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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过去的真相

“哥?”舒泽凑到傅宴川面前,“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傅宴川摇摇头,帮舒泽把过长的头发撩到一旁,笑得温柔,眼底又藏着心疼,“没事。”

但凡有一个傅宴川的下属在这里,看见他对舒泽说话的态度,都要怀疑上司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这还是那个冷脸处长吗?!这还是那个,我只看效率和结果的邪恶上司么??怎么可以温柔成这个样子!

“我现在有点事,暂时需要伪装,这张脸……”

“不必多说,我懂的。”舒泽拍拍他的肩膀,表情沉重。

他哥这段时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甚至都到了欠钱躲债需要换脸的地步了。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在过这样的日子了。”

只是事情尚未完结,害怕被人认出来,给舒泽和保育院带来麻烦的傅宴川:“……”

他弟弟又明白什么了?

“走吧走吧,进去了。”

一直在高空中守望,确定舒泽已经沟通完毕,是真的要进门了的小萤,急速飞过,“院长回来了!院长回来了!”

里面正在劳作的兽兽们纷纷停下自己手上的工作,钱来迎接。有自保能力的兽兽都被舒泽送出去上班了,家里剩下的大多是不会说话,胆子小,没啥异能的兽兽。

舒泽也不会使唤它们干事,它们只是为了表达欢喜,凑个热闹。

嗷呜叽叽的都涌了过来。

大大小小,毛茸茸的,啪嗒啪嗒的往前冲。陆地上的和天上的比水里的占优势,但也不甘示弱的往前冲。

傅宴川在看见那些兽兽时,眉眼温和。

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的场面。就好像回到了山海境的时候……尤其是,失而复得的弟弟。

在他看见不见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照顾起了兽。

“对了,保育院的大门呢?”

“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个门才对吧。”

“哦,原来是有的。”舒泽轻描淡写,“就是刚来的时候,咪咪不听话,把门压烂了。”

“后面我又让其它兽兽把那个坑给填了。”

不听什么话?还能把门给压烂。

傅宴川思酌了两秒,毫不犹疑的相信了舒泽的解释。毕竟是个不服管教,做坏事的兽,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正常。

思及此,傅宴川心脏又是一酸。他不敢想象,弟弟那么小一只,把这些兽全都驯服,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他握住了舒泽的手,一双眼眸如千年前明亮,“哥哥来了。”

时光呼啸着后退,再次撩拨不曾挑明的心动,岁月洗刷之下,有万般变数,也有愈久弥香。

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擦过舒泽的心尖,脑袋空空的,只记得吃和睡得小猫咪,永远会为温暖的窝而心动。

“好哦。”

一手提着一个崽回来的苏尔,躲在草丛后面,陷入无尽沉思。

左手边灰崽:“他们牵手了诶。”

右手边熊崽:“这人是谁啊?院长为什么要带他回院里?”

拥有独立行走能力和缜密的思考能力皮崽:“要么朋友,要么亲人。看起来更像亲人,但好像又有哪点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皮皮绞尽脑汁,奈何崽崽还小,不知道这种微妙的氛围到底代表什么。

“不对劲啊……”

小幼崽不明白,但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苏尔明白啊。

“不对劲啊!”

他猛锤大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就那一对上眼都快要拉丝儿的氛围,你管这个叫兄弟??

什么哥哥,情哥哥还差不多!

那他老板那边怎么办?白月光虐恋情深那么多年,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要什么给什么,甚至还派人在暗中偷偷观察,偷偷记录。

诶,对哦。

他是那个盯梢的!

苏尔又猛的一锤大腿,差点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回过神来,发现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盯着他。懵懂好奇的光芒在闪烁,对知识说的渴望谢在脸上。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他现在有事得去一趟老板办公室了。

*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傅宴川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板房,眼中的心疼如有实质。

他想到舒泽会过得很累,很苦,但是他没有想到条件会艰苦成这样。

周围的田地也不过是刚刚才开垦出来的,在这之前,舒泽带着那么多兽兽生活,该怎么生活?这生活的重担,他甚至不敢细想。

傅宴川还在心疼舒泽,舒泽同时也在心疼他哥。

没想到,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平房,都能引起他的哥的羡慕。那他住的地方到底得有多差啊。

舒泽不欲多说,不想用自己的安逸去戳破他哥生活的不易,于是简短的“嗯”了声,淡定的揭过,“也就那样吧,就是下雨的时候可能会漏水。”

所以别看我已是一院之长,但其实我过得也不是很好,你不必为此觉得我们之间有横跨不去的鸿沟。

面对我的优秀,你大可不必自卑。

舒泽挺直了背。

他的故作坚强,让傅宴川心更疼了,“小泽……”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把人弄丢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吃那么多的苦。舒泽明明应该躺在舒适宽大的猫窝,吹着室内恒定的拟风,晒着最舒适的太阳,再享受他的翻面按摩服务。

而不是在这里拖家带口荒野求生。

傅宴川快被自责淹没,进去后一言不发的开始整理床铺。躲在外面查看情况的兽兽们:“?”

好像来了一个抢活儿的人。

舒泽默默的站在门边,看着他哥收拾的样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以前都是他哥帮忙收拾的,现在回到了从前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说是那么说,舒泽的眼睛却从不曾他哥身上移开分毫。默默看了一会儿,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坠了上去,傅宴川走到哪里,他就跟在哪里。

也不吭声,就默默跟着。

于他而言,中间的千年时光不过是睡了一觉。但独自在陌生的街头醒来,直到今天,积攒的思念,丝丝缕缕的缠绕,他已经不想再离开哥哥一点。

傅宴川也很喜欢这个感觉,回头就能看见舒泽在自己身侧,千年间的孤寂都在此刻消散。

到底是谁偷偷把他带走的,还是舒泽自己走的,答案在此刻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喜欢此刻的静谧时光。

淡淡的温馨,在此刻蔓延。

门缝边冒出三对毛茸茸,再一点一点的,冒出三双眼睛。

熊铁锤看着屋内,“我们进不进去啊?”

小灰动动耳朵,有点苦恼,“感觉我们好像不是很适合进去。”

说不出来什么原因,但他们现在好像是不太适合进去打扰。

皮皮:“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门边,我们应该在屋外。”

氛围太好,插不进去。

熊铁锤第一个受不了,“哎呀,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我去煮饭了。”

这个世界,兽很奇怪,人也很奇怪,只有他的铁勺宝贝不奇怪。能炒菜能打汤,他选择和铁锅锁死。

小灰看了会儿屋内,又看了会儿离开的熊铁锤,最后扫扫尾巴,蹬蹬瞪的追上好朋崽,“铁锤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唯有皮皮,看着屋内的两个人,不知道小脑袋瓜在转什么,耳朵甩出了残影。

这个人的出现,会改变他们平静的生活吗……

*

“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

傅宴川左右看看,最后只能无奈站在房子中间,“等下我去砍两棵树坐两根板凳吧。”

家徒四壁,已经不足以形容整个居住环境了。

现在傅宴川说什么,舒泽都只有点头的份,“嗯嗯。”

“再去买几床被子吧,和你一起睡的是三只人形幼崽吗?”

傅宴川扫一眼屋里的床铺数量就猜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员结构。自家柔弱的弟弟,和三只孱弱的幼崽,只盖这点被子还是太少了点。

“嗯嗯。”舒泽重重点头,“我去买。”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我有钱。”

“嗯嗯。”傅宴川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板房的改造计划,对舒泽的着重强调理解为求表扬,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以资鼓励。

这一摸就摸出不对劲了。傅宴川捏起一撮舒泽的头发,皱眉,“好长。”

舒泽:“莫?”

傅宴川拉着舒泽走到外面,在兽兽们好奇的注视下准备给他修剪头发。

此时的苏尔已经赶到了盾混集团,急匆匆往里面赶。但却被前台小姐姐给拦下了,“诶,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

苏尔压着帽檐,不耐烦的说出特助的名字,“赶紧让他下来接我。”

他每次来这边找易总都比较隐秘,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也一直是让特助下来接他。不然他的身份走正常访客程序,暴露面太广,速度也太慢了。

但前台小姐姐为难的说道:“特助出外勤,前脚刚离开公司。”

“您要找他的话,就只能请您在下面先等一会儿了。”

苏尔要炸毛了,“我不找你们特助,我找你们大老板,你快去帮我通知一声,就说楼下有个苏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前台小姐姐更为难了,“易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星际会议,现在也没办法通传,您还是得在下面等一会儿。”

还等?

苏尔一个着急把实话说出来了,“墙角都快被挖烂了,还等什么?”

前台小姐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但独自烦恼的苏尔没有注意到,现在见不到人,他也只好先回去盯梢,“反正,你等下让他记得看通讯消息,我先走了。”

苏尔掉头就走,前台小姐姐却出声制止,“等等——”

小姑娘脸上闪烁着精明的光,“您是为那位来的吧?”

“祁先生?”

苏尔听过这个假名字,诧异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果然!

果然——

小姐姐的脸色凝重,拉响警报,一级戒备,“您就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上去通报!”

前台小姐姐踩着高跟鞋转身,每一步都走得铿锵有力,那头也不回的背影,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比白月光还要重要的是什么?!

那就是失而复得的白月光!

老板果然派了人潜藏在祁先生身边。而且,居然!有人!想要撬他老板的墙角!

这个该死的第三者,知道老板和白月光之间发生了什么么?知道她老板为此做出了什么样的让步么!

一个霸总,一个高冷霸总,居然为!爱!做!零!

老板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她决不允许有人介入!

妹子走得决绝,苏尔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

被前台打断的易大总裁,一看手机,噌——的一下,失态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风云突变。

一众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立难安。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惊天大事,居然让易总露出这样的表情?

易威登看着苏尔添油加醋的简讯,面色铁青。虽然加了很多他不理解的形容词,但还是不难从中捕捉到舒泽的真实反应。

而能让舒泽有那么大情绪波动,一次性说那么多话,最最最重要的是,喊他哥的人。

只会是那该死的傅宴川。

那么多势力都找不到的人,居然就那么有缘分的和舒泽撞上了吗?

这运气,还真是让他无话可说呢。

“会议暂停,你们把自己手头上的问题整理成报告交上来。”交代完后,易大总裁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会议室里的众人一头雾水。

还有快磕死过去的前台小姐姐。

*

“哇~”

小灰磨磨蹭蹭的,已经重新挪到了舒泽旁边,蹲在脚边仰着脑袋,对着把眉眼完整露出来的舒泽发出惊叹。

“院长,你现在看起来,好……好……”词汇量有限的小崽崽,尾巴一甩一甩,怎么都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好精神。”

皮皮默默的帮他补充。

小灰眼睛一亮,“对!”

“就是好有精神!”

一点都不像院长原来丧丧的样子~

舒泽没了遮盖的头发,被迫撑开眼睛,短时间还有些无所适从。捂着自己的脑袋去看傅宴川,“哥……”

傅宴川忍俊不禁,“好看的。”

于是舒泽老实把手放下来,并不死心的使劲扒拉着头发往中间挡。傅宴川没在意自己精心修剪的头发又被舒泽搞得一团糟。

转头去和小灰皮皮友好交流,“你们好。”

他矮下身子,温声交谈。虽然傅宴川用的不是自己的脸,但那声音和养大舒泽的耐心,俘获两只小幼崽还是很简单的。

小灰害羞的把尾巴卷成棒棒糖,“你好。”

“你是院长的哥哥么?”

傅宴川神色一暖,在小灰的身上看见了很多影子。有舒泽刚化形,高高举着尾巴,到处巡视领地的模样。还有那些,曾经亲手养大,最后又消失在天地间的兽兽们。

是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当了监察处处长后,刻意避嫌,无法触摸的味道。

他摸了摸小灰的头,熟练的手法直接给小灰摸得眯起了眼,“是啊,我是他的哥哥。”

“你是一只小灰狼吗?”

小灰的尾巴一下子伸直,又一下子卷缩,惊讶无比,“你认出来我是一只狼诶。”

从来没有人那么准确的认出他的兽形,院长哥哥好厉害!

傅宴川是最喜欢这种毛茸茸,又可爱的小兽,眼里的温柔快凝出实质。

舒泽摸着脑袋,漂亮的眼睛瞅着互动,眸光闪动。他哥哥是最喜欢兽的人,是最心软的神。

他对这一点,没有任何怀疑。

从未。

傅宴川对待兽兽,从不厚此薄彼(舒泽除外,那不是一般兽兽,那是自己的弟弟。),和小灰短暂的互动后,就看向皮皮。

但皮皮却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很明显的拒绝了傅宴川的友好互动。他冷淡的说道:“我叫皮皮,兽形卡皮巴拉。”

自报家门,干净利落,没有一丁点深入交流的欲望。

舒泽瞅了眼皮皮,有点奇怪,但没吭声。

傅宴川脸上的笑容也没变,每只兽兽都有自己的个性,有些兽就是没那么快建立起信任,他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从善如流,“好的,皮皮,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皮皮冷冷“嗯”了声,看向舒泽一板一眼,“大家快要下班回来了,我去做登记了。”

舒泽轻轻一点头,“去吧。”

“小灰,你也去帮忙。”

他还有些事情要问他哥,小孩子去一边玩儿。

小灰被傅宴川摸了两下,脑袋晕乎乎的,像飘在云端。现在舒泽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好哦~”

但皮皮就不乐意了,瞪了一眼傅宴川,不高兴的走了。走出老远了,耳朵还在呼哧呼哧的高速运转,可见镇定的表象下是怎样的风起云涌。

舒泽把自己晒太阳的装备拿出来,自己坐上去后,拍拍旁边,傅宴川终于在这里有了容忍之处。

兽兽们都去忙自己的去了,站岗的小萤扇动翅膀,去看兽兽们干活。日渐西陲,厨房升起炊烟,眺望青山,绿意盎然。时不是有兽兽发出两声叫声,静谧但又有“生”的气息。

千年光阴,傅宴川久违的感受到了心安的味道。眉目舒展,官场上的波云诡谲,眼下的腥风血雨,尽数褪去。

他还是那个在山海境里,闲看花开花落,悠然撸猫的宴川帝君。

舒泽屈膝抱臂,歪头去看他哥,“那天地震,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二人之间有很多疑问都只有对方才能解答,但舒泽会先开口,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二者之间,先退让的总是傅宴川。

傅宴川有些意外的挑眉,“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天发生了地震呢。”

舒泽选择沉默。

那么大的动静,想不发现都难吧,他睡眠质量倒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哦。但知道归知道,懒得跑又是另外一回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舒泽选择老实闭嘴,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那日发生的事情还是太惨重了,傅宴川眼中的笑意只存在了一瞬,立马就消失干净了。

“小泽。”

傅宴川的声音有些落寞。

“你知道,何为天定吗?”

天地规律,有升有灭,有生有死。人来在万年的进化中,凭借着自身的传承和发展,成为了天道的宠儿,俨然一副星球的主人姿态。

“神明因为人类的信仰消失而陨落,而我因为是掌管山海境兽族的神明暂且没有影响。”

“但天地间的气运是有限的。”

哪怕已经过去那么久,傅宴川依旧被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山海境在崩塌。”

舒泽瞳孔猛的紧缩。

一些往事在脑中浮现。

怪不得,怪不得他哥哥那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一个人悄悄的前往秘境。

然后没过多久,就独自前往人类的地盘。

难道是——

“我想试试,有没有别的办法。”

傅宴川把舒泽心中的答案填补上了。

“我想看看,在人类世界能不能找到阻止山海境崩塌的方法。”傅宴川自嘲一笑,“但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算是神明又如何,天地运数,不会改变。

一旦崩塌开始,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傅宴川阻止不了那天的到来。

他也曾试图将兽兽们都带出去,分散藏匿在其它各处,虽然艰难,但好在能活下去。

他还有机会再建一个山海境……

但好多兽都适应不了外界的空气,没有办法离开山海境。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尝试,最后也不过筛选出三层的兽兽。

舒泽的呼吸乱了,捏住他哥的手,又心疼又急切,害怕的问出那个问题,“那,大家呢……”

“很多兽都没了吗?”

这是舒泽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他知道人类冲破蓝星进入星际时代,但他知道蓝星上还是有生命迹象的。

而且、而且,现在的异兽们,和曾经的兽兽们身上明明有一样的力量气息。他醒来没多久就遇到了混沌……

他从未想过,从来没想过的……

一滴泪从舒泽眼角滑落,傅宴川心疼的拭去,眼中是浓搭配化不开的悲伤,“是的,很多。”

很多兽兽都没了。

那日,崩坏来得猝不及防。计划还未成型,他用尽所有办法,耗尽全身法力,都没能阻止。只能将那些兽兽全都送走,天旋地转间,其实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送走了谁。

送走的又到底是不是能在外界活下来的兽。

他只知道,目之所及,都是他要守护的兽兽。救一个,再救一个,哪怕他只能坐到这一步。

到了最后,他耗尽法力倒在地上,凭着一口气踉踉跄跄的走到舒泽洞穴外,挖出被石块儿掩埋的舒泽,用血肉之躯将他护在身下。

作为帝君,他已别无他法。但作为傅宴川,他要为舒泽争一线生机。

说来也是荒谬。

傅宴川从昏暗中醒来,山海镜已然崩塌,他被弹出到境外,法力全失。但终究是神明之躯,没有受到过多的伤害,连带着被他护在身下的舒泽也没有什么事。

但当他擦掉舒泽皮毛上的血迹,却发现,不管怎么叫,舒泽都没有醒过来。

这一睡,就是几千年。

“这些年,我有回去查过。但不管怎样,我都找不到山海境存在的踪迹,也没有见到过那些被我送出去兽兽。”

“直到这几百年,异兽一族横空出世,我冥冥之中感觉这两者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但是我没了法力,又无法真的确认。”

傅宴川自嘲一笑,“空有神明之躯,行走在世间千年,法力却被收回。但我还是该感谢,不然我都活不到现在。”

“你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些,我还以为看不见你醒来。”

他笑容有些苦涩,舒泽还是天地神兽,但他的帝君之名,早已不复。他本不想告诉舒泽这些的,一如当年。

就算告诉了,也不过是有一人徒增烦恼,找不到解决之策。但他一个人在这个世间行走太多年了,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些。而且……瞒不了一辈子。

舒泽已经呆在原地,就算已经把平时偷懒的脑子全都转了起来,但还是不能很好的处理这庞大的信息。

他的心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线,向上蔓延,坠着脑子往下,让他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山海境没了,曾经的朋友没了。

哥哥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还一个人孤单的过了千年。

舒泽抓着他的衣袖,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断地滑落,眼中的茫然无措看得傅宴川心中痛意成倍加重。

他想说话,但看着舒泽这个样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舒泽也想说点什么,他想安慰傅宴川,告诉他,起码还有他在。

但是他一张口,眼泪就先滚落,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口。

两颗漂泊的心,在此刻挨得那么近,但又是那么的伤痕累累。

舒泽埋进傅宴川的怀里,本来想着要安慰人的人,先结结实实的哭了个痛快。

皮皮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很不高兴的瘪嘴。他就知道,在他见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这个人会让院长伤心。说不定……还会带着院长离开这里。

但是他又没有解决的办法。

舒泽抽抽噎噎了很久,红着眼睛从傅宴川怀里抬起头,“你为什么要说、神力,没了啊。”

“你不是,把神力、给我了么?”舒泽红着一双眼睛,又悲伤又不解。他哥的神力,不是封锁在他体内的嘛?

他本来还疑惑他哥那么干的原因,听到一半又以为他哥是为了保护他,听到现在,却是彻底蒙圈。

怎么感觉,他哥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啊?

傅宴川呼吸一顿,握着舒泽肩膀的手在轻微颤抖,“小泽,你刚刚说什么?”

“傅宴川!!!”告知被“挖墙角”的易总裁终于杀过来了,“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出来!!”

穿着时尚禁欲的易大总裁,身后跟着马仔苏尔,双目通红,对着傅宴川强力开炮,“你怎么敢!你到底怎么敢来这里的,你不心虚吗??”

第32章 大家都还在

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易大总裁一声爆呵,把院里的兽兽吓得抬头,看见他旁边站着的苏尔时,又懵逼观望。

三只小崽啪嗒啪嗒的聚过来,警惕观察。

易威登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傅宴川,胸膛剧烈起伏,一看就气得不轻。

三小崽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右腿儿后挪,一窝蜂的往舒泽身后一躲。

熊铁锤:“你是谁!”

皮皮:“为什么要来我们保育院?你是来找我们院长的吗?”

小灰扯住舒泽的衣袖,“嘤~院长我怕。”

易威登一出现,傅宴川瞳孔紧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不敢置信,但又,点燃了希望之火。一直期盼,但又不敢想象的,都在此具象化。

小灰的撒娇唤回了傅宴川崩到极致的神经,在舒泽伸出手之前提着小灰放入自己怀里,熟练的调整到舒服的位置,顺毛似的拍了拍发顶。

莫名其妙到了陌生人的怀里,小灰紧张到尾巴都炸毛了,但傅宴川身上的味道和院长一样好闻,被摸头的小灰感受着那股冬日暖阳的气息,逐渐软成了一颗汤圆,趴在怀里乖乖不说话了。

傅宴川抱着小兽,旁边坐着眼含担忧的舒泽,呼啸吹了千年的风霜,在此刻略有停歇。

他怔怔开口,“二牛……”

“!”易威登即可反击,“叫什么呢!这名字是你喊的嘛!”

“还有你谁啊?”易大总裁的逼格随着这名字的出口,缓缓的,缓缓的跌落谷底,现在听他的口音都带上了大碴子味,“傅宴川躲哪里去了?是不是看见我来了,心虚不敢见啊?”

他再次看过舒泽,无视旁边的傅宴川,在房间里搜寻,冷笑连连,“让自己的下属在这里……怎么,是准备对付我吗?”

“就这么一个人就想拦住我吗?”

傅宴川:“……?”

舒泽:“o.0”

安静,无限蔓延。

舒泽:“等一下……”

“你不要说话!”李二牛一整个应激,“我就知道,你就是偏心,你向着你哥!”

他怒中起悲,越说越伤心,“那些年我的付出,我的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还说相信他呢,他一找过来,都直接把傅宴川人都藏起来了。

李二牛喉咙一哽,咽下苦涩。

舒泽:“…………”

苏尔:“!!!”

真的!是真的修罗场!

他两眼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如激光扫射般在房间内打转。

难道、难道不仅仅是三角恋,是四个人的爱恨情仇?!

舒泽深吸一口气,“不,你误会——”

“我误会?!”李二牛妒火中烧,好啊,你说啊,“我和服宴川同事掉进河里,你选谁?”

“说啊,你说啊!”

舒泽脱口而出,“我选我哥,但是——”

傅宴川蓦然转头,眸光微动。

李二牛:“!!!”

他踉跄两步,神色哀伤。

连!想!都!没!有!想!

那些年的屎是白铲了,他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哈……”四十五度仰天自嘲,“是我不自量力了。”

吃瓜的崽崽,来回甩头,眼睛转圈圈。兽兽也随着争吵进一步白热化,逐渐围了过来。

虽然看不明白,但是吃瓜这件事,全物种通用。

里三圈,外三圈,聚集点全落在了舒泽身上。

舒泽:“…………”

按道理来说,一般都是他让别人无语的,但今天这场面属实有点不讲道理。

傅宴川不赞同,“你可以听他先把话说完。”舒泽毕竟是院长,这个样子影响他的名声和信服度。

“你谁啊,你,你有资格管我们之间的事吗?”

当事人傅宴川满脸疑惑,“……为什么没有?”

李二牛被气得仰倒,好好好,傅宴川本人不在就算了,还敢随便排个下属在这里指点江山!

“你特么算——”

舒泽腾的站起来,一声爆呵,“够了!”

“再吵就都出去慢慢吵。”

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么吵下去到底有啥用?他目光沉沉,扫过他哥,扫过半个铲屎官,想凑上去一个挠一爪子。

本来还在争辩的俩人见舒泽真的黑脸了,立马老实。傅宴川摸摸鼻子挺直背,李二牛忿忿不平闭上嘴,但哼都不敢哼,这个家谁才是真正的老大,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舒泽指着傅宴川问李二牛,“你是不是没认出来他是谁?”

李二牛哼哼,高贵冷艳。

什么无名小卒,值得他认。

舒泽又转头去看傅宴川,声音不自觉降八度,“你身上的伪装是一次性的吗?”

傅宴川摇摇头,“我现在就关。”

他随意点了两下,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散去灰蒙的迷雾,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灰扑扑的青年骤然变了个模样。

干净利落的轮廓,水墨晕染的柔光,高挺的鼻梁,漂亮温柔的眼睛,眉宇间藏不住的锐利。微一抬眼,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但又不失温润雅致。

身上那不太干净的工作服,立马显得高级了许多。

“怨妇李二牛”倒吸一口凉气,“我靠!”

通缉犯苏尔倒吸凉气到抽抽,“我靠!!”

窝在怀里,近距离感受美颜变声的小灰:“我——”

傅宴川轻轻捂住他的嘴,教导主任上线,“小孩子不要学。”

小灰眨巴眨巴眼睛,两只小手扒着傅宴川的大手,乖巧的把耳朵朝后飞了一下。

嗯,温柔版教导主任。

舒泽奇怪的看向苏尔,用眼神问询,你靠什么?

但此时的苏尔,正在思考,如何在监察处铁血处长的眼皮子底下逃命,腿不停的打哆嗦,分不出精力解答舒泽的疑问。

还是见过更多世面的李二牛先反应过来,“怪不得到处找不到人呢……”

他本来就高的攻击性,在看见傅宴川脸的那一刻更是高得没边了,“傅处长愿意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看来是真的栽了啊。”

傅宴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有想到,李二牛居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

傅处长?

舒泽看看刺猬似的二牛,又看看傅宴川。本来就一团乱麻的情况,又成功搅进来另外一团毛线,更混乱啦~

他把熊铁锤提溜过来,在把所有无关人员赶出去之前,做出最后的,最重要的叮嘱,“晚上喝粥。”

趁乱、呸,趁热喝。

熊铁锤:“o……i……”

“还有,把咪咪关起来。”等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去修理他。

正准备跑路的苏尔:“…………”

屋内一扫而空,屋外的兽也被赶走。关上窗门,关上房门,在二牛杀人的目光中,舒泽默默从傅宴川身侧挪开,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舒·主持人·泽:“我觉得你们之间应该有点误会,需要说清楚。”

高冷霸总“哼”了声,想往自己的老板椅上一靠,听对面能画出什么花来。当着他的面,如何蒙骗舒泽这个傻孩子。但悲伤的发现,现在不在自己的办公室,这里甚至没有一个板凳!

傅宴川不太关心这种前前后后,他更喜欢先发制人,“二牛,你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来找我?”

“哈!”

“找你?”

李二牛一点就炸,“宴川帝君!高高在上的宴川帝君!你都放弃我们所有兽了,我哪还敢来找你啊?上赶着被羞辱吗?”

“当年山海镜地龙翻身,你为什么不阻止?”过去种种,已过千年,但那天崩地裂却好似就发生在昨日,他哑着嗓子怒吼,字字啼血,“你眼中除了一个舒泽,难道就没有其他兽了吗?”

“我知你偏心,但也不至于偏心到这种地步吧?!”

被cue的主持人皱眉,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那日,他到处找傅宴川都没有找到,但境内地动却是愈发凶险明明,他别无他法,只能沿途救治一些弱小的兽兽,并折返回去找舒泽。

当时他被太多受伤需要救治的兽拖住了脚步,仓促时,正看见到处都找不到人的傅宴川,无视满地受伤的兽兽,将舒泽护住,转身离去。

可明明舒泽的实力也不弱,起码不缺自保能力。但傅宴川就这样无视其他需要救命的兽,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怒火中烧,但却无法抛下满地受伤的兽兽,只能化出原型,将更多的兽纳入自己的保护中。

等地龙平息,傅宴川和舒泽早就不见踪影。而它互下来的兽兽们,也离奇的陷入昏迷。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唤醒。

他没了办法,只得将兽兽们安顿好,带着怒气和不解出去找傅宴川。遇到事的时候,谁也不管,只管自己的弟弟,已经很可恨了,但事已平息,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还不回来履行自己帝君的责任。

这一找,就是千年。

各地异动,他陆陆续续找到了很多逃出来,但陷入昏迷的兽兽。但就是到处都找不到独自离去的宴川帝君。

不解的怨气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找寻中生出了无法和解的恨。

凭什么?

凭什么那么多兽兽,他可以潇洒割舍。凭什么,他从来没有回来看一眼?

时至今日,他终于把心中积攒千年的怨气和恨意毫无保留的发泄出来。连声质问,终于看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宴川帝君哑口无言。

但那又怎么样呢?这失去的千年时光,又怎么找得回来呢?

李二牛喘着粗气,无法平息。傅宴川目光震动,被李二牛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惊到说不出话来。

地龙翻身停止了的?山海境没有毁掉?那些兽兽只是陷入了昏迷,被他送出去的兽兽们都被他找了回来?

所以,到处一切制止了的?

舒泽本以为小伙伴们都已经消亡,好不容易将悲伤的情绪压了下去,先解决误会。蓦然又听说,其实大家都还活着。大悲大喜,大落大起,一时也被冲得发晕。

但他却从李二牛的表述中捕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他哥明明说,找到他之后,一起被弹了出去。但为什么,在二牛的口中却是他哥带着他逃走?

舒泽敏锐的察觉到,他哥有事瞒着他。

但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事,他默默的把疑问压了回去。

“他没有逃。”舒泽和傅宴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掩藏不住的喜悦。

兽兽们都还在,山海境还在。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场劫难,他一直在为此努力。”舒泽一字一顿,眼神却从未离开过他哥的脸。

他在安慰和鼓励。

安慰傅宴川,你曾经的付出不是无用之功。鼓励傅宴川,勇敢的解释误会,这一次,他会醒着陪他一起面对。

第33章 再也不是没咪要的野人了……

傅宴川把刚和舒泽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掠去了自己抱着舒泽离开那段,只是解释,“我当时已经法力尽耗,不然我不会、不会不管大家的。”

傅宴川咽下酸涩,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倍感无奈。

他反复确定,害怕是自己的错觉,“大家都还在,只是陷入了昏迷?”

傅宴川为自己洗去了冤屈,但李二牛却止不住的恍惚。这些年,他掉着一口气,就想找到傅宴川问个清楚。

但却没有料到是这个原由。

原来他没有舍弃大家,原来曾经有一场灭顶之灾差点落下……为什么?天道不公!他们遭受灭族之祸,人族就得以欣荣昌盛?

他那么多年,只是狠错了人?他到底应该恨什么?

李二牛心中杂乱无章,但一看见傅宴川的脸,刹时又回了神,戒备前倾,“你说你没有逃,我信了。”

傅宴川早些年对兽的态度,无可指摘。就算是装的,也不至于装了那么久,一下子就不装了。这也是他埋藏在心底,多年未解开的疑惑。比起傅宴川毫无作为,他确实更相信,他有所为。

但是,“你说用尽全力,你就用尽全力了?”

李二牛若不是知道舒泽身上有他的神力,他还真就被傅宴川糊弄过去了。

他刚刚解释的时候就跳过了这段!如果他走的时候真的还有神力,那舒泽身上的是什么?

这个解释不清楚的话,他怎么知道他是真的尽力了,还是在骗他!

傅宴川心中疲惫焦急夹杂,但还是努力平复,平稳解释,“那日我确实已经耗尽神力,不信你可以查验,我身上确实没有……”

“哥。”

李二牛一句,“你身上当然没有,你都给舒泽了!”只来得及说了前半句,就被另一个当事人打断了。

舒泽在傅宴川问询的目光中,抬起了手。刹那,一股无形的气流涌出,李二牛和傅宴川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力量!

傅宴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比见到舒泽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还要失态,“怎么会?”

“你身上怎么会有神力?”

傅宴川灵光乍现,恍然清明。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多年一直找不回自己的力量。他还以为是山海境彻底覆灭,他没了信仰之源,只剩下了一副不老不死的躯壳。

万万没想到,是在那个时候,遗留在了舒泽的身上。

李二牛冷冷一笑,“好啊,现在还在演呢?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舒泽头都不转的打断,“心平气和点,就你这拱火的聊天方式,等大家都醒了,都还没搞清楚。”

他惯来懒散,懒到说话都不乐意说大段了,更别提赋予它更多阴阳怪气的话语底色。

眼下也是真的急了。

他一发火,效果也是相当的好,李二牛立马就不敢嚷嚷了,不爽的抱臂别过脸。

舒泽看着傅宴川,轻声问道:“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舒泽相信,他哥说神力用完了,那就是真的用完了。但后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哥自己都不知道,神力到了他的身上。

傅宴川和舒泽对峙了好一会儿,前者无奈败下阵来,无声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隐瞒什么。”

“不是要紧事,我就没有提。”

傅宴川敛眸,“当时我确实已经油尽灯枯,我抱起小泽离去,是为了找我前面送兽出去的通道。”

他面对李二牛不信任的指责,也难免生出了几分苦意,“我当时甚至没有没有办法划破虚空送小泽直接出去。”

这件事,他复盘了千年。

从心里懊悔,自己的选择。如果当时,他回来得不及时,或者舒泽提前离去,他找不到人。那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的弟弟留生的机会。

但午夜无数次回溯,他没有一次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他是帝君。山海境内,均尊他为帝君。

有限的时间内,他总是要救更多的兽的。

他永远懊悔自己的决定,却永远无法改变自己的决定,愧疚无尽蔓延将他彻底吞噬。

舒泽的手指无意识的抽动,竟无端生出几分害怕。

于他而言,那场灾难,只是睡了一觉。随着过往一点点拼凑,其间种种,无法想象,当时他哥都经历了什么。

“应该是,我的心头血洒在了小泽身上,加之我最后一刻的想法是护住他的性命,这才将神力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轻描淡写的略过,却丝毫没有解释,当时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神君生生吐出了心头血。

傅宴川声音极轻,掩盖不住的疲惫,“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大家都在哪里了吧?”

往事暗沉不可追,事已至此,他迫切的想知道,当年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可以从千年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舒泽再也忍不住,他走上前去拽住他哥的袖口,眼睛水雾弥漫,仓惶开口,“哥……”

但只是喊了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宴川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你不怪就好。”怪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救你。

舒泽用力的摇摇头,用力吞下喉咙里堵塞的硬块,“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会怪哥哥,他怎么可能会怪一个用自己生命护住自己的人。

他只是心疼。

太苦了,傅宴川这个帝君当得太苦了。

四目相对间,傅宴川读懂了舒泽的心疼,心头一热,眼睛有些发酸,“你不怪哥哥就好。”

他擦过舒泽泛红的眼角,像无数次调皮后的纵容。二人贴得极近,一个仰头一个低头,鼻息在身测交融,呼吸间皆是对方的灼热,本就滚烫的心再次升温,烘得怦怦直跳。

明明是三个人的世界,但二人之间形成的磁场,和谐到容不得他人插足。

好在“他人”也没注意到,信息量太大,这千年都是恨错了人,恍惚中还有点,尴尬。

没想到,居然那么简单。都是他想多,误会了。

“不对!”

李二牛再次伸出手,“不对!”

气氛唯美二人组:“…………”

舒泽心平气和,“还有什么不对?”

要问就赶紧问,不要再打断他的情绪。他和哥哥叙个旧,是什么很难实现的事情吗?

李二牛梗着脖子,“那你既然行的端做得正,为什么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不见我?”

他从山海境出来,主要是为了找傅宴川。但傅宴川没了神力,他死活找不到人,反倒是慢慢的把其他兽都给捡了回来。

本来整个蓝星就够难找了,后来人类科技飞速发展,直接冲向银河系。他更是觉得两眼一黑,找人无望。

哪曾想,时代发展又蹦出来一个异兽族,他总觉得这些兽兽身上有熟悉的味道,但是他又无法断定和昏迷中的兽兽们有什么联系没。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居然在电视屏上看见了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傅宴川!

千年过去,傅宴川长相没半点变化,但曾经温润雅致的性格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生人勿进,铁血手腕,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冰霜。

但依旧高高在上。

李二牛当时已经创立了盾混集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惊喜一度压过了这么多年的怀疑和怨恨,立马就托人,想见一见这位新任监察处处长。

“但是你没答应见我,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李二牛其实已经相信了傅宴川的解释,甚至还有些懊悔。

反复从记忆中找寻信息点,是想解开疑惑,也是想让自己的怀疑站住脚跟,减少心虚。

傅宴川皱起眉头,陷入回忆,“那个时候,我刚上任,很多人都涌了上来,其中利益牵扯太广,我不可能随便见人。”

“你当时,托的是民企的牌子我根本看不见,你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呢?或者你直接用真名,我也会多几分探查。”

李二牛:“……”

他怎么说?这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当时是想装波大的,拿着打脸逆袭流剧本扇到傅宴川脸上去,告诉他,虽然我没有从政,但是哪又怎样。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李二牛了,我现在是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易威登。

后面在现场遥遥见了一次,他眼睛都不带瞟一眼的,相当伤人。而且没从他身上闻到熟悉的气息,他不就琢磨其他的去了吗?

但此情此景,他要敢说出来的话,舒泽就敢把他的脸挠花。

“……既然是这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山海境虽然塌了,但我还能自由进出,我就把大家都安顿在家里了,过大半个月就回去看一下。”李二牛梗着的脖子软了下来,又尴尬又心虚,“帝君,我……”

前面还一口一个傅宴川,现在就换上了以前的称谓。他本来就是个憨憨的兽,不然也不会被舒泽压着拔毛欺负。一根筋,认死理,当初只相信自己看见的,现在知道自己错了,立马就想道歉。

但傅宴川对兽兽们向来纵容,“没事,我都知道。”

“在那样的情况下,误会也很正常。这些年,你照顾大家辛苦了。”

傅宴川对自己被误解一事并不是很在意,他比较关心,“你以为我把神力都给小泽,所以潜入我住所把小泽带走了?”

从监察处开始,就是舒泽不知道且不曾参与过得事情了。他还在琢磨,他哥现在这惨状,是不是下岗再就业。就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潜入、带走。

他是猜过这个可能性,但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所以、他明明就是在他哥身边窝得好好的,都是二牛把他叼走,这段日子他才过上了没有他哥伺候的好日子。

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舒泽用眼神射杀李二牛,自知理亏的二牛兄肩膀瑟缩,眼神躲避,霸总气质荡然无存。当然,这种东西他本来也就没真的。

傅宴川熟稔的捏住舒泽的后脖子揉了两下,“先把事情弄清楚。”

正在磨牙的舒泽立马乖巧,收回自己杀兽目光。

死亡凝视消失,李二牛这才吞吞吐吐倒出实情,“我就是碰巧……”

“你好歹是监察处处长,行事隐秘又低调,房子的安全保密系数又高。我花了好几千万星币,才凑齐了团队。”

“我本来只是想去你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谁知道你密室后面藏的是他啊。”

说起来李二牛也有点委屈。

他花了多少金钱和时间才探查到傅宴川家里有个密室,本以为有什么重大信息,等了好久才蹲到入侵机会,结果千辛万苦抱回来一只祖宗。

天知道他打开高薪团队送回来的箱子,发现一只大黄面包时,有多无语,有多心惊胆战——怕舒泽把自己毛扒秃,怕傅宴川找上门来刀了他。

本来他也动了把舒泽送回去的心思,毕竟这位大爷又没做错什么,还不好伺候。

但谁叫他身上的味道诱发了舒泽,睡了上千年的舒泽竟然有要清醒的意向,而且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神力气息。

李二牛先入为主,有了傅宴川带着舒泽离去的事情做铺垫,一感知到这股神力,那不是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自信了吗?

三下五除二,剑走偏锋,赌一把舒泽能不能解开异兽族和山海境里沉睡的兽兽们之间的联系。

傅宴川很沉默。

所以他不应该把小泽藏在密室里,把猫窝放在床边上就不会发生失踪案,毕竟他只是一只软软胖胖的大黄面包。

舒泽也很沉默,所以他本来有一个超级舒服的睡觉环境,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但他被硬薅起来,挑起了整个保育院的重担。

“我的逻辑很合理啊!”李二牛表示,“经过那么多年商场的厮杀,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独自肩负着兽族命运的我,大胆尝试怎么了?”

李二牛知道傅宴川没有背叛兽族,傅宴川找到了弟弟,知道兽兽们都还活着,自己的神力也还在。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奇葩又熟悉。

傅宴川打开伪装,淡定表示,“我出去看看小熊的粥熬好没有。”

“不……”李二牛伸出尔康手,充满期翼的目光默默锁在傅宴川身上,后者柔柔一笑,左脸写着“自求”,右脸写着“多福”。

李二牛:“…………”

“我就知道你们俩都偏心对方!”

舒泽挽起袖子,理直气壮,“那咋了?”

傅宴川快步离开,贴心的关上房门,对上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展颜一笑,“嘘,他们之间有点大人之间的事情要处理。”

兽兽们眼中闪烁着懵懂的光,似懂非懂。

“啊——!!!”

易大总裁痛到变调的惨叫冲破房顶,以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经久不绝,胆小的鼠兔被吓得嘴里的粮食都掉了。

傅宴川在“一片欢腾”中,眼中掀起波澜,笑意无可遏制的晕染开来。千百年,他从未像此刻那么放松过。

屋内的惨叫声还在继续,“我的头发!!!!”

变成原身蹲在笼子里的苏尔动动耳朵,回忆起了一些心酸往事。但又急急的伸长脖子,恨不得直接扒进去看热闹。所以这个三角恋,到底谁和谁啊?谁才是第三者,现在又决定谁和谁在一起了啊?

为什么他老板叫得那么惨?他不是被三的那个吗?

难道说……他才是做三的那个!

前脚绕后脚,后脚踩前脚,苏尔急得原地直打圈。

傅宴川缓步走到笼前,他还挠心抓痒的左探右看,过了好一会儿,身体一僵,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傅宴川啊!

自己是那个一级通缉犯啊!

苏尔僵着身子,默默的,默默的,往地上一倒,翻出肥润的肚皮,伸出爪爪开花,“喵呜~”

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人家只是一只可爱又无辜的咪咪,人家什么都不知道的喵。

傅宴川饶有兴致的看着,没开口。苏尔还以为他真吃这一招,于是滚得愈发卖力,就差把脑袋挤出去蹭他的裤腿儿。

正当他媚得起劲时,傅宴川缓缓开口,“别费力气了。”

苏尔:“……”

可恶啊,他就知道,这样装是没用的。这个冷血的男人根本就不吃这一招……

“我喜欢白爪粉垫的。”傅宴川一本正经,严肃分析,“你的爪子看起来,有点黑,黑色显脏。”

“还有,没人给你打理毛发吗?你看起来有点,灰扑扑的。”

苏尔:“…………”

%¥&#*¥&,你还挑上了?你有猫吗,你就挑!

第34章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

“星际一级通缉犯,苏尔。”

苏尔闭眼装死。

“在三十八星连杀二十三人,逃离流窜至今。”

装死的苏尔,倏的一下睁开眼皮,丧萌丧萌的脸上布满,“???”

不儿,谁?

谁连杀二十三人,是它么?

傅宴川没有将苏尔脸上的懵逼放在心上,眼中带着冰冷审视,“你为什么要靠近小泽?”

“你受谁的指使,有什么目的?”

“等等等等——”苏尔费劲扒拉的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刚刚说,谁杀了二十三人,我么?”

它的疑惑透过厚实的毛发,明明白白的刻画在脸上。

它什么时候杀人了啊?他自己咋不知道啊?

“我虽然讨厌人类!但我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坏兽啊!杀人,怎么可能啊?”苏尔急得团团转,就差跪下来高喊青天大老爷,请上苍还自己清白。

这种罪名,说出来都吓咪!

傅宴川微一皱眉,他见过太多兽,人有好坏,兽亦如此。就算苏尔现在再喊多少遍冤屈,在事情真的水落石出之前,他都不会降低心中警惕。

“如果这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看见我的时候那么害怕。”

“你知道我的身份吧?那也应该明白,在我面前装,说谎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苏尔憋屈得要死,一张大猫脸气得毛发根根立起,“我当然认识你啊,我是通缉犯我还能不认识你嘛!”

“但我当时就偷了二十三只鸡,怎么就成杀害二十三人的凶兽了啊!”

苏尔委屈怒吼。

当时就是饿得不行了,才悄悄潜入人类的养殖场偷了几只鸡。而且真的很偶尔啊,大半年也才偷二十三只!

若不是老板克扣工资,都吃不饱饭,它能去偷别人家的鸡吗?!

就为了这二十三只鸡,他成了一级通缉犯,躲躲藏藏,可可怜怜的,已经很倒霉了好吧。

这、这这这怎么还从“鸡命”变成了“人命”啊!

傅宴川:“…………”

这个解释荒谬到他真的有点信了,他也是该回去再查查了。

“我擦?结果你这个高危通缉犯只是个偷鸡贼???”易威登不知道啥时候刑满释放了,抹了发胶的头发诡异的朝右偏,像是为了挡住某种视线。

他难以置信的问苏尔,“你特么就这样,还敢收我那么多钱?”

碎掉的易大总裁满脸写着:无良打手,欺瞒客户,赶紧退钱!

苏尔的委屈又更上一层楼,这次还加了点莫名其妙,“那不是你找的我嘛?!”

二牛:“那是因为你是一级通缉犯,战斗力强啊!”

苏尔:“我就是一级通缉犯啊!不信你问他啊!”

它指向傅宴川这个官方人士,“这都是你们定的,你告诉他,我是不是一级通缉犯啊?”

刚刚还不想承认自己是呢,现在逮着人证明。

傅宴川:“…………”

李二牛不可思议的转头,“这年头对兽的管控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就是二十三只鸡就可以发布一级通缉令了?

傅宴川的太阳穴跳了跳,缓缓道:“……偷几只鸡不至于成一级通缉犯,这里面要么有什么误会,要么就是它说谎了。”

二牛根本懒得听完,和苏尔激情对喷,“还钱!”

苏尔不甘示弱,“我怎么就不是一级通缉犯了?白纸黑字,那我都是上了星际联网,各地可查的!”

李二牛:“我买的不是能杀鸡的兽!”

苏尔:“那咋啦!你看不起鸡啊!”

傅宴川:“………………”

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但现在,他个人感知上,偏向“二十三人连环杀人兽”里面肯定有什么误解。毕竟能被李二牛“淘”到的兽,能是什么坏蛋。

他扶额叹息,无奈转头。

不远舒泽带着小灰,一大一小蹲在不远处,聚精会神的看热闹。傅宴川心口蓦的一暖,远离是非之地,走过去揉揉大大,摸摸小的,“怎么了?”

傅宴川卸下冷漠的外壳后,对兽的天然吸引力藏都藏不住,小灰晃晃大尾巴,奶声奶气,“他们在吵什么鸡啊?”

小灰瞅着傅宴川的脸,好奇得不行,为什么他一下子就长得不一样了?

傅宴川:“……这个问题,等小孩子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我现在想和院长单独说几句话,你去找其他崽崽玩儿好不好?”

傅宴川那可是能把舒泽这种混世大魔王一把带大的狠人,哄起小灰这种乖乖崽那是手到擒来。

“好哦~”小灰眷恋的用尾巴扫了一下舒泽,啪嗒啪嗒的离开。

鸡飞狗跳中,傅宴川寻到了一丝宁静。他学着舒泽的样子,抱膝蹲在地上,偏头去问他,“怎么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舒泽看着李二牛捶胸顿足的背影,“他为什么没有昏迷?”

傅宴川已经在想过了,“他是混沌,严格说来不算兽,天地灵气,始于混沌归于混沌,离了山海境也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舒泽点点头,“哦。”

然后又陷入了新一轮沉默,兴致不高的样子。

傅宴川有点担心,“这段时间是没休息好吗?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吗?”

怎么感觉大黄面包有一点点缩水?就那种细微之处,要非常仔细才看得出来的变化,实在是太不明显了,他差点就错过了。

他目光如炬,将弟弟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舒泽垂着眼皮,神色怏怏。蜷缩成一小团,样子瞧着有些可怜。

他慢吞吞的把脸别过去,透过全然陌生的一张脸,毫无停顿的,没有任何阻碍的,看到了掩藏在下的温柔面庞。

“哥……”

虽然今天已经听见了好几次,但这怎么够弥补千年的缺失?傅宴川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一切都献到舒泽面前,只要他静静呆在自己身边,那便是最美好的故事。

他伸手抚过眉梢,极尽温柔,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太大声惊醒了自己的美梦,“怎么了?”

舒泽伸出手覆在傅宴川的手背上,温度交融的刹那,两人的心中皆是一震。

傅宴川呼吸乱了一瞬,反手将舒泽小了一圈的手握住,舒泽紧紧反握。

二人都很用力,好似都在确认,身边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那天,都没有想过自己离开吗?”舒泽看着山海境的宴川帝君,看着把自己捡回去养大的哥哥,“你那天,是不是抱着必死的心?”

舒泽知道,如果那日不是生生呕出了心头血后昏迷,又被山海境强行探出。那他哥一定会在把他送走之后折返,再像将他护在身下一样,再送更多的兽出来,再在最后一刻用血肉之躯,与此地同眠。

傅宴川沉默许久,掌心传来的热意缓缓流向心脏,他没办法说谎,但又说不出残忍的话,“……对不起。”

放你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对不起。

但他没有办法,他是所有人的帝君,他没能救下所有人已是失责,又在怎能不留下?

舒泽的眼神在一瞬即盛满了悲伤,为傅宴川心痛,又为对方不懂自己而生气,“对不起有什么用?”

傅宴川哑口无言。

“你有你的使命要完成,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离开你的身边?”他不怪傅宴川的选择,他怎么可能怪?在这场战役中,他甚至都放弃了自己的生死。

舒泽感觉自己被他哥宠坏了,明明最累最苦的人是他哥,既得利益是他,但是他就是无法遏制的生气。

“你有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想留在你身边啊。”舒泽的声音有些颤抖,“与其无聊的活下去,我更愿意和你一同长眠啊。”

尾音泄出了几丝不受控制的泣音。

他用最熟悉的打闹方式宣泄情绪,但没有谁能消磨他对哥哥的情绪,他忍了又忍,不想用自己的不懂事,得了便宜还卖乖去打扰傅宴川。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

凭什么替他做出选择?

为什么不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傅宴川彻底静默,“小泽,你还很小。”

若说不动容的那是假的,傅宴川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隐秘的窃喜密密匝匝的裹满了整颗心脏。花了千年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感情,因着这一句话,再一次,舒展枝丫。

干涸千年的心房,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傅宴川长舒一口气,把漫到舌根的苦意往下压,“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你甚至都没有出去看过,我怎么能让你陪我留在那里?”

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

说了那么多,还是没有问他的想法。舒泽起了脾气,一把甩开傅宴川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傅宴川伸出瞬间变凉的手,却只是徒劳的挽留。

触手可及,但又遥不可及。

傅宴川落寞的收回了手,虽然对惹怒了弟弟这件事很自责,但心里很清楚。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他还敢。

选择是不会变的。

——

“皮皮,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突然出现的熊傻子把皮皮吓得耳朵高速运转,缓慢且淡定的,“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

熊铁锤挠挠小胖肚,耷拉下耳朵,“我没有很突然啊,我已经在那变看了你很久了哇,是你太入迷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他只是在厨房老老实实熬粥,然后就看见皮皮一个崽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皮皮淡定的瞅了一眼铁锤。

熊铁锤:熊熊怂怂.jpg

得罪啥也不能得罪外置大脑啊。不然下次被人卖了,数钱都数不明白。

他诺诺的,“下次注意。”

皮皮满意的收回死亡目光,然后继续全身心投入观望分析。

熊铁锤在旁边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站在身后拉紧嘴巴,看不懂但跟着看。

小灰找了一圈,到处都没看见好朋崽,左晃右晃,看见了树干挡不住的,左右各露了一截出来的熊铁锤。

蓬松的大尾巴扫了一下,他屁颠屁颠跑过去,“嘿~~!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哇?”

又又被吓了一大跳的皮皮,怒目而视。

再次遭殃的熊铁锤,闭着嘴瞪大了眼睛,“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又是他啊!这次他都、没有、说话!

皮皮无比冷漠,“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熊铁锤:“……”

小灰疑惑的看着打哑谜的小伙伴,“你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啊?”

熊铁锤胖罐子胖摔,“我也不知道啊。”

皮皮的视线扫过两个呆瓜,悲哀的发现,这是他唯一的助力。

认清现实后,他达到了超脱的平静,淡定的吧手一指,“你们难道没有发现,现在有什么不同了吗?”

两个没脑子的努力瞪大眼睛,顺着脑袋的思路走,“兽变多了?变和谐了?”

以前这里就只有他们三只兽兽,冷冷清清,还会被其他兽兽欺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熊铁锤频频点头,表示自己赞同好朋崽的观点,但又觉得不说话显得自己不够真诚,于是绞尽脑汁来了一句,“今天的晚饭不同了,今天喝粥。”

皮皮:“……”

小灰:“……”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答案不一定会,但是他知道铁锤的答案一定错。

皮皮彻底放弃引导,按照他俩这猜的速度,等事情真发生了,这俩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呢。

“今天来了两个人类。”

皮皮和熊铁锤都听出了皮皮冷冰冰的不耐烦,配合的狂点头,“嗯嗯。”

“他们都是和院长认识的人。”

小灰:“那个会变脸的人类,院长喊他哥哥,他们是家人。”

提起傅宴川,皮皮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了,“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但我知道他对院长很重要。”

“如果,他要带院长走得话,我们拦不住。”

皮皮一向有危机意识,当傅宴川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警铃大作。尤其是刚刚看见院长和傅宴川吵架那一幕,他从未看见舒泽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个人,一句话就会影响到院长的选择。

而他无法确定,他们在那个人的选择范围内,也无法确定他们在舒泽心中的分量。

其他兽不知道,难道他还能不知道舒泽这个院长称谓是怎么来的吗?

熊铁锤:“!!!”

小灰:“!!!!”

现在大家有的一切改变,都是院长带来的。但如果院长离开了,他们岂不是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不要!”小灰尾巴都吓僵了,脸蛋煞白,慌得不行,“院长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熊铁锤也怕,“那我们到时候又吃不上饱饭了吗?”

小灰目光沉沉,“现在我们还有机会。”

他看向独自坐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傅宴川,“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他们吵架了。”

小小的崽崽,大大的想法,“现在是我们乘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讨好院长,拉踩傅宴川

gogogo

——

舒泽蜷在床上,被子捂着脑袋,明明很想睡觉,但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个还在生哥哥的气,一个在为了生哥哥的气而生气。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是感情上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想了半天,发现想不通的舒泽,给自己气睡着了……

屋外,傅宴川在门口徘徊,想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难得罕见的犹豫不定。

他觉得舒泽被自己惹生气了,他应该去哄,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舒泽只是睡了一觉,但他却已经对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感到生疏良多。

曾经信手拈来的哄猫手法,用起来没那么自然而然了。而且,这此争吵,不是常规哄法就能哄好的……

外出务工的兽兽们渐渐回来了,每个兽都会疑惑且戒备的望向门口的陌生人类。但在看见淡定的皮总管,还有和另一个陌生人类靠在一起的苏尔后,又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今天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忙着去和小伙伴们分享呢。

吵累了的李二牛和苏尔进入贤者时期,短暂休战,靠在一起恢复精力。

顺便欣赏傅宴川的门口走秀。

苏尔感慨,“万万没想到,是他。”

这种凶名在外的人,老板输给他也不冤。

他忍不住说道:“你们之间关系挺复杂的啊。”

李二牛不知道苏尔是怎么看出来的,诧异道:“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种脑子。”

他们当然不简单了,说出来怕吓死你。

都算得上你的老祖宗了!

苏尔静默,含蓄委婉,“你们这,挺容易看出不简单的。”

都不带遮掩的。

“你不去?”

吵累了的李二牛摆摆手,非常不经意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去干嘛?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我才不掺和。”

苏尔大为震撼。

所以这就是老板的格局吗?这气派,是正宫才有的气派吧?

苏尔斟酌着开口,“那……那哪个傅处长的身份,是和你一样还是和他一样啊?”

李二牛思酌一番。

严格算起来,他天生天养,和傅宴川的关系不大。在舒泽心里,估计也是哥哥一样的角色。

他给出回答,“我和傅宴川一样吧。”

苏尔:“!!!!”

太太太有实力了,一个是整个星际都出名的商业大亨,一个是位高权重的高管。没想到他们竟然都喜欢舒泽,还都是下位!

这要命的八卦,足以让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一级通缉犯感到害怕。

三位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一场诡异到离谱的“桃色新闻”中,鸡同鸭讲的鸡同鸭讲,当门神的当门神,睡觉的睡觉。

最人畜无害的小灰啪嗒啪嗒的跑过来,抓抓傅宴川的裤脚,脆生生的,“哥哥。”

傅宴川对小崽的耐心那是一等一的好,弯腰将崽抱起来,十二分的纵容,“怎么了?”

第一次离地那么远的小灰,害怕揪紧了傅宴川的前襟,非常有信念感的扬起笑容,“哥哥,我们一起去帮院长煮饭吧~”

赶走院长哥哥作战计划之小灰诱敌法

傅宴川呆在这里也是苦恼,确实还不如去干点实事,转移注意力。他略一思酌就答应了小灰的邀请,一同前往厨房。

熊铁锤挥舞着大勺子,热情欢迎,虽然热情过了头,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傅宴川一铁勺抡出保育院。

“这一份是院长的~”熊铁锤指着大锅旁边的……大锅。

傅宴川皱起眉头,“这就是平时小泽吃饭的份量?”

熊铁锤骄傲点头,“是的,就是那么多。”

哼哼,颤抖吧,无知的人类。才这么一点饭,就已经舍不得了吗?跟着你走,我们院长还能过上吃饱饭的生活吗?

“这不够吧?”

熊铁锤:“0.o?”

“?”

不儿?

傅宴川喃喃自语,很是心疼,“上次送的物资还是太少了。”

小泽一个人养起整个保育院,为了这个家,为了其他兽兽,吃饭都只能吃八分饱。

傅宴川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还有菜吗?粥现在熬死来不及了,我再给他炒两个小菜将就。明天我把厨房重新修一遍,换两口大锅。”

熊铁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熊耳朵。

熊铁锤握住自己的铁勺,从中获取力量。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醒到,“对了,院长他吃菜喜欢吃咸的,你记得多放点盐哦~”

熊铁锤阴恻恻的想,等吃了你的菜,院长就知道我炒的菜比你炒的更好吃,就更不会和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