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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就是妻子! 醍醐鱼 26329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吃软饭

沈殊这场气生得很长。

这次破域, 他带了研制初代基因液的原型机出来,接着埋头在宿舍研究。

等秦止野憋完报告,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沈殊了, 去敲门,只等到一张“蠢货与狗勿入”的牌子。

秦止野:“?”

他悻悻离开,又忍不住纠结沈殊到底是在骂他“蠢货”, 还是在骂他“狗”?

后者还能接受, 前者就侮辱人了吧。

然而经过几天的观察后,他得出结论:沈殊应该是平等在骂所有人, 不是针对他。

因为任何人来敲门沈殊都没开。

还不如只骂他呢。

秦止野有种微妙的不爽,奈何见不到人,只能顽强的每天定时送一份食物到沈殊门口, 又定时取回一份食物残骸, 感觉自己像个钟点工。

不不,还是更像仆人一点。

钟点工不会只给一个人服务, 但专属仆人会, 还是全自愿免佣金的那种。

时间过去半月,本来还能自娱自乐的秦止野就快憋不下去了,好在城中所妥协的消息终于传来, 他立刻借机上门找人。

“笃笃笃。”

“首席大人~”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开门, 我是大灰狼。”

秦止野头抵着门板, 一只手背在身后, 笑容下舌尖掠过犬齿,眼底压满了忍耐和晦暗的情绪。

再不开门,他真的要进去把人吃了。

门内的“小红帽”无言,

片刻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秦止野的眼神瞬间清澈, 他整整衣服,一捋发型,散发着蓬勃向上的气息走了进去。

房间内很暗,原本许多设备消失了,那台被带出来的原型机取代了它们的位置。

这就是让人类开始新进化的仪器。

秦止野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仍然好奇得多看几眼。他猜沈殊应该是新发现了什么,否则不至于研究得这么投入。

“啪嗒”一声,屋内骤亮。

沈殊戴着护目镜转过身。

他坐在桌前,漂亮的脸上是男鬼般阴森苍白,眼底泛红,散发出一股“我八百年没休息了要是敢闲得没事来找存在感你会死得很难看”的厌世气息。

看得秦止野脚步都停了。

嚯,这怨气!

他那点见不着人的阴鸷比起来都像闹着玩似的。

“怎么这副尊容?”秦止野酝酿了半天,开口时还是没忍住嘴欠之魂:“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么,基因进化液3.0?”

说完他都想掌自己的嘴。

好不容易才进来,嘴里就不能有点数!

好在沈殊似乎习惯了,并没在意:“在研究初代基因液的效果。”

“结果呢?”

“没有结果,设备不足。”沈殊摘下护目镜,眼底那点红痕更明显了,他疲惫地闭了闭眼:“什么事?”

这是多久没休息了?

秦止野皱眉,但没挑这个时候问,转而提前沈殊可能会开心的正事:“城中所撑不住了,让我来传消息请你回去帮忙。这是他们给的‘诚意’。”

他递给沈殊一张信封,封口完好,秦止野自己也没提前看过。

“来的倒是时候。”

沈殊用两指接过,姿态随意地拆了信封,里面装了张写有东西的卡片,内容少到一眼就能看清。

他微微蹙眉。

“写的什么?”秦止野歪头。

沈殊将卡片摊在桌上,两手交握着挡住下半张脸,眼中闪过思索。

“……推门的第二个方法,与因果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关。”秦止野将内容念出来,随即也陷入沉默。

有点微妙。

这是个看似具体,实则模糊的信息。

两人的关系,什么样的关系、什么程度的关系、怎么样才能打开门,上面一律没说。

“空手套白狼啊这是。”秦止野说着,内心却微微一动。

关系,不论是怎样的关系,总归不可能是要求他们形同陌路,这个信息反而在他们本就绑定的基础上又加了一道锁。

更何况,他其实听说过一个相关的传言。

但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秦止野目光微闪,将话题导开:“看来这诚意也一般,你怎么打算?”

沈殊放下手:“接受。”

“?”秦止野满脸狐疑地凑近他:“沈首席,你不会被人魂穿了吧?”

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换沈殊继续为他们工作,这可是赔本生意,不像他的作格。

但沈殊另有考量:“没必要跟他们耗着,条件我会去谈,先把设备拿到手再说。”

秦止野哼哼两声:“行吧。”

他看沈殊依然若有所思,得寸进尺的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撒在沈殊的侧脸上,为后者染上一片红晕。

太过嚣张,他被一掌推开了。

沈殊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脸:“没事就啃你的骨头去吧。”

秦止野:“……”

门口那牌子果然在骂他是狗。

他站着原地腹诽半天,沈殊斜他一眼:“还不走?”

“还有事。”秦止野厚着脸皮站在原地。

“那你倒是说啊。”沈殊莫名其妙。

“啧。”秦止野不太开心,还是把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把东西放到桌上:“喏,你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个布好了景的生态缸,假山、沉沙铺在水底,斜斜长出棵高瘦的水草,两尾灵巧的小鱼在水中游动,为简单的缸景增添了一抹亮色。

“不是说沈首席记忆超群么,说好了等到生日那天把礼物给你,你是真不记得还是装得?”秦止野质问。

沈殊惊讶地怔了怔:“我忘了……”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虽然确实有“冷战”的原因,他这段时间埋头在原型机的研究中,但秦止野在域中的话也给了他启发,以至于他太过投入,连今天是几号都没意识。

沈殊一般懒得说谎。

秦止野勉强满意了,“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好吧还请研究所的人帮了帮忙,不过我看他们也菜得很,还不如我自己弄得好看。”

说完,他用余光窥视沈殊的反应。

后者轻点了下缸体,小鱼误以为是鱼食,凑过来围着他的指尖游动,粼粼的水光倒映在他眼底,一双眼眸莹莹透亮。

是很喜欢的样子。

秦止野翘了翘嘴角:“咳,其实生态缸原本应该更大,不过布景做着做着那些鱼就死了……就剩这两只,干脆做小一点。”

所以不用太崇拜他。

赶紧把冷战期结束就好了。

“嗯。”沈殊垂着眼逗鱼。

这个聪明狡猾的人,总是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面显得有些笨拙,让他一次次在选择中后退。

但秦止野又很幸运,能够在最刚好的时候,让沈殊把他灭掉的机会重燃。

无知无觉的秦止野眼看他真没反应,虽然自己想着不要太崇拜他,可真看见沈殊波澜不惊的样子,又不太甘心。

就这样完了?不多感动一下吗?

他追问:“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别的……”沈殊露出思索的表情,道:“确实有。”

欸,这才对嘛~

秦止野挑挑眉,洗耳恭听。

沈殊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储物袋:“差点也忘了,给你。”

秦止野迷茫地接过,看了看,从中感觉到一丝熟悉:“这不会是当时遗落在海里的那只潜水袋吧?”

沈殊昂首,示意它物归原主。

“没事可以回去了。”

“哦……”这回秦止野没有拖延的理由了,他拧着眉,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大的难题,朝外挪了几步后,又回头:“我还有个问题。”

沈殊本来都要戴上护目镜了,闻言扭头:“有话快说。”

“就是、呃、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单纯问问,你不要想太多……”

秦止野给自己放了一堆前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难以启齿地开了口:“第一个域,你为什么没带海螺灯出来?”

“什么?”沈殊疑惑的偏头。

“就是…”秦止野提高了声音,逐渐理直气壮起来:“你连这个潜水袋都带回来了,为什么不带我送你的礼物?”

他回忆起当时沈殊的辩解,在心里哼哼:还说没有不喜欢?明明就连带都不带出来。

沈殊看他的目光逐渐古怪。

“你究竟在想什么?”他回过味来,气笑了:“你知道只有现实中已经损毁消失的东西才能带出来吗?你送我的礼物,现在估计还在我的陪葬箱里,我要怎么带回来?”

“……”

秦止野若无其事。

秦止野狼狈逃离.

虽然某人几天都没好意思出现,但那枚潜水袋里的东西最后还是作为生态瓶的装饰被放进去,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沈殊手里。

在他躲着的那几天,沈殊重归城中所。但这次是他显然掌握了主动权,除了本该拿回的东西,他几乎捏住了城中所的所有研究项目,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造第三域。

秦止野每天巡逻,都能在城里各处看到敲敲打打的施工队,工人大多是之前瘫在家中的居民,干完一天就开开心心去领工资。

要是之后不想干了,他们就休息;要是还想干,第二天也还能接着来。反正沈殊要做的工程量很大,不愁没活干。

他们这么积极的原因,除了工作时间灵活,还有一点就是沈殊比原本的城中所大方多了,干一周和之前干一个月差不多工资。其他人的生活质量轻松上来了,原本不想死了还要卷的居民也不愿意落后,何况还不累,自然也来报了名。

城里一片忙碌太平,维安队的工作闲得可以蹲在路边数蚂蚁。

秦止野乐得清闲,某次路过还问了一嘴他们的工资。

“我们这里的活儿有技术要求,所以比别的地方高一些。”领头人是这样说的:“日薪八十点,干满一周的话是七百。我们还缺人呢,帅哥你要不要来报名?”

噗呲!

秦止野当胸一箭,微笑道:“不用了。”

领头人看了眼他的装束,理解般点了点头:“也是,帅哥你是城中所维安队的吧,确实不需要我们这点兼职工作。”

噗呲!

涨工资后月薪才八百点的秦止野又当胸一箭:“……”

他回家就去找沈殊了,拖长声音:“沈首席——我听说你给城里那些基建团队开的工资很高啊。怎么我这个可怜的基层维安人员工资就涨了那么一点?”

“高么,”沈殊看了作怪的秦止野一眼:“你现在月薪多少?”

秦止野幽幽:“八百点还包全勤。”

人家一周就能抵过他一个月了。

沈殊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但看起来还是冷淡如常:“这样啊,确实挺低的。”

秦止野更幽怨了:“首席大人不管管吗?”

“维安队不属于研究项目,有自己的主管,我管不到你们的工资。”沈殊看了一眼腕表:“不够……应该差不多时间了。”

“什么?”秦止野下意识跟着看了眼自己的腕表,下一秒,一条数额庞大的资金转入通知就跳出来。

【城中所·研究部向您的账户转入20251009值贡献点,目前余额20330427值贡献点,转账备入:分红结算*】

嗯……嗯?

夺少?

秦止野扬眉重数了一遍,忽然严肃地看向沈殊:“沈首席,就算你在城中所一手遮天,也不应该光明正大剥夺其他员工的工资给我转账。”

“……”沈殊静静和这个戏精对视:“所以?”

“所以——你完全可以半夜开放权限,让我偷偷进去转移财产啊,这样给就算我暴露了也不会查到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怎么能走明路呢?”

秦止野装模装样地叹气,沉痛惋惜。

如果不是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能更像点。

沈殊配合他演了一阵,累了:“那你喊警察来抓我吧。”

“诶,别别别。”秦止野一秒出戏:“维安队就是第三域的警察,这会让我很为难的。”

沈殊忍了忍,还是翻了他一个白眼。

秦止野坦然受之,谦虚道:“虽然鄙人很愿意接受这笔天降之财,成为第三域第一位百万元户……但是说正经的,哪儿来这么的多贡献点?”

沈殊和第三域谈判的条件不会是巨额工资吧?

——这当然不可能了。

“这是给你的分红,签了合同的。参与基建的居民工资大部分购买了水资源和新推广的菜品种植箱,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知识产权,菌子类种植箱也有你一份劳动产权。”

沈殊淡淡道:“所以不用羡慕那些人工资高。”

反正最终都会流回他们手上。

“这么说,他们是韭菜和冤大头?”

“怎么会呢,”沈殊微抬下巴,神色傲然矜贵:“他们明明在劳动和消费中获得了快乐啊,你去问他们任何一个人,有谁不赞同这个结论?”

“……”

秦止野认真无比地说:“幸好我是个编制工。”

不然他恐怕也要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了。

“等等。”他忽然跑偏了注意力:“我什么时候签了合同?”

“我替你签的。”

“字迹那么明显,没人质疑吗?”

沈殊理所当然道:“我说那是你的字,谁敢质疑。”

经过之前一通折腾,恐怕城中所上上下下都对沈殊如雷贯耳,供着都来不及,谁会跟他较一个签名的劲儿。

这么想着,秦止野笑吟吟道:“沈首席英明神武,”随后公然在老虎头上拔毛:“不过我还是好质疑,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能有这么多分红?”

“当然没有。”沈殊回答得也毫不客气:“你最多占了个零头,其他都是我的。”

“我懒得管钱,之后所有分红都会打到你的账户。入域费一次五千还是一万?总之从你那里扣,还有处理好那群财务,别让他们烦我。”

沈殊往椅背里一靠,明明身处低位,却似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中,对他下令:“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去做吧。”

突然坐拥巨款,还有支配权。

这就是陛下宠臣的感觉吗?

“YESIR。”秦止野领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两指并拢点了点额角,眉飞色舞、春风得意道:“保证完成您的任务。”

这感觉真是该死的好!

第32章 脾气

第三域轰轰烈烈的基建了一个月, 尽管沈殊重揽大权,之前承诺的赔偿也回到了他们手上,但这段时间他们各有各的忙法, 自然没有继续进域。

总是被沈殊催着进域,突然暂停,秦止野还怪不习惯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域?”

他主动去问, 结果只得到一句“合适的时候”这类废话。

秦止野:“……”

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迷惑了好几天, 忙得见不着人影的沈殊终于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

秦止野正在床上躺尸,他刚锻炼完, 只穿了条短裤,身上沾着水汽的肌肉大方展示在空气中,收束着力量的腰腹线条充满美感。

看到消息后, 这些线条骤然绷紧, 带动身体从床上凌空蹦起来。

终于来找他了!

秦止野一套丝滑小连招完美落地,兴奋地拿着腕表, 思考再三, 矜持回了一句:【可以有】

没隔两秒,又问:【有事?】

对面回复:【明天去城门一趟,晚上我会回来。】

沈殊最近晚上都在城中所, 这句类似报备行程的话让秦止野龙心大悦, 丢开腕表, 兴致勃勃挑选起明天要穿的衣服。

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就像只被吊狠了的狗, 嗅见肉味后就期待而垂涎的疯狂摇尾巴.

第二天,沈殊照例被登堂入室的秦止野叫起来。

他表情困倦,平日里冷淡锐利的眼睛半睁不睁,还打了个迷蒙的哈切。清醒过后,沈殊很想给这个打断他懒觉的人来一下。

每次都故意大清早喊他起床, 纵容也不是这么个纵法。

可沈殊此时穿着秦止野挑的衣服,拿着秦止野准备的早餐,被秦止野牵着外套的一根带子走在路上,冷脸半晌,再大的起床气也只好散了。

几天没见到主人的大狗兴奋是很正常的,哪怕这是只主人不在就变身的“恶犬”。

他能怎么办?只能忍一忍了。

两人走在街上,晨风吹来,还有些凉意。

沈殊经常见到晚上的第三域,除去之前和秦止野在晚饭后散步,他忙起来的时候也会在夜晚经过一段漆黑的路途,从城中所回到宿舍。

沈殊是个精力很低的人,哪怕秦止野再跃跃欲试,他也不会在半夜下班后让秦止野来接。

所以他往往一个人走在寂静黑暗的街道,享受独属夜晚的萧索和自在。

清晨的第三域他倒是陌生,虽然空气中还残存着丝丝寒意,枝头凝在露水,却蔓延着一股生机的感觉。

更别提第三域如今已经大变样,一大早就有居民起床上班,除去高额的工资,不少人也在其中找到了真正喜爱的乐趣,为之早日实现而努力。

哪儿还有之前如僵硬转动的机械般没有生机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殊而实现的。

秦止野很清楚这一点,也清楚对方付出了什么。

他们不过从城中所宿舍走到城门,一共半个小时的距离,沈殊却已经脚步放缓,抿着苍白的唇,细弱而急促的开始喘息。

好像比刚来时体力更差了——秦止野忽然意识到。

因为忙碌,这段时间他抓沈殊锻炼的计划再度搁浅,看来还是要想想办法。

秦止野一边琢磨一边问:“要不回去我背你?”

他担心沈殊厥在半路上。

后者投来一眼,微微蹙眉:“你在挑衅我?”

“……?”

看他满脸莫名,沈殊才收回表情,上下打量秦止野全身。

他明显专门打扮过,虽然没穿制服,但上衣是同样笔挺有型的风格,将他的宽肩和窄腰展示的淋漓尽致,身上还隐隐有一股特殊的果香。

那是一款沐浴露的味道,属于维安队生活福利,秦止野拿到后将套装分成两份强塞进了沈殊的浴室。此时此刻,他们身上散发着一样的味道。

像是确认完毕,沈殊点了点头:“可以,你背。”

秦止野再次:“……?”

虽然没懂,但不妨碍他一边勾起嘴角一边啧啧称奇,明明就想要人背吧,真是善变的男人。

终于到达目的地。

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出现在他面前,沈殊抬眼望向高耸的城门,沉重的气息扑面压下,含着铮铮威严,是这座门在告诉他:我不对你开放。

他眯了眯眼睛。

秦止野抱臂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他:“怎么样,这道门是不是也警告你了?”

“嗯。”沈殊昂首,“它是活的?”

“谁知道呢,”秦止野耸肩:“我们都在这里了,很难定义什么是死什么是活吧。”

说不定比起这扇门,他们才是死物。

沈殊又看向城墙,墙外与河界一样,白雾弥漫,无法看清外面的景象:“有人尝试过翻出去吗?”

“当然有了。”

“下场?”

“要么翻不过去,要么有去无回。”秦止野道。

沈殊点了点头,懂了。

这堵墙和门一样,本质并不难破坏,与其说这是用来囚禁第三域的工具,不如说这是一种概念。

它立在这里,即代表着封锁;它也许确实是活的,只筛选它允许的人通过。

沈殊再次看向城门,威严依旧向他压来。

筛选的标准会是什么?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说:“走吧。”

“嗯?”秦止野意外:“就走了?我以为你是打算进下一个域了。”

“还没到时候。”沈殊摇头。

到底在等什么?

秦止野实在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城中所给的那句话和城门有关,我本来还想我们俩一起试试的,反正就剩这一种没……”

声音顿住,他忽然想起了某个猜测。

在秦止野进维安队前,他住的那片居民区曾有传言,说只有彼此感情纯粹的人才能推开城门。但因为听起来不太靠谱,而且难以验证,所以信的人寥寥无几。

之后传言就逐渐消失了。

然而城中所给的话却和这个猜测彼此呼应。

纯粹的感情有很多种,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憎恨也能纯粹。对于秦止野和沈殊来说,他们不可能是前者,似乎也满足不了第二个,至于第三个……

沈殊敏锐地望向他:“你想到了什么?”

秦止野后脊一僵,下意识心虚:“……没有啊。”他迅速反应过来,对沈殊笑了笑:“我就是没想明白城中所的意思,怎么,沈首席有头绪了?”

沈殊淡淡看了他几秒,“没有。”

“那走吧。”秦止野松了口气,率先向前走,想起什么又屈膝蹲下来,扬眉道:“不是要背吗,来吧。”

“不用了。”沈殊径直从他旁边走过。

“啊?”秦止野愣在原地,半天才追着问:“为什么?”

沈殊没有回头,语气冰冷道:“你的皮带,太硌了。”

“……”

秦止野低头看了眼裤腰,半晌才充满遗憾的嘀咕:“早说啊……”

早知道,他就穿条不用皮带的裤子了.

秦止野经常觉得,如果城中所要评劳动之星,获奖的人除了沈殊不可能有第二个。

怎么会有人这么热爱工作?

从城门回去后,沈殊又进入了闭关状态,每天闭门不出,敲门不应,要不是门口没挂那个牌子,他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循环。

好不容易有一天撞见他出门,秦止野刚要打个招呼,结果沈殊两手插兜,视若无睹的从他旁边经过,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搞什么?”

秦止野终于意识到,沈殊可能不是忙,而是不想搭理他。

这回他却没打算去哄了。

说实在的,秦止野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从小他爹妈对他的评价就是聪明,但太没定数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尝试。

他对身边的人也是这个态度,人来人往皆无所谓,只要不惹到他,愿意留下他们就当朋友,想走的人他也不会去挽留。

只有沈殊是个例外。

因为秦止野曾经为此而痛苦过,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他也有不想要人离开这种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阻拦。

于是当死亡降临,他在短暂的后悔过后,时隔两年重新遇见了沈殊。

这次他的耐心好了不少。

来之不易的东西总是令人格外珍惜,何况哄沈殊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事,他大部分时候都乐在其中。

但一个月冷战两次,还是一点苗头都没有、全然不给任何机会的冷战,就有点太为难他了吧?

当谁没有脾气似的!

不就是冷暴力吗,他也会。

恰好有人邀请,秦止野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扭头就答应了维安队那些人的聚会。

第三域如今正处在改革新潮,眼看着要搞出自己的经济了,连酒馆都有人在居民区里私下经营。

秦止野到的时候,好几个太熟悉的维安队队员围坐在阁楼里吃着烤串,长着虎牙的青年看见他眼睛一亮,连连招手:“队长!这里这里。”

“来了。”他懒懒应了一声,长腿三两下跨上窄峭的台阶,坐在虎牙青年的旁边:“吃什么呢?”

“烧烤。”林惊羽殷勤地拿了一串金针菇给他,露着虎牙笑:“队长你都好久没跟我们出来了吧,这家小酒馆是我们的新聚点。”

“很久了吗?”秦止野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心里算了算时间,自从沈殊来到第三域,他确实一直都和对方凑在一起,居然有四个月没和这些队员们一起活动了。

倒不是没时间。

沈殊经常投入研究,这种时候他除了上班也无事可做,纯粹是没想起来而已。

“现在居民区里偷弄了好多新花样,什么小酒馆、麻将馆、台球馆,连零嘴都有得卖了。”林惊羽盛情推荐:“这家是最大方的,味道怎么样?”

秦止野咬了一口:“一般。”

林惊羽失望:“这还一般啊?我觉得他家是最好吃的了,味道不错,材料也新鲜。”

以前因为食物有限,他们聚会就是纯喝酒,别说烧烤了,连粒花生米都没有。

他还以为队长这么久没出来,应该会惊讶呢。

“我就那么一说。”秦止野看出了他的想法,好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又不挑。”

金针菇也是菌类,要是这么算,他还算半个开发者呢。

只不过沈殊作为研制方,研究室弄出什么新培育的品种都会先送给他。他又是个厨房杀手,所以这些新鲜菜都落到了秦止野手里,蒸炸煮炒,最后搬上餐桌两人一起吃。

怎么又想到沈殊了?

秦止野沉默几秒,伸手拿酒:“喝。”

“好嘞。”林惊羽刚想陪一口,转头就看见他将整杯都喝光了,惊得他赶紧跟上。

结果秦止野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咳咳……”林惊羽实在跟不上他的速度,一边咳嗽一边试图拦他:“哥我不行了,咱又不是没菜,倒也不用一个劲喝酒。”

秦止野神色阴沉,拿了杯新的继续喝:“你别拦我。”

“再喝下去咱连账单都付不起啦!”

第三域里的酒可不是便宜东西,林惊羽试图唤起他的理智。

“嗤。”谁料秦止野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勾起嘴角:“尽管喝,我买单。”

“……”林惊羽哑声:“队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啊?”

他本来只是惊呆了随口一说,谁料秦止野还真停下了手,笑着反问:“谁?有事?我怎么可能有什事?我好得很,呵呵……”

还真有啊?

林惊羽看着嘴硬的队长,又看了看满桌的空酒瓶,沉思片刻,拿起酒继续灌。

半小时后,秦止野一边冷笑,一边抓着他大肆诉苦:“你说我又………又………还………连巡逻找到株辣椒都带回去给他炒菜当佐料,他不………就算了,居然从我旁边走过去理都不理我!”

林惊羽被折磨的生无可恋,听见这句话,终于忍不住问:“可你们不是宿敌吗?”

“是……”秦止野沉默了几秒,随后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宿敌就不能让他不许跟我冷战吗?”

“……”

这是什么新时代宿敌。

喝空了小酒馆的存货,几个住在同一片的队员一起回宿舍区。

林惊羽把秦止野送到楼下,看着眼神清醒、行动自如,还不忘插兜耍酷除了疯狂诉苦没有任何不对的自家队长,感觉他比自己还清醒:“哥你能自己上去吧,我滚咯?”

秦止野抬了抬下巴,“滚吧。”

他看着林惊羽离开,转身绕到宿舍楼另一面,忽然抓住墙体结构的凸起,手臂发力,灵活且熟练地攀上六楼,翻进了有些陌生的阳台里。

秦止野轻声落地,将自己小心隐藏进阴影中,透过一扇不太清楚的窗往里看。

屋内漆黑,看不出主人是否在家。

他直接震开反锁的阳台门走了进去。

如果换做别的时候,秦止野也许会考虑到沈殊其实在里面睡觉,或是他随时有可能回来而谨慎一点。但他这会儿其实不太清醒,但又没完全不清醒,于是以自己的一套理论走了进去。

幸运的是,床上没人,只有一床满是沈殊气味的被子胡乱堆叠。

秦止野坐在床边,酒劲上涌。

等沈殊回来,看见他静悄悄地等着这里会不会吓得抽他?

他又用那一套理论思考了下,果断翻身滚上床,还不忘将鞋和外衣丢在床脚,整个钻进被子里。

沈殊的气息包裹着他。

这才对,秦止野舒心的想,他想爬这张床已经很久了。

他昏昏欲睡,刚阖上眼睛,房间的主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推开门。

“吱呀——”黑暗的房间照入走廊的亮光,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沈殊在门口站了站,沉默许久后才往里走,黑暗中,他沉缓的步伐、轻而飘的呼吸无一不透露出疲惫。

在外人眼中,沈首席永远是冷静强大的。

这一面他从来没对外展示过。

沈殊开了盏小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与桌面,向后在床沿一倒,阖上眼,叹出长长的息声。

黑暗中,一动不动的秦止野骤然清醒。

他鼻尖之前就是沈殊的后颈,将呼吸压到最小,生怕惊动了在身侧休憩的人。

沈殊似是疲惫到了极致,并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闯入者,反而在短暂的脱力后呼吸渐渐平稳。

睡着了吗?

秦止野谨慎的观察了十分钟,松了口气,又用眼神拷问沈殊的后脑勺。

到底在做什么?

大晚上才回来,居然累得连洗漱都顾不上就“晕”在床上。

估计他睡熟了,秦止野正想起来把被子还给他,自己再天衣无缝的溜走就走,等之后再找个机会纠纠他的作息。

谁料他还没起来,沈殊反倒忽然动了动,挣扎着醒来,呼吸也在睁眼的瞬间变得急促,许久后才低喃了句“数据”想要坐起来。

秦止野不可置信地皱眉。

大晚上累成这样才回来就算了,晕到一半还要起来继续惦记数据?

他就这样轻视自己的身体?

秦止野只感觉怒意上涌,将他的理智推向另一个深渊,骤然伸手,如黑暗中伏击的捕食者,将沈殊这个猎物拦腰按回床上!

“——你?”沈殊猝然喘了口气,被迫抬起下巴与他对视,漆黑的瞳孔如镜照出对方的脸。

“别动。”秦止野压在沈殊上方,鼻尖几乎相抵,眼底沉着慑人的瞳光:“又想去哪儿啊?”

“现在就给我闭上眼睛。”

“反抗的话——”他肆意地勾起嘴角,威胁道:“你也不想每天都在这张床上见到我吧?”

第33章 域四:年少间

“你也不想每天都在这张床上见到我吧?”

“每天都在这张床上见到我……”

“在床上见到我……”

秦止野醒来坐在床头, 半裸着上半身,耳边反复回荡这句话时,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死定了。

他居然借着酒劲上头跑来跟沈殊玩强制?!

玩就算了, 明明只是让人家睡觉,为什么要说“如果敢反抗”和“每天都在床上见到我”这种话啊!

已经死过的人有没有可能再死一趟?

“……嗯?”

身后的被子动了动,秦止野顿时全身僵住。

完了, 沈殊醒了。

他的二次死期也要到了。

“秦止野?”沈殊的声音有些疑惑, 带着睡醒独有的颗粒感,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睁了睁眼睛, 视线在眼前漂亮的背肌上一顿,慢慢坐起来。

秦止野深呼吸,腰侧的线条随着起伏,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刚转过身,对上沈殊清醒的视线后顿时卡壳:“我……”

沈殊同时开口:“让开。”

这人一大只堵在床边, 挡着他了。

秦止野下意识照做, 看着沈殊从他旁边下床,淡定从容地走进卫生间洗漱,背影舒展, 甚至看着心情不错。

“?”秦止野茫然。

什么情况, 沈殊居然不生气?

他有些不可置信, 跟着走到卫生间, 沈殊正在刷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迈步让出了一个位置。

秦止野受宠若惊:“我能洗?”

沈殊吐掉薄荷味的泡沫,淡淡道:“你要是愿意顶着不刷牙不洗的脸出门,我也没意见。”

秦止野丝毫不愿意。

他偶像包袱有一吨重, 虽说不洗脸不刷牙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帅哥,但完美的帅哥不会让自己有任何一点缺点。

他下意识开始捯饬自己,刷牙洗脸抓发型,没两下就从居家帅哥变成了T台男模。

坐在沈殊对面吃上预制早餐时,秦止野还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他可是连犯了偷潜沈殊房间、把他吓一跳和威胁他睡觉不然就爬床三大罪状,居然就这样被放过了?

这是不是说明……沈殊对他的容忍度其实比他想象中更高?

不如实践一下。

“咳。”秦止野清清嗓子:“我昨晚喝醉了,睡在你房间,你不介意?”

沈殊低着头吃早餐,都懒得对这句废话给出反应。

要是介意,他现在还能待在这儿?

秦止野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微微眯眼,更进一步试探:“那我以后都睡这里呢?”

沈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的意思是在这里监督你好好睡觉。”他火速补充。

“……”沈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随便你。”

居然真的同意了。

秦止野骑虎难下,又心潮起伏;一面觉得被惊喜当头砸中,一面又觉得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不定沈殊这个“神”正在天上操纵鱼线,只等他咬钩就把他钓起来,卸甲去鳞,大卸八块。

奈何诱惑太大。

俗话说风险与机遇并存,明知可能有坑,秦止野还是没抵过内心,诚实的留在了沈殊床上。

心惊胆战地睡几天,无事发生。

秦止野不仅美美占据了床,还顺理成章的管起了沈殊的作息,后者还算配合,几天后气色就好了很多。

倒是他腰酸背痛起来。

沈殊的床是正常规格的单人床,虽说两个人也能睡得下,但肯定不如他那张大床宽敞,沈殊的睡姿偶尔被他挤得热了,还会一脚把他踹下床。

某天早上,秦止野放缓了声音,对刚睡醒的某人循循善诱:“要不之后去我那儿睡吧?我那张床大,你想怎么踹就怎么踹。”

“……”沈殊似笑非笑看向他:“你觉得呢?”

OK。

秦止野闭嘴:“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得寸进尺的家伙。

沈殊收回视线,难得站在衣柜前,挑了一件长长的白色风衣做外套。

他身量本就高挑,风衣的系带将腰线勾勒出来,更是显得腰瘦腿长。

看得秦止野暗暗警惕,还要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问:“你要出去见谁?”

“谁也不见。”沈殊道。

秦止野更警惕了:“那你挑衣服干什么?”

沈殊避而不答,转而越过他向门外走去:“你不是问我在研究什么吗,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嗯哼。”

所以是换衣服跟他出门的意思?

秦止野愉悦地跟上,他今天恰好穿了一身黑,跟在沈殊身后像只比本体还大的撞色尾巴。

还是只不老实的尾巴,时不时就要骚扰本体一下,顺顺沈殊的发尾、压压不听话的呆毛,帮他把衣角褶皱这种细节捋平。

沈殊静静的任他动弹。

秦止野非常享受这种氛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嗯。”沈殊应了声:“来这里之后一直没剪过,不知道合适的地方。”

“改天我帮你剪吧。”秦止野突发奇想。

“你?”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不相信,我技术很好的。”秦止野挑挑眉:“我的发型都是自己动手。”

真是有力的说服。

沈殊并不怀疑他在臭美这方面的能力:“改天吧。”

两人聊着进入街道,奇怪的是居然没看到人,街上寂静一片,只有微风卷起尘土的味道。

秦止野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特别,像是曾经熟悉,但许久没闻到过的气味。

“今天怎么没人?”他一边疑惑一边问。

沈殊道:“有个大型系统试用,都去看了吧。”

是吗?

秦止野逐渐放慢脚步,发现沈殊带他来到了他们散步时不经常走到的后半程,周围有几栋矮楼,绿化不多,只有几小片灌丛分布在路边,场景莫名有些眼熟。

“怎么带我来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这几栋楼有点像我们高中的教学楼。”

“嗯。”沈殊望着远处点了下头:“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校园里正在下雨。”

秦止野陷入回忆:“啊,是啊。”

而且他们的相遇似乎就在这样几栋教学楼附近,虽然没说几句话,但给之后的高中生涯造成了很深的影响。

“你居然还记得?”

沈殊抬头望向天空:“当然。”

忽然一丝丝冰凉落在两人的鼻梁和脸颊,天气万年不变的第三域竟然飘起了小雨。

原来那个特别的气味,是即将下雨的味道。

秦止野伸出手,细小的雨滴在掌心汇聚成珠,像捧了一块珍贵的宝石。

他微讶:“你完成苍穹系统了?”

——这是苍穹基地能容纳人类生存的关键,环境模拟系统只是其中一个部分。

“我一直在等天气系统建好,带你来看这里。”沈殊道:“因为接下来的域和此有关。”

秦止野若有预感地看向他:“现在?”

“现在。”沈殊转过身,向他伸出手掌:“准备好了吗?”

我说没有你也不可能停下来啊……

秦止野腹诽着,一把抓住他的手,嘴角不自觉上扬:“沈首席既然邀请我,我自然是准备好了。”

周围亮起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白光,属于“域”的召唤向两人袭来,被白光彻底包围的前一秒,秦止野忽然听见沈殊说:“这是你的第二次机会。”

喂!怎么就只剩最后一次了,他明明什么也没干。

来不及问出口,域将他们吞噬。

恢复视线后,秦止野就明白了沈殊为什么要穿那一件外套。

沈殊的记忆中,他们初见时下着朦胧的小雨。当时正值学期的一半,他突然转过来,刚刚办理完入学。

春风将斜细的雨丝拂在面上,沈殊穿着一件自己的白色外套,高领挡住了小半张脸,格格不入的走过校园。

这里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同学忽然从天真无邪的傻瓜们变为了世俗定义中的天才,沈殊刚开始也怀疑过他能不能适应。

但他不想再继续之前的生活了。

哪怕这个选择并不让他轻松,他也在养母松口后立即同意了转学。

“天才学校”的同学也确实不好相处。

才入学,沈殊孤身抱着书在小雨中行走,迎面遇上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

其中一个被簇拥在周围几人中间,身姿挺拔,容貌张扬,哪怕穿着平平无奇的校服站在一群人里也能看出以后必定是个能用脸当杀器的帅哥,笑起来的样子甚至有些眼熟。

两拨人就这样迎头撞见。

说实话,看见秦止野的第一眼,沈殊想得是北方伙食更好吗?这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高。

哦,他们是高中生,那没事了。

对面小团体的OS显然比他要多,眉飞色舞、表情丰富的互相对视,还有人光明正大给中间看起来最正常的少年介绍:“听说研备生那边突然转来了个天才小鬼,才十二岁,好像是什么比赛第一名特招的,估计就是他吧。”

十二岁?

沈殊感觉到中间那个人向他看过来,接着目光突然灼热很多,似乎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知道,”少年牢牢盯住沈殊的脸,扬起笑容,目光里有探究,似乎还有些期待,“我认识他,叫……什么殊?”

沈殊全然陌生地看着他。

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评价,这人好像也不正常。

不过那双明亮而全神贯注的眼睛实在太耀眼了,像只想要被认出来的大狗,只要错开视线,就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叫沈殊。”

他最终留下名字,越过他们离开了。

少年们回头瞪着他的背影,对这毛头小子的态度很不爽:“装什么啊”“就是,都入学了还能不知秦哥?肯定是装的。”

“嗷!”第二个说话的人挨了一个脑瓜崩。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秦止野嗤道:“刚入学,人家不知道我才不正常。”

话虽如此,他却也盯着沈殊离开的背影,目光里不知有什么东西沉在眼底。

被打少年揉了揉额头,看见他的眼神和隐隐咬紧的牙关,暗自不服:“那你不爽什么……”

秦止野沉默着没有回答。

半晌他扯扯嘴角,丢下一句“不服晚上训练室见”,插兜向前走了.

其实沈殊很快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走到宿舍楼下,一张违纪单上明晃晃贴着刚才那人的照片,罪名是“违规在宿舍喂养流浪猫七只”,公示一周。

照片上少年表情随性,笑意欲扬不扬,似乎在对荣登罚榜而自豪。

秦止野。

沈殊脚步不停,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有点熟悉。

记忆里好像也有个叫“……野”的人,不过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

再之后,“秦止野”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作为风头正盛的研备生,沈殊很受其他军备生关注,明明和秦止野没什么接触,却什么都要被拉出来比一比。

研备生们被他碾压后,转而看到和军备生对抗的希望。于是暗中比较的火苗愈发旺盛,所有比赛和考试都是不动声色的比拼,甚至于军训、体测、期末学校颁发的荣誉,双方都在暗暗的较劲。

身为风暴中心,沈殊反倒不在意所谓的比较,他知道对方也没当真,否则这种比较就不会只停留在暗地里。

只是偶尔在路上碰见的时候,秦止野总会隔着人群,向他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时至今日,沈殊也没明白。

时间流转,沈殊来到这个学校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除了寒暑假从没回家过,一则是因为学校太远了,二则是他很忙。

他要忙着比赛,忙着学业,偶尔还要忙着兼职。

特招生学杂费全免,还会给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奖学金,沈殊的养母除了每次开学,几乎不会给他生活费。

一线城市的生活成本和他原本所在小地方差距甚大,尽管有奖学金勉强够在校内生活,但沈殊并不想捉襟见肘的度过这两年。

之后还有大学,他总不能一直指着奖学金。

好在带他入校的老师郭士期虽然不在高中任教,却每两三个月都会和沈殊吃顿饭,偶尔给他介绍一些比赛和需要人的项目,奖金丰厚,还比兼职要自由和轻松得多。

“小殊,这是上上个项目补发的奖金。”郭士期给他转账:“你不在项目人员名单,主办方就没打到你卡里。”

沈殊默默叉起一只虾塞进嘴里,鼓着脸咀嚼,闻言一愣:“不用了,我已经拿助理份的补贴就好。”

“不挂名你本来就亏了,奖金还是得要。”郭士期没给他商量的余地,直接把钱打进了他账户:“过去了。”

沈殊看着进账的一串整数,知道郭士期多半还往里添了一点,犹豫片刻,还是没说什么:“谢谢老师。”

郭士期又给他点了一盘白灼虾:“你喜欢吃海鲜?下次带你去吃另一家海味很不错的餐厅,不过也不能多吃,注意肠胃。”

“嗯,我知道。”沈殊一边点头一边默默用筷子继续剥虾。

看得郭士期失笑。

还是年纪小,就算聪慧懂事,也难免会有口腹之欲。

等沈殊吃完,他将人送回学校,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箱子递给他:“一个还在开发的VR生存策略游戏,帮你争取了一个内侧账号,有空可以玩玩试试。”

见沈殊冷淡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些好奇,他笑着挥挥手:“下次见。”

“再见郭老师。”

目送车辆离开,沈殊回宿舍后拆开了包裹。

里面放着一个轻巧的银色头盔,被一层防震膜包裹着,包装上印着游戏名:《策域》。

一个生存策略游戏。

沈殊玩过的游戏不多,世面上流行的那些他大多觉得无趣。不过郭士期总不会随随便便给他一款没什么营养的游戏,VR加生存加谋略,大概还不错?

他难得生出兴趣,照说明书戴好头盔,按下启动按钮。

透明的盔前镜亮起来,画面覆盖了现实中的场景,凝聚成一面黑墙白字:

【欢迎来到策域】

与此同时,遥在几十公里外的秦止野看着收到的巨大游戏模拟仓,抱着开都开了的想法躺进去,说道:“确认,开始游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域应该比较短,时间线是目前最早的一个(小沈12岁,秦某14岁的时候)

第34章 域四:年少间

【这是一片动荡的大陆, 未知的危机正在黑暗中潜伏。

生存是唯一的主题,强大与争夺是前进的道路,请在这片大陆闯出属于你的辉煌吧!】

进入游戏后, vr以动画的模式介绍了游戏背景,除去一行行旁白,非常有进入异世的代入感。

播放结束, 沈殊看到了自己的个人版面, 以及一个代表他的3D人物模型。

平平无奇的建模。

这个想法刚出现,提示框忽然跳出来:

【是否选择改变玩家形象?】

沈殊眉心一跳, 被窥探想法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不需要。”

他跳过所有的外观设置,随意在昵称框里打了两个字母,直接按下开局。

画面再次变化。

【欢迎踏上前往未来的道路, 尽管路上满是曲折——入世之前, 请选择你的身份:

生存路线;

探索路线;

战斗路线;

智谋路线;

团队领导路线。】

【温馨提示:这是一片充满秘密的大陆,探索者们有更多的机会触及到世界的真相哦~】

进个游戏废话还挺多。

沈殊耐着性子一一看过去, 目光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掠过, 毫不犹豫选择了智谋路线。

至于世界的的真相,关他什么事?

没站上顶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顶着“SSR”的小人在一片光影中进入大陆,画面变化的时候, 他由第三视角转换为了第一视角, 带着泥腥味的风拂过面颊, 远处树叶翕动, 刺目炙热的阳光烘烤着皮肤,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沈殊向前方的陈旧楼房走去,视线中的景象也随之而动,看不出丝毫的延迟和虚假感。

这种真实程度,完全已经超出了VR可以做到的范畴。

现在的技术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沈殊有种隐约的不安感, 但这种感觉没有来由,他只能猜测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带来的不适,继续向前走。

他在前台遇见了第一个npc。

npc抬头看了眼,见是个全身上下普通到找不出一丝亮点的男人走进来,不耐烦道:“这里是烟柳休息站,不接受小工。”

他又看一眼沈殊的脸:“还是这么丑的小工。”

沈殊低头看了看自己,面无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被相貌歧视,原来他现在的样子像个到处找工作的无业游民?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现在没钱、没脸蛋、没身份,当小工的路也被斩断了,堪称一无所有,连往哪一步走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

沈殊向屋子内扫了一眼,“我要交易消息。”

npc一愣,小心翼翼的开口:“您想要交易什么类型?”

赌对了。

这里果然不是个单纯的休息站。

“基地。”沈殊面不改色道:“我要所有南方基地的情况列表,不需要具体,只要确保全面。作为报酬,我会告诉你们半年后南方基地的局势变化。”

这个报酬让npc满脸意动,但他也不是傻子:“可我们怎么确认您消息的真实性呢?”

“一份基地情况算不上什么珍贵的消息。”

沈殊淡淡扫他一眼,神态从容淡定,完全看不出他其实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就看你们敢不敢赌了。”

npc被他说服了,进去里屋呆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情报。

“这是一份全大陆的基地清单及分布地图,如果您这能告诉我们南方基地的变化趋势,北大陆的情况算我们赠送您的。”

npc试探:“那您的报酬?”

沈殊打开地图,视线在无数基地上扫过,随手点了点其中一个:“这个基地,三个月内会成为南方基地之首。”

·

“这什么破基地。”

秦止野从第八个基地离开,带着身边不知道怎么聚起来的小弟们,其中还有大半同样是玩家。

“这是我们短时间能到的最后一个基地了。”小弟一号有些纠结:“要不凑合凑合算了?”

“No。”秦止野穿了件黑色背心蹲在一块石头上,叼着草根琢磨。

他捏了个肩宽细腰的薄肌帅哥,虽然脸只有三分像他自己,但足以帅得很突出,做这类流氓似的动作也有种独特的帅气。

而且他虽然发育的早,十四岁个头就跟成年了似的,但身体离达到巅峰期还早得很,这下能直接使用成年身体让他感觉很爽。

似乎想通了什么,秦止野眯着眼睛笑起来,翻身跳下石头:“人生就要有永远不凑合的态度。既然参加基地不行,我们就自己发展——收拾收拾进山做匪吧各位。”

小弟们面面相觑:“可我们什么都没有,没物资没武器,山里危机四伏,我们怎么存活?”

“都说了是做匪,当然是去抢啊。”秦止野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去的基地里哪个最弱物资最少?就去那个。”

“这、这不太好吧……”

npc小弟吓得脸都白了,倒是玩家们兴奋起来,“走走走,都选战斗路线了,不打两场架多亏啊。哥你这作风好熟悉啊,哪个军校出来的?”

秦止野张口就来:“联大。”

他也没瞎说,等他读完这两年高中就直升联大了,怎么不算联大的预制学生?

“诶!我也是,我是今年新生,还是导师带我出去锻炼才给我一个内测头盔。哥你是几年级的?”

“二年级。”秦止野再次眼也不眨的瞎说:“我是出任务拿到的名额。”

其实是军部直接寄了一台游戏仓过来,大概是怕得罪直属上司以及他前途无限的儿子,虽然这位儿子压根没说要玩。

“说回正事吧,咱们虽然有一、二、三……九、十,十个人,但也就只有十个人而已,怎么从一个小型基地手里的抢物资和战备。”

“当然是靠……”秦止野抬手点点脑袋,狡黠一笑:“脑子了。”

有他这个不怕死的带头,这群由军变匪的小队气势汹汹离开了原地,十分钟后,孤身一人的沈殊来到这里。

抬头确认了下基地的位置,他果断敲门而入,用休息站同一套说辞要求见基地长。

“半年内,我能让这里成为南大路第一基地。”沈殊道。

基地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稀奇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说能让基地崛起,上次好歹还是个十人佣兵小队呢,至少看起来能打;这次就剩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口气还比上一个更大。

难不成他们基地真有什么没发现的潜力?

基地长问:“你有什么要求?”

“给我一个栖身之所,以及随便一个管理位置。”

“就这么简单?”

上一个可是要了武器库的支配权呢。

基地长惊讶地重新打量他,沈殊微微垂着眼,身上朴素的衣服在跋涉间难免沾了尘土,不适合在户外行走的板鞋更是沾满泥泞,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得可怜,瞬间就能在脑海中编一套“遭人背叛投靠无门被迫离开”的悲惨故事。

玩游戏最大的好处是走路再多也只会掉体力值,不会真的累脚,否则从那么远走过来,他多半要累死在半路了。

沈殊正低着头腹诽,忽然听见基地长略带怜悯地说:“放心吧,只要你真心待基地,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

“正好我们基地最近的资源勘查与开采项目卡住了,你先去哪里做总指挥吧,资源中心的东西你都有权利管理调配!”

“……”沈殊:“谢谢基地长。”送来的助攻。

接下职位后,他的身份标志由“SSR”变为了“SSR·升月基地资源中心总指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收集资源,进行最大利益的开发,先富了,再强起来就有个特别简单的方法。

花重金购入武器。

一切都像沈殊预料中那样发展,唯一意外的是当基地扩张强大到一定水平,开始吞并其他基地的时候,好几个基地居然放弃了防守和抵抗,一心追着一伙得罪了他们的匪兵乱杀,还杀不过,顺便被沈殊偷了家。

收服整个南方的时间比沈殊当初说的半年还要快,最初与他做交易的暗中情报网心服口服,主动给他献来了一份详细的北方基地的情报与局势分析,希望沈殊以后有肉带他们吃一口。

送的好不如送得巧,沈殊本来没太在意,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那个吸引了很多南方基地仇恨的小队也进入了北方,故技重施一路坑蒙拐骗,还有点开始壮大队伍的意思。

这队人,武力值高,还鬼精。

其实他们基地的单兵实力一直不突出,打架不靠精锐,全靠火力压制,正好缺这么一队人调教“死于安乐”的士兵们。

要么招揽归顺,要么扼杀在摇篮。

心里有了思量,沈殊亲自去了北方基地,在其他人的地盘里光明正大向那群神龙不见首尾的“匪徒”们发了招揽令,在基地内设宴招待。

那群人倒也给面子,十来个人全来赴宴了。

为首的人长了一张放纵多情、风流不羁的俊脸,一到宴会和沈殊对视一笑,谁都没多寒暄,埋头就是吃。

对方吃得挺满意。

沈殊也挺满意,他讨厌废话连篇还不会做事的人,吃饭就是吃饭,正事另外谈。

不过对方老大的不要脸程度还是出乎了沈殊的意料,吃完宴后一抹嘴,笑嘻嘻的宣布:“其实我没打算归顺,只是来蹭顿饭顺便气一下你们的。”

“为什么?”沈殊表现的很平静,“不论你去哪里,都不会有我给你开的这个条件。还是说你先想建自己的基地?”

这么淡定?

秦止野无趣的撇撇嘴。

“都不是,我想去哪里只凭我当下的心情而已。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告诉你,之前我们就用同样的条件来找过你们基地,不过基地长拒绝了。”

他看向沈殊的脑袋上方,挑挑眉:“你当时应该还没有来吧。”

沈殊也看了眼他头顶的一行字:【R卡暴打SSR】,心知肚明对方的意思。

他们都是玩家,不过基地长拒绝了这位暴打哥,转而同意了他的加入。

如果先后顺序掉一下,沈殊或许会想办法让对方留下。

可惜没有如果。

看着喊上队员准备离开的秦止野,沈殊淡淡地抬起手。

各种长枪短炮顿时架起了一个圈。

“……”秦止野看了一圈,从上至下,从左至右,全方位都有武器对着他们。

他不得不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拿下这座基地的?”

“昨天。”沈殊看着他:“还收了好几个被你掏空的基地。”

“呀,被你发现了,我确实是故意的。”秦止野毫无反省之意,挑眉道:“不过说服不成就武力胁迫,这位s先生,你就不怕我们暗藏祸心?”

沈殊轻嗤一声。

“这个、这个……还有那边贼眉鼠眼的那个,拉出来,”他精准挑出小队里的npc,薄薄的眼皮一翻,看向秦止野:“至于剩下的,全部灭口。”

“……”

秦止野确实没想到了:“喂,这么狠的吗?”

话刚说完,劈头盖脸的枪炮就朝他们砸下,足以把蓝鲸都削成生鱼片的火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眨眼间血水四溅,几人飞快成了一小座尸堆,

这场面应当是有点恐怖的。

不过沈殊什么都看不到,《策域》的各种模拟都很真实,因此血腥暴力会对他打码——他还没满十四岁周岁。

众人眼里血肉横飞的可怖画面,在他看来只有一片白色的马赛克光。

“回去吧。”沈殊嘱咐他们灭干净后就离开。

玩家死后,躯体会自然消失,没必要花时间处理。

半个小时,所有月升基地的人都撤干净了,连被灭口的玩家尸体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一具□□没有消失。

秦止野忽然睁开眼,顾不得爬起来,先往嘴里丢了几粒回血药——特殊道具,氪金专用。

沈殊玩游戏从不氪金,倒是忽略了这个作弊方法。

不过秦止野不知道,他一边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意外沈殊居然没亲自来检查他们死透没有。

按对方灭口的那份狠劲,如果是亲自来检查,他估计就藏不住了。

居然走运了一回,秦止野心想这一把结束他就把名字改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运气降临,他偷偷潜回最开始做“山匪”的地方,准备养精蓄锐时,升月基地竟然紧接着发布了新的招揽令。

只要武力值高,不在乎身份,都可以来试一试应聘。

呦,好机会。

他果断拿了个“已死”的玩家小弟的身份,混进应聘场地,正琢磨要怎么溜进管理层可能出没的地方时,他忽然看见那个名叫“SSR”的玩家站在面试席位之后,周围无人保护。

呦,如有神助啊。

秦止野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应聘者里,如一抹黑影闪过,谁也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穿越人群来到了观众席后。

“别动。”一柄小刀抵上沈殊的喉口。

第35章 域四:年少间

秦止野站在沈殊背后, 手中的刀面在太阳下闪过银光。

周围的护卫顿时惊慌又警惕地举起枪:“放下武器!”

他毫不在意,将刀锋又抵近一些,笑嘻嘻道:“这位S先生,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沈殊镇定得不像个被刀架着的人,丝毫不挣扎,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避免多流没必要的血。

他淡定的吩咐:“所有警卫听令, 我一死就动手。”

秦止野更觉得有趣:“这种时候还那么淡定吗?不愧是能下令把人轰成肉泥的狠人啊。”

“都玩游戏了,还在意这点分寸?”沈殊反问, 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动手,就算杀了我你也必输无疑。”

“你都说了是游戏,还在乎死不死这一把吗。”

秦止野耸了耸肩, 锋利的刀刃在他脖颈间上下移动, 没所谓地笑了起来:“何况你对我们下手那么狠,我总得报复回去吧。”

沈殊一眼不眨地凝视他。

秦止野突然觉得这人虽然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气质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你怎么有点眼熟, 该不会我们现实中认识吧?”

沈殊其实也有这种感觉,这副张扬帅气但贱的做派实在有点熟悉,但这不影响他反讽:“你大概是眼瞎了。”

这个建模和他本人可谓天差地别。

秦止野被怼了也不在意, 他只是随口一说, 他自己获得这个内测名额都算走关系了, 其他高中生能参加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他想了想:“你是哪个学校的?”

沈殊面不改色:“联大, 你呢?”

“也是联大。”

两人又对视一眼,似乎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假,最终秦止野咧嘴一笑:“看在是校友的份上,这笔账之后就一笔勾销吧。不过这次——”

他干脆利落地一动手腕,身前这具身体就软软倒进了他怀里。

一刀封喉。

【您的生命已结束】

眼前陷入黑屏, 沈殊摘下头盔,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脖子。

策域没有痛觉模拟,他被划开喉咙的时候,只感觉到微微冰凉,随后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的生命也迅速结束。

许久过后,他垂眼才放下手。

真是神奇的体验。

手机嗡嗡响了几声,沈殊拿起来一看,眼神微微暗下,表情却如沉寂的井水般波澜不惊。

Miss沈:【听说你去参加比赛了,注意学习,不要自傲。】

他没回复,对面也不需要,很快又发来第二条:

【钱还够吗?】

沈殊等待几分钟,才动了动手指:【够,比赛有奖金。】

Miss沈:【好。】

话题结束,对面再没有发来其他消息。

沈殊往上翻了翻,上一次聊天在三个月,内容和这次大差不差。

他将手机翻面盖在桌上,靠着椅背,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

哪怕沈潇问一句参加的什么比赛,沈殊都会回答,但她除了每月固定一次的询问生活费是否够用,其余什么都没找过他。

对于这个养母,沈殊的感觉很复杂。

他有记忆起就生活在一家省立的福利院里,因为是省立,所有小孩接受的待遇都很好,吃穿用书,样样不缺。

刚开始,他同意和沈潇回家时,是真切高兴过拥有这个妈妈的。那段时间他很开心,以至于很快忘记了福利院中的大多数事情,幼年有限的脑袋里都被快乐的日子所占满。

但不知从哪天起,沈潇悄悄变了。

承诺但没实现的生日蛋糕、总是被推三阻四的家长会,甚至不希望他冒头、不允许他跳级的打压……桩桩件件,都昭示着她对沈殊的态度。

沈殊能感觉到母亲的纠结与痛苦。

或许沈潇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但沈殊实在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下去了,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冲突,又谈何和解?

他最终选择了远离。

或许等到他大学、毕业,真正不需要曾经给他带来温暖的这个母亲,这段勉强维持的关系就会彻底断开了吧。

沈殊忽然觉得有些没劲,与现实相比,游戏中虚假的死亡甚至更让他感到有趣。

他带上头盔,重新进入一局游戏。

策域开局后的流速和外界不同,身处其中的人感觉不到,脱离后才会发觉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游戏这种东西都容易上瘾,区别只在于这款游戏吸不吸引你的注意。仅仅玩过一局,沈殊就已经体会到了这种威力,下决心之后除了周末都不碰头盔。

所以,他还有时间多玩几次。

这一次没有那名战斗玩家,沈殊重启计划,很顺利的将基地升至no.1,甚至连时间都缩短了一半。

他还有个惊讶的发现,同一片大陆里的npc,竟然能够保留之前的记忆。

沈殊这次换了个身份和基地,想要获得情报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去找了那个“烟柳休息站”。

他才刚说出一样的话,前台就感激涕零地呈上情报,高呼大佬没有忘记他们,以后这句话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了。

沈殊:“……?”

行吧。

他轻松登顶,获得了游戏的胜利,所谓“世界的秘密”却仍旧没有向他揭开。

或许真只有选探索路线的玩家才能揭开谜底。

沈殊也不强求,这片大陆已经没有挑战难度,他又去试了试别的背景,斩下无数个地位最高成就,淡然而无趣的退场。

没意思。

他看向最后一个没尝试过的背景,准备打完这一局就不玩了。

被虐了个遍的其他玩家:“……”

到底是谁没意思啊:)

沈殊自己觉得赢到没意思,全服的玩家却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在聊天公屏奔走讨论:虽说内测玩家不多,但也不至于全败吧?这人是谁!

他们在排行榜上找到了沈殊,发现这人玩得还是难度最高的智谋路线。

“……”更破防了!

其他路线哪怕最次如战斗玩家,进服都有个身份和防身匕首,只有智谋路线,开局一身破衣服,除此之外要啥没啥。

在沈殊之前,唯一成功活到后期的智谋玩家是凭着捏出来好外表,在某个被包装为休息站的消息中心应聘上小工,成功苟活了最艰难的初期。

就这还差点被提供特殊服务的东家强行下海做嘎嘎嘎,得亏是跑得快才逃过一劫。

除一众被嘎嘎乱杀的玩家外,秦止野也在盯着排行榜。

他刺杀成功后果然被轰死了,不过死前报复了一波,他心情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内测玩家全是各大高校的优秀学生,甚至是在役的军队内部人员,而他一个十四岁的高中生这里面混得风生水起,甚至登上了排位第一,这让秦止野感觉很爽。

是的,没错。

朕就是如此牛逼~

秦止野嘚瑟完正要退出游戏,却忽然注意到全服的排名榜里,有一个眼熟的ID正在直线上升。

策域给每个赛道的玩家都列了积分榜,合起来则是全服的排名榜。这位玩家SSR升至榜二后,他凝视几秒,昵称旁边忽然浮现出一个称号:

“SSR·军师”

看起来逼格很高的样子啊。

秦止野摸摸下巴,饶有兴味地看向自己的名字,片刻后几个字出现在他面前——“R牌暴打SSR·刺客”

“??”秦止野果断投诉系统。

他一个战斗道路玩家,除了“报仇”哪次不是正面和人家硬刚?给他哪门子刺客啊。

【嘀,投诉无效。

系统提示:称呼是根据每位玩家在游戏中的综合表现给予的,仅有排名前十的玩家会获得称号,一般不会出错呦~】

还呦?

秦止野气笑了,正好看见“SSR·军师”的状态从游戏中变为在线,一怒之下向他发了私聊。

既然系统说他的路子是刺客,那他就再打几局改了这个称号!

沈殊视野的左下角忽然出现一个弹框。

【陌生人“R牌……(省略号已隐藏)”向您发来消息:[约吗?]】

“?”沈殊皱了皱眉。

现在连内测游戏都有人在上面发骚扰消息了?

他懒得给这种账号眼神,按照原计划点下开局按钮,进入开场界面。

另一边,秦止野也看到了他进入游戏的状态。

怎么不理他?

他正奇怪,再一看自己发的私聊,忽然沉默几秒。

……不对劲。

哈哈,变成变态了:。

[我的意思是,约架吗?]

秦止野叹着气补充一句,觉得人家没理他也算教养不错,看来是打不成了。

没想到系统忽然又跳出来窗口:【基于玩家SSR 属性的特殊性,现向全服玩家随机开放十个该玩家的游戏观战位,其余前十玩家的针对权限也会陆续开放,敬请期待~】

居然搞针对性削弱?

这破游戏真狗啊,秦止野一边感慨,一边迅速按下了抽签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