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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就是妻子! 醍醐鱼 26329 字 2个月前

抽,果断抽。

免费观战的机会不抽是傻子。

不过他的运气向来很差,这点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果不其然,没抽中。

又一个弹框跳出来:

【O 遗憾离开

O 200游戏点数再抽一次】

“靠!”秦止野这次直接骂出了声:“这不是诱惑我吗?”

策域游戏币与真实货币的兑换率是一比一,他眼也不眨地充了一千,结果才抽了两次就余额告急,因为每抽一次的游戏币是翻倍递增的!

研发部是穷疯了吗,明明是开发来预备训练的模拟游戏,连这点蝇头小利都不放过!

他一边骂一边咬牙切齿的继续抽,抽完整整十万的时候终于抽中了这个昂贵的观看名额。

得,一年的压岁钱全陪进去了。

秦止野摊着脸点进观战,心想这位SSR最好真能有点东西,至少让他把本儿看回来吧……

·

沈殊胜利结束游戏的时候,私信如塞满沙丁鱼的罐头忽然被打开盖子般向他涌来。

[约吧约吧约吧]

[我说真的你居然能想到这个?]

[约吧约吧约约约约约……]

[我靠这一手太牛了!咱来再来一局吧算朕求你]

……

[我看到你结束游戏了快回复我!]

[还有我真的不是变态!]

“……”

老实说,沈殊没懂这个骚扰他的人在发什么疯,不过最后两句他看懂了,看来这人也意识到了最开始那句话的歧义,虽然这一通消息轰炸显得这句话的内容并不可靠。

疯成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

沈殊在让人冷静这方面一向擅长,他回复:[你打字不过脑子?]

“哗——”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秦止野确实冷静了,他冷静的开始还击:[你眼睛才不过脑子,我们俩撞名字了,这么明显,你这都没记住?]

什么撞名字?

沈殊看了眼自己昵称,这才意识到他在输入时误触了一个字母,导致他的昵称从原来的名字缩写“ss”变为了代表稀有且难得的“SSR”。

而对方的昵称叫“R牌暴打SSR”……

[这不能怪我,谁让我手黑呢,你取这个名字该不会是因为运气好吧?]话语中还透出了一丝非酋对欧皇的愤恨。

出于刚才被消息轰炸造成的精神伤害,沈殊决定让他愤恨一会儿,回了个是。

[……]

[所以约吗?]秦止野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锲而不舍过。

[不约。]

[why?]

沈殊刚打完全部地图,暂时失去了开游戏的兴趣:[没必要。]

对面不知道猜测了什么,忽然发来一句[你等等],接着消失了很久。

再回来时,昵称竟然变成了“狂蹭SSR”。

由暴打哥变身为“狂蹭哥的变态又说:[求你了,我都花钱了,约吧~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那种快感吗?]

沈殊沉默地看着聊天记录,总感觉这段对话要是被人看到,他们大概会被扫黄打非抓起来。

虽然他知道对面的意思。

这位变态也是真执着,还恰好戳到了沈殊的点上——他确实想重温一下那种快感,不论是反杀对方,还是被对方杀。

他终于松了口,连带着警惕性也松了:[改天吧,今天我还要做作业。]

……什么玩意?这算什么理由?

或许是做贼的人看谁都像贼,秦止野忽然怀疑:[你该不会是高中生吧?怎么还要赶着做作业?]

高中生本生的沈殊眼皮一跳,一瞬间暴露了他心虚的事实。

好在他们此时隔着网线,对面什么也看不出,更想不到他约架的对手是个正在上高中的、实际十四周都不到的“小孩”。

[是项目汇报。]

沈殊一本正经地回复:[联大授课一直很卷的,你难道不知道?]

[哦。]秦止野莫名也心虚了一瞬:[我当然知道。]

这一刻,两人的内心同时吐槽:

早知道就不演了/鬼知道联大卷不卷啊-

作者有话说:

两位高中生对着演成年人,实则内心都虚……

第36章 域四:少年间

一起写信彼此交流的叫笔友, 一起旅游见识风光的叫旅友,那一起打游戏互杀的叫——

“损友!”

同学啃着西瓜骂骂咧咧:“哪有高三摸底考前拉我打游戏还带我掉分的,绝对是损友!”

“好啦好啦, 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请你吃西瓜赔罪了吗?”另一个同学挎着他肩膀安慰道:“再说了你还能怕一次摸底考?”

“这是普通的模拟考吗!”他一指路过的沈殊,振振有词:“连殊神都在拿着书复习, 这次考试肯定不简单!”

沈殊隐约听见他的名字, 抬起头,露出手里写着《时间之熵》的封皮。

“……”同学默默用西瓜皮挡住脸:“当我没说。”

他合上书:“说什么, 你们不复习吗?”

“嗯?”同学狐疑地眯了眯眼。

是什么让沈殊说出了复习这种话,莫非这次考试还真另有玄机?

“摸底考的成绩会按赋分加入保送评定。”沈殊好心提醒。

他这些同学虽然都个顶个的聪明,但大多数也都挺幼稚, 比如不想叫他“小叔”所以给他起了个中二的外号, 再比如发现考试怎么也干不过他之后开始把他当考神拜。

这会儿又开始了,在场几位听见沈殊的话, 连忙大呼感恩。

“保佑我!”其中一位夹着瓜皮双手合十, 虔诚道:“我还要跟殊神一个大学!”

同学:“拿瓜皮上香?小心学习之神把你的脑袋也变成瓜皮。”

“呔,休要咒我!”

教室中笑闹一片,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其实这些天才们对考试没在怵的, 只是一个两个都爱演, 就连提醒他们复习的沈殊也放下书, 在清凉的西瓜汁水味中望着远方神思飘远。

下午, 摸底考试在一片轻松的环境中开始。

当他们坐在教室里笔墨飞舞的时候,军备生们正在烈日下挥洒汗水。

“没招了,我真的没招了。”有人哧呼哧呼喘得像头牛,抱怨道:“为什么研备生的摸底考是做卷子,我们却是实地项目检测啊!”

几个小时内完成所有的项目还要保持成绩优秀, 就算是头老黄牛也累死了。

秦止野:“那你去考他们的卷子试试?”

那人沉默了,怒骂一声:“爹的,放外面我也是不折不扣的学霸,怎么搁那群到‘天才’堆里就成不开化的大猩猩了。”

秦止野想起某位天才那副平等藐视一切的冷淡脸,忽的笑了一声:“想开点,说不定是草履虫呢。”

那人:“??秦哥你哪边的啊?”

“终点线那边。”秦止野十分欠揍地对他笑笑,“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随后加快脚步,又一次冲破了学校记录。

·

两方学生的摸底进度齐头并进,考试后,他们迎来了半天假期。

沈殊提前从郭士期那里知道了成绩,对方说他考的不错,也就是直升联大稳了的意思。

他心情不错,破例在非周末登陆了游戏,一上去系统就默认提示:“您的密友Y在线,跟他打个招呼吧~”

这是那位改了名的狂蹭哥,在先后氪金四次后,对方终于决定取一个有格调点的名字,最好人家一看就觉得这是个低调奢华有实力的大佬。

还砸钱给沈殊也买了一张改名券,美其名曰“一起做大佬”,实则是SSR这个名字有点刺激到他了。

对此沈殊表示:“……”

就是不改,气死他。

这半年他们对局的太频繁,就加了好友。虽然进游戏后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但系统显然只认好友亲密度,每次只要两方同时上线,就会主动给对方弹提示。

这个时间,Y应该不在。

沈殊正想开一张小地图练练枪法,“密友Y”的聊天申请就发了过来,他下意识点击同意。

一个颇为真实的薄肌帅哥就出现在他面前。

成为好友后,聊天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文字聊天:另一种则是将虚拟形象传送进某一方的空间里,面对面说话。

沈殊是能发消息绝不打电话、能打电话绝不见面的类型,但Y显然不是,他表示“冰冷的文字怎么能体现我话中的温度?”接着一言不合就弹见面申请。

沈殊被迫见了无数次对方的虚拟形象,久而久之,也习惯了Y随时随地出现在他的空间里。

“你怎么在线?”

Y一边向他走近一边伸了个懒腰:“体测放半天假,测得我累死了。你呢?”

沈殊心想居然这么巧,“刚好没课。”

“那为什么心情不错?”

“?”他有表现出来吗?

沈殊回想了下,他分明一直面无表情。

“你嘴角比平时上扬了整整一个像素点,不是开心是什么?”秦止野一副你被我看透的表情,耍酷着挑挑眉:“别装,你的每一个微表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

“这个表情我也看得懂哦。”秦止野幽幽。

沈殊反倒勾了勾嘴角:“就是要让你看出来。”

“好啊,你光明正大鄙视我。”秦止野夸张地捂了捂心口:“我受伤了,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才能好。”

这人比他那些同学还爱演,真不知道谁大谁小。

沈殊淡定道:“你想要什么?”

他根本不怕对方漫天要价,有些人平时一幅什么都敢做出来的样子,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口嗨。

沈殊与这种人正好相反,平时看起来克己支持,实则真正下定决心时,做出来的事情往往把人惊一大跳。

“你知道策域准备进入公测的消息了吧?”秦止野抛出一个问题。

沈殊点头。

“在这之前,他们会开放一个特殊副本,只有全服排名前一百能够参加,第一名的奖品是十万奖金和一份副本原型地开采的矿石。”

沈殊下意识以为Y想让他放弃参加副本:“你想要奖金?”

“不,我想要那个矿石。”

秦止野狡黠地笑起来,像只坏心眼的狐狸:“和我组队吧S先生,只要我们拿到第一,十万奖金可以全部归你。”

这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

“不敢当。”沈殊淡淡拒绝了,“做你的队友,谁知道会不会被当局捅一刀。”

SSR和Y约着进场PK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他们实在势均力敌,又谁也不肯退步,就算这一局这个被那个杀了,下一局也会杀回来,更多的时候还是两人同归于尽。

就这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了数百场,连其他玩家也对他们在游戏里打架见怪不怪时,Y忽然来找沈殊合作,沈殊还当他是打腻了,结果快结束的时候,这人趁着独处悄无声息将刀抵在了他的腰后,笑嘻嘻地说:“Surprise~”

Y就是这样,跟沈殊在游戏之外混得想认识多年的好兄弟一样,一进游戏下手从来不带手软。

不过秦止野的偷袭没完全得逞,沈殊反手摸向绑在腰间的枪套打了他一枪。

同归于尽,再次平手。

秦止野装模装样地叹了口气:“不要这么记仇嘛。那次明明你也一直怀疑我,连独处都带着枪。”

“我是怀疑所有人。”沈殊淡淡瞥去一眼:“你想看到什么画面?你动手之后,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你?”

秦止野在脑海里想了想那个场面,不行,太违和了,他直接笑出了声:“那我们俩就打不到现在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喜新厌旧的速度,如果当时沈殊没有防备,他赢下了那一局后很快就会对这个对手失去兴趣,自然也不会坐在这里,求和对方跟他组队。

思绪飘回,秦止野赶紧说回正事:“好啦,我保证征信不会再背后捅你,如果捅了……”他想了下有什么有力的威胁:“我就用自己的名字在全服公屏滚动播放《sorry》给你道歉,行不行?”

这是一首温柔的英文歌,副歌有好几个sorry,大意是一个错过的爱人对自己的来迟、缺失、遗憾而道歉。

他自认很有诚意,这个年纪的少年,面子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沈殊微妙地眯了眯眼:“……这不是电视剧的情节吗?”

他震惊:“你还有看电视剧呢?”

“……”

秦止野自觉失言,开始仗着脸好凑到沈殊面前,堵着他的视线耍赖:“你就说行不行吧?大不了之后再下游戏我让你杀回来一次。”

沈殊刚要反击“杀你还需要让”,一个提示框忽然跳出来。

他盯着上面的字,随手一点,半晌忍俊不禁般从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了?”秦止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抽到了一个东西。”沈殊捏着凭空掉落的一张卡片,轻声念道:“免伤卡,免疫该玩家带来的一切伤害——使用对象:Y。”

【基于玩家Y的称号属性,现向全服玩家开放一个削弱武器,获取方式为随机抽取。前十玩家的针对权限已全部开放,感谢玩家踊跃参与~】

秦止野:“……”

他有点破防:“你就这么抽到了?抽了几次?”

沈殊:“就随手点了一下。”

“……”秦止野淡淡地碎了。

一次就抽到,那他怒充十万块算什么?

“哈哈。”他癫狂地笑了声,将自己一片片粘起来,假笑道:“其实我也有抽到过你的观战权,花了十万。没错,你打的每一场游戏,只要我没开局都能看到哦。”

这回轮到沈殊:“……”

“什么时候的事?”

看他表情好像真冷下来,秦止野忽然意识到以S的性格,大概非常讨厌隐私被触犯的感觉,连忙解释:“不过我就看过几次,你知道的,我只要上线基本都在和你互杀。”

沈殊神色稍霁。

“不过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系统开放了十个观战位。”他补刀。

“……”沈殊轻嗤一声,点点头:“很好。”

“那副本组队?”秦止野试探。

还好意思问?

沈殊瞥他一眼,故意道:“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身影闪了闪,竟然把人丢在空间里当场下线了。

看来是真生气。

秦止野松了口气,露出怜悯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对不起了其他八位兄弟,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让你们也抽了观战位呢?

要是不说,在副本里被砍成臊子就是他了。

——

终于等到开副本那一天。

不论副本内能获得的资源,光是第一名的奖品就足够诱人,排名前一百名的玩家几乎都守着副本门口,时间一到就争先恐后都冲了进去。

因为秦止野那一出祸引动水,沈殊卡着末尾进副本时目标很明确:胜利,以及削前十的玩家一顿,他全都要。

还真得跟秦止野组队了。

沈殊心知肚明,这也是对方老实坦白的目的之一,不过他这个人向来双标,对纳入范围的自己人和外人是两回事。

Y和他互杀半年,也算半个自己人。

至于其他人……呵。

落地副本,沈殊照例选择了智谋路线,鲜明的军师称号悬在头上,不论他去哪一个基地,玩家都会举旗欢迎。

不过这次他打算去找Y。

对方一直走的是独狼路线,虽然选了战斗道路,但是前期发育热衷于带着自发追随的小弟打游击,总部往往选在山林,方便他到处拉仇恨逃跑。

沈殊打算先找情报处弄个地图,凭他对秦止野的了解,找到对方可能藏着的窝点并不难。

不过还没等他走出落地点,一批很有军匪做派的人马就开着坦克拿着热武器碾了过来,见到他后二话不说把一块气味发苦的白布往他脸上捂。

这是什么操作?

沈殊摒弃闭眼,顺从的假装被迷晕,准备先看看情况。

搞得下手那人一愣:这药效有这么好吗?

算了,先把人带回去要紧。

一路颠簸摇滚,沈殊赶紧自己被小心地放在担架上,像个重伤不治的伤员被人抬着上车,运送,下车。

最终被放在了手术台一样的地方。

不过抵达的地点不一定是医院,也可能是火葬场。

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

这声音从急至缓,由远及近,不过自始至终这个人的步伐都很稳,看似随性而走,实则落下的每一步都是同样的力度,只有常年锻炼或者练武的人才能有这种控制力。

并且,比脚步声先来到他身边的是熟悉的气息。

来人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沈殊。

他静静地阖着眼睫,睡颜看起来毫无防备,实则等你靠近过去,对方可能会从身上掏出一把枪对着你。

那人欣赏似的看了一阵,戏谑地捅破窗户纸:“还不醒吗S先生?我们俩之间就没必要装了吧。”

“…………”

沈殊轻轻睁开眼。

比他早一步进入副本的秦止野穿着身利落的军装,施施然站在他面前,头上赫然顶着一行字:

【Y·望殊基地基地长】

“怎么样,我的基地和人马够资格让‘军师’留下来吗?”秦止野笑着问。

沈殊看了他几秒:“…望舒的舒字错了。”

“我的基地怎么能和别人一样呢,当然要用特殊的殊了。”秦止野理所当然道:“说过要和你组队,我当然会成为你最好的选择。”

这句嚣张的话刚说出口,门外忽然传来紧急的敲门声:“基地长!刚刚被我们抢了坦克和枪械的三个基地派兵来围攻我们了,怎么办?”

秦止野:“………”

沈殊:“………”

“你的基地确实特殊。”

军师轻笑一声,翻身下床,自信而淡然地拂平了衣角的折皱:“让开路,带我去城门。”

秦止野挑眉欠身:“得令。”

第37章 域四:年少间

狂风拥过山巅, 两抹身影立于峰顶,隔着硝烟和鲜血望向远方泼墨般的山峦。

空气中高悬着大大的胜利结算页面。

策域的每一局游戏,其实都是一场残酷的斗争。

玩家们在有限的资源中一次次意识到生存的艰难, 从彼此竞争,到互相抢夺,最后演变为彼此厮杀。

比起沈殊当初用热武器全灭Y的小队, 其他队伍对npc做出的行为更让人胆寒, 不说草菅人命,也没把npc的牺牲放在眼里。

反正是npc, 死了就死了——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沈殊的观念和他们恰恰相反。

或许是策域的npc自由度很高的原因,他更愿意把他们当作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而不是一串代码。玩家才是真正该无所谓死亡的人, 反正不论死多少次都能重开, 所以沈殊对他们下手毫不手软。

这个副本里,一个基地的玩家会默认组队, 直到触发主线任务才会公布胜利要求——争夺一处新发现的特殊矿资源。

因为开采条件艰难, 玩家所代表的基地不仅要互相竞争,还要拿出最合适的方案对这片埋藏在连绵山林下的矿地进行开采。

全服唯一的“军师”顿时成了香饽饽,无数基地前赴后继向他发出邀请, 谁成想“军师”竟然和他的死敌“Y”组队了。

两个坚持互杀了上百场地图都没分出胜负的人居然还能和谐组队?很多玩家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该不会是放出来的烟雾弹吧?

沈殊是特意让人把消息公布出去的。

果然, 有玩家上了钩, 暗地里传消息约他演无间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知道他们面和心不合, 愿意在最后的时刻帮他反水。

错了,沈殊心想。

他们是面不合心合。

这一试探,最自信的两人成功将自己暴露,预定了副本中的必死结局。

他和Y那一次“同归于尽”是在私密环境里,除非拥有观看位并且刚好看了那一场游戏的玩家, 没有人敢确定他们会翻脸。

其他玩家也有不信邪的,不过都是心里猜测,偷摸等着看闹热。结果直到副本结束了两人都没翻脸,还联手把整个副本搅得天翻地覆。

半空中“获胜方:望殊基地”几个字高调地闪着金光,秦止野站在山头,一只脚架在陡崖边的石块上,揪了根草得意洋洋地叼着晃。

他已经在心里构建收到奖品应该放在哪个小柜子了,心情很好地撞撞SSR的肩,力度没把握好,差点把人撞飞出去。

沈殊稳住脚步,给他一眼刀。

秦止野装作没看到,嘚瑟道:“哎呀,赢得也太容易了,我就说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吧……这草的味道真难吃。”

沈殊:“那你还吃。”

“压压味道,我现在还满嘴血腥味呢。”秦止野说的风轻云淡,呸一声吐了那根草:“好啦,策域这游戏还是挺有钱的,奖品估计过几天就下来了。就按之前说的,奖金归你,我只要矿石。”

沈殊看了他一眼,Y满身上下都是血迹和其他脏污,身上的血估计是别人的,嘴里却只有可能是自己的。与之相比,他身上干净得不见一点尘埃,仿佛是来游玩的。

虽然“军师”本来就不下战场,但过于惨烈的对比还是让他升起了一点愧疚之心:“……还是各半吧。”

“没必要。”秦止野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抽你的观看位都花十万了,还差这点奖金?”

啪叽。

那颗愧疚心顿时摔死了。

沈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止野心道坏了,这茬好不容易过去怎么又被他自己提溜出来,得赶紧转移话题……

他脱口而出:“我们见个面吧。”

沈殊猝不及防一愣,随即沉默。

要见吗?

如果见面,就代表要告诉对方他隐瞒的年龄、身份,且不论Y会不会生气,所有教育都在说不要轻易和网友见面是有道理的,何况他才十三岁。

但不可否认,他在对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是想答应的。

所以要见吗?

长久的沉默后,沈殊做下决定,Y的身影却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可以”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搞什么?

沈殊不自觉皱起眉,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意外掉线才退出游戏。

难不成是觉得他没回答掉面子,所以逃走了?

——是才有鬼,以Y的脸皮,根本不可能因为网友没答应面基就尴尬到装死。

沈殊直觉这事不太对,果断翻出说明书找官游打电话举报了这个情况。

第二天就传回了消息,竟然是游戏仓出了问题,好几个玩家出现意识断链的情况,昏迷不醒,断开所有的游戏设备也没有用。

紧接着郭士期就打来电话,确认他没事后连连庆幸:“还好头盔没事,那几个出事的游戏仓怎么排查都找不到问题,脑检测潜意识几乎没有波动,如果不能再几天内醒过来,就要进入植物人状态了。”

沈殊没想到这么严重。

如果是这样,那Y岂不是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没有唤醒他们的办法吗?”

“这个说不好。”郭士期压低声音:“……有位军官的孩子也昏迷了,研发部那边得罪不起,肯定会想尽办法救人,温和方法没有用,激烈一点的却未必,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可怜那几个孩子,白白遭了这个罪。”他叹了口气,又嘱咐沈殊不要再用那个头盔,他过几天会去取。

发生这么大的事,《策域》这个项目必定要被停止了,所有头盔和游戏仓也要统一收回销毁。

偏偏在Y约他见面的时候……

沈殊心情复杂。

几天后,郭士期来取头盔,顺带来了个好消息:“我就说那群人会有办法,几个昏迷的人陆续都醒了。除了最迟醒的那个好像还不太清醒,其他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精神得很。”

“我……沈殊头盔递给他,张了张口,本来想问问Y的情况。却又思及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网友,对方遭受这么大的意外,还被人探查身份,恐怕也不会开心。

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郭士期看出来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没事,”沈殊随便找了个理由:“策域关了,副本奖金还会发吗?”

郭士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个不用担心,策域背后好歹有军部支持,发奖金的钱还是有的,要是他们真不发,我自掏腰包也会给你补上的。”

沈殊没答应,只是说:“谢谢郭老师。”

郭士期一直都很关照,不过他其实并没有对方担心的那么脆弱,甚至这两年通过各种比赛赚了不少钱,手里的存款可能比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还更丰厚。

知遇之恩比钱财支持来得更加可贵,他以后也会报答对方。

SSR和Y理所当然失去了联系。

策域果然很有钱,不仅很快把原定的奖金打了过来,还多加了一半,当做对他及时提醒的感谢。

沈殊看着卡里多出的那一串数字,沉默许久,最终转了一半到不常用的卡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了游戏,时间似乎变得更快了。

沈殊度过了一段重复而无聊的时光。

到底是高三,虽然研备生们大多没有高考压力,但气氛还是紧张了许多,连唯一能掀起波澜的军备生最近都老实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核心”秦止野生病了,请了将近半个学期的假,连带一群军备生都焉巴不少。

沈殊听说这个消息时有点意外。

秦止野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他身体特别好的人,军备生管得又特别严格,必须早睡早起、禁止吸烟饮酒……几乎跟所有的不良生活习惯说了拜拜。

这样的人,没想到也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后来秦止野病休回来,一群军备生堵在门口为他庆祝,又是彩带又是礼炮,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沈殊远远看了一眼,对方在一群少年中嬉笑打闹,俊俏的脸在阳光下张扬而耀眼,看上去还是一样生龙活虎。

沈殊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他就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病而萎靡。

那可是秦止野。

·

总的来说,沈殊的高中年代还算平稳。

直到毕业那一年,恰逢学校五十年校庆,校方办了一次盛大的毕业典礼,热情邀请每一位毕业生的家长来参加,外地家长还报销来回的机票,尽显学校财力的深厚。

彼时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和沈潇联系,不抱希望的发去邀请信息,没想到小学时就没参加他家长会的沈潇竟然真的答应了。

她在沈殊的指导下坐上飞机,来到平城,和这个许久未见的养子面对面。

沈潇一身疲惫,穿着陈旧但看得出来尽力正式的衣服,开口时声音干涩,脸色起来很差:“你……”

她很快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似的提高所以:“你怎么来接我了?我知道你学校在哪。”

沈殊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后者避了两下,还是被他拿了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难得来平城,学校准备的住处在郊外校区,我订了市区的酒店,今晚先住在那边玩一玩吧。”

沈潇拧起眉,这个表情沈殊做起来和她格外相似,也格外熟悉。

果不其然,沈潇说:“你哪儿来的钱?有钱也不要乱花,首都的消费那么贵,学校提供住处我住那里就好了,不要浪费这个钱。”

真是熟悉的话。

沈殊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平淡甚至枯寂,这些话他是在听过太多。

沈潇忽然也意识到她的反应有点过激,顿了顿,降下声调:“做了这么久飞机,我也没精力去玩了,直接去你学校吧。”

说到底还是不去。

到底是真的不想去玩,还是本能就不想同意他的决定和安排呢?

那么多的先例,沈殊已经分不清这个养母的想法了。

然而和她对视时,他恍然发觉,沈潇现在的模样和记忆里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样子相去甚远,神态、眼神、甚至额角生出的白丝都不一样,她苍老了许多,也虚弱了许多。

沈殊点头算是同意了,提着行李带人回学校。把沈潇送至住处后他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回宿舍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是这么多年他们相处的方式,彼此远离,他们都会更自在一些。

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身为一文一武两个代表,沈殊和秦止野将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两人脱了校服外套,穿着稍显正式的白衬衫,彼此看对方都有些新奇。他们俩一个平时张扬又胡哨,另一个则是过于低调,总穿着面料舒适的T恤,忽然穿上白衬衫,都有种套在不属于自己壳子的束缚感,却又非常有少年的帅气。

啊,站在旁边的主持人幸福的感叹。

这就是青春啊!

在后台对完流程,典礼的开始时间也要到了,礼堂中坐满了观众,沈殊和秦止野一前一后走出来,看到了前排空着的四个位置。

他们要发言,所以位置都安排在了靠近舞台的位置,沈殊之前通知沈潇时对方就以不想待在人群为由,表示自己站在后面就好了。

所以他不在,沈殊并不意外,只不过秦止野那边的位置也空着,他有点意外地看了身侧一眼。

“你家长呢?”或许只是暂时离开了。

“没来呗。”秦止野一身轻松地独占了两个位置,看上去并不介意,甚至非常开心。

他爹一个在役军官显然不可能出席,他妈妈也有自己的事业,虽说不是不能抽出时间来参加,但势必会带上他弟弟。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来呢,所以秦止野干脆没通知他们。

沈殊沉默几秒,被秦止野懒洋洋拖着嗓子问:“你还站在过道干什么?不赶紧坐下,等会挡着别人了。”

沈殊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上台前再去找沈潇一趟,但秦止野现在一个人呆在这里,还对他说:“等会儿你记得提前备场,我上台很快就到你了知道么,别迟到了。”

沈殊还是坐下了,等发言完再去找沈潇也没什么,或许是因为一种诡异的同病相怜,他今天不想看见秦止野一个人坐在位置里。

上场前,秦止野又一次回头,向他强调:“记得不许迟到。”

“嗯。”沈殊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然后才看他转身,单手插兜心情很好地向舞台走去。

礼堂很大,作为呈环形围着舞台,能坐下近五百个人。

秦止野站在台上,嘴角挂着浅笑,难得露出正经的一秒:“大家好,我是国防人才储备生秦止野……”

他按着自己的节奏,将发言讲出了聊天般轻松得氛围,除了讲到一半时后排出现了一小片骚动,似乎有人晕倒了之外,观众的效果都非常不错。

期间,他余光时不时扫过不远处座位上的身影。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一直仰着头,从小就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

秦止野压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次看你还认不出来。

可惜尽管他耳提面命,下场时沈殊的位置还是空在了那里,刚刚还在注视着他的少年消失了,校方也仿佛从没安排过这个环节般,略过了沈殊的发言,进入下一个环节。

优秀学生颁奖。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我们很荣幸请到我们学校的荣誉校友——秦霍生同志来为我们的学生颁奖,请大家掌声欢迎!”

秦止野四处寻找沈殊无果,只能上台,面上还挂着刚才装模作样的笑容。

头发银白的老将军被请上台,他年岁已高了,但还是英姿不减,宽阔的脊背和有力的臂膀曾担起整个国家的希望。他慈祥而威严地看向每一个学生,将属于他们的奖状郑重授予。

唯有轮到中间的秦止野时,秦霍生同小辈聊天般拍了拍前者的肩膀:“怎么臭着一张脸?小野,不是说今天有个故人要介绍给爷爷吗?”

“没有人了。”秦止野将不爽两个字写在了眼睛里:“他临阵脱逃了。”

爷爷笑着安慰他:“还有下次。”

秦止野冷哼一声,心想:可恶的骗子。

明明答应了他,却还是消失了。

有本事你永远别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素的没错,这两人在高中之前就认识

xql就是要缠缠绵绵就算是宿敌也要纠缠至死啊[竖耳兔头]

第38章 域四:年少间

沈殊突然缺席的原因, 秦止野一直耿耿于怀,但从来没去问过。

主要是赌气,还有点要面子。

——既然你想不起来, 那就算了吧。

这是少年秦止野的想法,现在的他可不管什么面子里子的,以幽灵的身体紧紧跟着沈殊, 才知道了真相。

原来当初晕倒的那个人是沈殊的母亲, 也是因为这一晕,他才知道沈潇得了肝癌。

调病例一看, 两年前就查出来了。

在同意沈殊来少年班之前。

沈潇苍白而瘦弱地躺在病床上,换上病号服,干瘦的躯体和被化妆品掩盖的发黄皮肤暴露出来, 她在沈殊面前一直都在掩饰, 其实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因为不治疗, 原本还有机会控制的肿瘤也已经到晚期。

事到如今, 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之后的暑假里,沈殊一直陪着沈潇待医院里。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是劝他回去, 不要浪费这个钱, 甚至故意不交住院费, 指望用这种方法让他放弃。

沈殊冷着脸, 权当没听见。

反正他自己也存了不少钱,够沈潇住一段时间的了。

或许因为沈潇早已失去了生存的意志,即使住在昂贵的医院病房中,每天用药打营养液,生命也还是走向了衰败。她的脸上逐渐出现了死亡的灰翳, 神志也逐渐昏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沈殊沉默地陪着她。

捉来可笑,这竟然是近几年他们相处的最长一段时间了。

忽然有一天,沈潇忽然醒来,呓语似的开口:“其实……你的亲生母亲是我妹妹。”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姐姐很聪明,但因为养不起,从小就借着资助的名义送了人,之后就跟家里断了联系。

而沈潇作为一个普通的、有几分漂亮的女孩子,顺利读书、长大,和大学里认识的男友自由恋爱到结婚。虽然没有孩子,夫妻之间的感情却很好,还一起约着去福利院,准备等条件达到了就领养一个小孩。

偷偷看过一个小孩好几次后,她的老公提出想收养这一个孩子。那个小孩已经五六岁大了,无病无缺,是因为父母双双出了意外,又没有别的亲人才被安排在了福利院里。

按理来说这么漂亮的小孩,又没有残疾,早该抢着领养走了,但他一直待在福利院里,待了好些年。

沈潇也很喜欢这个小孩,她觉得对方和她长得有些像,原名也姓沈,说不定是注定的缘分呢。但还没来得及走手续,她的老公就在车祸中意外去世了。

沈潇一度沉浸于悲伤之中,许久之后才想起这个孩子,带着对爱人的怀念领养了他。

福利院的老师带两人见面,问沈殊是否愿意跟这个阿姨走时,漂亮如天使的小孩望着她蓄满悲伤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沈潇霎时间流下泪来,将他抱进怀里,“跟我回家吧。”

寄托着对爱人的感情,她全心全意地对待这个孩子,把他视□□人留下的结晶,互相慰籍着从伤痛中走出来。

他们有了新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也享受着这点小确幸。

直到沈殊八岁时,沈潇的母亲去世,她却在整理房子的遗物时翻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载了她死去的爱人是如何对一个优秀的学姐萌生情愫,从少年暗恋至研究室,直至对方与心爱之人结婚,才放弃了念头,转头与他的学妹,也就是沈潇开启了新的感情。

如果日记截止于此,沈潇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崩溃,逝者已逝,大部分东西都是可以原谅的。

可偏偏空白的日记在许多年后出现了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她死了,留下了一个孩子。

沈潇意识到了什么。

她所以为的,与爱人共同留下的最后一个“东西”,竟然是爱人一直没有忘怀的白月光之子。

而这个白月光“沈捷”,曾经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沈婕”,是她年幼时就分离的姐姐。

丧母之痛和爱人隐隐的背叛、甚至还有更多不可深想的东西瞬间将沈潇击垮,这个事实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生活尽数击溃,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从此不得安宁。

她再也无像原来一样对待沈殊,哪怕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看见他与姐姐相似的面容,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怨恨。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亲姐姐的孩子?

哪怕沈殊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孩子,她这辈子也不会显得这么可笑。

沈晓一直都知道姐姐比她优秀,如果不是当初正好有人愿意资助“沈婕”,被送走的就会是她了。

“沈婕”聪明上进,离开之后反倒青云直上,参加预科班,年纪轻轻就评上了杰青,一家子都是科学家。

听到父母议论这些东西时,沈潇不是没有羡慕过,但当时她也有幸福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直到一切天翻地覆。

“对不起。”沈潇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喘了一口气,目光被名为回忆的迷雾蒙上一层白翳:“……那段时间我非常痛苦,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凭什么…所以我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收回的爱意、蓄意的忽视、故意缺席的家长会,以及拒绝了少年班对沈殊的橄榄枝,都是她怨恨却不能挣脱的报复。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解释。

沈殊看着她似乎愧疚、潜意识却又不是真心道歉的神情,忽然觉得很荒谬。

沈潇对他的感情来源于欺骗。

可他当初就是因为对方几乎藏不住悲伤、怀念、怜爱、痛惜的眼神,才选择了她。

年幼的孩童背负着一笔巨额遗产,无数人半真半假的冲着他和钱财而来,极尽讨好,想要领养他,沈殊都没有接受。

唯有沈潇他同意了。

他以为沈潇对爱人的情感是给他的,虽然最终是一场误会,至少他确实度过了被爱包围的几年。

所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沈殊垂下眼,一如平常将沈潇腰间滑落的被子掖好,“既然如此,不如放过自己。”

沈潇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呼吸滞了滞,慢慢闭上眼睛:“也是……你就是这个性格,至少我不太担心你以后怎么生活……”

沈殊动作一顿,眼底掀起阴影:“是吗?”

病床上的人没有发觉他这一瞬间暴露出的情绪,闭着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卡:“我把老房子卖了,加上我这两年存的钱,大概有六七十万……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其他的,你自己决定吧。”

她一直觉得这个孩子太无情了。

有时候她故意漠视对方,其实心里却希望隐隐沈殊能软下态度,找她抱怨找她哭诉,这样她就能将一切告诉他……可惜没有,沈殊只会越离越远,最终变成完全不在乎她的样子。

没想到当初不满的性格,如今却成了她放心的理由。

现实中,沈潇确实如她所言,在不久之后停止了呼吸。

沈殊在葬礼上望着她的棺椁,心想人是如此复杂的生物。

这个养母可以说很多年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但在得知自己生病后却没有选择救治,而是拼命工作,甚至卖了房子,将钱全都给了他。

她在生命的尽头终于放开执念,给予了沈殊最大的善意。

尽管沈殊依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沈潇当年那样对一个孩子的理由。

或许他的性格确实像沈潇所说的那样吧。冷漠、残忍、无情,甚至可以忽视养母死亡的悲伤,依旧记得对方所做的那些错事。

可他只觉得心底如死寂的潭水,巨大的石子砸下也被吞噬进潭底,只余一片微冷的麻木。

沈殊执着黑伞转过身,忽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用炽热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缠绻的在他耳边低语:“不要听她的话,沈殊。”

没有人不会伤心,哪怕是天生情感淡漠的人,也有在乎的东西。

更何况你?

那人轻声说:“我倒是希望你真的都不在乎。”

蒙在掌心的睫毛颤了颤。

沈殊忽然被一种直觉击中,尽管身形和年龄都对不上,他还是喊出了那个名字:“秦止野?”

身前的人僵了僵。

“嗯。”他说:“是我。”

……

感官像梦一样散去,沈殊躺在一张大床上,阳光从落地窗铺满整个房间,他在落日的余晖里醒来。

这里是秦止野的房间。

他坐起来,没有发现房间主人的身影,反倒是床头留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去我们相遇的地方」

相遇?

沈殊若有所思的放下纸条,转身时一顿,又回头将贴纸收进口袋,才出了门。

他们相遇的地方在高中校园里,他总不能又入域一次,于是他走到了那条前不久才来过的小路,望着四周,想看秦止野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笃笃、”路边的音响忽然一震。

有人拨动着弦音,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喃喃告白,伴随着柔缓似水的乐声流淌了满城。

“各位傍晚好,有个叫秦止野的混蛋想把这首歌送给S先生:《sorry》”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唱:

“I tried to chase the stars,

but I fell too deep

Got lost in the keys,

and fot to keep

……

Sorry, for the love I couldn’t give

Sorry, for the words I didn’t live

Sorry, that I left you searg

With words that were never explained.”

音乐平息的时刻,秦止野低低地说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ps:歌是瞎诌的,大意放在下面,大家看个意境就好[合十]

“我试着追逐星星,却陷得太深

迷失在琴键之间,忘了去遵守

……

对不起,为我没能给你的爱

对不起,为我没能践行的话

对不起,把你丢在寻找的过程中

带着带着那些从未被解释过的话语”

第39章 同居

唱完歌后, 秦止野磨蹭了很久才回家。

没想到推开门,沈殊还坐在大厅前没走,扭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舍得回来了?”

四目相对, 秦止野眼神飘忽但嘴硬:“我自己家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我就是在外面逛了逛而已……”

“你怎么没回去?”

他敢现在回来,也是觉得沈殊不是愿意在别人家多待的人, 没想到这次不仅失算了, 还被沈殊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赖在我床上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秦止野理亏地闭上嘴。

他不敢随便开口,生怕自己的陪睡权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他各种阴差阳错还被冷战了大个月才得来的。

“行了。”沈殊仿佛等在这里只是为了看他一眼,看到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走了。”

“等等。”秦止野忽然喊。

“怎么了?”沈殊偏头看他,后者皱着眉, 脸上有些纠结和困惑。

“我有事跟你说。”

沈殊定定看了他几眼, 靠回椅背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吧。”

“是正事。”秦止野补充了句,在他对面坐下, 蹙起眉毛组织语言:“我之前……就是十五岁的时候在游戏仓里意识断链那件事, 当时我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隐约记得梦里我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是醒来后神智混乱,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直到这次入域, 我忽然想起来, 昏迷那几天我来的地方分明是第三域!”

十年前的第三域, 环境比现在更恶劣, 更混乱,长着牛头马嘴生得乱七八糟的生物在城中横行霸道,格外喜欢压榨新人。

秦止野虽然没搞懂自己为什么来了这里,但这不妨碍他把那些人揍得很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古怪的城中和一群“怪人”斗得有来有回, 居然一时没想着找方法离开……

好在这个地方实在太无聊,没网没游戏甚至连饭都没得吃,他几天就开始待不住,逐渐生出强烈想要离开的念头时,接着就记不清了。

“大概待了四五天吧,我记得醒来那天副本奖品刚好送到。”秦止野回忆起那串他随身携带了很久的矿石,遗憾道:“除此之外没有发生任何事。”

他看向沈殊,对方垂着眼若有所思,忽然眼睫一掀:“之前说过的居民调查,已经有结果了。整座城里只有我们来自末世。”

也就是说,秦止野来到第三域确实不是巧合。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游戏仓!”

“你醒来后有接触过出问题的游戏仓吗?”

“有,不过已经被拆检完检查的状态,能源早就被拆掉了。”

“没关系,有东西就行。”

沈殊微微眯眼,眸中掠过猜测,又松开了眉心:“今天太晚了,明天去去城中所把东西带回来。”

秦止野回了个“得令”的手势。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飞快决定了明天的事。沈殊继续回屋,秦止野若无其事地跟在他身后,再次爬上了他的床。

“晚安。”秦止野挤在小床上愉快枕着手臂。

沈殊瞥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走?走哪去?”秦止野装傻,假装没听懂对方的报复:“噢要去我那张床睡也行,宽敞,早上起来风景好。”

“……”

“唉!”他被一脚踹下了床,爬起来时沈殊已经背对外面躺下,留出了床沿的一半位置。

“真记仇……”秦止野假装抱怨地躺上了那个空位,嘴角压都压不住。

嗨,谁能在被沈殊记仇后还睡在他身边?

没错,他行,他可以。

谁能说这不是“明月高悬独照我”呢?

他美滋滋地闭眼睡了.

第二天秦止野去了趟城中所,扛回来一堆碎块,嫌弃道:“拆成这样都没检查出来问题在哪,那些人也真是够牛的。”

他有些怀疑:“散成这样还能组装起来吗?”

后者一脸风轻云淡:“搬到我房间,其他少废话。”

“Ok。”秦止野知道稳了。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没见到沈殊,等房门重开时那台游戏舱已经原模原样放在地上,和他十多年前见到的没有任何差别。

哦还是有点的,原本的能源模块被卸了,现在只能用电代替。

沈殊穿着维修服,卷起袖子,单手提着一柄铁钳站在旁边,下巴微扬示意:“躺进去试试。”

他这副造型很罕见,有种野性的……性感,非常适合被征服。

秦止野眼观鼻鼻观心,听话的躺进去。游戏仓对现在的他来说过于拥挤,他只能收着腿躺好,趁沈殊没注意时摸了下鼻子。

还好,是干燥的。

沈殊启动电源,仓门关闭。

或许哪里出了问题,仓门变成了半透明的,他站在外面看见秦止野的一堆小动作,一会摸鼻子一会改姿势,像显摆腿长似的,两条腿没一刻消停。

他“咚”得一声敲在盖上,“认真点,眼睛闭上。”

“哦。”秦止野做贼心虚的安分了。

别被发现别被发现……

等了好一会儿,无事发生。

秦止野重新睁开眼,敲敲内盖打开门,对沈殊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别说离开了,连游戏界面都没有进去。

两人交换位置,沈殊躺进去试了试,结果也和他相同。

“就算不能回去,也不至于游戏都没法进吧。”秦止野把能源槽的电池扣出来,左看右看:“能源的作用那么大吗?”

“或许不是能源的问题,或者说不只是。”沈殊推测:“研发部能用的特殊能源虽然没公布,但无非就是那几种,总有能代替的东西。”

比如被称为“末日救星”的时序矿。

只要继续入域,能源的问题很好解决,真正的问题应该在第三域本身上。

“你当时是从城门离开,还是直接醒来就回到了现实?”沈殊思索着,如果是从城门离开,没道理当时能出去,现在就不能——那他们就要去城门走一遭了。

如果是直接醒来,则说明第三域有另一种离开方式,并且后者一定更加安全,因为这是证实过能回到现实而不是去到其他地方的方法。

谁料秦止野摸着鼻尖思索,不确定道:“好像是城门忽然开了,好多人争先恐后往外跑,我刚要去看热闹,忽然就醒了。”

“……”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算了,动脑向来指望不上别人。

沈殊:“下个域去城门试一下,游戏仓这边先继续研究,我个人认为靠游戏仓离开更加安全。”

从城门离开是“第三域”给他们安排的唯一出路,但出去之后,谁能保证他们会到达哪里?

第四域?第五域?

或是迎来真正的死亡?

与其走这条结果充满未知的既定道路,还不如赌一把,如果赌赢了……

沈殊眼里微光闪烁,如果赌赢了,他们甚至可以获得一次重来的结果。

秦止野也隐隐猜到了他堪称疯狂的想法——想带着他一个死了两年的人死而复生,这不是疯狂是什么?

这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秦止野心情复杂地收敛了表情,他的长相其实并不亲和,不笑的时候,那张英俊而锐气的脸显得沉肃严厉,给人带来压迫感:“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殊却淡淡一瞥:“难道你会反对?”

秦止野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那当然……不会啊。”

他怎么会反对呢?

他和沈殊是一样的疯子啊,他们一直走在逆向而行的路上,就算死亡也不后悔。

想到沈殊如此了解他,秦止野就控制不住身心愉悦,含着笑感叹:“诶,说真的,怎么感觉你现在的直觉越来越强了?”

自从来到第三域后,沈殊的每一个预感就没出错过,难不成这就是男人的第六感?

沈殊回敬:“我看你现在的乌鸦嘴越来越准了。”

“那不正好。”秦止野挑起眉毛:“我们俩正好互补,这场赌局就靠你了呀沈首席。”

沈殊嗤笑一声。

这个人,尽爱在这种时候耍嘴皮子,真要他说的时候嘴又闭得比谁都紧。

有时候一直得不到对方的真话,沈殊也会很恼怒。

“直觉准能感觉到的可不止这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止野,意味深长道:“别忘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因为他这句话,秦止野老实了几天。

不过也就几天,因为沈殊改良基因液的原型机,研发了新品,他首当其冲成为了小白鼠,借机又蹭上了沈殊的床。

还来了个半夜偷梁换柱,把人挪到了自己房间里。

第二天,沈殊在陌生的床上睁开眼,秦止野一脸若无其事躺在他旁边:“早啊。”

沈殊:“……”

平心而论,秦止野的床确实比他的舒服,又大又软,这个家伙向来不会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自己。而且睡在这儿,秦止野就不会再一大早叫他起床,醒来后能还看到落地窗外的风景,有几分惬意的味道。

他想了想,才淡定地问:“我的洗漱用品拿过来了吗?”

秦止野试图观察他的表情,奈何沈殊已经将面无表情练得炉火纯青,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谨慎回答:“……还没。”

沈殊:“去拿。”

‘这是什么意思?’

‘接受还是不接受?’

‘该不会只是懒得跑一趟吧?’

秦止野心里一片弹幕飞过,身体却非常诚实,十秒不到就抱着沈殊的全套洗漱用品回来了。

沈殊拿着淡定的进了卫生间,留下秦止野在房间里迷茫后又渐渐兴奋。

这是接受了的意思?

Yes,他暗暗握拳,爬床进度(字面意义)又前进一步!

没多久后,为期七天的起效期过去,秦止野没有发生任何显性变化。

看来基因液在第三域内依然不起效果。

沈殊并不意外:“第三域的人看似身体健全,还会饿会困会受伤,但其实仍然没有实体,更谈何生效。

这就是“第三域”的心机之处,蒙蔽居民的感知,让他们以为自己和活着没什么差别,逐渐接受在这里生活下去。

秦止野失望的“啧”了一声,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沈殊。

要是基因液要是有效,直接给沈殊接种,就能立竿见影的把他的身体素质提上去了。毕竟锻炼和盖房子一样,基础打好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可惜基因液不生效,他只能另找办法。

沈殊发现他最近的好日子又难过不少。

具体原因还是秦止野,这人不知道抽什么风,又开始了他不离不弃地“整顿沈殊不良习惯”计划。

这一回的锻炼强度比之前都要小,折磨程度却比之前都要高,因为他落进了对方老巢里,从睡觉到吃饭,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秦止野掌握,完全方便了对方逮着他完成一揽子健康生活计划。

沈殊不堪其扰,可他稍微流露出要搬回去的意思,对方就会开始转移话题,甚至隐晦的卖乖买可怜。

等到危机一过,又立刻恢复原型。

刚巧游戏仓的进展停滞不前,沈殊能感觉到缺了一个东西,却暂时无法解决,干脆吩咐秦止野收拾收拾,准备进下一个域了。

“一次只过一个域效率太低。”沈殊这次打算来个长的:“上个月没用的情况下,我们卡月末时间,能不能连续进两个域?”

“?”秦止野对此一无所知,有种牛马被迫干活的感觉:“为什么这么急?”

沈殊用眼神示意他禁言,看向Bela:“可以吗?”

Bela也没见过这个操作。

其实第三域的人过域并不积极,一来是很难等到因果对象,二是通过的概率不高,可能还会唤起不好的记忆,难免带了些逃避心理。

秦沈两人是他见过进域最勤快的因果对象了,听说他们没死前还是宿敌关系,这世界真神奇。

她好心道:“理论上应该可以,但是城中所的仪器没法做到,你们不如去推门试试,记得脑袋里要一直想着连进两个域,城门才有可能感知到。”

沈殊采纳了她的推荐。

反正他们迟早要去城门一探究竟,正好一次解决两件事。

回去路上,秦止野还在想沈殊为什么要连进两个域,难不成是烦他了?忽然有人跟他打招呼:“队长!”

那人急急忙忙跑过来:“队长刚好遇见你,大队长好像有急事找你,叫你过去一趟。”

秦止野本能不想走开,皱了皱眉:“什么事?”

林惊羽也不清楚:“应该是城防的事吧?”

“去吧,那我在这里等你。”沈殊忽然出声。

他都这么说了,秦止野也只好看了眼林惊羽,希望对方能领悟他“不要多说”的眼神,转身走了。

实际上,林惊羽一脸的清澈迷茫。

队长为什么看他一眼?

难道是叫他照顾好沈先生?

如今整座城谁人不知沈先生的地位和能力,他看向沈殊,僵硬地寒暄:“沈先生是来工作的吗?”

出乎意料,一脸冷淡的大佬居然开口回答了他!

“不是,我来问因果域的事。”

林惊羽受宠若惊:“您和队长破域还顺利吗?我感觉你个队长是近几年最有希望离开的人了。”

“还行。”沈殊看他一眼,认出了这人是第一次来第三域时,来接他队员之一的那个虎牙:“你和秦止野认识很久了?看他跟你挺熟的。”

提起这个,林惊羽不由挺了挺胸膛:“那是,我入域时间和队长差不多,没进城中所的时候,我们还住上下楼呢。”

沈殊点了点头:“那正好,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林惊羽顿时有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您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其他离开第三域方法的传闻?有关因果对象之类的。”

“传闻?”对方想了想,激动的一拍手:“还真有一个,几年前我们刚来的时候,居民里一直流传说只有彼此感情纯粹的人才能推开城门!”

说完,他忽然想到沈殊和秦止野的宿敌关系,连忙补充:“不过这只是个传言,因为没有证据很快就消失了,您不用当真。”

“啊,”沈殊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人机般感叹:“原来是这样。”

实则冰冷无波的外表下,正好笑地想:难怪秦止野当时不告诉他。

这人确实没那个胆说实话。

秦止野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他们实在太了解彼此了,他临时扯的谎就像蜜蜂里混进了一只马蜂那么明显。

纯粹的感情吗?

沈殊暂时按下思索,随口抛了个别的话题。

他没打算让秦止野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虽然听着点像绕口令,但不能让林惊羽把他问了什么暴露就对了。

“他喝醉那天是不是跟你们出去玩了?”

“是的是的,有好几个人一起,都是维安队的队员。”林惊羽果然老实但絮叨的交代:“我们就去的居民区一家新开的小酒馆,还送烧烤小食呢……”

秦止野回来,正好看见他在滔滔不绝,不由想起自己拉着林惊羽诉苦的黑历史,连忙走过去:“你们聊什么呢?”

他走到沈殊中间,不动声色将两人隔开,还伸手虚虚揽住对方的肩膀。

啊,真小只。

他偷偷感慨,感觉一只手就能把人完全抱住了。

沈殊难得没把这一大只怼开,只是故意道:“在说你喝醉那天去做什么了,还吃了酒馆的烧烤?”

“没什么好说的。”秦止野果然应激,用力握住手下那点薄肩,半强制带着人往前走:“那家不好吃,你想吃的话等新食材送到了我给你烤……”

莫名被排斥出去的林惊羽试图跟上,跟随失败,但听见了聊天内容,目瞪口呆。

难怪队长说小酒馆的东西不好吃,原来沈先生那里都是一手的新鲜食材……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队长居然做饭给沈先生吃?

听起来他们甚至同居了啊!

……原来这才是新时代宿敌,林惊羽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第40章 域五&域六:突变

月底最后一天, 宜婚嫁、宜迁徙,忌争讼,也宜入域卡bug。

沈殊再次来到第三域城边。

青铜的城门依然伫立于此, 威严高耸,散发着森森寒气。

沈殊走到城门下,抬头看了眼吐环铜兽狰狞的造型, 一对外凸的眼珠子瞳仁凹陷, 像是在注视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没有感觉到上次那股被拒绝的压力。

这门难道能感觉他们来的意图?

秦止野不喜欢这种被盯着的感觉, 一巴掌盖住吐环兽的脸,懒洋洋道:“来吧来吧,早收工早完事, 我鱼还在缸里养着呢。”

前两天他又去对岸, 硬是赖了一整天,提着一篓鱼满载而归。

其他人去对岸=工作

秦止野去对岸=进货

结果没地方养, 秦止野讨笑着将鱼塞进沈殊的生态箱里, 被对方警告:“要是大鱼把小鱼吃了你就死定了。”

“不会的。”秦止野一本正经地拍拍他肩:“再说,你可以把大鱼吃了为你的小鱼报仇。”

“……”

扯远了,沈殊收回思绪, 抬手抵住城门, 仿佛放在了冰面上。

尽管温度冰凉, 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厚重。

沈殊忽然冒出个想法:

会不会他其实现在就能推开门?

他下意识施力, 看起来重于千钧的城门竟然在他手心下微微颤动,后移了寸许。

“——!”沈殊只觉后脑炸开一片麻意,从头至脚不停回荡,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力气,余光聚集于旁边的身影。

秦止野一手摁在门上, 面色如常,还是那副有点懒散又带点不羁的样子。

白光笼罩而来。

进域的前一刻,沈殊忍不住猜测。

——他发现了吗?

*

末日倒计时第三年,世界天翻地覆。

在环境突然变化之前,没有人知道末日的变化并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积累到某个点,猝然爆发!

大陆寸寸动荡,地震与海啸已经是家常便饭,紧接着大洪水来袭,沿海地区全面沦陷,化为一片焦海。

幸存其他地方也不得安宁,北部地区极端严寒,南部却炎热至哺乳动物无法生存,天灾必定引起人祸,死亡的人类不计其数。

末日的前奏才刚刚降临,国家人口数已然锐减了三分之一。

在如此直观的危机下,铺垫了七年的苍穹计划逐步启动,国境被划分为动荡区和安全区,由新军为首,全体幸存者分批向内陆转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大迁徙。

民众也没有心思在乎什么激进派、什么和缓派了,管他主意是谁出的,他们只想先进安全区再说。

这种情况下,只有三种人还会出现在动荡区里——不愿意跟随民众撤离的遗留者、职责所在的新军军队,以及收集数据的末日观测研究员。

直至现在,大多数人都以为科研者作为国家的“大脑”,必然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全区核心,没有一丝安全威胁。

实际上,他们离开安全区的频率要比普通民众多得多。

如果没有研究员冒险在外采集“灾变”的数据,哪来的机器能预测天灾发生的时间?

即便人类已经将科技发挥到极致,也有一些地方没能在突发的灾难下及时搬离,整个研究院乃至整座城的人都埋葬于这场残酷的末日之中。

——

陌生的办公室里,小助理探头探脑凑上来:“首席,去塌陷区的名单出来了。”

“嗯。”沈殊转过身,眉心习惯性皱着一点竖纹。

其实名单已经确认一遍,但这人是临时顶上的助理,沈殊不太放心,还是接过翻了翻:“嘉林之前汇报过了,为什么又给我看一遍?”

小助理低着头:“有一名研究员申请退出这次勘测,所以名额顺位延续了下一位研究员。”

沈殊动作一顿,目光停在多出来的那份资料上,半晌才“嗯”了一声:“被换的那个叫什么?”

小助理抬起头:“叫肖……”

“我是问被换掉的那个,”沈殊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语气似有不耐:“不是被换上来那个。”

助理于是又诚惶诚恐般降低了声音:“……叫秦说(yue)云。”

他紧张地等着沈殊的反应,谁知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名单一丢:“单独给新来的那个多排一次安全课,别死在外面了又有人来找我。”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信息,小助理连连应是,退到门边时又想起什么,急切的提醒:“对了首席!这次去的塌陷区据说新军就在附近,秦军长可能也会来。”

沈殊的背影直竖如竹,头也不回:“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哦。”

门框碰撞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

沈殊冷着站在窗前,任由肆意的狂风扑到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将压下怒火,抬手捏了捏冰凉的鼻根。

一群蠢货,还以为别人跟他们一样蠢。

连安插人都不知道插个聪明的。

沈殊出现在这里,本来是因为一次资源勘查。勘查地介于动荡区与安全区之间,因此他携带的团队十分精简,行动默契,顺利在原定三天时间内完工。

谁料刚要打道回府,沈殊的个人卫星设备忽然接到上级任务,要求他们抽出一支小队,去几百公里外一个突然沦为塌陷区的城市将当地研究院的资料带回来。

沈殊不得已停步,抽选了六人和他一起去塌陷区,结果前脚刚选定完,他惯用的助理就因为基地研究院出事而提前回程。

替上来的这个小助理平常一副胆小的样子,讲话低声细语,做事畏畏缩缩;偏偏有时候却大胆的可怕,比如刚才刻意的提起秦止野,还有不汇报就敢擅自决定更替的名单。

简直把“我是关系户”写在了脸上。

看在资金的面子上,沈殊本来懒得管,反正这次临时行动最多两天,就当看两天戏,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这位关系户的胆儿还真不小,自己都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竟然还敢明目张胆的给其他人开后门。

沈殊刚才差点当场气笑,想了想,又觉得现在让人滚蛋不值。

既然千方百计要来,就全方位体验一下吧。

真以为安全区外的地方那么好混?

研究小队加上沈殊也就七人,专机将送他们至塌陷的城区,刚落地,飞行员拔杆就掉头飞走了。

有两人抬头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就差把担忧写在脸上。

飞机走了,他们怎么走回去啊?

沈殊压根没理身后人一下,步履带风地走在最前端,听接待他们的人介绍情况。

其实这座城里剩余的人不多,几乎是座空城。绝大多数居民都在第一次迁移时跟着大部队去了安全区,只有一些固执不信邪,或是另有所图的人还留在这里。

这些人自愿放弃了政府保护,在多次警告有地动威胁后仍然不离开,连军队都没有义务救他们。

这么一座城市塌陷,后续程序本该很好处理,偏偏在塌陷前一晚,有一批撤离又返回的科研团队奉命回来取资料。

这些人就此撞上了地动爆发,倒霉的被埋在塌陷区之中,全体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紧接这个沈殊就接到了任务,成了第二批取回资料的小队。

他看到消息时几乎嗤笑。

到底是多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这样前赴后继的来取?

“当地研究院的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因为建筑结构坚硬,那里是少数没有被塌陷坑掩埋的地方。现在正在人工通路,因为人数不太够,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冰凉的天气,接待者脸色酡红,满身是汗,大概也是刚从开路现场赶过来的。

他看着携带了一身精密仪器的研究员们,讪讪地擦了擦汗:“抱歉还要让您多等一段时间,不介意的话各位可以去我们的高台休息站临时休息一下。”

“不用。”沈殊矢口否决,“通路还差人?我们出两个人速度会快一些吗?”

接待者呆滞的“啊”了一声,“那当、当然人多速度会快一些…”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沈殊已经雷厉风行地点出两人,“你、还有你,去帮忙。其他人来都来了,带好联络器,分散开收集数据。”

大多数人没有异议。

小助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周围断壁残垣、废墟横呈的环境,慌慌忙忙站出来:“首席,我是助理,让我端茶送水都可以,至少、至少不至于变成使力气的吧……”

沈殊冷眼看着他:“你觉得我们谁需要端茶送水?”

“我……”

“又有谁没出力气?”

助理在他冰冷的视线下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另一个被点出来的研究员倒是比他“安分”得多去,伸手在背后拉了拉助理,和声道:“孙助理不要说了,沈首席认为我们比不上其他研究员,那我们去帮忙开路也是应该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连接待者都不由看过去一眼,更别提被调拨的小助理本人,脸色立马张红了。

跟在沈殊身后已久的研究员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一只手挡下来。

沈殊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语气毫不掩饰不屑:“既然有自知之明,就赶紧发挥你仅有的价值。少在我面前表演,在我这里,你连做助理的资格都不够。”

同样是肚子里没有东西的水货,至少孙姜仪知道当个不起眼的助理,他却选择顶替原有成员,将愚蠢摆在所有人面前。

既然如此,也不怪别人头一个针对他了。

任谁看到花田被污染,都会首先清理最丑的那一朵。

连带沈殊在内,五位研究员四散在城市中采集这次的坍塌数据,以便推测出下一次地动的频率和结果。

于此同时,开路的工程也在轰轰烈烈开展。两个“文职”人员在其中,干得脸红脖子粗,还差点没帮倒忙。

孙姜仪莫名其妙在两人的对比中胜出了,迷茫中还有点被夸的飘飘然,扛着铁锹吭哧吭哧干了半天,突然回过味来:什么夸他?那分明只是在比他们俩谁更蠢!

刚要甩手不干,轰隆一声,路通了。

“太感谢两位的帮助了。”接待者高兴地挨个跟他们握手,他因为通路隔着手套都磨出了水泡,在孙姜仪手心里留下了黏腻的汗渍。

孙姜仪不由怔了怔,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低下头闷声道:“没事,我们也没帮什么忙。”

余光中,肖原很快收回了手,微不可查的在衣角擦了擦,嘴上却说:“我们也没干过,临时上阵,没有帮倒忙就好。”

装什么啊。

孙姜仪撇了撇嘴,最摸鱼的就是这人了,一铲子装不走半铲土,明明就是没本事,还在那装谦虚。

难怪被首席嫌弃!

进研究院的路通了,由志愿者组成的施工队喜形于色,奔走相告,很快把其他人喊了回来。

沈殊是最后一个,他扫眼间所有人都到了,正要招呼人进去,却发现接待者招呼施工队去了别的地方,自己却没走。

“还有什么事?”他停下脚步。

接待者惊讶中混着佩服看了他一眼,“确实还有一件事,各位大人,刚才有一个保密包裹被急运过来,指定了要安全区中心研究院小队的领头人在场才能签收,就是这个包裹了。”

他不知从哪拖出来一个手提箱样式的包裹,箱子四面都包裹着封条,被他咚一声砸在充当桌子的半人高墙块上。

沈殊眼皮一跳:“别动。”

接待者还以为他是要保密,主动让开:“您来签收吧。欸?这好像是个密码箱?”

沈殊找他要了刀,割开封条后,一个密码锁与锁扣边的徽章图案暴露在众人眼前。

几个研究员好奇地上来瞅了两眼,一见那图案,顿时哑火了,连刚张了张口的孙姜仪都被一把捂住了嘴。

只有不认得新军军徽的接待者还在嘀咕:“箱子上也没有密码啊,这怎么打开?”

沈殊盯着箱子,半晌,默声向旁边摆了摆手。

这回所有人都默契的退开了。

他们屏气凝神地盯着沈殊的背影,对方垂下头,手臂微抬,只听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嘶——!”接待者倒吸一口气,吓磕巴了:“枪、都是枪啊?”

这时他腰间挂着的原始呼号机“叮铃铃”响起来,接待者正想要接,一只细瘦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给我吧。”

“啊?”接待者还处在被吓懵的状态,下意识照做。

沈殊目光落在一排整齐的枪械上,将呼号机放至耳边:“喂。”

声筒中传来轻笑一声:“好久不见,沈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