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的劣根性,“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和“明月高悬谁都不照”这两种情况,大部分人都更愿意接受后一种。
不过今天出了点问题。
沈殊和助理站在单向玻璃后监控着实验的全过程,前半程一切如常,三人相互配合,实验稳步进行。
这场实验是个精细活,很考验研究员的耐心和专注力,这时候三人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秦说云和那位脾气直的研究员还在轮流接替,保证状态以防实验出现问题。
剩下那位叫赵彦成的研究员则退了下来,改为做一些辅助工作,帮他们递东西、备材,口罩上方的眼睛倒始终笑弯弯的,看上去没有一丝不情愿。
到实验中后期,这人背对着观察玻璃,三人忽然慢下动作,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忽然开始大声说话。
隔着玻璃,他们又带着口罩,沈殊和助理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能从还未停止的实验中判断出问题应该不大。
结果赵彦成竟然摘了实验护具,按下开关中途出了实验室。
沈殊来旁观的事只有秦说云知道。他一出来,毫无防备地撞见了两人,眼神下意识一飘,很快又挂上笑靥靥的表情,“首席,余助理。”
沈殊淡淡回以点头。
助理看了他一眼,浅笑着打了个招呼,主动问:“怎么出来了?”
赵彦成解释:“小秦发现有个材料没准备好,让我去取一趟。”
沈殊皱了皱眉。
助理发现了,不由一顿,反应过来想追问两句,却被赵彦成抢先打断。
“那我就先去了。”他朝两人笑笑,离开的脚步却不像面上那样平静,仿佛赶着什么似的匆匆离开。
沈殊看着他的背影,对方有些奇怪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咔嚓!”
他倏然转过头,看见实验室内被被砸碎一地的玻璃管,才一转眼的功夫,谢直竟然和秦说云吵了起来,甚至还带倒了桌上的一整排装满化学试剂的实验材料。
那些化学成分突兀地暴露在空气里,甚至相互混合,制造出来的气味堪比毒气。
哪怕在研究员待了十来年的助理都被这突发一幕惊到,好在极高的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正要让沈殊撤离,身旁已然闪过一抹身影。
“通知安全室开启封锁系统,在我赶到之前不许放任何人离开!”沈殊语速飞快,下令的同时带上防护面具,下一秒就冲进了实验室。
他是去帮那两个小研究员处理善后,把他们带出来。
其实这种有危险的事不该由沈殊来做,但他的反应太快了,助理一咬牙,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冲出去联络安保。
沈殊闯入实验室时,两人正向闯了祸的小孩正在手足无措的试图弥补,看见沈殊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首席你别进来!我们会……”
“少废话!”沈殊怒火中烧,伸手将两人扯离那摊玻璃和化学试剂,毫不客气的厉斥:“闯祸了还在这里拉拉扯扯,给我滚出去!”
他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两人被骂得懵了,又懵又怕,尤其是秦说云,还是解直粗暴地推了他一把,才又拉又扯地走了出去。
沈殊把人拉开只好就没再管他们,他也不是进来发善心发,扭头对地上一片狼藉做了紧急处理,就立即赶去更深处的保险柜,取出里面的重要资料和留存的基因液各代样本。
实验室中的化学越来越浓,只拿了一半,沈殊临时取来的护具也快撑不住了,他果断带着这些东西往外走。
经过那片玻璃时,地面上一个扇形的白色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好像是……秦说云腰间挂着的那枚贝壳。
沈殊离开的脚步一顿,就是这犹豫的几秒,实验室门轰然关上,用来沟通的玻璃从透明变为无法透视的白色,这是实验室封闭才会开启的效果。
他从内部开启智能屏,按上指纹,想用仅次于最高等级的权限强行开门,却失败了。
毒气四溢蔓延,沈殊逐渐脱力,将自己撑在门边,窒息的感觉如毒蛇较劲胸腔,令眼前出现一层黑雾,逐渐混沌不清。
他下达的指令分明是封锁研究院,助理会犯这么简单的错,是谁……?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殊强撑着抽出一只基因液,不顾嘴唇被割破,直接咬碎了试管。
液体流过碎渣,缓缓渗入喉咙。
沈殊仰躺在地上,唇峰鲜红的血珠从脸侧滑落,他目光朦胧地看着虚空,长睫眨了眨,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你是我的肋骨”,隐喻是对方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源自《圣经》中上帝用亚当的肋骨创造夏娃的故事。
第46章 域五&域六:突变
实验室外的人其实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封闭的门打开只用了十来分钟, 沈殊在死亡线上挣扎和苏醒却用了将近十天。
他在黄金时间内被送往医院,整整抢救了四十八小时,用了各种机器和药物, 才勉强没有直接器官衰竭而亡。
但也只是勉强吊住了一条命,除非天降奇迹,沈殊很难能再醒过来。
幸而没有天降奇迹, 却有人力改命。
昏迷前, 沈殊喝下了二代基因液,此前他们从未测试过口服的效果。因此所有人只惴惴不安的等待着, 倾尽了医疗资源维持他的生命,就这样硬撑了八天,终于等到了极其般的逆转。
基因液一经生效, 沈殊本来垂垂危矣的身体立马迸发出无限的生命里, 各项数据在一天内回到了正常值边缘,甚至连彻底衰竭的肺部和视觉系统也随之重塑。
在二代基因液强悍的作用下, 他几乎重生。
也幸好沈殊喝下的是显效时间最短的二代基因液, 否则换成一代或三代,根本等不到显效期过去,他的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
尽管如此, 基因液起效后, 沈殊也经过了整整两天的恢复才睁开眼。
醒来后他的情况倒是好多了, 各项数据都稳定在比完全健康的人低一点, 但又谈不上生病的状态。
甚至还有些小毛病被连带着治愈了,比如腰不好、偏头痛、还有脾胃潜藏的小毛病等等。
负责他的医生很惊喜,他知道沈殊的身份,因此还有几分仰慕:“您的身体状态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也更方便您处理事情, 我看我们经常有人想探访您呢。”
沈殊现在在特殊病房里,不允许闲杂人等探视,他躺在病床上心想:还不如在这里多住一会儿,没死也就算了,麻烦得是应付那些人。
奈何身体不该争气时太过争气,他还是转入了普通病房。
助理是第一个得知并跟过来照顾的,沈殊立即嘱咐他尽量把人挡在门外,他一个都懒得见。奈何清净没两天,还是有个没法挡的人凑上来。
“小沈。”褚何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撇开试图阻挡他的助理,坐在沙发上:“恢复的怎么样?”
助理尴尬地站在旁边,目光望向病床。
沈殊躺在上面,苍白的脸置身于洁白的床被中,更显虚弱。
他示意助理不用管了,直接出去,而后毫不客气道:“不太好,褚先生是要来谈赔偿吗?”
上班时间为了救同事和数据,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这完全属于工伤。
褚何一噎:“医生不是说基因液的效果很不错,你已经基本恢复了吗?”
沈殊淡淡:“那要看对谁了。”
早在当初褚何恍然推出去当苍穹计划的靶子,又明里暗里阻止他进核心研究区时,他们之间就撕破脸了。更别提沈殊重回研究院后虽然没有争职位,但已经成为实质管理者,至于明面上还是院长的褚何,早已经形同虚设。
褚何见此也不演了,扯嘴一笑:“这次事故,院方已经在彻查,不过目前看来,和你招进来的那个助理研究生有关啊。”
“虽说你是受害者,但那场实验本该由你来做,是因为你的个人原因才导致手下的研究员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你总要担起你该担的责任,否则我很难向上面交代啊。”
“是吗?”沈殊轻嗤。
他不找上面要赔偿,研究院还敢跟他谈责任?
恐怕是又想借机弄小动作吧。
果然褚何下一句就暴露了目的:“为表态度,小沈不如暂时回家一段时间吧,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不是?”
原来是想停他的职。
褚何确实打得一手好算盘。
表面说正好趁这个时间休息,实则只要沈殊认下这次事故需要负责,暂时离开,他就能向上谎报沈殊的身体情况,让他永远不能回来。
一个有无限价值的研究员上面会管,一个已经废了的研究员可就没人会在意了。
天边掠过一片鸟群,沈殊目光牵挂着窗外,神色古井无波,褚何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听见。
褚何惊疑不定,“你……”
还不待他出声,沈殊忽然回头,淡淡道:“不用麻烦了,我自请离开研究院。既然褚先生这么操心,离职程序就你替我去办吧。”
褚何瞬间愣住,“你……确定?”
虽然他的目的确实是逼沈殊离开,但他还未做什么,对方却率先抽身了,总让他有种踏进对方陷阱的感觉。
他强撑着想了一圈,怎么都没想出沈殊自请离职的好处,甚至还让他代办手续,也就是说他甚至将他的离职操作为“犯错后引咎离开”。
这个机会实在过于诱人,尽管褚何内心隐隐不安,却还是强撑道:“既然如此,我会帮你办完手续的。看在基因液的贡献上,你虽然没在研究院任职了,但那栋房子还可以给你继续住……”
懒得听他废话,沈殊直接将眼睛闭上,提高声音:“余助,送客。”
不等门外的助理进来,褚何就僵着脸起身。
他明明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甚至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却还是难堪不已的离开。
助理目送他离开,反手关上门,神色有些难看:“首席……”
他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不敢相信沈殊居然要离开研究院。
如果他离开了,那么多项目和实验怎么办?况且沈殊这些年做出的贡献岂止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
“没事。”沈殊又转过头,目光浅淡地望向天空:“你们照常继续就行。我只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点累了。”.
职务暂停了,沈殊从医院直接回家。
出院当天,助理面色不好地推开病房门,“首席,秦说云和谢直来了,说想见你。”
沈殊抬头一看,两个小研究员跟鹌鹑似的排排缩在助理身后,一脸歉意和愧疚地看着他。
他们都知道了沈殊离职的事,却想不到那么深,只以为是被他们牵连了,因此无比愧疚,甚至不太好意思来见他。
沈殊想了想,“进来吧。”
两人这才小鹌鹑扇翅膀似的进门,一左一右围在床边。
“不用这个表情。”沈殊有种他不是要出院回家,而是马上要死了的错觉,“我只是辞职而已。”
不是去下刀山火海。
“我们都听说了……”话语间还是低落和歉意。
他们这副姿态,让沈殊幻视有两只失落的小狗坐在床边垂头丧气,一只蜷缩着身体湿漉漉的,满身愧疚,另一只心虚不已,却还是甩着尾巴横冲直撞。
不想来一出煽情的安慰和鼓励,沈殊默默移开话题,问秦说云:“那枚贝壳找回来没有?”
“门开之后就找回来了。”秦说云点点头,没想到他还会关注这个,他欲言又止:“我后来去看监控的时候,觉得赵……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你不要说话说一半。”谢直没听懂,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般开口告状:“都是秦说云因为那个贝壳跟我吵架,不然也不会、”
“谢直。”沈殊冷下声。
谢直下意识噤声,他害怕而迷茫地看着眉眼低沉的沈殊,眼里依然没有自己犯错了的觉悟。
他觉得歉意和愧疚,是因为他们闯祸这件事导致了沈殊离职,而不是因为他在不该发泄情绪的时候跟秦说云吵架。
甚至到这个时候还在推卸责任。
沈殊对此非常失望,一个人蠢,不会说话,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能为他所做的事付得起责任和代价。
但偏偏谢直没有,他甚至连自己被人利用了都还不知道。
“没有谁该为你的脾气负责,谢直,如果我真的要追究责任,该负责的绝对是你而不是秦说云。”
“你也一样,想做什么事,就拿出你的能力来。”
沈殊言尽于此:“都出去吧。”.
结束了对这俩人的教育课堂,沈殊终于脱离研究院,开始了修养的日子。
春日已经缓缓过去,天气越来越热。
回家后,沈殊总会无意识来到阳台,顶着有些刺眼的目光向下望。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是基因液修复后留下的后遗症,好在只是轻微一点近视,向下望时,总感觉还能看到楼下那个身影。
在家里待久了,沈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变得更差了。
大概是因为天天待在家里,本来就因为衰竭又强行恢复耗空了身体,现在还缺乏锻炼,不是在阳台站着就是躺在床上。
处于健康,他开始强迫自己定时出门散步,不过也不多走,就局限在小区里。
明明小区那么大,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等沈殊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一次又一次经过秦止野家门的那一条路。
这是什么心态呢?沈殊偶尔会想。
算了,就当锻炼吧。
这个习惯又保持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他从选择哪条路,去远远看见有人进入了那栋房子。
沈殊停住脚步,神色莫辨地望着那栋失去主人的房子,转身回了家。
刚入家门,管家便从里迎上来,体贴而关心的询问:“沈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累了吗?还是不舒服?”
——自从离职,管家对他的称呼也从“首席”变为了“先生”。
沈殊对此毫不在意,他懒得管这个不是在卖弄外表就是在彰显体贴总之不务正业的管家,尽管对方几乎把“别有用心”写在了脸上。
但前提是,不要猜踩到他的底线。
管家也没料到他一个小小的举动,会引起沈殊那么大的反应。
他只是如往常一样关心了对方几句,没得到回应,又拿出在对方卧室中“捡”到的东西——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沈先生,我在您的卧室里发现了这个。”
没想到沈殊看到那把枪,目光当即一变:“你动我的东西?”
管家放柔了语气,自以为毫无问题甚至是体贴地询问:“您怎么会有枪呢?离开了研究院,您最好尽快上交这些限制物品,免得落人口舌。”
“呵。”沈殊冷笑一声,“你在质问我?”
“不敢,只是想提醒您……”
“我记得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吧?”沈殊冷下脸,从他手里夺回银翼,抽了张纸巾当着他的面擦拭枪身:“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更不需要一个连基本素质都没有的管家。”
他冷冷地偏头:“滚吧。”
管家这才察觉危机,还算帅气的面容露出惊慌:“不…对不起沈先生,我只是暂时忘了您的要求,我保证之后会记住的!我是上面派来的人,您不能赶我走……”
他忽然噤了声。
沈殊举起了银翼,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我不仅能让你滚出去,还能开枪,你想试试吗?”
管家惊惶颤抖地摇头。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管家再不顾什么外貌仪态,如丧家之犬般仓惶而逃,生怕沈殊反悔,在身后给他一枪。
……这就是个疯子!
屋内,沈殊放下枪后,再次抽纸擦拭枪口。
管家私自翻他东西、还故作关心实则质问的行为着实把他恶心到了,他膈应地决定将枪身被碰到的地方擦了一遍又遍。
直到手边积攒起一个小纸堆,沈殊兀得停下动作,凝望着银翼,从胸口摸出那枚吊坠。
洁白的骨质弹头被弹壳紧密包裹,在视线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这枚吊坠正好是银翼所用子弹的大小。
沈殊将子弹插入弹匣,看着严丝合缝的弹匣口,陷入长长的思惘。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用这枚子弹对准自己的大动脉开枪,即便骨头弹头在击发的瞬间就会碎裂,但火药燃气的冲击力足以动脉破裂,骨渣会冲入他的皮肤和血管,与他融为一体,迎来死亡。
但沈殊看着银翼,最终还是取出子弹,重新挂回胸前。
死亡确实是很轻松的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休息了一个月,褚何借机私自让沈殊停职的事终于被发现。
因为整个研究院从下之上,大大小小,有大半的项目进度都被卡住了。
他们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如今的研究院已经离不开沈殊,缺了他,所有有关末日的项目都瘫痪了。
他们已经没有了攘外的新军军长,不能再失去安内的关键人员。
面对上面亲自来请他回去的官员,沈殊毫不犹豫,也并没有如何抵抗,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听说新军军长的遗体因为新军的默认捐献条例,被送到了研究院?”
这个消息不是什么秘密,那人不明所以道:“没错,不过民众那边抗议得很厉害,目前还不确定要怎么处理。”
沈殊:“帮我召开一个会议,军部与科委会能决定的人都要到场。什么时候开完会议,我什么时候复职。”
这个要求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但最奇怪的还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官员疑问:“为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是想要谈条件,完全可以由他转达,更不需要均不在场——他们和军部哥哥不想干,想要召开会议,总得有个正当理由。
沈殊目光幽深:“因为……我要留下那具身体。”
所以光有科委会不够,他要军部能决定的人也在,才能不留任何麻烦的解决了这件事。
其实召开这个会议,也算顺应民意。
秦止野在民众的呼声向来很高,突然死亡已经惹了众议,新军的默认捐献条例更是有解剖其遗体的可能,引起民众激烈抗议。
这场决定新军军长遗体如何处理的会议很快召开,只是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物也加入了会议,引起军方的打量和揣测。
沈殊毫不在意他们怎么想,他召开会议,只是为了达成目的,毫不委婉地提出了反对解剖的要求。
对面军队的代表人物也毫不客气:“新军每一位人同志自入伍的就接受了遗体捐献条例,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没有权利否决。”
沈殊并没有陷入他的语言圈套,开始解释反对的缘由,而是摆出了一个事实:“据我所知,那份协议是默认而非明确签署。按照法律,只要该遗体的爱人或亲人如果提出抗议,所有遗体活动都不允许执行。”
他顿了顿:“我不同意执行。”
对方不屑:“凭你一句不同意有什么用,我们早已征得秦军长家属的意向,除非你…”
他意识到什么,忽然哑了声。
其他人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
在一阵窒息的沉默中,沈殊将一张纸放在桌面,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最瞩目的还是末尾那句:你是我的肋骨。
“这张纸上的内容,你们可以质疑真假,也可以请字迹鉴定,但请把原件完好无损的归还给我。”
他微微仰起脸,近乎锋利的美貌让在场众人无人可以坦然接下他的目光。
沈殊掠过再次众人五彩缤纷的脸色,平静地宣布:“就凭他是我的爱人,足够了么?”
——
会议轰轰烈烈开始,却静悄悄的结束。
没人知道沈殊和会议上的众人打成了是什么样的协议,只知道新军军长的遗体没有执行捐献条例,被保存了下来;而停职的沈殊重归研究院,从此一改风格,于军部大肆合作,成功在玉翁山开发出了被誉为“末日救星”的新能源。
一年后,迁徙计划和苍穹计划同时完工。
此时蓝星的环境已经变得极其恶劣,所有幸存者进入了开凿于全球最高山脉中的基地,进入大同时代。
沈殊则代替了已逝的新军军长,同抽取出来的自愿先锋队登上“启明号”航舰,驶入太空。
不出半年,脱离了正常环境的航舰内矛盾爆发,阶层秩序完全混乱,有人想要掌控,有人却想要反抗。然而一片混乱之下,原本承诺能压住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沈殊作为最核心的技术人员,始终被对立双方所争夺控制,甚至被反抗方所误伤。
然而当航舰降落后,最终获胜的,曾经的平民、现在的统治者面对陌生且荒芜的星球,对沈殊做出颤抖的请求:“请带我们回家吧。”
而他启动了早已在引起埋下的程序——程序逆转,启明舰将会耗尽能源,全面返航。
其实这是一场豪赌。
人类对太空的探索及其有限,谁也不知道与蓝星脱离联系的启明舰能否在能源燃尽前回到母星。
幸而命运眷顾,离开一年的启明舰最终看见了几乎冰封为白色的蓝星,化为一抹熊熊火光,重新回到了母星的怀抱。
……
入域这么多次,这是第一回沈殊比秦止野先醒来。
秦止野睁开眼时,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回到了家里,还躺在自己那张大床上。
沈殊就坐在旁边,夕阳的余晖越过玻璃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眨眼间,垂睫清晰可数。
许久后,沈殊无意间看来一眼,却撞进了秦止野的眼睛里。
两人在对视之中保持着沉默,却有难言的情愫在视线之中蔓延。
秦止野缓缓说了句:“对不起。”
他们是等到“域”结束后才出来的,这次他没能破域,因为他找不到沈殊有可能产生的执念在哪里。
人怎么能在废墟中找到一粒沙尘?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沈殊的身体会变得那么差,为什么他会接种基因液,为什么他会走向死亡。
在制作那枚子弹时候,秦止野只是因为一次受伤得到了断裂的肋骨,想着做成个小玩意儿,说不准会有送出去的机会呢?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机会偏偏在他死亡之前。
拿到那枚子弹的时候沈殊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毫不在乎就好了。
沈殊垂眸望着秦止野,从眼睛,鼻子望向嘴唇,一寸寸看清他曾以为彻底失去的人。
“没关系。”他开口,没有再提起那些回忆里的过去,假装那句道歉只是因为入域失败:“不过你要接受一个惩罚域,准确来说,是我要进入你的惩罚域。”
“如果再失败,你就只能当傻子留在河对岸,等着我去看你了。”
死亡不可怕。这是两人共同的念头。
遗忘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秦止野勾起嘴角:“……那就麻烦沈首席救我了。”
第47章 同居more
入域失败的代价没有想象中可怕。
惩罚域还需要下个月才能开启, 等待的日子里,沈殊和秦止野一切如常,该上班上班, 该研究研究。
要说差别,大概是沈殊更随意了。
他死前还戴那枚吊坠,将其带来了第三域, 不过之前一直没露出来。经过这次域后, 他倒是拿出来,光明正大戴在了胸前。
秦止野第一次看见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想过去把人揉在怀里搓一搓,不过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大概会引来一顿“家暴”。
伤害不高, 但后果很严重。
其实他还有挺多东西想问, 却又不舍得戳破这种感觉,也一直没找到好时机开口。
秦止野现在能理解那些不愿意工作的人了, 怎么回事, 都死了还得工作,害得他想找沈殊聊一聊都没机会。
好不容易逮着一天,两人都空闲在家, 躺在床上, 晒着窗外的暖阳微微眯眼。
天气系统建成后, 城里的天气就模拟了正常的四季。现在正是春天, 天气微凉,正适合窝在被子里犯懒睡觉。
秦止野和沈殊并肩躺在床上,在睡着的边缘摇摇欲坠,难怪域里沈殊总是待在小阳台的躺椅里晒太阳,确实很舒服……等等!
他惊醒般睁开眼, 突然意识到他撺掇沈殊上床休息是为了问题的,不是为了午睡的。
秦止野总觉得这些问题应该要找个合适的氛围开口,不能随地就问,现在这种静谧的二人小空间就很合适。
往旁边一看,沈殊却阖着眼睛,阳光落在脸上,眉宇和眼睫打出一小片阴影,像块无瑕的玉一样美好。
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秦止野目光黏在沈殊脸上,轻轻“啧”了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叫他怎么舍得把人喊醒?
盯着这块惹人稀罕的“白玉”近十分钟,秦止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毫无意志力地想:算了,下次再说吧。
又不是没机会了,还非得把人叫醒来问吗?
他刚要躺回去,被他注视了十分钟的“白玉”忽然开口:“不看了?”
“嗯?”秦止野又意外地抬起头:“你没睡着吗?”
沈殊睁开一只眼睛,微微眯着看他:“我很少在半个小时以内入睡。”
他这种入睡困难患者,除非是累晕过去,否则没在床上躺个一两小时很难睡着,不像秦止野这种m person,只要想睡,一沾床就能睡着。
秦止野纳闷:“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明明他每次都是感觉身边的人熟睡后才闭眼然入睡的。
沈殊:“……”
“哦。”秦止野反应过来了,嘶一声装作不满:“原来你都是装睡骗我啊沈首席,所以我以为的早睡都是假的了?”
沈殊默默移开视线:“那要看对谁了。”
对秦止野来说或许是假的,对他来说,那个点已经算实实在在的早睡了。
秦止野是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就睡在旁边,居然还阳奉阴违,愣是被气笑了:“我们俩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我们之间没信任吗?”沈殊忽然问,又转过头去看他。
“……有吗?”秦止野忽然紧张。
“那你为什么从域里出来后没有任何话想问我?”
啊?秦止野有点懵:“其实,还是有问题的……”
只是他不敢问。
沈殊扫了他两眼,还算满意地回过头:“嗯,那你问吧。”
“哦……”秦止野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沈殊给他机会提问了,不该是他先试探,然后循循善诱让沈殊开口吗?
不过管他的呢。
秦止野想了想,这多天过去,他本来想问的东西都忘了不是,只剩一些他比较在意的:“你当时召开会议,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沈殊:“……”
就像秦止野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他也没料到秦止野会问协议,而不是他说秦止野是他的爱人这件事。
他难道不该更关心后者吗?
沈殊不欲多语:“只是签了条约,让他们从我死亡后以极高的保密程度将身体保留十年,并且不公布死讯而已。”
保留身体?
秦止野皱眉略一思索:“那代价呢?”
“……迁徙计划也交到了我手上。”
这个交到手上的意思不止是负责研发航舰,还要顶替秦止野登上航舰,把控局面,承担探索太空的风险。
事实证明,军部当年让沈殊上舰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不是他在,凝结了人类最先进太空科技的启明舰以及舰上浩浩荡荡近千人估计就回不来了。
而他们回来的代价却是沈殊的死亡。
秦止野的表情不太好。
因为沈殊所付出的代价,本该是由他来承担。
沈殊就知道他会是那个反应,打断了他:“不论是你上还是我上,一样都是死,区别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作为一个记得自己是失丧双亲而成为孤儿的人,沈殊很早就经历了死亡这件事,对此也一直很坦然。
死亡注定是每一个人的结局。
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在抵达最终那个结局之前,他们还有一赌的余地。
“可你……怎么会在当时就知道想要保留身体?”秦止野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没想通。
他还以为他的身体早都该被埋了,更甚被解剖做了大体老师也说不定,却独独没想到会和沈殊一起被完善的保存起来。
从现在来看,他当然能想通沈殊为什么要保留身体,这是他们离开第三域的基础。可当初的沈殊又是怎么会预知一般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个问题,沈殊沉默了很久:“……是一种直觉吧。我本来是想要查清楚你死的原因,但没有任何线索,我只能尽量保存你的遗体。”
“直到我被迫接种了基因液。”
那次意外,沈殊几度坠入名为死亡的深渊里,又被一次次救回来,在基因液起效之前,他的意识飘离,似昏似沉,最后好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秦止野。
在沈殊的印象中,这人永远都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满身寂气的秦止野,发着愣站在窗边,好像被孤零零的丟在了这里。
秦止野嘴唇轻轻开合两下,好像叫了一个名字。
沈殊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遵循本能飘到秦止野身边,恨不得给他两巴掌让人清醒清醒:“你低沉个什么劲啊,是你丢下了所有人,又不是所有人丢下了你。死之后我不是照样还会来找你?”
这句话完,秦止野好像忽然看着了他,终于将那个名字喊出了口:“沈殊……”
……
这段记忆并不清晰,就像濒死幻想出来的梦境,沈殊也是来到第三域一段时间后,才逐渐意识到那可能是真的。
第三域绝不是什么已死之魂的聚集地,说是误联了蓝星的平行时空都更恰当。
至于沈殊的预感为什么那么准,大概和基因液有关:“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基因液是激发人的基因潜能,显然我的潜能与大脑有关,也许是智商,也许是更玄幻的预知。”
“但这些现在都和我们无关。”
在第三域中,所有外力带来的改变都会消失,他们更该关心的事应该是怎么离开这里。
沈殊说完后,有点不适地抿了抿嘴,等待着秦止野的反应,结果等了又等,还是只等到一片沉默。
“?”他抬眼看过去:“你睡着了吗?”
“啊……”秦止野慢半拍地应了一声,满脸若有所思,“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沈殊露出疑问的眼神:“?”
他缓慢而真诚道:“为什么我的潜能好像都是□□的,你的却那么高大上?”
“…………”沈殊很想扶额。
这个人怎么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跑偏啊!
“好啦,开玩笑的。”秦止野看他表情,随意慵懒地笑起来:“不想提到这些就不说呗,何必要勉强自己。”
明明就不想再回头提及,却还要主动让秦止野体温,就因为沈殊看出了他的纠结和犹豫。
可是没必要,有些东西,他并不是非要问个清楚的。
“我更想让沈殊做真正愿意做的事。”秦止野道:“如果不是真的想回答,如果这样做需要你压抑自己的情绪,那就不要做了。”
沈殊一愣,沉默几秒,“……是吗?”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也并不适用这种全心全意被对待和理解的感觉,你接受了别人的好,你就要等价,甚至加倍的还回去。
但他还是慢慢说了句:“好。”
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而他不想放过这一份“全心全意”。
“这样就行,这样就够了。”秦止野这才满意的勾起唇,笑中带了一丝促狭:“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沈殊凛了凛精神:“什么?”
“——你的基因液副作用是什么?”
秦止野是真心好奇,他对自己的副作用耿耿于怀,难免想要八卦一下别人的。
万一就比他还奇葩能?
沈殊听了这个问题,先是无语,接着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想告诉他。
秦止野:“……”
好嘛,刚答应就用上了。
他悻悻,又很快就想开了。起码沈殊把“不想做就不做”贯彻得很彻底,也算个好事。
其实秦止野还想问他为什么要在域里说他是爱人,不过这回没开口,不是担心沈殊不想回答,而是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他努力憋住了不问,但没忍住内心偷乐,具体表现为比之前更黏人了,不轮值的日子总跟跟沈殊当尾巴,甚至愿意给他的研究打下手……也更得寸进尺,虽说他希望沈殊做他想做的事,但身体健康另当别论。
基于沈殊多次阳奉阴违,他干脆剥夺了沈殊在这方面挣扎的权利,强行压着人睡觉吃饭散步。
为防沈殊哪天一个不爽,搬回去住,他还趁着帮沈殊的研究打下手时,暗暗戳戳把沈殊的桌子、床堆满了要交材料。
没多久,这个房间就真成了研究室,彻底没法住人了。
把他所有小动作看在眼里的沈殊:“……”
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算了,自己纵容出来的,就当没发现吧。
时光一天天流逝,沈殊一直在研究出域方法,但游戏仓经过各种折腾,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想到上一次入域前,城门隐隐松动的感觉,干脆趁秦止野去上班,自己走了个老远到城门去试了试。
偌大的青铜门依然在城际耸立,沈殊将手放上去,克制的轻轻用力……片刻后,他收回手,确定了之前的感觉。
果然还是能打开。
也就是说,他和秦止野其实已经有了推开门的资格,但他认为,这并不是真正的离开之道。
沈殊甚至有种预感。
如果通过这扇门离开第三域,那他和秦止野才叫真的死了,从此灵魂不知是前往天堂还是地狱,总之没有再赌一把的机会。
他若有所思的在城门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时,隐隐察觉远处有人影闪过。
一晃,余光里就没了半点踪迹。
沈殊没有转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现般继续往宿舍走。
轮值的秦止野已经回了家,他欲言又止,用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盯着沈殊。
沈殊权当没看见。
某人暗暗磨牙,眯了眯眼睛,故意在晚饭一小时后开口喊沈殊出去散步。
白天散步过头的沈殊当然拒绝了。
秦止野不怀好意一笑:“那就和我对练一下吧。”
看见沈殊头顶一个问号的表情,他补充:“沈首席,格斗术是需要实践才能保持的啊。当初我说可以教你,你不要,结果又去别人那里学了。”说到这他好像还咬了咬牙:“现在我想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不过分吧?”
沈殊无言以对,见着人一副不打不罢休的样子,干脆答应了:“行,怎么练。”
秦止野立马跳起来,兴致勃勃把房间里零碎的东西都清了,地面也铺上了一层软垫,才对沈殊说:“就简单的对练招式,点到为止,来吧。”
沈殊煞有介事地点了头。
结果才开始,他随手挡了秦止野试探地两招,就顺势被他一绞,倒在床上不肯动了。
“沈首席不会就学了这点吧?”秦止野将人牢牢控制在身体下,故意激将:“看来你那个教练也不怎么样。”
沈殊不为所动,淡淡道:“是不如秦军长好身手。”
就这么压着僵持了好一阵,见他就是躺着不起来,甚至还有点躺困了的意思,打了个哈切。
秦止野只好收手,让他躺好再睡,毕竟现在的天气还是挺凉的,直接睡着容易感冒。
然后急匆匆去洗了个澡。
结果出来后,本该躺着人的床空空如也,秦止野还下意识慌了一瞬,以为沈殊不爽回自己房间睡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追,去隔壁洗个澡的沈殊又回来了,绕过莫名站在房间中央的秦止野,坦然的掀被子上床睡觉。
动作之流畅娴熟,仿佛一开始就睡在这里。
秦止野一愣,心情瞬间由低谷攀至顶峰,跟着熄灯也上了床。因为过于兴奋,他还难得没有迅速睡着,而是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心脏越跳越快。
沈殊倒是难得犯困,很快就进入了浅眠。
漆黑的夜晚中,他隐约感觉一道炽热的躯体慢慢靠近,还得寸进尺的缠绕上来。
沈殊意识迷糊地转了个身,不仅没挣扎,还往最柔软的位置埋了埋。美中不足的是他将脑袋靠过去后,那片柔软就迅速绷紧变硬,不如一开始枕着舒服了。
唉,男人啊-
作者有话说:
秦某:超绝不经意展示胸肌
沈:男人就是装[摊手]
第48章 惩罚域
所谓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躺平一个月,又到了进域的时候。
准备入域的那天,天气系统正好在模拟降雨, 两人走在路上,欣赏这春日朦胧的预警,要进去“惩罚域”而紧张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
在生机无限的春天, 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一路轻松愉快的到了城中所, Bela还以为他们是来度假的,结果一听来意, 顿时非常高兴,“太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谨慎的目光。
“别担心。”Bela体贴的解释:“城中所刚研发了新的头盔, 正愁没人试用呢, 正巧你们来了。这是新研发的惩罚域专用头盔,还有配套的入域辅助仓, 保证你们入域体验一级棒。”
秦止野拿着头盔, 想起了上次被迫写体验报告的经历,立马推锅:“这次该你写报告了。”
Bela笑眯眯道:“这款头盔还在试验阶段,沈先生同意参加就已经很感激啦, 不需要再写报告。”
沈殊满意地点了点头, “辅助仓用的能源回头给我一份。”他正好拿回去研究研究。
Bela:“好嘞!”
秦止野:“……”
用不用这么区别对待?
两人躺进辅助仓, 带上头盔后, 秦止野难得感觉有几分紧张。
毕竟之前都是他进沈殊的域,这回反过来,还是惩罚域,不知道会有什么区别。
一晃神,沈殊已经替他问出了口:“惩罚域的形式和正常域有什么不同?”
“区别?好像没什么区别。”
Bela想了想:“其实惩罚域就是回忆域, 不过比正常的域要短,因为带了惩罚性质,大概率会是一件遗憾的事或者一个瞬间,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人。”
这么一说,秦止野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只是思来想去都没感觉有什么事能称得上惩罚。
他和沈殊都是不喜欢后悔的人,有些事发生了,也就过去了,重点是当下和未来,而不是追悔过去。
硬要说……也就只有那一次,他非常清晰的产生遗憾这种想法。
该不会就是那一次吧?
秦止野目光闪了闪,下意识想看向身旁的沈殊,可代表入域的白光已经侵袭过他的眼睛,将他带入两年前那场风雪中。
漫天的雪花扑来。
沈殊睁开眼,入目就是这副截然不同的场景,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来进入别人的域是这种感觉。
他发现自己是透明的状态,漫天风雪没有让他产生寒冷。但伸出手,雪花又切切实实落在他手中,带来一点凉意。
看来能否接触实物应该取决于他的意念。
沈殊淡定的确认了这个事实,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寻找起秦止野的踪迹来。
他不知道秦止野在他的域里其实是什么都碰不到的状态,还以为对方也和他一样,能随自己的想法触碰域里的东西。
绕过一座堪比堡垒的扎营帐篷,一个排列成行的小队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身着严实的营救服,头戴防寒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全方位防护着雪原带来了的低温和风尘。
只有一个人站在队伍之外,手提着一柄狙击枪,低头检查片刻,确认枪管都被冻住后撇撇嘴,往身前队员的怀里一丢。
他没有戴头套,充满野性的俊脸直接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下,却没有受到影响,雪粒砸在他脸上,反而被他的温度捂化。
“任务都知道了吧?”秦止野扫过面前一队新兵蛋子,有点糟心,但也明白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喊他来带队:“雪原的环境里,大部分人类器械都无法使用,包括热武器……”
他的声音比雪原更加有力,能够穿过寒风,传达到每一个人耳里。
在看到秦止野的瞬间,沈殊就知道所谓的惩罚域将他们带到哪里了。
是他死前执行的那个任务。
沈殊隔着那些队员望向他。
任务中的秦止野跟在他面前很不一样,他新奇地盯着看了一阵,等到对方吩咐完,队伍散开,他飘至秦止野身前,伸手拂过冰凉的眉宇和脸侧。
一点雪水被他扫去。
秦止野若有所感地抬起眼,好似发现了半空中的沈殊,后者一动不动的跟他对视……
数十秒后,什么都没发现的秦止野收回视线,似好笑又似郁闷的自言自语:“才分开多久,有那么想吗……”
虽然他确实很想知道沈殊的回答,但他没想到才刚和对方分开没多久,就已经到了产生幻觉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想着赶紧完成任务,说不准回去之后还能找到机会在去某人身边刷刷存在感……
这次的任务原本很简单,有一队驻北科察人员意外被雪崩困在了山上,据说没有伤亡,只是因为物资不足,再不脱困就要饿死了,才联系了救援。
本来这种任务轮不到秦止野来管,但偏偏事故地在北方,平均气温能达到零下三十四度,放眼望去全是辽原冰雪。
这种环境,也只有新军能进行营救,空出来的队伍又只有一批经验不多的新人,这才大材小用的喊了秦止野来带队。
救人执行的很顺利,被困人员虽然在雪山上,但是有可以容身的科研建筑防护,可以说是毫无伤亡。
秦止野通完路,内心其实有点奇怪。这么简单的任务,哪怕随便余光有点资历的小队长逗偶能带队完成,何至于急匆匆把他喊来?
但容不得他仔细思考,被救下山的一名编外临时工忽然说还有几人被困在山上,也是临时工,因为是去另一个观察点,他们以为会有人去救,所以就没说。
没想到下了山,才发现他们更不知道还有人被困。
科察队的成员对临时工也不熟,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另一个观察点处在雪崩的正面,生还的概率可以说低之又有低。
但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不可能不去救援。沈殊当初在明确有救援到达的情况下率先离开都被骂的那么惨,更别说这一次了。
秦止野很清楚,北方的人几乎已经撤离完了,他和这个小队都是尽力调配过来的,不可能还会有下一批救援。
就算有,等他们来也来不及了。
救援队只能稍作休整,利用这点时间补充物资和工具,做好路线规划后二次上山。
秦止野吩咐那些队员,转身回了属于他的一小个帐篷。这里空间是真的小,除了睡袋,一个行李箱基本占据了剩下的空间。
他打开行李箱,从各种制服下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了一眼,色泽漂亮的矿石被装在里面。
秦止野看了看就又塞回去,还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带出来了,本来是想带到军部放着的,结果在这冰天雪地里估计没几天都回不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矿石。
刚要合上行李箱,目光忽然在滚轮上凝固。
红光在闪烁了一下。
秦止野微微一顿,伸手从轮边扣下一个黑色小粒,似笑非笑地捏在手里转了转,忽然碾碎在了指腹间。
这是个监视器。
他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见,目光比外面的风雪更为冷冽。
他才刚和沈殊有一点接触,有人就坐不住了。
尽管一直清楚这一点,但当监视器被装到身边时,秦止野还是感觉非常恶心。
……
“咻咻——”响亮的哨声响起。
装备完善的小队在空地集合,人手拿好了自己负责的探测器、收发器等工具,接着就看见了领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前方的队长,不有目瞪口呆。
秦止野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确认他们东西都带全了之后,抬手就宣布出发。
“那个……”有人自告奋勇:“报告队长,那个箱子上装了什么重要工具吗?我可以帮忙拿!”
秦止野瞥他一眼,随意道:“不用,只是我的私人物品,救援队成员拿不合规矩。”
“……”那队长拿就很规矩啦?
队员默默腹诽,却没人敢置喙,数十人的小队就这样整装出发了。
上山到一半时,领头的秦止野忽然转身,望着后方皱了皱眉:“你,去看看周围是不是有人。”
被指到的队员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无条件服从命令,不过根本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刚走近一块被积雪盖过颜色的岩石,手中的活体探测器就嘀嘀响起来。
队员从岩石后逮出来一个人,竟然是之前告诉他们有人还困在山上的那个科察队临时工。
“你跟上来做什么?”
临时工全身穿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要登山,被包裹在头套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转了转:“我不放心他们……就想跟上来看看,也能给你们指路……”
早不谈指路,自己偷偷摸摸跟上来?
秦止野无语到发笑,目光上下扫了扫这个人。
现在离营地也有一段距离,他们不好把人丢下继续上山,虽然可以派人把他送回去,但秦止野不愿意因为个神经病浪费一个行动力。
他露出冷淡的眼神,事先声明:“如果你跟不上,我们不会停下等你,也不会有人专门帮你,你只能留在原地等我们搜救返回。”
临时工忙不矢点了点头。
秦止野收回关注:“继续前进!”
他们沿着指定的路线慢慢上山,前不久才发生了雪崩,上山之路难上加难,光是靠近另一个观察点就花了小半天时间。
相比行动困难的队员们,提着一行李箱的秦止野反而比他们利索得多,不需要什么工具,就能筛选跨越一些难以行走的地形,反过身来拉其他人通过。
小队沉默而有序的抵达了估计的观测点位置,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看见,雪崩将一切建筑都掩埋了,连树都冲倒了,或是只露一个冠尖,更别提一个临时搭建的观测点。
看见这里的环境,秦止野就知道那几个人多半是没有生还可能了,但还是下令让队员在方圆几十米内展开搜索。
就算救不回活人,能找到尸体,也是对家属的一种慰藉。
数十名队员中分散至周围,秦止野也没有干站着,但他也不能大肆移动,所有队员都是以他为中心确定位置的,比起搜索,他更重要的职责是做那根定海神针。
“……啊!”距离他不远处的临时工忽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秦止野听见:“这里好像有东西!”
秦止野回过头,见临时工在他十米外背身站着,皱了皱眉走过去:“怎、”
他忽然顿住,目光一变。
临时工忽然直起背来,脱离畏畏缩缩的姿态,转头和他对视一眼,满眼都是得逞的快意。
甚至解开口罩,对他挑衅地做了个口型:
你喊人啊。
秦止野面无表情,感受着脚底的东西。
圆弧形的,浅浅的埋在雪地当中,踩下去微微一沉,发出“咔哒”一声。
大概率是哪种最为原始的地雷。
临时工嚣张地站着远处,他在等着看秦止野怎么选择,是引队员来替他踩着,还是遣散所有人牺牲自己。
秦止野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晌,他忽然咧了咧嘴角,手指在腰间一按。
“把他抓起来。”
每位队员身上的联络灯都响应而亮,所有人迅速集合,毫不犹豫地听从指令将想要逃跑的临时工抓起来,堵嘴绑腿,丢在秦止野脚边。
“嗯!嗯——!”临时工惊恐的拼命挣扎。
秦止野用自由的那只脚踩住他,毫不犹豫下了第二个命令:“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等候。如果有任何意外,立即向下山九十度的垂直方向逃离。”
队员们犹豫着对视一眼,还是照他的话开始后退。
等他们退远了,秦止野才慢慢蹲下来,抽出一柄小刀在雪地里擦了擦:“你猜,我把你放到地雷上来,爆炸的几率会有多少?”
临时工蹬了蹬身体:“&@#嗯!”
“不想冒险吗?”秦止野看戏似的端详他的动作,扬了扬眉,大发善心地释放了他的嘴:“你想说什么?”
冰冷的呼吸涌进口腔,临时工嘶哑地咳了几声,忽然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他忽然瞪大眼睛,像宣布什么大秘密似的说:“我有枪!”
秦止野脸色微变,迅速探向临时工被重重衣料包裹住的背后,果然摸到了一截长长的枪管。
可他晚了一步。
在他碰到枪管的那一刻,被反绑的临时工扣下扳机,巨大的枪响炸开,子弹撕裂他后背的衣服,也穿透了他的后脑。
临时工猖狂的笑变得茫然,他睁大着眼睛倒进雪面,脑后涌出艳红的血迹。
而巨大的枪响惊动了沉睡的山体。
……靠,碰到个疯子。
秦止野已经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隐隐声响,他站起来,抬目凝望山巅。
大地震动,铺天盖地的雪墙轰鸣而来。
秦止野下意识摸出腕表,给某个号码打了两个字,却又觉得没必要,迷蒙地停下了动作。
死亡如此临近,他却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只是看着即将吞噬他的雪白巨兽,忽然感觉到心底传来极其清晰的遗憾。
分别前,沈殊抬眸看向他的脸忽然在眼前闪过。
秦止野当时微微俯下身,其实是想亲下去的,不过又犹豫了一瞬,觉得等到任务结束、等到他回去、等到他们是理所当然可以亲吻的关系也不迟。
早知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亲一口再说了。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迎着白雪组成的巨兽,等待他的死亡。
漂浮于虚空的沈殊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会不明白呢,当他死亡之时,同样的遗憾也曾随回忆一起将他掩埋。
他向前踏出一步。
秦止野忽然睁大瞳孔,如梦一般,看见脑海中那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幻觉吗?
回应他想法的,是沈殊落向他唇间的亲吻,直至铺天盖地的雪将他们淹没……
——
一片纯白中,沈殊缓缓睁开眼。
耳边仿佛还响着雪崩轰鸣的声音,Bela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他:“醒啦?你们这个域果然没有用多长时间,才过去半小时呢。”
“嗯。”沈殊应了一声,看向身旁的辅助仓,竟然又是空的。
他挑了挑眉:“他人呢?”
“应该还在外面。”Bela一脸揶揄:“你们在域里做了什么?刚才他比你先醒,一副急需冷静的样子冲出去淋雨了。”
“没什么。”沈殊不急不缓地摘下头盔。
他相信这么多次了,秦止野应该不会跑得太远。
果然,走至城中所的大门,秦止野就站在门口,侧身望着天,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问题。
细碎的雨丝沾湿了他的头发,被他随手撩上去,露出额头和清晰起伏的侧脸。
这副模样,还跟死前他望着雪崩的场景有些相似。
听见声音,秦止野偏过头。
沈殊停在台阶之上,比他高一截,目光垂落的与之对视。
结果两厢沉默,下面那人目光茫然,似乎还没从域中发生的事缓过神。
沈殊只好问:“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雨丝落进了眼眶,秦止野眨了眨,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像只落汤鸡似的站着,很不恰当的犹豫了:“我……”
靠,为什么他会是这个鬼样子?
“呃,我确实有话想说,不过沈首席介意再等一下吗?”他有点不清醒的开口,断断续续,却还记得要弄个仪式感:“……不如我挑一个好日子再开口?”
沈殊:“什么算好日子?”
秦止野开始胡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比如初雪、暴雨、雷鸣什么的……”
“好。”沈殊居然还点了点头。
他当场拨通一个电话,简短的说了几句,挂断后便沉默地等在原地,直到透明的雨滴逐渐被丝丝缕缕的白点取代。
漫天初雪飘落。
沈殊一步步走下台阶,睫毛积落雪花,平静而纵容的来到秦止野身边:“现在你可以说了。”
输了。
秦止野心想,简直输得彻底,张口却扬起了嘴角:“……我爱你。”
“不是喜欢,而是我爱你,或许从很早很早开始,不过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沈殊目光始终注视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邀请他在一起?成为伴侣?
这些口头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没什么。”秦止野突然释然地笑起来:“我只是想说,那些玫瑰花一直都是给你的。”
“是吗,”沈殊嘴角勾起很淡的弧度:“那我以后可以不讨厌红色了。”
他伸手勾了勾秦止野的衣领,将人拉下来,倾身在湿漉漉的唇落下一个亲吻。
就像死前幻想中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求你了]小情侣真不容易(抹泪
第49章 腻歪
除去域中那蜻蜓点水的一碰,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接吻。
刚开始是沈殊倾身向前,赏赐般给予他的唇,但很快就被反客为主, 被炙热的手掌拢住脖颈,柔软又强势的东西直往喉咙里钻。
沈殊被迫仰起头,微微眯眼, 被陌生而湿滑的感官刺激得后脑发麻。
偏偏秦止野一只手掌插进了他发间, 按住后脑一边把人往自己怀里推一边大肆揉捏……
“你……给我松开嘴。”沈殊逮到空隙喘了口气,猛然想起来这里是城中所的门口, 随时有人会来,想把人推开,结果这厮还追着他嘴唇不放。
他“啪”一下扇在秦止野下颌处, 力气不大, 与其说是巴掌,不如说是调情, 眼尾泛着红意又气又笑道:“差不多就行了。”
秦止野这才收敛, 舔舔嘴里那颗发痒的犬齿站直了,视线还恋恋不舍地黏在沈殊身上。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
早知道这么爽,早该冒着被打的风险也多亲几次啊。
一抬眼, 他忽然顿了顿。
沈殊看见他的表情, 有种不好的预感, 慢慢转过头, 沉默在了原地。
Bela站在台阶上,一脸“哇哦”的表情,见状无辜而好奇的眨巴眼睛,“怎么不亲了?”
“噢!”她恍然大悟,一溜烟跑回了走廊里:“打扰了, 你们继续!还有别忘了通知气象部把天气调回去——”
“…………”
这点小情调,也是玩得人尽皆知。
秦止野心虚地瞥向某人。
沈殊见他一副做错事狗子的表情,好笑地踢踢他脚后跟:“走了,回去。”
竟然不生气?
“哦。”秦止野心里那根尾巴翘起来,笑嘻嘻地去揽沈殊的肩膀。
沈殊下意识想把他挣开,动了动,又把手放下去了,纵容这一大只赖在他身上。
秦止野眯眯眼睛,动作更加放肆,被沈殊无语而无奈地看了一眼,警告他:“给我收敛一点。”
嘴上这么说,刚进家门,两人又缠到一块去了。
主要是秦止野兴奋了,简直是个全自动亲嘴狂魔。他那股劲上来的时候向来谁话都不听,为数不多愿意听的沈殊不仅没管着他,还惯着他,甚至可以说乐于配合。
这也是秦止野有点上瘾的原因。
刚确定关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没想到沈殊恋爱后会是这个样子。高冷还是高冷、无情还是无情,但正是那种天上月独自高悬,唯独对他洒下一缕月光的感觉才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他也知道沈殊之前就已经算很纵容他了,但真正确定关系后,才能看出他对恋人和其他人的区别。
而且有了这层恋人关系,管沈殊更是方便多了。
晚上不睡觉,简单,亲到他睡着就行了,
秦止野躺在床上一翻身,就像只章鱼似的缠上沈殊,刚开始又柔又缓,好像只是个单纯的晚安吻。
等沈殊眯起眼睛,露出享受到的表情后就一改温柔小意,仗着力气和体重缠着他往深了搅,还故意不给时间换气。
每次亲到后面,缺氧的窒息伴随着脑后蔓延而开的麻意,沈殊的目光都会变得涣散,懒懒地靠在秦止野怀里张着嘴,露出一截鲜红的.舌,任由某人含进嘴里或是塞过来搅和……
这么一亲半小时,再没困意也该累了。
有时候沈殊甚至亲着亲着就睡着了,把明明达到目的却又欲求不满的秦止野弄得哭笑不得。
算了,健康重要。
别说他们刚在一起,出于重视和尊重也不该这么快发生什么,秦止野不想让沈殊觉得他对这段关系很轻浮,虽然他知道后者不会这样想……就算他们情到浓时真的发生了关系,以沈殊现在的状况,秦止野都怀疑他能不能醒着做到最后。
不过关系变了,虽然可以得寸进尺(不是),也有被反制的时候。
所谓美色误人,沈殊实在不喜欢运动,又在吃饭睡觉这些事情上还算配合,某天睡前秦止野照例缠上人,刚故技重施的不轻不重亲了一会儿,沈殊忽然给他推开了。
“我睡了。”
秦止野愣住:“你……这么早就困了?”
习惯了平时那个“荤素”程度,这才刚亲个开头,突然中断,他有种狗闻了肉味但不给吃的感觉,牙齿隐隐作痒想咬点什么,没有的话能舔也好,压压湿瘾。
偏偏沈殊连这点都不给他。
“累了。”沈殊无情地翻过身,又被缠到另一边来,
“亲个嘴有什么累的……”秦止野欲言又止,还歪理一通,把自己都说服了:“亲多了还有益睡眠。”
沈殊无语一顿,转过头似笑非笑:“走路不也有益睡眠,我不需要两个。”
他凑近了一点,呼吸撒在秦止野近在咫尺的唇和脸上,声音轻飘飘的:“……你觉得我要选择哪一个?”
秦止野头晕目眩。
总之,等回过神,他已经答应了沈殊取消饭后散步这件事,好在最后关头他及时醒悟,好歹把“取消散步”换成了“饭后靠墙静站”。
第二天饭后,他把沈殊逼到墙根,堵着他还有点不满意:“啧,怎么就被给你带过去了呢。”
也是没办法,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沈殊那张脸摆在那,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够一群人前赴后继为他卖命的了,更别说亲身入饵,他实在难抗啊。
沈殊倒也不担心秦止野反悔,不过到底是骗着人答应的,最好还是哄哄。
“深吻十分钟可以消耗六十大卡,相当于慢跑十分钟,慢走半小时。”他靠在墙边,勾唇对某人张开嘴:“要来试试吗?”
秦止野眸色顿时变深,眼神落在他白齿后的一点红色上,目光上抬对上沈殊含着逗弄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
“好啊。”他上前一步,叼住使坏的唇瓣厮磨,声音从喉腔震动着传出来:“……那就亲满时间吧。既然效果这么好,多来几次我也不介意的。”
沈殊仰起头,一面享受着被怼在墙根亲吻的感觉,心想他介意,亲个两三次已经够累了,要是再多来几次,恐怕他的嘴就得先破皮。
——秦止野这人是真狗,逮什么到嘴里都喜欢咬,好像吃不够似的不肯松口。
所以纵了他一段时间,沈殊有意开始控制频率,免得一靠近秦止野就凑过来要亲。
尽管频率不过,但程度也不低,特别是心理放开后,两人总是容易亲着亲着就擦枪走火……不过秦止野都忍住了。
每次他及时刹车,独自冷静后,又“无意间”透露了对自己的自控力有点得意的时候,沈殊都会露出有点古怪的眼神。
秦止野追问时,对方又只会笑笑,随手拍拍他他脸:“没事去洗澡吧。”
他只好听话的去了。
沈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啼笑皆非。
还以为是柳下惠,原来是能忍,还忍出了得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这么腻腻歪歪的过了一段时间,那点刚恋爱时的稀罕感终于褪去不少,倒不是热情没了,而是将这种腻歪融入到了生活里。
秦止野还得上班,沈殊也还得研究。
就这样还能猝不及防洒周围人一口狗粮。
秦止野在巡逻时发现了一颗类似芒果的树,兴致勃勃捡了果实回来给沈殊培育,后者试吃后龙心大悦,亲了他一口。
结果秦止野对没熟透的芒果过敏,亲完嘴唇肿了,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第二天硬着头皮去上班,林惊羽的眼神欲言又止:“……”
这是干架了还是亲嘴了?
这俩新时代宿敌,他实在是看不透。
总的来说,秦止野这个工作虽然钱少福利少要求高……但维安队全程巡逻的性质让他能接触到很多东西,方便帮沈殊搞研究。
他嘴上说着想辞职,却一直只是蠢蠢欲动、从未行动的原因也是这个。
不过秦止野不辞,城中所也要开始裁减维安队人数了。现在的第三域可以说是改头换面,靠着丰富起来的资源和各种设施,已经有了基本正常的社会运转秩序。
之前因为环境以及无能为力的现状带来的压力被新事物掩盖,没有了那么多冲突,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维安队员。
有一部分注定要面临被裁的命运。
秦止野自知他不是其中之一,但他对这份工作的需要实际并不迫切。
与其留下来,占据一个不需要的队内名额,他干脆自请辞职,连当月工资都没要,带着空空的口袋以及一张沈殊给他的巨额贡献点卡走人。
回去后,他冲沈殊半开玩笑地提起:“沈首席,你那研究可要加把劲了啊,毕竟没出去之前都要让你养着我了。”
沈殊继续进行手里的试验,一边把Bela送来的能源装进游戏仓里,一边淡淡道:“我不介意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又不是养不起。
秦止野虽然对此非常得意,但还是说:“那不行,还是得早一点出去。”
总不能真让沈殊一直养着他吧?
就算人家愿意并且养得起,他也不好意思啊。
聊天的同时,游戏仓按下启动键,依然毫无反应。
“啧。”沈殊忽然抬起头,摘掉那副让他显得极为禁欲的无框眼镜,眯起眼睛,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暗暗不耐地命令:“过来,亲我。”
嗯?天降福利?
秦止野二话没说凑过去,趁机亲了个爽。
亲完还不忘得了便宜卖乖:“差不多就行了,这里东西那么多,万一要发生点什么多不方便。只好委屈我忍忍了。”
沈殊似笑非笑:“……嗯,你就忍着吧。”
秦止野:“?”
怎么感觉沈殊在阴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