陶某第一次登门时,阿颂妹妹可没这么薄情。”
那时她也不知道他不干净啊。
秦颂标准式假笑:“那你可以退亲。”
陶卿仰又凑近她一些,同样假笑,“你还是祈祷我阵亡吧。”
秦颂无语,且被他看得不自在,干脆扯着被角缩进了被子里,闭目躺下,“你该走了。”
陶卿仰略显无辜,“衙门没我住的地方。”
秦颂猛然睁开眼,“那你也不能睡我这儿吧?”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那我今晚就不走——”
秦颂一脚踹了过去。
“嘶。”陶卿仰勾着腰,抓住她的脚,“最后一次,明日可不能再踢我了。”
“怎么?明日你就要登基了?”
那面容有些苍白的男人坏笑着睨着她:“登基了反倒随便你踢,踢完你去上朝。可明日我得教你练骑射。”
完了,夫子明日回来,骑射又提上日程了,又要开始勤学苦练的日子了。
秦颂把脚收回来,气呼呼瞪他一眼,“踢两脚还能影响你发挥?”
能。
陶卿仰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清楚地知道,她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微小的痛意,都能让他产生异样的反应。
但他并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他沉默一笑,起身欲走。
秦颂微微出声喊住他,朝床边小柜里抬了抬下巴,“你的笛子。”
上回他偷闯进来,又急急忙忙溜走,连笛子都忘了拿走。
陶卿仰脚步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打开了小木柜,却没急着动作,又回首看了她一眼。
秦颂看不出他在疑惑什么,认真挑眉,催他拿了快走。
陶卿仰像是得到了许可,扭过头去,拨锁开箱的声音随即响起。
红衣青年还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蹲在那里,定定盯着柜子里的东西,一动不动。
秦颂好奇:“怎么了?没有吗?”
“这是我的吗?”陶卿仰语气怪怪的。
秦颂更加莫名其妙:“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言讫,柜边人伸手取出柜中的东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秦颂,“这些,都是我的?”
秦颂呼吸一滞。
红色小木箱盖子翻开,青翠玉笛平稳搁置在箱内,比那精巧玉笛更抢眼的,是箱内各式各样的私密物事——
花纹精致的镂空银铃、光滑但纹路清晰的粗.长玉器、带着一圈细细绒毛的特制圆环……
“确定是我的?”男人分不清喜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颂咽了口唾沫,尴尬抬头对上陶卿仰不好骗的眼睛,脸颊有点发烫。
……谁把他的玉笛放进这里了?!
她稍一思索,又不动声色坐起来,舔舔唇:“嗯,送你的。拿走吧。”
陶卿仰拨开那只玉笛,拿起了一串小铃铛:“我跟谁用?”
他本就一副很好睡的样子,又拿着这种玩意儿,真是叫人很难把持。
他好看的桃花眼直直盯着秦颂,眼神晦暗不明,故意抖了抖手里的小铃铛。
一股清脆的银龄声响起,刺得秦颂神经都在发胀。
她赶紧掀开被子,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他的手:“别摇,吵醒她们了。”
秦颂只管阻止这绮靡的声音乱响,眼前人却突然不动了,良久后,才缓缓道:“再不松开,我真不走了。”
距离太近,他鼻息落在她发顶,秦颂这才发现两人此刻的动作过于暧昧,连呼吸都有些炙热。
铃铛被他勾在手里,铃铛边缘和他的手指贴在她的胸口,薄薄衣料里的柔软,能感觉到他指尖上持刀弄枪留下的硬茧和微热的温度。
秦颂霎时松开他,后退半步,竟不小心撞到了床榻木板。
陶卿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带进了怀里。
动作太大,衣料摩挲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尤为明显。
秦颂腿弯痛感未消,门外两个丫头贴着门板偷笑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进来。
秦颂莫名紧张,她们怎么什么瓜都吃啊?知道里面是谁吗?
小黎予知道了她得哄半天。
想到这里,秦颂狠狠踩了他一脚,“赶紧走。”
男人脚步未动,喉间粗重地呼了口气,带着几分难捱。
意味不明垂眸看了她半晌,才轻轻将握在手里的铃铛放回箱子里,将玉笛也一起合上,转头搁在一旁柜面。
“多谢阿颂妹妹好意,日后再用。”
说完,他放轻动静翻窗而去。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残留着迷迭香的味道,秦颂脸颊仍在发烫。
一定是太窘迫了。
翌日一早,秦颂就命人给窗户加了锁。
随即又唤来沉星,问她为何将笛子放进小木箱。
沉星不比降月,她不爱看书,对杂书也没兴致,根本不知道也没细瞧那是些什么东西,挠头疑惑,“这两样东西,您都吩咐好好收起来,女婢便将其收到了一起,有何不妥吗?”
太不妥了,引起陶卿仰误会也就罢了,差点就损失好东西了!
秦颂叹了口气,也不好跟她们解释,只吩咐了分开收放,便出门去迎接沈夫子回衙门。
夫子神情还有些倦怠,没急着教授课业。
午后,得到秦道济的默许,秦颂随陶卿仰去了郊外马场。
·
医馆恶疾来源有了些眉目,黎予这两日便一直待在医馆,每日沾床不超过两个时辰,晚间也只能在窗外望望伊人,没敢进去打扰。
今日总算提前下值,他快速沐浴,借探看降月的名目去往秦颂住处。
回想上次潜入,他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趁她睡着如此冒犯,但也正因如此,他刻意逃避了两日未曾进入,因为他怕忍不住做出更大胆的举动。
他愧疚自责,若她问起,他便主动认错,随她惩罚。
敲响房门,开门的是精神大好的降月,“公子,您终于来了。奴婢还要继续称病吗?整日躺着,太难受了。”
跟在黎予身后的阿钊生怕被人发现秘密,连忙制止道:“躺着还不好,要不你跟我换换?”
结果话音落下,换来的是黎予想要剔掉他骨头的眼神。
阿钊立马知错,“呃……公子,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哪配住秦小姐房内,啊呸呸呸,属下给秦小姐提鞋都不配。”
黎予脸色并没有好转,冷冷瞟了阿钊一眼,又看向降月,“颂娘呢?”
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让降月内心止不住尖叫:果然果然,公子和秦小姐肯定已经发生什么了。
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回应道:“秦小姐下午,带沉星出城跟陶将军学骑射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陶卿仰?”黎予声线很冷。
降月点头,“对,据说昨夜就回来了,对了,公子,今夜我和沉星睡到医馆去吧。”
“为何?”黎予已有不耐。
降月低下头:“昨夜我们无意惊扰公子和秦娘子,请公子恕罪。我们睡去医馆,公子便不用走窗户进出了。”
黎予眉头越皱越紧,“你说昨夜‘我’与颂娘?”
饶是大大咧咧的降月,也察觉到自家公子阴郁的情绪了,跪地请罪,“公子息怒,奴婢们昨夜失态,请公子责罚。”——
第42章
黎予出到衙门外, 远远瞧见秦颂坐于马背,由陶卿仰牵着马,一路朝城门方向而来。
前后都不见沉星的踪迹。
肯定是陶卿仰故意支开沉星, 方便与颂娘独处!
黎予宽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恨不得将其痛揍一番。
他松开脚步,欲迎上前去,却被人生生叫住。
“少詹事。”
黎予恭敬停下来,转身回首,拱手施礼,“秦大人。”
秦道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黎予身后, 身边还站着户部的两名清吏司主事。
秦道济应是刚从医馆回来, 他面容沉着,就地询问公务:“医馆恶疾情况如何了?”
黎予余光忍不住朝城门方向瞄了一眼, 才言简意赅回应:“恶疾患者的确日益增多, 可下官认为, 此恶疾并非传染,医馆众多侍疾的医者护工少有感染痕迹,下官出入医馆多日, 也无任何异常,下官这几日追溯了多数患者发病前的行为轨迹, 有一定眉目, 但不可妄下定论, 容下官再查几日, 应可寻其关键。”
秦道济叹了口气, 点头思忖,“晨间,沈夫子亦有如此分析, 少詹事年轻有为,辛苦了。”
黎予泛起莫大喜悦,不是因为被上司认可,而是因为被心上人的父亲认可。
他恭敬拱手,“下官本职所在。”
秦道济始终眉头紧锁,“此事紧急,少詹事需要多费心。”
“下官谨记。”
秦道济叹了口气:“户部侍郎南下购买药材迟迟未归,今日收到来信称城中恶疾已蔓延至周边城池,各地药材价格飞涨,甚至千金难求,国库空虚,户部拨银捉襟见肘,若能尽快解决恶疾来源,城中乱象便能迎刃而解。”
黎予压力倍增,点头称是。
“爹。”
“秦大人。”
这时,秦颂与陶卿仰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道济目光撤走,黎予也立马转头回去。
明眸皓齿的姑娘正欲翻身下马,马背太高,马身旁之人自然而然抬起右臂,供秦颂扶臂下马。
葱白柔夷落在红衣青年的黑色鹿皮护腕上,随着落地的动作,红衣青年的手擦过姑娘衣襟,碰到她柔软的发丝!
她稳落地面,推开他手臂,两人手指触碰到一起!
黎予忍不住皱眉,诡计多端的流氓,还摘了面具,明显就是在勾引她!
“各位大人也在。”秦颂声音传来,黎予这才收回思绪。
他与目光晦暗的陶卿仰冰冷对视了一眼,保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秦道济父女互相关心了几句,一行人踱步进门。
“正好陶将军也在,两日后便是年关,各位速度休整一二,劳烦各位同坐后堂,共商后续调度,早定章程为要。”
秦道济吩咐下去,各人纷纷应声止步。
秦颂骑马归来,浑身一股难闻的味道,她闻了闻衣袖,迈步回屋梳洗。
众人也相继回屋休整。
黎予早已沐浴更衣,无需回屋整备,倩影离去,黎予的视线紧随其后。
秦颂背影穿抄手游廊,他忍不住跟上去,然刚转进拐角,一道颀长的红衣身影挡在了前方。
“少詹事。”陶卿仰又戴上了面具,漫不经心整理臂间护腕,抬眸露出一双森冷的眼,“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你能全须全尾。”
来自行伍之人的威压,无形凌驾于顶。
黎予自然不怕他的威胁,只是他所行的确不合规矩,不能影响到秦颂。
他语气不善:“你为何会在此处?”
陶卿仰藐视一笑,“当然是见未婚妻。这话应该我问你。”
黎予脸色倏然沉下去,“哼,未婚妻?趁人之危,小人做派。可谁人不知,秦老为爱女开办私塾,并未打算接受这门婚事,陶将军到头来,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陶卿仰:“巧了,本将军本来就是小人,少詹事若管不好自己,可别怪本将军不念同僚情谊。”
黎予不惧他的威胁,只是胸中愤懑,凭什么他能成为她的未婚夫?
但转念一想,他甚至有点可怜陶卿仰,因为颂娘心里根本没有他,不过空占着名头。
而对黎予来说,名头根本不重要,只要颂娘还愿意接纳他,他一辈子不要名分都可以。
这么想着,他便不想与他争了。
然陶卿仰猝然朝他逼近几步,故意挑衅:“哦,对了,除去未婚夫身份,我还是她的武学师父,同她亲近再合理不过。”
黎予刚刚一扫而空的醋意再次爆棚,这是他最介意的事情。
他们有理由同进同出,甚至免不了亲密接触,他却无能为力。
当然,他也不愿意阻止此事,他万分希望秦颂能精进骑射,拥有自保的能力,不至于如上次那般险象丛生,不过他更希望她此后再也不要涉险。
不论怎么说,他看着眼前人嚣张的样子始终不是滋味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陶将军才是该保持距离之人。”黎予冷峻盯着他,明晃晃的敌意毫不遮掩。
陶卿仰却勾唇一笑,“那就更好玩了,不是吗?”
“可恶!你难道丝毫不为颂娘的名誉考虑?”
“颂娘?也是你能叫的?”
陶卿仰控制不住想起秦颂昨夜的反应,见到他时毫无意外,又很快面露失望,驾轻就熟地避免外间发现,还有那一箱床笫物件……
不过外间有人,且那些物件全是新的,想必他也做不了什么。
但他没来由地压不住恼意,讥讽更甚:“莫不是贡家东山再起,国公府恐怕还被雷家刁难,可少詹事转头就将贡家千金抛诸脑后,甚至勾搭别人的未婚妻,这就是自诩君子的少詹事所为?”
黎予:“你错了,国公府摆脱雷家,是因为我自请随行云州,与贡家并无干系。”
陶卿仰:“那也是你薄情在先,你主动退亲,贡家千金的脸还往哪儿搁?”
“二位大人,桌椅已摆好,请入堂议事。”
两人硝烟四起,怒气都压不下去,后堂衙役匆匆而来,打破了两人的争执。
气氛有些僵持,突然闯入的衙役摸不着头脑,静思片刻,才忐忑道:“两日后便是年关,秦大人急寻诸位大人共商年节事宜,还请二位大人莫要耽搁。”
·
秦颂沐浴结束,沉星帮她擦拭头发。
对着镜子,秦颂发觉沉星有些不悦。
“你怎么了?”秦颂盯着镜子里的沉星。
沉星撅嘴,“小姐,我觉得您跟我家公子最配。”
秦颂看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那你撅嘴做什么?”
“你们骑马太快把奴婢落后面了,等我回来时,刚好碰到陶将军和我家公子讲话,奴婢气不过。”沉星没什么技巧地帮秦颂擦着头发,对视上镜子里美人的眼睛。
“确实挺不该的,把我们家沉星落后面了,我道歉。”
沉星嘴翘起来:“奴婢才不气这个。是那陶将军,可威风了,就因为与您有婚约,竟以此来威胁我们家公子,可这不是明摆着嘛,秦大人根本不满意您与他的亲事,真替我家公子委屈。”
这丫头,她这话当着她耳朵念叨,要不是秦颂知道黎予的为人,多少得猜忌是黎予指使她来挑拨离间了呢。
不过她说得也不全对,她爹根本不满意她与任何人的亲事,她大概只是她爹手里的夺权工具。
至于怎么夺,她一直很疑惑,并未看透她父亲。
秦颂笑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沉星却是个心直口快的,继续打抱不平:“我家公子就是脾气太好了,尽被陶将军欺负。小姐您也是脾气好,今日那陶将军借着骑马,摸了您三回,还还还……”
秦颂笑看着她说不出口的样子,故意追问:“还什么?”
“还……还抱了您很久。”
秦颂噗嗤一笑,那是同乘一匹马,她坐在他身前。
秦颂微微摇头,不想与她解释,毕竟要是知道她更多行为,还不知道她们会如何吃惊。
不过她略有担心,陶卿仰在黎予面前摆威风,会不会把黎予吓跑?
她正想着,门外就来人了。
沉星还在为他家公子愤愤不平,秦颂突然起身,朝门口奔去,沉星举帕半空,尚未反应过来。
未等门外人敲门,秦颂已步入外间,先行一步拉开了门,“阿窈,你终于回来了。”
门扉大敞,夜色朦胧的月光里,来人着一身鲜红劲装,胸前穿戴盔甲,乌发高束,身姿挺拔。
甫一见到秦颂,明媚的眸子亮起笑意,衬得颊边一丝伤痕也光彩熠熠。
可秦颂却看得心疼,她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来,“快,去取药。”
秦颂吩咐完沉星,扶着陶窈进入里间坐下来,“你的脸受伤了,疼吗?身上可还有其他伤?”
陶窈拉住她探看她面颊的手,“我没事,阿颂。我回来路上杀了三个北蛮子,这点伤不足挂齿。”
听她说得风轻云淡,秦颂反而更生气了些,“你一个人回来的吗?你小心点,你平安才是我最关心的。”
“别担心,我与郭副将一起回来的,那些北蛮子好像躲进澹州城内就没了动静,很不寻常,我们回城来打算寻我哥商量此事。”
陶窈抬手随手擦了擦自己的脸,沉星这时打了水回来,秦颂亲自拧了帕子递给陶窈擦脸,“可恶的北蛮子,何时才能消停啊!”
陶窈接过帕子,边擦脸边跟着愤恨,“不消停我就打得他消停。对了,阿颂,前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我来找你,也不见你踪影。”
呃……她应该问的是她与陆尤川去驿站那一晚,这怎么说呢?秦颂随便应付了一句,“有点事,去了医馆,你当时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陶窈也没多追问,又道:“没事了,那时我哥腹部伤口恶化了,我很着急,想来跟你辞行的,也是想警告你不要再向上次那样冒险去抢粮食了,太危险了!”
原来是这样,秦颂放下心来。
陶窈脸上的伤上好药后,再次拉住秦颂,“阿颂,我和我哥今夜都住在悦福客栈,你跟我一起吧,军中将士打了一只鹿回来,准备一起吃顿酒,马上年关,我没法回来陪你过节,今夜随我一起,就当提前过节吧。”
……悦福客栈?那不就是黎予和她去的那家?——
第43章
州府衙门仅按人头供粮, 城里根本没有营业的食铺,尚在营业的客栈也只供落脚下榻,并不供应餐食, 但是可以借灶烹饪。
陶窈与几名叫得出名目的将士进城, 在路上逮了一只鹿,成了今晚的主要伙食。
老板想方设法去各处给他们找了几瓶酒来,大伙儿到时,鹿肉已经开始飘香。
战事未歇,军中将士仍需坚守岗位,今日几人也是恰逢入城办事逗留一夜, 同席吵吵嚷嚷声不断, 实际在座不超过二十人。
酒刚倒好,那名郭副官笑眯眯望向陶卿仰, “将军今日怎么不戴面具?为了等弟兄们夸您与秦娘子登对吗?”
秦颂落座陶窈兄妹中间, 起初一直在与陶窈窃窃私语, 没过多关注席间情况,闻声,她这才扫了一眼在座之人。
久经沙场的将士们大多膀大腰圆, 皮肤粗糙,面色蜡黄, 常住军营更是不修边幅, 举止无度。
一眼望去, 闲闲靠于椅背的陶卿仰, 红衣如枫面如瓷, 乌发披肩,衣冠周正,姿容散漫倒也儒雅, 真如鹤立鸡群,耀眼夺目。
不着面具的五官更是昳丽多情,看着那双缱绻蜜意的桃花眼,谁能联想到他有一双杀人如麻的手。
想到这里,秦颂不自觉视线下移,落到他交叠放置腿上,左手拇指指腹微微摩挲右手虎口的双手上。
那双手十指修长,覆着浅浅疤痕,透着常年习武的遒劲,但他皮肤白皙,能看到皮下蛰伏的虬结青筋,谁也不想被它卡住喉咙。
这双手比不上黎予的好看,秦颂立马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不过她必须客观承认,这双手透着一股张扬的性感。
她看得出神,甚至没留意席间的吵闹。
而那双手的主人,好似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交叠的双手突然动起来,提起桌上茶盏,斟了一杯茶,推到秦颂面前。
“好看吗?”
秦颂陡然回神,顺着赤红衣袖望上去,是陶卿仰那张一惯看不出冷暖的笑颜。
“穿着衣服,谁知道。”秦颂随口胡扯,撤回视线。
她不喜欢跟他对视,这个男人的眼睛看多了,容易着魔。
然而陶卿仰给她推茶的举动,没想到引起了席上一圈男人起哄。
“将军和未来的嫂夫人真恩爱,喝个茶还推来推去的。”
“哦,我知道了,将军是为了陪娘子所以不戴面具的吧?要我说啊,将军这般样貌,戴着面具简直暴珍天物。”
“那念殄,暴殄天物,哥们儿,再说了,就是因为好看才得藏起来,你忘了,将军曾经——”
“咳。”
下席位两名将士正插科打诨,一直默默吃肉的陶窈突然咳了一声,两人猝然噤声。
秦颂不明所以,侧目看向陶窈,她低头敛眉,不敢言语,遂又望向陶卿仰。
只见他还是闲闲靠于椅背,嘴角依旧翘着,看起来无甚怒色,却让席间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一众人等大气不敢出。
这是触到这位将军的逆鳞了?
秦颂想给他递杯水缓和一下气氛,对面的郭副将先举碗转移了话题,“今日难得回趟城,哥几个先喝一个吧,天色一亮就得回营,接下来夺回澹州,还得费一场功夫,大家都别拘着了。”
然话音落下,上位者依旧一言不发,一群小将士噤若寒蝉,连陶窈也屏气凝神,没有反应。
郭副将只能举着碗进退为难。
秦颂觉得窒息,端起身前一口未动的酒,诚挚道:“马上年关,各位将士无法与亲人团聚,仍浴血奋战,保卫大虞山河,不愧英雄二字,能与各位同席,是秦颂的荣幸,我也提杯,敬各位将士。”
秦颂抬了抬手里的酒碗,又转向陶卿仰,“也敬领导有方的陶大将军。”
她狡黠的眸子透着一丝温柔的讨好,陶卿仰目光好似温和了些许。
他明目张胆瞧着她的唇,终于抬手碰到了桌上的酒碗。
但他碰了一下,忽又换了主意,手臂方向一转,伸向了秦颂举起那碗酒。
“一杯倒也敢喝?”他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秦颂手中的酒碗,又朝她身前那杯温差扬了扬下巴,“喝茶。”
秦颂微怔,他如何知道她是一杯倒的?
不过她也懒得探究,喝茶再适合不过,她提起茶杯,其他人也因为陶卿仰的动作纷纷解冻,举杯共饮。
席间恢复了轻松的气氛,秦颂才转头低声问陶窈,“刚刚是怎么了?你哥戴面具有什么渊源吗?”
话音刚落,陶窈脸色一滞,贪杯喝酒的动作顿住,偷偷去瞄陶卿仰的反应。
结果刚好被陶卿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赶紧收回视线。
陶窈正欲低声劝她别问了,身后陶卿仰声音先响了起来,“阿颂妹妹可以直接问我。”
秦颂脸色微变,这人怎么还听墙角,她这么小的声音他居然也能听到。
秦颂假笑转回身,“我问了你就说吗?”
陶卿仰点头,“有问必答。”
“所答为真?”
“你信即为真。”
那还说个屁,刚刚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是轻易能说的,秦颂难得问了。
眼看最后一盘小炒鹿肉端上来,秦颂动筷夹菜,亲自掌勺的客栈老板拴着围裙来到大堂。
“口味如何?各位满意吗?”他拿着一块白布擦手,站在陶卿仰对面,客气问询。
席间将士们皆开口称好,给客栈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打眼一看,看到了主位身边的秦颂。
眸子亮起来,兴奋道:“哎哟,秦小姐也在!您的如意郎君在——”
秦颂假意猛然咳起来,假装找茶水,一激动不小心打翻了陶卿仰身前的酒,泼了陶卿仰一身。
小小插曲虽然手忙脚乱,好在堵住了客栈老板的嘴。
这什么客栈老板,怎么天天关注客人的感情生活啊!
虽然她不需要对陶卿仰负责,但还没退亲之前,在他的下属面前,还是得给他留点面子。
但“如意郎君”四个字已经吐出来了,席间众人都竖起耳朵听下文。
秦颂侧身帮陶卿仰擦拭打湿的衣袍,故意抬头朝陶卿仰赔笑:“对,我的如意郎君也在。”
客栈老板看了看秦颂,又瞄了瞄不容逼视的陶卿仰,眉间疑惑越来越重。
陶卿仰是个人精,明显看出来了客栈老板的异常。
只是席间一群将士的起哄声掩盖了那丝疑虑。
客栈老板从起哄声中,也大概明白了其中关窍,默默退回了柜台,等着招呼。
秦颂藏在桌角为陶卿仰擦拭的动作,在将士们看来,姿势出奇的撩拨,甚至说得上色.情。
但秦颂慌乱给他擦衣袍,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莫名的目光。
只有一个感触——
笔直修长,肌肉有力,这双腿很不错。
她又扒拉了几下,直起身来,对上陶卿仰歪着头,勾着唇看她的视线,好像在打量一只送进狐狸口中的小白兔。
秦颂身体又出现了那股异样的寒意,这具身体对眼前人本能的反应,印在肌肉记忆里的惧怕。
原身与陶卿仰之间发生过什么吗?为何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反应?可云浅曾说过他们基本没打过几次照面啊?
秦颂想不明白,但眼下并不适合追问,她不与他多对视,随口说了句“湿身也不错”,就转回了眸子。
席间热闹声越来越多,陶卿仰酒量绝佳,酒过三巡,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倒是陶窈被几名将士敬了几杯,已经眼皮发虚,却还在坚称没醉。
秦颂欲扶陶窈上楼休息,郭副将突然煞有介事道:“末将听闻陆御史已将陈裴之那厮的罪状呈到了陛下面前,可陛下并未下令彻查那厮,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
听闻“陆御史”三个字,秦颂不觉停下了动作,假意照顾陶窈,默默听他们所言。
陶卿仰漫不经心理了理袍子,“收复澹州自然就知晓了。”
郭副将眉头依然皱着,“若此事连陆御史都无法插手,恐怕不是小事。”
“陆尤川非神也。”陶卿仰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陈裴之把云州拱手献给北蛮人践踏本身就不是小事,无需都察院证明。”
低沉的男声极尽鄙视,充满敌意,与往常和善蛊惑的嗓音完全不同。
秦颂背对着陶卿仰,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不用想就知道他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可陆尤川与陶卿仰不是表亲吗?怎会有如此大的敌意?
反正肯定不会是要因为她,毕竟她本身可以与他成为朋友,但她早就发觉他对她的靠近是有目的的,所以她才会对他不冷不热。
既然他对她并无想法,就断不可能因为她与陆尤川的关系产生恨意,只能是他们本身就存在矛盾。
或许,她可以找机会问问陶窈。
这时,陶卿仰又正色道:“不过陈裴之滔天罪行竟能漫天过海,背后势力的确不容小觑,我等需更加小心才是。”
陶卿仰端起酒碗与郭副将碰了一杯。
郭副将咽酒下肚,又凝眉道:“将军说得极是,末将听闻陆御史与将军是表亲,将军不妨修书一封,问问陆御史京中情况,以便我等应对。”
终于提到正题了,秦颂扶着昏昏沉沉的陶窈,侧目偷瞄陶卿仰,只见他眉头深锁,指尖微微滑着碗沿,眸色晦暗,若有所思。
郭副将常随陶卿仰左右,对他的息怒了解颇深,明显感知到他的顶头上司此刻极度不悦,他忐忑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又欲转移话题。
秦颂却忍不住插话,“我与陆大人略有交情,若郭将军信得过,我愿修书传信。”
镇北军的行动关系着云州城的存亡,不论陶卿仰与陆尤川有何私怨,秦颂都不能看着镇北军陷于被动。
“阿颂妹妹。”陶卿仰语气加重了几分。
秦颂望过去,他邪魅看着她:“我来。”
陶卿仰态度坚决,不让秦颂插手此事,秦颂无奈,只好作罢。
陶窈醉醺醺的,闹着要与秦颂睡觉,秦颂只好扶着她先上楼,客栈老板殷勤凑过来,“本店宽敞,两位小姐请住三楼,各位官爷可住二楼。 ”
说完笑吟吟递给秦颂两张房号:“秦小姐请,热水随后送到,有事随时摇铃。”
秦颂自然接过房号,点头谢过。
候在邻桌的沉星适时迎上来,扶着陶窈一起上楼,低眉顺眼的,不敢看秦颂一眼。
“阿颂,我要与你一间房。”陶窈浑身酒气,一直拽着秦颂的胳膊,跟她撒娇。
秦颂嘴上说着“好好好”,甫一推开门,她就食言了。
刚迈进门内一步,忽又扛着陶窈退出来,带她进了另一间房。
放下陶窈后,沉星垂头忙活,“秦小姐,你先去休息吧。”
“你家公子何时来的?”
黎予就在方才的房间。
沉星不敢看她,“议事结束就来了。”
这丫头是卧底吧,这么快就把消息告诉她家公子了,竟然比她们还先到。
看来客栈老板没说完的话应该是:“您的如意郎君在三楼。”——
第44章
陶窈醉得厉害, 一直拽着秦颂,胡言乱语。
“澹州情况不明,我哥哥还能在云州待几天呢。有我哥教你骑射, 你一定很快就能嗝, 能精进的。”
“阿颂,我想山河安定,但我更想,不对,是很想很想,想我哥能够天天开心…我也想我娘。”
她吸了吸鼻子, 又伏在秦颂肩头轻轻啜泣, “阿颂,等你嫁给我哥, 就知道他, 有多好了。”
秦颂记得陶家历代从军, 原本战功赫赫,却因牵涉后宫争斗,险些满门抄斩, 如今的陶家全靠陶氏兄妹撑着。
经历那般变动,难以想象陶氏兄妹是怎么熬过来的。
陶窈看起来明媚张扬, 但经历过多大的狂风暴雨只有她自己知道。
秦颂也跟着鼻子一酸, 顺着她的头发, “好好好, 你哥很好, 他会开心的,你也要快乐。快脱衣服,洗洗再睡。”
陶窈浑身软绵绵的, 任由秦颂和沉星给她脱衣解带。
她上楼就吐了一回,身上全都脏了,帮她洗漱收拾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待陶窈安稳睡下,秦颂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才前往另一间房。
可刚出门,长身玉立的陶卿仰已跨步上阶,来到三楼。
秦颂站在走廊尽头最里间的门前,他刚上到楼道最后一级阶梯。
两人遥遥相望,中间搁着一间烛火通明的房间,里面藏着一位玉面郎君。
“你怎么上来了?”秦颂轻轻关上门,朝他走去。
陶卿仰也信步而来,“阿窈睡了?”
“睡下了,沉星在房里照顾她。”
秦颂停在黎予所在房间的门口,陶卿仰靠近过来,看似平静无异,却掩盖不住浓浓的酒气。
“你住这间?”他朝秦颂身旁的房间微微抬了抬下巴。
秦颂点头,没应话。
陶卿仰垂目注视着她,须臾后,他又道:“你房里的东西,是这家客栈送的?”
秦颂下意识微微睁大瞳孔,仰头望着他,却没再继续点头。
果然,这老狐狸从那老板的反应中已经发现了异常。
陶卿仰好似知道她在疑惑,但他并未解释,而是从身后拿出来一方小盒子,“巧了,老板又送了一盒。今晚,我宿你这儿。”
他身形高大,广袖长袍,日常眉目含笑,让人瞧着便是一派风流,倒是让她忽略了他一直背在背后的手。
跟上次一样的红木小盒子,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老板这么喜欢给人助兴吗?
秦颂愣然,陶卿仰笑睨她一眼,侧身往屋里去。
大手刚抬起来,欲推秦颂的房门。
“不行——”秦颂头皮一紧,转身挡在门前,变故随之而来。
……那只手落到了她的胸口。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店中怒火烧得旺,门窗也严实,秦颂早就解了大氅,在陶窈屋里忙活,又解了外衫,现在只着一件浅青色交襟长裙,秦颂甚至能感觉到大手略显粗粝的指节凸起。
陶卿仰面上惯来波澜不惊,他咽了口唾沫,缓缓收回了手,自然背到背后。
绵软弹润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萦绕,可能是饮了酒的原因,莫名生出一股躁动的破坏欲。
他微微加重了鼻息,一时没有说话。
秦颂总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只是她不在意,他们本身就没有为对方负责的义务,不过是为了对方面子撑一下场面罢了。
黎予方才还在埋头处理案牍,眼下肯定还在。
他们见面总归是不好,先把他打发走再说。
她故意遮住鼻子,“你先去换洗一下,一身酒味儿。”
刚说完,客栈老板亲自提了水上楼,“陶将军,水来了。”
老板故意站在楼道最近的那间房门前,示意陶卿仰住那间可否。
陶卿仰退后一步,与秦颂拉开距离,似乎很在意身上的味道,“放进去吧。”
老板躬身进门,陶卿仰闭了闭眼,将手里的盒子放进了她手里,“等我。”
继而提步去了远处那间屋子。
秦颂刚松了口气,身后房门兀地被打开,一股强大的拉力,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屋内。
房门关上,高大清隽的男人,二话不说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暖烘烘脑袋就埋在她颈侧。
又痒又热。
秦颂挪了挪身子,故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黎予,你胆子肥了,居然敢偷闯我的房间。”
黎予腰间一麻,耳垂发热,他其实偷闯过几次她的房间,他本就燥热的身体更加面红耳赤。
不过今日,他原本是为了北蛮子来的。
那日听见云州城埋伏有北蛮子,他就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查到眉目。
今日得知秦颂要来这家客栈时,恰巧又碰见薛词早早出门。
但跟到这家客栈附近就没了踪影,他索性先进店看看,后来又起了心思,不想离去。
他想了想,闷闷轻语:“我不放心,陶卿仰诡计多端,我实在…坐不住。”
“那你抱着我就放心了?”秦颂快被他紧紧的拥抱勒到窒息。
轻微的吞咽声传进秦颂耳朵,身前人肩膀依然紧绷,但慢慢直起身来,如火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认真问:“可以再亲一会儿吗?”
来这儿空等了一两个时辰,就只要亲亲?
秦颂对他的纯情产生了几分怜悯,还有多少快乐他没有体验过。
秦颂一时没有开口,黎予好似误解了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又覆上他的领口,仿佛带着巨大的诚意:“继续给你看。”
掌心贴着他起伏明显的胸口,华贵锦衣下,并不磅礴但沟壑分明的胸肌还记忆犹新。
她原本还算清明的思绪,瞬间被他勾出了慾火。“只给看?”
黎予眸子微颤,喉结颤了颤,“随你…玩。”
忍不住了。
他真的太会取悦她了。
谁家的小郎君,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也太会勾人了。
秦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他。
他虽生涩,但不是个笨人,很快就随着秦颂的引导得出门道来。
舌尖轻轻撬开她的贝齿,挑弄她的软舌,舌忝弄她的唇瓣。
暧昧声盈满整间屋子。
她背抵着门,两人几乎严丝合缝拥在一起。
他一直研磨那个吻,似乎真打算亲亲就够了。
秦颂故意蜷了蜷腿,黎予立马微微退开些许抵着她的动作,意图藏起……
亲吻始终没停,秦颂推开他一些,男人眼神布满了情欲,她勾着他的眼睛从唇角吻上他的耳垂,再沿着脖颈亲到他的喉结。
他身子像在触电一般,细微发颤,呼吸声粗重,令人神魂迷乱。
秦颂不知不觉已剥离了他的衣衫,又牵起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腰际,胸口……
……
床帷晃动渐渐停下,两人浑身都挂着一层薄汗,她吻他:“休息会儿,玩点别的。”
……
秦颂已经记不得他们如何从床上来到书桌前的,又是如何让黎予躺在地上,微敞着衣襟,让她摆弄笔墨任意作画的。
她只记得黎予很配合她,随她……
他的肤色不像陶卿仰那样冷白,却很光滑,如他清隽的外表一样,胸前到腰身的肌肉紧致而削薄,即使躺着腰线的弧度依旧美好,既不瘦弱也不强势。
墨色滴在他胸前,随着肌肉纹理滑下,酝出一条条显眼的纹路,让他条理分明的肌□□壑更加明晰。
秦颂坐在他腰间,又铺了张白纸在地上,提笔画他胸前的薄肌和精窄的腰身。
以她拙劣的画技,只能描摹个简单的轮廓,丝毫画不出令人垂涎三尺的神韵。
参照之人扭动些许,秦颂拿不稳笔,玉指按在他胸口,居高临下柔声道:“先别动。”
……
墨水浸湿纸张,白纸染上别样的色彩,暇靡画作渐渐有了雏形。
黎予双手紧紧捂着秦颂的脚腕,微微抬起的脖颈全然松了下去,根本不敢多看地闭上眼,卸力板贴在地板,静心克慾,任她作为。
画作形成大半,房中气氛再次旖旎……
炙热的吻纠缠不休,男人喘息声越来越重,秦颂却突然松开他,轻轻捂住他的唇,“嘘,有人来了。”
她没明说,是陶卿仰来了,她的嗅觉真是太敏感了。
她分神望向门口,脚步声平稳靠近,手心却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湿腻感。
秦颂陡然回首,黎予正轻轻舔舐她的手心。
平常如束之高阁的温润璞玉,此刻顶着失神的双眼,泛红的耳垂,好看的手指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每一处都狠狠戳中她的心坎,熟悉的触感上下裹挟……(亲手手哦)
一股欲罢不能的酥麻从腹部化开,带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阿颂妹妹。”陶卿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秦颂忍不住坐直身子。
“呃……”身前人溢出一声细微的喘息。
秦颂俯身吻他,待他平息下来才松开他。
门外人还在唤她,秦颂呼吸平顺了些,假装睡梦中惊醒,带着鼻音应他,“怎么了?我睡下了。”
“见你房间灯还亮着,便来看看。”
“等我穿衣。”秦颂想起身,黎予却掐住她的腰,不允许她开门。
秦颂没法忽视他可怜楚楚的眼睛,又俯身亲他,“陶卿仰是只狐狸,不好打发。”
黎予穿好衣服,秦颂边安抚着,边将他推进了帘后净室。
地上一片狼藉,秦颂稍一思忖,端起桌上的墨汁,泼向地上几滩水渍,又推开了两扇窗,散了散房中混合着墨汁的味道。
屋中已看不出黎予的痕迹,只有那幅画还摆着地上,可不论揉纸还是撕纸都有很大动静。
秦颂略一思忖,干脆将画放到了桌上,提笔在那本就看不出神韵的男子上半身画作上,点了一笔,随意铺陈于桌。
她随意披了件斗篷,佯做无事开了门。
“怎地大半夜来找我?”秦颂故意揉了揉眼睛。
陶卿仰回答不上来她的问题。
可能是饮了酒脑子不清醒,他忍不住想来她房里看看,甚至想要吻她。
再想到客栈老板那模棱两可的话语,他隐隐不安。
实际上他无权插手秦颂的决定,毕竟他心知肚明,他们的婚约不过是形势所迫,以此限制秦颂太过无耻。
但他也不知何时起,莫名把这种关系当成了默认的守则。
他不纠结于这一点,既然来了,说两句话又如何?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屋内,“你这房间被人打劫了吗?”
秦颂也假意顺着她目光回首看去,当真是不忍直视。“睡前弄墨,不小心碰洒了。”
秦颂紧紧站在门口,有意挡着他入内。
陶卿仰察觉了她的小心思,目光移到她脸上,发觉她的唇红红的,那股隐隐的不安,变得更强了。
他那漂亮的桃花眼多了几分阴鸷的情绪,他往前一步,高大身躯的逼迫感,使得秦颂默默后退一步。
“城中尚有北蛮子潜伏,妹妹这屋子莫不是遭了贼?”
话音落下,他已步入屋内。
“我看你才是贼。”秦颂娇嗔了一句,见挡不住他的动作,干脆提步来到桌案,给他到了杯茶。
“陶将军大概是醉了,吃杯茶醒醒酒,回去歇着吧。明日还得劳烦将军教我骑射呢。”
陶卿仰不着痕迹地瞄了一圈屋内,帘后净室漆黑一片,或许能藏人,但他不便硬闯查看。
只好接过秦颂的茶一口饮下。
放下茶杯时,目光突然落到了桌角的一张画作上。
当然与其说是画,还不如一张草稿,勾勒潦草,笔触不稳,倒也一眼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内容。
他探手捻起那张画,“妹妹好雅兴。”
秦颂假装一把抢过来,不好意思道:“你,你别乱看。”
陶卿仰探究她的眼神更甚,“妹妹房中有男人?”
“对呀,你不是吗?”秦颂刀枪不入。
“这么说,你画的是我?”陶卿仰嗓音轻缓,笑意温柔,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笑意约温柔,想要杀人的欲望越强。
秦颂只觉得被他看得胆寒,但她心理素质向来很强,她铺开画纸。“对呀,左侧锁骨下两寸,一刻细小红痣,不是你,是谁?”
秦颂对自己添的这一笔,简直满意至极。
陶卿仰下意识望向旁边的铜镜,他刚沐浴,衣襟遮盖并不严实,一眼能瞧见那颗堪称艳丽的红痣。
老实说,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撤回目光看向秦颂,他并没有醉,但这点酒刚好令他意乱情迷,他似乎对那红红的唇很着迷。
“看仔细了,重新画。”
陶卿仰目光逗留在秦颂的唇瓣上,缓缓褪下外衫,紧接着下一件……
(删了一些内容,剧情语句不连贯可能是删改导致的orz)——
第45章
衣衫一件件落地, 年轻男人赤膊着上身,似在故意引诱。
魅惑的五官向下,凸出的喉结与凹陷的锁骨极其性感, 他肩背挺拔, 胸前薄肌微鼓,却丝毫不显雄壮,落拓的腰腹肌肉紧实匀称,沿着腰线束入裤腰,让人想要一窥到底。
秦颂肖想过他的身体,也想过他身上定有不少伤疤, 但没想到这具身体竟是这般伤痕累累。
胸前刀伤抢伤纵横交错, 新旧不一,有些过重的伤口还有一条淡淡的白色凸起。
腹部刚拆下纱布不久的刀伤有过溃烂的痕迹, 尚未完全愈合的位置, 是一道中间褐色, 边缘粉红的不规整疤痕。
如果不是这张脸过于俊美和这具身形线条近乎完美,再加上他皮肤白,这些新旧交替的疤痕看起来一定会很狰狞。
秦颂目光从他的脖颈扫到腰腹, 又掠过修长紧实的双臂,回到他的脸上, 神情不觉弥漫了几分忧伤和敬意。
眼前人却始终温和笑着, 故意拿起桌上那张潦草的上身画, 捕捉秦颂眼里那点异样的情绪, “妹妹看, 这像吗?”
当然不像,可她本身就不会画画,眼下也没心思画画。
她情不自禁环顾着他浑身的伤疤, 怔怔移步到他身后。
无声的注视,秦颂好像在重新认识这位驰骋沙场的将军。
刚刚沐浴过的乌发仅用木簪随意挽起部分,大半青丝铺垂脑后,挡住了大半张肩背。
可遮挡以外,从裤腰处沿至腰上,粉色偏红的大片疤痕,部分位置能分辨出原本为条状的伤口,而大多交错重叠,变成颜色更深的块状疤痕。
这疤痕太好认了,这是战败回京后,被罚杖刑留下的伤痕。
就是这里,她曾推他撞上过墙壁,也曾猝然撞上过他的后背。
那时,这些伤口应该还没愈合,撞得猛了,还印出来过血点子。
秦颂视线有些模糊,她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粉色,眼睛越发泛酸。
“吓到你了?”大抵是她太久没反应,陶卿仰微微转首试图瞧她的表情。
可秦颂低头瞧着他的伤,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他转首的动作,带动发丝移动,后背肌肉也跟着牵扯,那些刺目的疤痕更加扎眼。
“还痛吗?”秦颂指腹已碰上他腰间的红疤。
“嘶…”眼前的躯体一僵,喉间下意识溢出的一声闷哼,如惊弓之鸟般向前挺了挺身子,好似她指腹有刺一样,令他应激猝然躲开。
“弄痛你了?”秦颂猛然收回手,仰头望向他。
终于看清了,她那时常装着坏心思的眼睛里,泛起了朦胧的泪花。
陶卿仰心口微动,转回身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头抬得更高。
四目相对,陶卿仰紧紧盯着她的双瞳,探究她眼里温柔的情绪。
他指尖微微用力,她却一点也没反抗,氤氲着目光同样探究他的眸子。
心下发软发热,陶卿仰想吻她的冲动达到顶峰,他喉结滚了滚,缓缓低下头。
亲吻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可她还是不动,好像忘了要推开他一样。
双唇越靠越拢,陶卿仰却眉头微蹙,止住了动作。
他微微拉开距离,漫不经心抹过她湿润的眼眶,捏着她的下巴,扭开了她的目光。
“阿颂妹妹,可不要轻易对男人露出怜悯和疼惜,会让人误会。”
他并不稀罕被人怜悯。
下颌被捏痛后又被松开,秦颂下巴处微微发热,她好像大梦初醒一样,惊觉他们方才差点接吻了。
她好像越来越容易陷入他的蛊惑了,可她明明早已将他排除在外。
“别多想,我怜悯的是你这具身体。”
她假意咳了一声,来到桌前,“还画吗?”
陶卿仰勾唇挑眉,示意继续。
秦颂鬼画符地在原本的基础上随意勾勒,“陶将军,我们做朋友吧。”
陶卿仰收回洞察房中蛛丝马季的目光,打量她稍许,“我更想做夫妻。”
“陶将军,娶我不一定是好事,但对于朋友,我向来真心以待。”
“阿颂妹妹在拒绝我?”
“不,我在试图接纳你,”秦颂抬眼,郑重看着他,“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
陶卿仰双腿交叠,闲闲倚靠在案前的身子僵了僵,瞧向秦颂,没有立马应声。
“那我先说吧,”秦颂搁下笔,诚挚迎上他的目光,“我喜欢你的皮囊,所以一开始就想亲近你,不过现在不感兴趣了,但我对你保家卫国的付出报以诚挚的敬意,当然也欣赏你突出的能力和担当,所以很乐意与你成为朋友。”
他说了很多,陶卿仰好像只关注到了五个字“不感兴趣了”,他撑在桌案边缘的手指缓缓摩挲,面容渐渐沉下去。
“是因为我衣下丑陋?”陶卿仰突然问。
秦颂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他伤痕累累的身上,丑吗?她不觉得。
或许没有疤痕会让人觉得更舒心,毕竟不会因为这些痕迹联想到他刀光剑影的征战生涯。
但是这些疤痕伏在身上并不会掩盖他身材的优势,甚至让她忍不住想去摸一摸那些微微凸起的纹路,如果可以,她或许会亲它们。
她依旧正色看着他:“这些伤痕,并不影响你的魅力。”
“那是因为陆尤川?”陶卿仰眸子里染上了些许偏执,“还是黎予。”
秦颂陡然紧张了些许,黎予还在净室。
“都不是。”秦颂不想再多说,“既然你不愿坦诚相待,那就早点休息,陶将军。”
秦颂开始逐客,陶卿仰五指渐渐攥紧,有什么情绪在他心底愈演愈烈。
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只要陆尤川还在意她就够了。
他松下神色,站直身子,欲拿她身前的画纸。
他身子离开桌案。
力道卸去,桌案轻晃,悬挂的毛笔猝然落下,砸向砚台,墨汁四溅。
秦颂青色斗篷及露出来的雪白里衣上,霎时染上朵朵黑梅。
这下是真弄洒了。
“我去叫水。”
秦颂撑开斗篷,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墨迹,陶卿仰短促说了几个字,就提起衣衫转头出了门。
倒也不用出门,摇铃就可以叫水。
他好像有点慌。
秦颂顾不得那么多,提步去到净室。
点燃烛火,帘后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浴桶,一架衣杆,不见黎予的踪迹。
小小角落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她甚至已闻不到黎予身上的气息,奇怪,什么时候溜走的?
秦颂正想着,陶卿仰的脚步又传了回来。
她赶紧转身从净室出来,陶卿仰重新拿了间房门钥匙。“这屋子脏了,换间房?”
“甚好。”她也实在乏了,今日便洗洗睡吧。
·
翌日醒来,沉星早早过来伺候,十分好奇主子为何换了房间。
秦颂没明说,边更衣边问陶窈的情况。
“陶小姐早就醒来了,但是头昏昏沉沉的,陶将军将她留下了,没让她随楼下将士们一同回营。”
头昏沉应该是宿醉的原因。
想到陶窈没离开,秦颂开心起来,“快快收拾好,我去见阿窈。”
沉星速度越加麻利,“小姐你的里衣怎地这么大?好像不是你自个儿的,这披风也是脏的,要不我唤人回衙门再帮您取一套干净的衣裳来吧。”
昨夜衣裳沾了墨,她穿的陶卿仰的里衣。
“时辰不早了,一会儿还要去城西派粮,别耽搁了,午间再回去换吧。你看见你家公子了吗?”
秦颂还在好奇黎予昨夜如何消失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沉星摇头,“昨夜陶小姐睡不踏实,奴婢照顾了她一夜,没出过房门。”
“阿颂。”
沉星话音落下,妍丽女娘睡眼惺忪,没精打采来到了门口。
身后还跟着戴面具的红衣青年。
陶窈跨进门来,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凳子上坐下,很不习惯地理了理衣裙,“阿颂,你的衣裙真漂亮,但我穿着好别捏。”
闻声,秦颂这才注意看她的穿着装束。
她竟穿着自己的衣裳,那套她从未穿过的鹅黄广袖锦缎裙。
时常着劲装的飒爽姑娘,换上这套温柔的女娘装扮,衬得她温婉了许多。
沉星帮秦颂束好了发髻,解释道:“陶小姐昨夜弄脏了衣裙,奴婢唤人回衙门取了您的衣衫来,给陶小姐临时换换,小姐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沉星你真聪明。”秦颂笑着拨弄了两下陶窈的衣袖,“很好看,比我穿着还好看。”
这套衣服胸口稍微小了点,秦颂觉得勒,于是很少穿,倒是十分适合陶窈的尺寸。
“好了,用早膳吧。”陶卿仰命店家领了他们的早餐来,直接端进了秦颂房间一起用。
饭后,陶卿仰强硬要求陶窈回衙门休息,不可仓忙回营,秦颂便遣了沉星送其回衙门,她赶去派粮点指挥。
出发前,陶窈将身上的大氅换给了秦颂,“你用我的,你这个先给我们拿回去洗洗吧。”
“也好。”秦颂披上陶窈的披风,随陶卿仰前往城西派粮点。
到了派粮点外围,两人约定好下午练骑射后,陶卿仰先去了城防营。
来云州不少时日了,秦颂已经对着手的事物得心应手。
她从容向前,刚走两步,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日与薛词在客栈密谋的北蛮子身上的味道。
秦颂心下一惊,循着方向看去,尚未看清对方,一团粉状物在她眼前散开。
不给秦颂反抗的时间,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暗巷。
紧接着又有两双手抬着她的脚,一阵匆忙颠簸,将她藏进了一辆马车,再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
“陶将军,有人送来密信。”城防军练武场,副官递来一封绑在箭矢上的密信,此刻已经被拆开。
陶卿仰停下指挥操练的动作,转回头来,随手拿起密信,扫了一眼,猝然将那张纸紧紧捏在手里。
“谁送来的?”陶卿仰语气中杀气腾腾。
副官已看过信中内容,深知事情严重,躬身应道:“卑职方才正在营帐内准备沙盘,不知何处非来暗箭,卑职追出去后,对方已不见了踪影。”
陶卿仰眸色越来越深,“居然敢闯进城防营!追,势必要将此人找出来!”
“是。”副官顿了顿,又问道,“是否先派兵营救陶小姐?”
陶卿仰扫了一眼本就兵力不足的城防营,“不用,坚守防线,我亲自去。”
陶卿仰大步离去,故意送信来,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利用陶窈,让他乱了阵脚,调动兵力营救,打乱镇北军的防线,以供他们大举反扑。
无耻宵小,竟然敢在镇北军的地盘上撒野,他一定要拧断他们的脖子——
第46章
秦颂没想到云州城外居然有这么大一片密林, 她被扔进这片林子快两个时辰了。
她凭着记忆,不断往回走,也许穿出这座林子, 就能粉碎对方的诡计, 可对方是骑马将她送进来的。
四条腿的马跑了半个多时辰才将她放下,她就算记得方向,想要走回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她打起精神专心赶路,一边走一边想这其中的目的。
与陶卿仰分开后,她被人迷晕抓走,醒来已是午后, 她被关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手脚被绑,嘴里绑着一根木棍, 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
破旧的五折屏风外, 又是听不懂的北蛮人的交谈声, 这次谈话似乎很顺利,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麻利行动。
帘子被拉开, 秦颂被一名北蛮人粗暴扯出来,欲往门外送。
从暗处来到光亮下, 门口之人突然陷入了凝滞, “怎么是你?”
秦颂却毫不意外, 这位说着北蛮话的云州父母官, 已被她爹完全架空的云州太守薛词, 居然伙同北蛮子绑架自己人。
秦颂面无表情瞪着他。
他瞳孔微缩,一时愣忪。
一旁的北蛮人没搞清楚状况,一阵嘀嘀咕咕。
薛词渐渐从意外中反应过来, 反正已经被秦颂发现了,他也不装了,直接用大虞官话道:“计划调整,将她送进楚沟林深处,一定要在对方见到她之前动手。”
他们没给秦颂开口的机会,几人又是一阵简单商讨后,二话不说将她送进了这里。
周遭无人,秦颂独自穿梭在林子里,反倒让她想清楚了一些症结。
薛词看到她时,十分意外,可见他们应该是抓错了人,对于不了解衙门情况的北蛮人,抓人只能靠特征行动,比如男女,穿着以及身旁随从等。
回想晨间,她和陶窈换了衣裳,又将沉星遣给了陶窈,他们大抵跟着特征把她当成陶窈给抓了。
结合上回他们不断提到“陶卿仰”,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他们想用陶窈逼迫陶卿仰。
没有了血缘关系的秦颂,成了胜算不大的筹码,于是薛词改了主意,将秦颂放进了山林,并沿途留下血迹,只要陶卿仰上钩,进入林子,他们就能将他围困射杀。
而薛词当时匆匆离去,应该是去打探陶窈的踪迹,争取做足假象,以诱陶卿仰上钩。
秦颂一开始并没有太过担心他们盯上陶卿仰,毕竟刚尝过下属通敌的教训,他断不会掉以轻心,而他十分擅长领兵,镇北军几乎无懈可击,这些臭虫想要击溃他简直痴心妄想,再加上她爹步步紧闭,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可她没料到他们把主意达到了陶窈头上,还真是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