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域五&域六:突变
确实很久没见了。
久到恍如隔世。
沈殊定格片刻, 一如既往冷淡的开口:“有事说事,没有挂了。”
“啧,真无情。”
秦止野低沉含笑的声音经过电流, 带上了些缠绻温柔的意味,他拖长语调:“可惜我这次是有正事,不能如沈首席的意啦。”
沈殊垂下眼睫, 不动声色将呼号机离耳朵远了一些, 顿了顿,又移回来:“说。”
“送给你的箱子拿到没有?”
明知故问, 沈殊耐着性子“嗯”了一声。
“密码应该能猜到吧?”这句话明显是在调侃他。
“已经打开了。”沈殊眯了眯眼,开始回击:“秦军长是准备让我灭谁的口吗?竟然给我送枪?”
“这叫以备不时之需。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至于与世隔绝的塌陷区出来得是什么, 那可就不好说了。”
秦止野刚正经一句, 又嬉皮笑脸起来:“况且沈首席不是有持枪许可吗,特殊情况下杀个把人也没关系啊。我特意把其他人的枪也一起送来了, 法不责众, 是不是很贴心?”
“呵。”沈殊面无表情的嘲讽一声。
这人惯会演戏,实话永远藏在天花乱坠的表象里,要想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 只能去猜去蒙, 去赌那几分可能性。
如果换别人, 恐怕早就被他表面的样子哄得不知所云了吧。
好在话筒对面的是沈殊。
他眸光微闪, 视线在七把完全一样的轻型手枪上扫过,敛去眼中的神色:“我们不是能闲聊的关系,秦止野,你该挂了。”
那边似乎没想到他一点时间都不给,无奈道:“好吧, 我被一队私自迁徙的普通人拖住了,估计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先把你的通讯频道给我,否则……”
他含糊了几声:“我上哪再联系你。”
沈殊猝然笑了一声:“有必要吗?”
“我的通讯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话落,他干脆的结束了通话。
回过头,十几只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看什么?”沈殊面色不变,将呼号机还给诚惶诚恐的接待者,拿起箱子最左侧的枪,侧目道:“还不来领枪?排队,准备进入。”
如今这个世道,研究人员,尤其是沈殊团队中的研究人员或多或少都学了一些防身术应急。其中枪械是面对危险时最粗暴、最有效的方法,他们就算没有持枪许可证,也练过怎么使用,因此淡定的领了枪就退回原位。
只有孙姜仪既害怕又兴奋,全程嘴都没有停下来:“我只在射击馆玩过枪,应该没什么大差别吧……挂在腰上要是炸膛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充满仪式感戴好了腰挂,炫耀似的把那柄枪挂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肖原是最后一个拿枪的人,他伸手就去抓枪管,手法表现的很生疏。但当指尖勾住握把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将枪身拉向掌心,拇指拂过扳机护圈,自然地顶在握把虎口位置。
他把枪收进枪托里,对沈殊斯文一笑:“首席,我们该进去了吧。”
沈殊看着他,目光如不化的寒冰,直到让人心底逐渐升起被看穿的惧意,身体也隐隐发颤,他才淡淡昂首:“走。”
一行人顺着狭窄的通道穿过地下,进入研究院的中心建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按照重要程度将取目标资料的任务分散到各成员身上,分别去六个不同的地点,争取将所有资料同步取回。
“再强调一次,不论资料是否传输完成,我们的任务时间都只有半小时。另外内部联络器必须始终保持通畅,遇到情况及时上报,不要自作主张。”
沈殊看了眼时间,冷冷下令:“现在出发,十分钟在通讯中报一次安全,第三次的时候我希望是在这里见到你们,而不是在通讯频道中听见你们的声音。”
“解散。”
一队人顿时如公蚁一般,有序的散开,沉默而坚定的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之前就有人感叹过沈殊的团队,明明是一群科研者,外出时纪律性却堪比军队,尤其是在听从指令方面。
也有人拿此来攻击沈殊独裁,自己团队都这样控制,对那些实验的志愿者还不得惨无人道?
实际上,沈殊一般只在外出时才会这样要求,平时做研究和试验的时候他压根不会干预研究员的私生活,甚至纵容他们偶尔冒出来的疯狂想法,为团队的创造力提供最充沛的平台。
至于出门在外?身处末世,既然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自然要用高纪律高服从来降低意外的发生。
何况每个研究员身上都花费了巨大的培养成本,失去任何一个人都是莫大损失。
七个人分成了六队,沈殊独自前往当地研究院的核心区域,这里需要有足够的权限才能进入,其他人都不符合标准。
他一路用密钥来到目标地点,堪称顺利的完成了资料的拷贝和直机传输,全程只花了十分钟,离开的时候还有点怀疑。
居然没有发生一点意外?
回去的路上二十分钟到达,通讯频道依次响起来,四个研究员都汇报了他们的进度和情况。
大部分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返程途中,一切正常。
“嘀嘀。”最后一道提示响起。
沈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通讯中传来孙、肖两人的声音:“我们任务这边情况安全,但是……”
肖原温温吞吞道:“但是我们发现手枪好像是有问题的,没法正常发射子弹,一直卡壳。”他状似好心的提醒:“各位可以试一试你们的枪,能不能正常使用,如果都有问题的话……”
——那就是送枪的人故意为之了。
这是所有认为秦、沈两人不合的人的第一想法。
枪的情况也很快有了答案,其他几名研究员的枪和肖原、孙姜仪一样,几乎无法正常发射子弹,不是开膛就是空炮,质量还不如末世前路边打气球的玩具枪。
一名研究员问:“首席,接下来怎么办?”
沈殊已经回到他们分开点地方,听完这一整串对话,他的手下意识抚上枪托,在上面轻点。
“不要管枪,按原计划完成任务返回。”他突然叫了肖原的名字,问句犀利:“你说一切正常,那你为什么会发现手枪有问题?”
除非他开枪了,那又是为什么没汇报原因和情况?
通讯一片寂静,仿佛在映证肖原的心虚。
至于孙姜仪,他从分开起就和肖原使用同一台联络器汇报安全,此刻更是毫无音讯。
“蠢货。”沈殊沉着脸暗骂一声。
几分钟后,几个单人成队的研究员陆续回来了,剩下两人依旧不见踪影,通讯频道也没再响起。
眼看半个小时即将到达,沈殊冷着脸,下达最后通牒:“孙姜仪,最后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内没有回来我会直接离开,你后果自负。”
塌陷区不是发生过塌陷就没有危险了。一次塌陷最多能带来二十四小时的绝对安稳期,这是经过无数次计算过后得出的结果,超过二十四小时后,新的灾变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
为了保证安全,他们的任务时间才设置为半小时,加上来回时间,剩余的安稳期大约还不到一刻钟。
他们等不起那么久。
时间分秒飞逝,不知道是警告起了效果,还是真的凑巧,三分钟刚过,沈殊正要带人原路返回,背后的通道里出现了凌乱的呼吸和脚步声。
听声音,绝对不止两个人。
沈殊抬起小臂,示意其他人留在出口周围,转身抽出手枪,枪口直指通道。
一个脑袋率先探出来,吓了一大跳:“首、首席是我!”
沈殊枪口不动,微微侧头:“你背后是谁?”
“是昏迷的当地研究员,这事说来话长,后面还有好几个人,都是我和肖原遇到的被困市民……”
姜仪紧张兮兮的交代,讲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诶?不对,手枪不是都坏了吗,首席你干嘛吓我?”
他明显大松一口气,拖着背上的研究员往里走,还招呼身后的人跟上来。
沈殊:“……”
蠢货。
他将枪收起来,看着一连串的被困者跟进来,粗略一数竟然有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个扶着肚子的孕妇。
“他们都是来不及逃离,被困在研究院里的市民,我们遇见时这两个研究员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危险,所以先就地给他们做了急救。”
肖原走在最后,背着另一个昏迷的研究员:“首席,抱歉耽误了时间……”
“闭嘴。”沈殊没有了听他废话的耐心,“只有两个研究员?”
“……是。”
沈殊目光冷冽一扫,至少从外表看来,这些人衣着狼狈,身上还粘着灰尘和血液的混合物,确实符合他们“被困者”的身份。
只是一群遗留在城市中不肯离开的“居民”,却在灾后被困在研究院里,两名研究员昏迷不醒,这群被困者反而生龙活虎,怎么看都有问题。
身材最高大的一个男人站出来,口音浓重,带着蛮横的理所应当:“你们不是有路,快点带我们出去咧!我们都被关一天了……&*#饿死了……”
如今不是纠结的时间。
沈殊收回视线,偏头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那群人顿时露出了喜色,还没来得及往出口冲,孙姜仪颤颤巍巍凑到了沈殊旁边:“那个,沈首席,我们可能还走不了……”
他眼一闭心一横:“我们还没完成任务,那边那台机器有权限要求,只有主席你过去才能打得开。而且……机器还触发了防护程序,半小时内没人解除的话就会删除所有备份自动引爆。”
说完,孙姜仪害怕地闭上眼睛,等待狂风暴雨的来临。
“………………”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见沈殊勾起嘴角,不怒反笑一声。
“行,走不了是吧。”
完了,沈首席好像气疯了!
孙姜仪惊慌地想,不然怎么会不骂他,还说这样的话来。
结果下一句,就证明了该疯的不是沈殊,而是其他人。
“那就都别走了。”沈殊向另外四个研究员偏了偏头,淡淡道:“你们把那两个伤员带出去,至于其他人,跟我一起去取消程序。”
“凭什么?!”数十个人顿时激动地叫起来,“我们要出去!”“你凭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
那个出头的男人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枪是坏的!大家别怕他,我们人多,大不了冲出去——”
“砰!”
子弹打中门板的声音震耳欲聋,瞬间将十几个被困者的嗓音击灭。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肖原当啷摔倒的声音和沈殊平静的声音同时响起:“就凭这个,足够了吗?”
肖原痛苦地蜷缩在底衫,他的脚背被击中了一枪,作为警告和提醒,这一枪并没有直接取走他的性命,只是让他丧失了部分行动力。
但他显然没有明白情况,一边急促的喘息一边威胁:“你、你无故枪击研究员,就不怕……”
“无故?什么算无故?”
沈殊重新上膛,居高临下地露出一个足以引人走向深渊的美丽微笑:“你们不是说我独裁吗?你猜我在任务中杀了你,有没有人敢置喙?”
肖原倒在地上,脸埋在阴影里,藏住了反抗和不甘。
沈殊淡淡看了他两秒,似乎失去兴趣,枪口调转对准那些被困者:“现在,你们该回到刚才来的地方了。”
孙姜仪站在他旁边瑟瑟发抖:“我、我去前面带路……”
“蠢货!”沈殊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骂道:“你有枪吗?给我待着别乱跑。”
“啊?”孙姜仪茫然。
下一秒,他被猝然推开,一枚高速旋转的子弹划过他刚才所站的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枪,沈殊反身站在肖原的身边,一只脚踩着他的咽喉,下垂的枪口飘出缕缕白烟,鲜血溢满了他不甘的脸。
“!”孙姜仪已经快厥过去了:“为什么,你把肖原打死了?他、他……”
他忽然反应过来,飘忽的瞳孔也镇定了些:“他的枪为什么能用?”
而且那一枪,似乎是朝着他来的?
孙姜仪忽然打了个寒颤,一阵后怕:“……到底怎么回事……”
“借你给我找点麻烦而已。”沈殊似乎真被气狠,再次嘲讽:“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蠢货。”
“哦。”孙姜仪委委屈屈地贴了过去。
不管怎么被骂,他都再也不敢离开沈殊三步之外了。
第42章 域五&域六:突变
使用暴力的好处, 就是那群被困者瞬间听话了,老老实实地举起手,沿着之前那条通道往回走。
沈殊持枪和孙姜仪走在后面, 进入设备室后,一脚将掉落的门板踢到入口,“咚”得堵上了门。
这举动显然踩中了他们的小心思, 有几人的表情立马像调色盘一样丰富。
沈殊懒得理会他们的想法, 手中的枪始终保持着上膛状态,提在身侧, 转身来到机器面前。
“就是这台。”孙姜仪小声道。
沈殊一触屏幕,不断减少的倒计时立即跳跃出来,他皱了皱眉, 输入一段代码, 倒计时的图像忽然顿了顿,随后被破解消失。
【本机已重建防火墙】
“……”沈殊沉默片刻, “刚才是不是只有肖原动过这台机器?”
孙姜仪似乎明白了什么, 声如讷蚊:“是……我不会操作嘛,所以不敢乱碰。”
沈殊闭了闭眼:“算了。”
他将传输器插入接口,进度条缓慢增长。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权限和自保程序, 那条倒计时估计只是肖原插入的一条病毒, 他就是想借机把沈殊困在这里。
只不过肖原没想到, 沈殊的枪竟然能用, 甚至还没等进入这里就把他解决了。
“……噢!是不是肖原干的!”孙姜仪反应慢了点,好在基础智商还是没问题的,知道肖原是冲着沈殊来的之后,很多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但他还有一点没明白:“肖原自己的枪能用是他特意给自己留的后手,为什么首席你的也能用?”
总不能是肖原百密一疏吧?
沈殊看他一眼, 感觉心口通畅了些,好歹没有笨到无可救药——“把枪拆开重装了而已,肖原没本事破坏枪本身,只是在子弹上动了手脚。”
其实这是个很巧妙的计划,动作不大,却能在造出混乱时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
可惜肖原犯得最大一个错误,就是以为沈殊是个毫无战斗素养的文职人员。
“哇——”孙姜仪满脸佩服,已然忘记了之前的胆小人设,恨不得捧脸当个迷弟:“首席还会这个?太厉害了!”
“就算真坏了也没事。”沈殊撤了膛,忽然把枪丟给他,“拿着,保管好。”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哦哦!那你怎么办?”
沈殊什么也没说,从腰间抽出一把更加小巧的银色手枪。
孙姜仪:“……!”
他更佩服了,不愧是大佬,原来早有后手!
沈殊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这把枪其实是秦止野给他的,就藏在密码锁中的凹槽里。
看见这把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次任务必然有需要动手的地方。
资料加载的进度条逐渐拉满,跳出一个“是否确认传输”的提示框。
“机器好了首席。”孙姜仪小声激动,他们终于可以从这个破地方出去了!
沈殊抬手确认,即将按下的前一刻却忽然停留下来,眼睛微微眯起,指尖移至旁边点下了“否”。
孙姜仪:“诶?!”
进度条倒流,他径直点开资料信息,以最快的速度阅览一遍,随后表情镇定地举枪点射,一枪崩坏了屏幕。
“嗞嗞……”机器发出了崩坏的声响。
全程孙姜仪都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滋滋冒烟的机器目瞪口呆:“不是,你…我…机器……?”
“试一下枪合不合手而已。”沈殊淡定地等枪散热,将其别回腰间,瞥他一眼:“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孙姜仪反应两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表示知道。
沈殊满意地收回视线。
解决了这台机器,这场除了沈殊所有人都备受折磨的任务终于完成,十来个被困者警惕又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还不等沈殊松口放人离开,一片碎块忽然从墙壁上掉落,整得众人眼前微微眩晕,很快这种眩晕就扩散开来,四周天摇地晃。
任何一个由末日预言经历至今的人都不会陌生这种感觉。
又双叒叕地震了!
如果换做别的时候,这种染发楼房轻微摇晃的震幅,大概没有一个习以为常的人会放在眼里。
但偏偏他们正在坍塌过的塌陷区建筑里!
“怎么回事?”孙姜仪东倒西歪,惊慌地大喊:“该不会是枪声震塌了楼吧!”
沈殊神经突突跳着,一把将他扯起来:“你以为是雪崩吗?”
真倒霉,居然一过安稳期就碰上地震。
该不会被秦止野传染了吧。
“去找地方躲起来。”沈殊叮嘱他,还想让其他人不要乱跑,没想到一回头,那些被困老手已经在墙角躲好,大概是经历过一次塌陷都觉得这里坚固,没一个试图出去的。
……这种时候倒是聪明。
研究院的结构确实比一般建筑的安全性都要更高,不然也不会成为塌陷后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结构。但谁也无法保证经过两次地动后,这座研究大楼还能不能□□下来。
一阵天摇地晃后,这个破碎的城市再度陷入了寂静————
许久之后,沈殊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一片低矮的桌顶。
他艰难地喘息,吸进了几口满是灰尘味儿的空气,又咳了两声,发觉身体的状态非常虚弱,活像被饿了三天三夜,全身无力,右手甚至没什么知觉。
沈殊低头看了一眼,“……”
手肘下方一道五厘米长的划扣正在汩汩渗血,不知道伤了多久,伤口都快结痂了。
他还以为是被重物压没了知觉,结果是失血过多,有点死了。
沈殊苦中作乐地想,也幸好他没在麻痹之前醒过来,否则这个大小的伤口痛感估计能让他半个小时都没法站起来。
他慢慢蹭出桌底,撑着桌角把外套脱下来,在受伤的手臂上打了个结,光这个动作就让他眩晕了半天。
等彻底缓过神,沈殊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记得昏迷之前,一块顶墙向他砸来,为了躲避,他翻身躲进了桌底,只好就是去了意识。
现在一看,整个设备室虽然乱七八糟,整体的墙面却还算完好,只有他之前站的区域掉落了一块天花板。
沈殊望着那个大洞,匪夷所思。
这种倒霉程度已经不像他了,更像某个说墙顶别塌然后墙顶就塌下来了的乌鸦嘴。
……秦止野该不会也在这里吧?
沈殊有些好笑地收起荒谬的猜想。
秦止野通话时话刚说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塌陷区,就算他动作再快,地震的时候也不可能在研究楼里。
他昏迷大概不超过一个小时,否则早就失血而亡了,奇怪的是一觉醒来,满屋子的人全都没了踪影,连孙姜仪都不在。
那柄银枪倒是还在他腰间,证明他不是被挟持了,而是自愿离开。
沈殊眸光闪了闪,选择靠在他藏身的桌子上等待,大约十分钟过去,果然有咚咚脚步声在靠近。
孙姜仪出现在墙顶那个破洞边,背过身小心翼翼降下两条腿,晃悠着勾到堆起来的墙块,终于跳下来。
一转身,他被吓得原地一蹦,随后大喜:“首席!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们找到了天台,楼梯,还挖路,不过路堵了,通讯信号也断了……”
他一通手舞足蹈语无伦次,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些人还想丢下你不管呢,幸亏您把枪给我了!”
沈殊逐渐皱眉:“……”
他艰难地理解孙姜仪的话:“你是说,出去的路堵了,通讯信号也没了,没法联系外面,所以你和那些人一起通路,结果找到了楼梯间……”
“他们现在在天台上?”
“没错!”孙姜仪前一秒还双眼发亮的连连点头,下一秒就垂头丧气:“但是这栋楼太高了,十二层,我们下不去。”
下不去,又联系不上外界,还是白搭。
孙姜仪沮丧:“所以我就下来找你了。”
他看着有几分像被欺负了的委屈小狗,沈殊抬手拍拍他的头,眼前立刻像花了屏的电视,全是黑白色的像素点。
沈殊心累地叹气,心想好不容易聪明一回,就不骂他把一个因为地震昏迷的人独自丢下一小时的事了。
“走吧。”他尽力适应在失血状态下活动的感觉,慢慢往屋顶的破洞走:“我的设备有卫星通讯,可以联系人来接我们,去天台吧。”
不过他们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可能是贫血状态的他要怎么上楼。
好一通折腾,沈殊和孙姜仪终于爬上天台,期间后者只顾着给他加油鼓劲,和期待发送出去的消息有没有人回复,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殊一只手臂绑着衣服的诡异造型。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认为沈殊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完全没想着多问一句。
天台上的风挂的人睁不开眼,温度也低了很多。沈殊被冻得唇色发白,试图阻止的手抬起又放下,只能靠在背风处看孙姜仪通知其他人不久后就能有救援,引起了一群人暂时性的振奋。
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拦都拦不住。
半小时后,螺旋桨的声音缓缓靠近楼顶,十来个被困者激动地站起来,被直升机上的人用喇叭驱赶:“幸存者不要聚集,推开,否则直升机无法降落!”
沈殊站在原处,看着直升机停降天台上,眸色一凉。
果然,他担心的事还出现了。
这台直升机一看就是临时征用的民用直升机,大小不比正规的营救机,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其他人也发现了问题,吵闹的天台上逐渐出现质疑的声音——
“这台飞机怎么这么小?”
“能坐得我们这么多人吗?”
“为什么不开门!”
“喂!你们这群大官不会想自己坐走飞机走,把我们丢在这里吧!”
直升机终于打开舱门,里面的人用喇叭对外宣布了这个残酷的事实:“飞机内只能坐下三个人,沈首席必须上机,否则我们不会起飞。至于剩下的两个位置由谁上,你们自己选择。”
抗议中的被困者忽然哑了声,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个人推开挡在身前的孕妇就冲向飞机:“让我上!”
“砰!”子弹搭在直升机的舱门前,阻碍了对方上去的脚步。
那人下意识举起手,一身冷汗的回过头。
沈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漆黑的枪口却炙热无比:“给我滚回来。”
他颤抖着后退,回到了人群中,被另一个男人打了一拳:“什么玩意你归我老婆,老子告诉你从此我们兄弟没得做了!”
前者呸了一声:“老子命都要没了,谁还管你做不做兄弟!”
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争吵骂架,两人带起一群,彼此推搡着争夺起那两个飞机位置。
“砰!”沈殊朝天又开一枪,干脆有效换来了安静以及十几道视线。
他对那个捂着肚子的孕妇偏了偏头,“你上去。”
“……谢谢!”孕妇猝然被惊喜砸中,连连朝他道谢,又不敢犹豫地小跑上了直升机。
打人的男人立即出声:“那是我老婆!我老婆走了我也得跟着一起走吧。”
沈殊并不买账:“她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并不需要你的陪同。这只是临时调机,正式救援之后也会来,你们没必要做无谓的争抢。”
“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个头最大也是第一个想跑上飞机的人立刻反驳他:“要是你带上另一个小白脸和孕妇自己飞走了,回头又没有飞机来救,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除非……”
有人眼珠子一动,指着孙姜仪说:“除非他留下来等我们,否则我们就把直升机砸了,大不了谁也飞不走!”
愚蠢的威胁。
沈殊沉下目光,拇指再次放上扳机,余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独自站着的孙姜仪。
后者没经历过这种场景,满脸惊慌,眼睛挣得像受惊的小鹿,求助般望向他。
正当沈殊准备举起枪口时,他忽然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沈殊给那把枪,鼓起勇气道:“没没关系首席,你走吧…我有枪,他们没法拿我怎么样的!”
他说的很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声音又分明颤抖着,是在害怕。
“……”沈殊咬了咬后槽,眯眼再次看向那些所谓的被困幸存者。
一个个有恃无恐,甚至趾高气昂。
“呵。”他吐出一丝轻笑,坚定地抬起枪口,眉目凛然,带着不容被人忤逆的意志:“孙姜仪,上去。”
“我……”孙姜仪回头犹豫。
“上去!”
他咬咬唇,在“听首席的话”和“留下来保全大局”之中选择了前者,一溜烟跑过沈殊身侧。
听首席总不会有错的!
等到他跑上飞机,沈殊举枪的手慢慢垂下,从容地转过身,就这样将后背完全露给那些人,一步步走上了飞机。
期间,他听见手腕上的卫星表响了一声。
但他没有去看。
直到螺旋桨重新转出速度,直升机拔地而起,他将手枪丢在桌上,靠进座位里,了无血色的面容更加苍白。
血滴从外套中渗出来,在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孙姜仪这才发现他受伤了,惊呼:“医生!医生快来!首席受伤了!”
好在这个临时救援机真的配了医护人员,虽然只是一个带着医疗箱的普通护工,但好歹可以完成简单的伤口处理。
沈殊用剩余的手解开腕表,看见上面的消息时,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来源不明的号码发来一句话:
【安心上去,我看见你了】
沈殊垂着视线,长睫被风流吹得颤动,毫不犹豫下令:【处理那些人。】
几秒后,他收到回复:【Yes,officer.】-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双更啦,会差不多加更一周,然后正文完结[亲亲][亲亲]
第43章 域五&域六:突变
这次任务果然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殊在塌陷区走一遭, 还差点困死在里面,到头来没捞到一点好处,反而还惹了一身腥——
那群被困者压根不是老实的, 被秦止野救出来后,在采访里添油加醋地说了沈殊上如何用枪威胁、如何丢下他们自己上飞机。
至于其他事,比如他们做了什么、那台紧急援救机只有三个空位, 以及沈殊带走了孕妇的事, 他们倒是绝口不提。
末日一天天临近,所有人的神经都格外敏感。如果有人仔细关注了后续, 就会发现接受采访的这几个人不久后就因为疑似偷盗研究院被拷走了。
但没有人在意舆论下的真相。
一时间,“苍穹计划”项目首席抛下民众出逃的消息传遍了安全区,让沈殊本就微妙的风评迅速倒向恶劣的一边。
秦止野却正好相反。
虽然是救援者, 但被困人员的采访中没有提到他一句话, 通篇都在控诉沈殊是多么威胁他们,多么看不起“平民”。
偏巧录制的时候, 一个身着新军作训服的身影正好从远处经过, 很快有人扒出了秦止野的身份和出现的原因,他也因此收获了大片支持。
双方舆论走向两个极端,以至于沈殊在医院休养的短短一星期内, 就遇见了三起刺杀。
虽然手段大多漏洞百出, 每次还没接近目标, 就被他身边的保镖给制服。
甚至有一次沈殊在医院花园晒太阳, 动手的人刚拿着裂酸性液体冲出来,一位穿着全身黑的“热心路人”从天而降,一脚就能人踹翻了。
沈殊就坐在不远出的秋千上,目睹了对方翻下三楼的全过程,他镇定的呼唤保镖, 再一转头,那个穿着一身黑的“热心路人”已经消失了。
他看见草地上被遗留的黑色口罩,全然没有被刺杀的阴影,反倒轻笑一声。
还挺有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个刺杀频率以及层出不穷的混进医院的手段还是令人心惊。
为了保证这位研究首席的安全,上面很快给他换了个新住所,安排他一出院就搬家。
…
“沈首席。”
年轻优雅的管家等在门口,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时风姿款款:“摆渡车已在门口等候,请问您的行李打包完成了吗,是否需要帮忙?”
“不用。”屋内传来冷淡的声音。
片刻后,一只行李箱被推到门口:“这个帮我放上车。”
“好的。”管家往里看了一眼,不甘地拖着轻飘飘的行李箱送进车架。
几分钟后,裹成一长条的沈殊才从家门出来。他穿得臃肿笨重,眉目却凛若冷霜,好似一抹凝在最高枝头上的寒冰,孤高而美丽。
他提着单独包装的袋子,刚要上车,就被放好行李的管家截在门边,对他笑了笑:“我帮您拿吧,这是什么?”
“不需要。”沈殊避开他的手,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碰我。如果搬进新住所后你还不能记住,我也不需要一个多事的管家。”
戴着白手套的手一僵,管家连忙低下头,将对常人来说已经算优越的容貌藏进阴影里,低声应道:“我明白了,首席。”
他拉开车门后退至一旁,等沈殊坐好,才又靠近轻轻将门关上,绕到另一侧车前坐下,期间不敢与沈殊发生任何接触。
车辆缓缓启动,平稳得驶向大道。
彻底离开熟悉的街道前,沈殊隔着车窗,忽然若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影飞快闪过,消失在了拐角。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隐隐感觉有人躲在暗处,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但从来没有真正发现过那人的踪迹。
直到今天他才捉到了一个影子。
沈殊靠回座椅,指尖轻轻敲点着怀里的牛皮纸袋,心情很好地想:大概是看见他搬家着急了吧。
否则那位身手敏捷的热心路人,怎么会露出这么粗劣的马脚?
*
新住处是一处保密系数极高的别墅区,据说周围住的都是军官,哪怕老鼠溜进来都会被一棍电晕、野鸟飞入范围都会被红外瞄准,简直安全到了人畜不分的地步。
不过有好处也有好处,住在这里,好比栖身于“敌人”的腹地。如果真有哪个军官蠢到来找茬,他没有外部威胁,却可能有内部威胁。
沈殊倒是无所谓的同意了,反正是免费的带院大别墅,不住白不住。
好在邻居们还没那么蠢。也有可能是常年不在,偌大的小区里八百年也遇不到一个人,只有下午阳光正好固定的时间,才能看见一两个出来活动锻炼的人。
那个时间,沈殊通常窝在小阳台的秋千躺椅里晒太阳,手中捧着书,懒洋洋地放逐一些天马行空的念头。
从飘落的枯叶、窗外突然而至的冬雪,到被一片雪白覆盖的地面……末日降下的雪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还有楼下又来倒垃圾的人类。
那人从远处走来,在地面留下一道笔直的脚印,他用各种保暖的小物件包裹了自己,看上去早就知道今天下雪。
走路的姿态乍一看还有点眼熟。
嗯,眼熟?
沈殊坐了起来.
今天下雪了,秦止野顺理成章将脸藏在围巾里,踩着地面的白雪,熟门熟路地走向并不那么顺路的垃圾点。
不过他都抢家政的工作,连续十天自己倒垃圾了,顺不顺路也没那么重要。
经过一栋红瓦小洋楼前,他不动声色的往上看了一眼。
三楼的小阳台空无一人,秋千摇晃着,平时窝在里面晒太阳的那个人不在。
“唉。”白跑一趟。
秦止野把垃圾丢进回收箱里,一柄银色的枪悄然抵上他的后腰,随后传来保险栓被拉动的声音。
他顿了顿,慢慢挺直背脊,爽快抬起双手:“打劫的话,我只有一袋垃圾能给你了。”
枪身移动,拍了拍他的腰侧。
秦止野顺从地转过身,故作惊讶:“沈首席怎么在这儿,你拿着枪是要拷问我吗?你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沈殊静静看着他演完,“枪,还你。”
秦止野遗憾地叹了气,放下双手:“看来不是来打劫的啊。还枪就算了,既然都送到沈首席手里了,哪有换回来的道理。”
沈殊定定看了对方几秒。
他的体质比大多数人都差很多,大半个月前受的伤还没养好,面唇都透出一股脆弱的苍白。只有被冻红的鼻尖和眼尾有一点颜色,像点点朵绽放在雪里的梅花。
不知想了什么,沈殊的表情依然不变,只是道:“行。”
他把枪收回口袋,转身就走。
“……欸?”秦止野猝不及防,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套路走呢,赶紧又叫住他:“别跑啊,我送你把枪,好歹陪我聊两句吧。”
沈殊勉强停步,赏他半个眼神:“说。”
秦止野这才重新披上不正经的皮,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有件事想找沈首席帮我出出主意,我服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一个月假期,既不想回家,也不想无聊。你说我该去做些什么好呢?”
他扬起嘴角,瞳孔比雪地中的阳光还更灿烂:“不如沈首席聘我做你的保镖吧?我很便宜的,只要给我一间房间住就好。”
沈殊盯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但秦止野还是厚着脸皮,从明明就在不远处的住所里随意扯了几件衣服,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沈殊隔壁的房间。
他确实是抱着解闷的想法来的。过了这么多年准备末日的生活,他早已失去了年少时肆意玩乐的能力,面对难得的两个月假期都觉得冗长无聊。
好不容易发现某人竟然搬进了同一个小区了,暗戳戳放了好几天钩子,终于成功登堂入室。
没想到刚挤进家门没几天,沈殊的休养就结束了,开始天天往研究院跑,一大早出去,日落甚至晚上才回来。
据说是在寻找合适能源,攻克那两个自救计划最后的关键卡点。
秦止野名叫保镖,实做保姆,留在家里帮沈殊扫雪看院子,喂喂跑到门口来的流浪猫,很快就无聊得开始自找乐子。
给沈殊的房子打扮成不同主题;把他院儿里种的盆栽全都修剪成圆形;或是突发奇想弄来几尾锦鲤,放在院里的水池里养,结果没几天就大降温了,一池子鱼都变成了冰雕……
不管这么折腾,沈殊回家后看见后,都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最多挑眉给面目全非的房子拍张照,然后拍拍秦止野的肩让他去吃饭。
多少带点刻意的秦止野:“……”
接受度也太高了吧?
别人这么折腾你的房子,好歹也给点生气的反应啊!
他内心微妙的抗议几声,像只想吸引主人注意没成功的小狗,然后继续折腾。
某个难得停雪的太阳天,秦止野忽然想起来小区不远处有片很大的冰湖,每至冬日就会被开发出许多项目,供周围的有钱有权人玩乐。
他百般哄劝,终于成功拉动了沈殊一起去冰湖垂钓,还带了大堆的装备在湖边扎营。
秦止野是垂钓主力。
他天生体热,接种基因液之后更是很少有怕冷的时候,坐在冰湖边上只需要穿着正常外套,连帽子手套都不戴,还能兴致勃勃守着冰洞钓鱼。
这湖里的鱼每逢冬天就会迎来丰盛大餐,被喂得嘴刁,结果一回头,沈殊早就跑回帐篷里,裹着毛绒毯子和大衣,露出了半张脸靠在暖炉边睡得正香。
他其实很疲惫。
但如果秦止野没有拽着他出来,沈殊还是会和往常一样,在研究院里网路。
“啧。”秦止野手指发痒似的搓了搓,收回视线,脑子里还是他睡觉的样子。
他想起他们十几岁时,在夏令营的帐篷里度过的夜晚。
十年了,沈殊的睡颜竟然没怎么变。
秦止野忍不住想,如果没有末世,沈殊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还和少年时一样,做着他喜欢的事吧。
那个沈殊或许也会有一些困扰,但总归是自由的、轻松的,不需要背负这些沉重的命运,不需要经受这些迷局涌动,甚至背上强加于身的骂名。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秦止野和沈殊,都只是命运长河上一对无法挣脱的仇雠.
那天秦止野钓了几条鱼,一直等到沈殊睡醒,他才把其他鱼都放生了,只留下最肥的一条,笑眯眯地问沈殊:“今天晚上别喝营养剂了,用这只鱼煮汤怎么样?”
沈殊迟钝地眨了眨眼:“……嗯。”
这就算同意了,秦止野豪情壮志的提着鱼回去下厨——半个小时后,厨房里飘出诡异的黑烟,他端着一锅糊鱼汤讪讪走出来:“咳…这个…那个……这是个意外。”
还好没把厨房炸了。
沈殊清醒后,也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此时正坐在餐椅里,似笑非笑地看向那碗鱼汤。
秦止野在家当少爷,入伍当军官,怎么会擅长做饭这件事?突然说要煮鱼汤也是一时起意罢了。
恰巧做饭做怕的就是一时起意和灵机一动,所以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不过这份鱼汤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虽然卖相难评,但秦止野专门挑了最嫰的地方片好,又挑了刺,贴心得让人一时忽视了这碗汤的味道。
沈殊尝了一口,“……”
他沉默着配了一整碗米饭,随后没收了秦止野进厨房的权利。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节将至,研究所有硬性规定,哪怕是沈殊也必须放假休息,秦止野却依然待在他家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殊穿着轻薄的家居服,和秦止野一起坐在客厅里,正在消极以待胃里的食物。
两人都很沉默,目光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秦止野看到墙上的电子日历,懒洋洋开口:“过年有什么打算吗?首席大人?”
沈殊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待家里。”
一整个春节就呆家里?
秦止野疑心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这么说的,追问:“那往年这个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沈殊想了想:“吃饭、睡觉、看书,偶尔会远程加个班。”
“……”
他真心实意的感慨:“那也太无趣了。”
沈殊淡淡道:”总比除夕夜强行凑出一桌人吃饭,之后挨个走亲戚好。”
“这倒是。”秦止野赞同。
他也不喜欢那些老套的过年流程,尤其是拜访各家亲戚的时候,他那位母亲大人的控制欲会格外高,虽然从很早之前对方的管束就起不到什么用了,但听多了也烦。
秦止野结束了好奇,却轮到了沈殊来问他:“你确定不回去?”
他耸肩:“嗯哼。”
“为什么?”
“……”秦止野幽幽:“因为我家里的过年流程和你刚才说的一样。”
好吧,沈殊移开视线,当做没问过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在上楼前提前告知对方:“我今年的打算和之前一样,你有什么安排可以直接去,不用通知我。”
“别吧。”秦止野伸出手,似有似无地勾住了他的衣角:“整个假期都待在家里也太无聊了,不如做点别的活动?”
沈殊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别告诉我是去放烟花。”
秦止野笑起来:“如果沈首席想的话,倒是可以,不过我还是更想去刺激一点的地方,比如我的私人枪馆。”
他对沈殊挑挑眉:“怎么样?送都送了,那柄枪总要排上用场吧。”
第44章 域五&域六:突变
说是私人枪馆, 秦止野却把沈殊带到了他同一个小区的住所里。
下雪天路不好走,沈殊绕了大半个小区,颇有种出去跑了一圈的感觉, 想起刚搬来时某人雷打不动地跑那么远去丢垃圾,他不由好笑。
但这招确实有用。
否则他现在就不会跟着对方来他家里了。
秦止野的房子格局比沈殊那套要小一些,但因为常年没人住, 家政也只会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竟然比沈殊还更空旷。
秦止野溜达进厨房,从冰箱里摸了两瓶冰镇啤酒出来, 对他晃晃:“喝吗?”
“不。”沈殊没他那个铁胃和火体。
秦止野于是单手撬开易拉罐的铁环,一边喝一边带他上楼,敷衍的尽了主人带客人参观的责任:“一楼主要是客厅, 还有厨房餐厅一类的, 没什么东西;二楼是各种功能房,除了影房也没什么有用的, 沈首席也不会感兴趣;三楼是我的卧室。”
他靠在楼梯口, 一改态度的侧身让道,连语调都上扬不少:“请吧,沈首席。”
沈殊也不问秦止野为什么要带他来家里, 淡定地越过卧室主人, 走进了这片私人领域。
看得出来, 秦止野大概没想过会有人到家里来住。
他打通了第三层, 没有留下空余的空间,将卧室装得别具一格——巨大的红色圆床摆在窗前的位置,床边支着一架望远镜,借由它往窗外看,整片天空都一览无遗。
除此之外, 这个“卧室“的正中间竟然放了一个浴缸,四周围立着白纱垂幔的券柱,权作遮掩。
真是骚包的风格,这是沈殊的第一想法。
但也确实符合秦止野的个性。
他看见空白的墙上挂了一幅数字,走近去看,秦止野则去了窗边,他有段时间没回家,下意识摆弄了一会儿“爱宠”——望远镜,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了墙轨滑动的声音。
他猛得回过头,罪魁祸首就站在打开的暗门前,一脸淡定地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干。
“你怎么知道的?”秦止野不可置信。
他原本还打算跟沈殊说房间里有个秘密,找到就能有惊喜……结果压根没来得及开口,连提示都没有,沈殊就直接把他的老底给翻出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殊挑了挑眉:“只是你这副拼图太简单也太刻意了。”
秦止野房间内的三面墙都空着,只有这一面挂了副巨大的数字滑动拼图,行列之间的数子还有某种函数关系。
沈殊看了一眼,脑海中瞬间出现答案,随手填上去,下一秒,以整面墙做的暗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秦止野听完沉默几秒,认命又好笑地往里走:“好吧,算你提前揭开惊喜了——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沈殊跟着走进去,门后空间大得出乎他意料。
从布置来看,刚进门的这一层就是秦止野所说的私人枪馆,可他穿过射击场,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开了第二扇门。
顺着楼梯往下,二楼的空间稍小一些,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繁杂又神秘,碰撞出出奇异放的美感。还有两张小床和沙发,温馨地挤在一起,比外面奢华厚重的罗马风卧室看上去要舒服得多。
最后是一楼,狭小的长廊里放着几个收藏柜,最外面一个装着玻璃柜门,能看见里面被各种精巧支架摆放起来的矿石。
他们只在楼梯处向内望了一眼,没有看清里端陈列柜里的东西。
每一层,各有各的用处和风格,说是单独的一套房也不为过。
沈殊有点惊讶:“你居然藏了这么大的地方。”
从进门后一路上来时,他只感觉秦止野这套房子很空,除了少数几间功能房,大部分地方都空置着,显得格外冷清。
现在想来,每一层的面积都比实际要小,那些空旷都是扩大视觉感知的障眼法。
“怎么样?”秦止野有些得意地介绍:“这都是我从小到大攒的东西。”
最开始,他的秘密空间只有衣柜那么大,后来慢慢扩展为能容纳人的小空间、一个隐蔽的暗室。到现在他搬了出来,独享一整栋房子,却还是精心设计,将他的秘密空间隐藏在砖墙之后。
或许小孩都幻想过拥有一个自己的秘密基地,沈殊曾经也是其中之一,而秦止野将此变为了现实。
他的“基地”里甚至包含了个小型射击场。
沈殊仰着头,瞳孔里映出这方被精心创造、精心打理的空间,看得出来秦止野画了很大力气,甚至还造了一个小型射击场。
他认真地回答:“你很厉害。”
“那当然。”秦止野试图掩饰,但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转身带人上楼:“走吧,说好的带你练枪,等之后再下来逛。”
回到三楼,射击场除了枪靶和放器具的射击台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银翼,就是我送你的那把枪带了吗?”秦止野问。
“带了。”沈殊以为他打算用银翼练枪,走到边上脱了外套,露出劲瘦的腰肢和腰挂,补了一句:“不过没有子弹。”
他将银翼握在手里,单手瞄向场端,一只眼微眯,口下枪把。
“咔哒”,发出一声空弹。
沈殊遗憾的收回手。
他其实很喜欢银翼,不论是大小还是极轻的后坐力,每一寸弧度都完美贴合他的掌心,让他有完全掌控这把枪的感觉。
可惜从塌陷区回来后,他怎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子弹。
秦止野挑起眉,他其实有些意外,沈殊射击的姿势非常标准,从开枪的情况来看,如果那是一发实蛋,结果会是很不错的成绩。
“你喜欢这把枪?”他饶有兴味。
“还行。”沈殊的回答向来留有余地。
这把枪显然是定制的,而秦止野虽然说了要送他,却一直没有给他子弹,那么“送”也有可能只是暂时的而已。
如果不是真心,他又何必将喜欢说出口?
幸好秦止野深谙他说话的艺术,还行,那就是很喜欢了,他“哒”得打了声响指,射击场侧边的墙柜缓缓展开,露出挂满一墙的格式枪械。
下方则密存着几大箱子弹,还有一些其他的轻巧器械,堪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沈殊凝语片刻,“……你这是私藏了个武器库吧?”
这些东西,都够精备武装一整个排了。
秦止野“啧”了一声:“怎么说话的,这都是许可范围下制造的枪械样机,只是被我收来了而已。何况你我都有持枪证,谈什么私藏不私藏的?”
沈殊:“……”
持枪证是这么用的吗?
这种规模的武器,都能简单武装一个连了,放在古代估计直接就得被安上“拥兵谋反”的罪名。
虽说末日之下,各种规则都放款了很多,但秦止野身为在役军长,居然公然钻空子吞了这么多武器,恐怕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沈殊想,他当初果然没感觉错,这人的纪律性根本不适合传统军队。
秦止野天性不羁,不喜欢被束缚和也不愿意被强加的责任,虽然能力强,但是不服管,倒是对刺激和冒险极其热衷,要说去当雇佣兵还更合适。
偏偏他从小就被规矩在严苛的环境里,以前还能看出他反抗的痕迹,自从末日宣布后,反倒真消停了很多,唯一出格的事大概只有几次不顾军令优先救援民众了。
沈殊一时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在新军军长这个位置待了怎么久?
“想不想试下别的枪?”秦止野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挑吧,我教你。”
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沈殊还是不介意虚心求教的,秦止野帮他挑了把后坐力没那么大的枪,示意他戴上耳机,手把手教他什么姿势最稳、怎么使用。
待到沈殊适应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对方瞄准射击的身姿。
从微眯的双眼,到挺拔的肩背,再到收束的腰线。
“砰!”子弹射出,沈殊腰身轻颤,全身的肌肉随之绷紧,抵御开枪带来的后坐力。
他摘掉护目镜望向枪靶,眉尾微微上扬。
十环。
秦止野喉口滑动,再说话时声音有些干涩:“看来沈首席练过啊?”
“嗯。”沈殊重新上膛,又试了一枪后将枪递了过去,示意秦止野再给他挑一把:“静态还行,动态精准度会下降。”
秦止野老老实实帮他把枪挂回去,又精挑细选中另一把,嘴上不忘暗示:“不总是涉险的话,你的枪法也够用了。”
比如上一次。
如果沈殊减少外出动荡区的频率,或是再快一点赶回安全区,即便那个取回资料的任务再紧急,也不会落到他头上,自然也就避免差点被地震埋在废墟这件事的发生。
但他知道沈殊不会听的,他针对末世的研究能最精准、最迅速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所有数据源都真实来自于一场场“灾变”,而且是亲自到场、亲手采集。
放眼所有研究院,没有任何一支队伍、一个人外出的频率比他还要高。
果然沈殊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试枪、练习、换枪……
对一个枪法精准度很高又没法实地练习的人来说,练枪的真正乐趣也就是接触不同的枪械了。
这让秦止野有些没成就感。
唉,说好的带人来练枪,结果沈殊发发十环,就算是不熟悉的枪适应之后精准度也高得可怕。
“要不我教你防身术吧。”他叹气:“枪都练了,也不差再提提身手。”
“不。”沈殊毫不犹豫的拒绝,把枪挂回墙柜,彻底结束了这场练习。
秦止野没太意外,这人从学生时代起就不擅长和体力相关的事,不学防身术除了忙和实际用处不大以外,身体跟不上恐怕也是一大原因。
他倒是比较疑惑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不打基因液?”
比起秦止野当初接种的效果好、但有隐藏副作用的一代基因液,沈殊之后所改良的二代基因液起效和反应温和,更适合普通人接种,如今已经在安全区大范围推行。
意外的是,身为研发者的沈殊自己却从未接种基因液,这让一些阴谋论者质疑他是否暗藏私心。
秦止野对此也不理解,基因液是沈殊一手研发出来的东西,在如今的环境下,基因液好比功能特殊的疫苗,用以提升在末日中存活的可能性。
他想不到沈殊排斥接种的原因。
沈殊听他问,沉默了几秒:“……算是提醒吧。”
他暂时还不想考基因液来改变什么,又或者他觉得还不够完美,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殊淡淡移开了视线:“总之,我没有接种基因液的打算。”
“行吧。”秦止野盯了他两秒,也移开了话题:“你要下去看看吗?”
“可以。”沈殊已经迈出了脚步。
秦止野刚要跟过去,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算了,你自己去吧,我自己练一练枪。”
他站在墙柜前挑枪,却下意识去数下楼的脚步声。
咚、咚、咚……脚步声仿若心跳,一共三十七下,沈殊直接走到了到一楼。
他看见了藏在更深处的收藏柜,有些装了一眼可见玻璃柜,有些则是更加安全的专业储存柜,但无一例外,都没上锁。
沈殊轻易就能打开那些柜门,有些是或漂亮或神秘的石头;有些是形状特殊的海螺、贝壳这类一看就是潜水带回来的纪念品;甚至还有用纸板拼成的巨大模型,看痕迹估计是秦止野小时候的成果,一直保存到现在……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矿石、玩具、他收到的礼物,一切秦止野觉得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在这里。
沈殊打开了最后一个柜门,沉默地站了很久。
这里装着他曾经送给秦止野礼物。
他们认识到现在十二年,其中他送的礼物有四份,从秦止野的十六岁,一直到二十岁,此后戛然而止……
这个柜子空荡荡的,但那四份礼物,甚至包括秦止野所不知是他所送的那个矿石盆栽,无一遗漏,全都被摆在了这里。
如果沈殊早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立刻将这几年缺失的礼物取出来,补上这些空缺。
可惜他不知道,所以他只是沉默关上柜门,在离开前发现了角落里一只被遗漏的小箱子。它关得严严实实,仿佛这片小空间对外来之人的防备和拒绝。
沈殊和秦止野都不是做没有意义的事的那种人。
如果有能看到它的那天………
沈殊深刻地望向那只小箱子,转身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一样双更
第45章 域五&域六:突变
度过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年, 假期要结束的时候,沈殊和秦止野都有些骨头犯懒。
不想去工作了,人非得工作吗?
答案显而易见。
或许末日前还能说不是, 但末日即将来临,谁不工作都有可以代替的人,沈殊和秦止野这俩一个代表内部安全一个保证外部安全的人还真不能罢工。
沈殊倒是还好, 有些项目还能远程处理。秦止野就惨了, 好不容易攒的假期还没修完,一个临时召令忽然砸上头, 还是个紧急任务,直接借了台直升机急匆匆的催他出发。
这回借来的直升机是研究院的,起飞点也在那里。
秦止野走的那天, 恰好沈殊复工, 两人一起下车时把军部和研究院的人都吓了一跳,互相对视惊疑, 窃窃私语。
“……不是说政敌吗?”
“这两人是该一起出现的关系吗?”
也有人看破了一切:“嘻嘻, 这就是宿敌啊~”
“??”
不论别人如何讨论,秦止野和沈殊依旧岿然自若,并肩向空旷的停机坪走去。
前者即将在半途停下, 后者则需要穿过整一个停机坪, 才能从后方绕到研究大楼。
“沈首席平时上班也走这条路吗?”秦止野明知故问。
沈殊瞥他一眼, 看在这人马上要走的份上, 嘴下留情:“也可以不走。”
秦止野意料之外地扬了扬唇,因为被迫离开而不爽的心情好转了些:“那真是感谢沈首席专门送我一趟了。”
他什么时候说是专门送他的了?
沈殊转开目光,默不承认。
“作为回报,我送沈首席一个东西吧。”
沈殊的视线又挪了回来,带着点疑惑。
什么东西?
秦止野把他一直拎着的手提箱递到沈舒面前, 后者的目光在箱子上凝结,几秒后才伸手接过。
“这是什么?”问出口的时候,另一个答案已经在心底出现。
这是收藏柜角落里那个被锁起来的小箱子。
“是这五年的生日礼物。”秦止野同时开口,他的语调低沉,显得份量也格外重,“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现在补给你。”
他似乎还是这类几近剖白的话感动不自在,顿了顿,他又补充:“回去再看。”
沈殊垂眼盯着手里的箱子:“好。”
他的答应给了秦止野很大底气,他语气又轻松起来,带着点笑意:“还有一件,是今年的礼物。你带银翼了吗?”
沈殊不说话,脸上赫然写着:谁上班还带枪?
秦止野静静和他对视,几秒后,沈殊面无表情的从风衣里抽出几乎可以被藏在手心里的银色手枪。
“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摆弄枪械,即使是沈殊也得担心会因为报复社会的嫌疑被抓起来。
秦止野嘴角上扬,一枚闪着亮色的吊坠从手中掉出来,末端悬着颗子弹,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仔细一看,这枚吊坠的外形虽然与银翼的子弹几乎相同,弹头却换为了白色,看着像是某种特殊的骨头制成。
“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秦止野将这枚吊坠挂在银翼上,又怼了那枚子弹一下,看着它在空中晃悠悠地荡起来才收手:“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虽然那天不能一起,但好歹没错过了。
沈殊凝视着那枚子弹,长睫遮住了他眼里的神色,没什么反应地说了句:“…谢谢。”
秦止野还挺满意的,相比于前几年,这一句算是很大的进步了,心情一好就不由得寸进尺:“只有一句谢谢吗,沈首席?”
他歪了歪头,似真似假的要求道:“我都把所有礼物给你了,下次见面,首席大人能不能把这几年的礼物给我补上?”
沈殊微微昂起头,发梢在风中拂过他的脸,双眸如浸了春雨的湖面,倒映着眼前的世界。
他答非所问:“下次见面再说吧。”
秦止野低头看着他的脸,向前倾了稍许又停住了,最终才遗憾似的说了声:“行吧。”
他倒着退了两步,点点额角做了个保证的姿势,神色飞扬一笑:“等我回来。”
沈殊坐在原地看着秦止野的背影,和之前数次一样,目送他登上飞机。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能等到对方回来。
得到消息的前一天,南部的安全区已经进入了冬雪消融的春天,沈殊在实验室,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频道发来的消息。
只有“沈殊”两个字,像是没来得及打完就被误发了出来。
站在他这个位置,尽管是保密的私人通讯,也偶尔会收到一些来源不明的恐吓或威胁信息。
可沈殊望着这条消息,心脏突然急促的在胸腔中撞击,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预感,比《策域》出问题那一次更甚。
这条信息是秦止野发来的。
……他出事了。
次日,新军军长在救援任务中牺牲的消息传遍全国,一时间,不可置信和阴谋论的说法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军方没有公布死因和办追悼的行为引起了民众的抗议和彻查。
新军是全员接种了二代基因液的“进化”军队,他们的素质可以说是所有军队中最强的,每个人都有单兵流落雪原不吃不喝也能存活三天的能力。
身为其首的军长居然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救援任务中死亡?说没有阴谋,这实在不能服众。
身为首位怀疑对象,没人知道沈殊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闯入了那栋已然失去主人的别墅,来到三楼,那幅滑动拼图已经换位了一幅普通挂画。
他摘下那副画,露出了墙体后的密码锁。
秦止野大概是从沈殊轻易解开答案中获得了教训,把开门的方式换了,但他依旧保留了沈殊进入这个空间的权力。
沈殊慢慢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咔嗒,暗门向他敞开。
熟悉的射击场出现在他面前,沈殊穿过阶梯,来到最深处打开了柜门。
一张印香的纸页夹在礼物中间,像个期待被发现的惊喜闯入他人的视线。
【果然找到这里来了,沈首席~
虽然不知道是你会什么时候看到,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但你既然来了,这里的所有东西就归你处置吧。顺便问一句,那截肋骨沈首席还喜欢吗?】
沈殊几乎能想象到,秦止野在是如何站在这里,勾着嘴角写下这句话。
他猝然明白了,那枚包裹着白骨的子弹,是秦止野在用这种方法对他说:【你是我的肋骨。】
沈殊闭上了眼睛,啜吸一口气,长久得感到了窒息的痛苦。
你同样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当我收到肋骨时,你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永远的消失了.
死亡是这个世界里再常见不过的事。
末日威胁之下,所以人都做好了死亡或面对死亡的准备,哪怕它发生的再猝不及防。
赶到秦止野家是临时决定,沈殊第一次旷了工,抢在军部之前,把那些藏在秘密空间里的枪械和其他东西通通转移。
处理这些事并不轻松,他重新回到研究院时,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神情中的疲惫。
“首席。”助理捧着一天堆下的事务和文件站在办公桌旁,有些担心:“您要不再休息一天?”
沈殊靠在椅背上,眉眼却依旧紧绷,眉心那点竖纹更深了,哪怕没有皱眉也难以消除。
他睁开眼,眼底如大海般深邃广阔,哪怕发生了滔天巨浪,他也能够接受、承担,继续往前走。
“没事。”沈殊终于开口,目光在那一堆文件中扫过,“放下吧,再休息一天,这些东西就真处理不完了。”
助理小心观察他的脸色,他算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沈首席和秦军长不似外界一位关系的人,不由担心沈殊的状态。
好在沈殊除了有些疲惫,情绪似乎还算镇定,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以防万一,他询问了一句:“那接下来的实验还是照旧安排吗?”
沈殊闻言顿了顿:“下午那个实验,我的状态不适合参加,新成员里目前有谁可以独立完成?”
“根据上次考核,小秦的表现最好。不过他还是助理研究员,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助理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心惊,这是个精细度要求很高的实验,沈殊向来亲自动手,如今却主动问有没有其余研究员能完成……
果然那件事对首席的影响比表面要大得多。
“你说的是秦说云?”沈殊眼眸微动,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否决了这个人员:“他不行。”
助理了然地点点头:“让助研担起整个实验的主力确实有风险……”
“不是这个原因。”沈殊打断了他:“秦说云的能力没问题,但他是秦止野的弟弟,我需要确认过他的状态才能决定他是否能进是现实。”
他想了想:“你先去通知其他考核合格的成员,这个实验不能由单个人做,我不放心。至于秦说云,我自己去问。”
助理把震惊吞下:“好的。”
老天,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团队里居然还有一个秦军长的弟弟?
这世界太奇幻了。
沈殊很早就知道了秦说云和秦止野的关系,或者说他秦说云的身份现在还能藏住,就是他在背后帮忙遮掩的。
秦说云本人并不知晓,不过看到沈殊屏退众人,单独问他是否能参与实验的时候,他也猜到这位首席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沈殊还要差,目光却清明坚定,“首席,我想要参加实验,我保证不会因为状态问题导致出错。”
沈殊看了他几秒,目光掠过和秦止野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点点头:“可以,但你只是实验团体中的一员。”
秦说云乖乖回答:“我知道的。”
沈殊要说的事不多,并没有和他交流感情的想法,确认完就打算离开,只是走之前,他忽然注意到,秦说云挂在腰间的一扇贝壳。
他心念一动,几乎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问出了口:“这是秦止野送你的吗?”
秦说云一愣:“您怎么知道?”
因为配套的另一个东西在我这里,沈殊心道,表面淡声:“没什么,听他提过。”
“调整好状态准备下午的实验,我会在观察间看你们。”这其实是一次机会,证明他们有独立完成实验的能力。
如果这次没能做好,那么他们下一次尝试的机会就难以预计了。
沈殊叮嘱完,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秦说云却在他身后鼓起勇气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首席,你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
沈殊离开的背影一顿,眼眸微动,还是没有回头:“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秦说云泄了气:“我不知道。”
他不敢说。
沈殊毫不意外,微微侧过头:“不用多想,我们……没什么关系。”
他抬步离开,将一切遗憾和可能留在身后。
不去看,就不会为此难过。
*
下午的实验如期开始,从二代吸取的研究员里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沈殊是抱着挑选继任者的心思来旁观这一场实验的,不管是学术研究还是武力军队,总要有一个领头的人来把控整个团队。
但能挑出来完成实验的竟然只有三个人。
一个秦说云,脑袋聪明,但年纪和阅历都是最小,还欠缺点东西。
另外两个人,其中年纪大一些的名叫赵彦成,不仅情商高,长袖善舞,能把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关系都维持得恰到好处,还能做到亲近和善但不结党。唯一一点差在花了太多精力在人际上,反倒对研究没那么上心。
另一个名叫谢直的,则是学术方面没话说,论文、实验都做得来;但是人如其名,性格过于横冲直撞,说好听点叫真性情,说难听点叫做事不考虑后果。
更难评的是,他从进研究院起就一直打着为“沈首席”而来的理由,通过层层考核进入沈殊的研究团队后更是演都不演,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对沈殊这个顶头领导有意思。
沈殊总不至于因为避嫌不让一个人家进团队,好在大家都是搞研究的,天天忙得堪比陀螺,再喜欢也累得没时间追人。
何况沈殊并没有表露出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