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庆典
寂静的客厅里, 秦止野整个上半身被按在餐桌上,呼吸粗重,狼狈不已。
而沈殊还紧贴在他耳边。
“……”秦止野抵着桌面, 半晌苦笑起来:“沈首席,你是不是去学审讯技巧了?”
“没有。”沈殊轻描淡写道:“只是审多了而已。”
什么人还要你亲自上手?
秦止野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这场审讯恐怕就要动真格了, 因此只是笑着反问:“那你的格斗术呢?”
在桥上, 沈殊熟练踹飞那些人的样子差点没把他惊下河,虽然最后他还是自己跳了下去。
这总不可能也唯手熟尔吧?
“不要试图套我的话。”沈殊低头看着这个明明有能力掀翻他, 却既不反抗,也不挣扎的精壮男人。
用鞭子拍了拍他的脸,他居高临下:“何况你人都死了, 还不允许我留一点自保的手段吗?”
秦止野立即沉默了。
“不要偏题。”沈殊又提醒他。
“……我选择第一个问题。”秦止野将脑袋向下转了转, 不情不愿地说:“我切断你的绳索,是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无底线的透支自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你就擅自切断我的绳索?”沈殊把马鞭抵在他脸上, 强调了“我”字的重音。
“……有时候这种代价需要别人来承担。”
话音刚落, 秦止野感觉到身上一松,插在他发间的那只手被收走了。
遗憾瞬间从心底涌上来。
他们间的武力值相差很大,沈殊动手的时候, 秦止野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甚至觉得有点舒服, 恨不得让他再抓两下, 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想要被主人挠背。
但沈殊放开了他,有些失望:“这是第一次——我说过,我不会给同一个人太多机会。”
他利落地转身离开。
那个瞬间,秦止野忽然有种恐慌的感觉。
“等等!”他连忙喊住沈殊,匆匆寻找话题, 然而脑袋越急越不好使,只能干巴巴道:“这次入域算我牵连你了,抱歉。”
沈殊脚步一顿:“没什么好抱歉,我早就不怕水了。”
“……这不一样。”
“那就帮我种东西吧。”
沈殊忽然改口,一个小袋子当空划出一道抛物线:“这是那个小孩给的种子,正好都已经泡过水了。”
秦止野下意识接住:“……哈?”
靠!他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才是种植小助手。
沈殊背着他勾勾唇,最后问了一句:“我落水后怎么上来的?”
“被城中所派人捞上来的呗。”
秦止野的回答很自然。
沈殊却分明记得,黑暗降临前,那张脸靠了过来。
他轻哼一声,推门离开。
胆小鬼。
*
从第三域出来足足十天后,城中所才处理好了暴乱群众,联系沈殊和秦止野谈补偿。
那天秦止野正好在巡逻,因此先到一步,兼维安队大队长的主管只抬了抬头,就随意让他在一边等着。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秦止野看自己这位大队长颇为顺眼,死前他一直站在类似的领头角色,人的位置一高背负的东西也就更多,只能违背自由的意志,牺牲很多东西去兼顾。
至于地位啊,权力啊,秦止野想得很开。
死都死了,有人在上面帮他顶责任岂不是更爽?
结果沈殊刚进门,摇身一变主管的大队长光速变脸,又是一路迎人进来,让秦止野眼熟的一个小队员给他拉椅子,又是拿最好的茶叶亲自泡茶招待,堪称殷勤备至。
沈殊在拉开的椅子坐下,随手接过茶抿一口,苍白瓷美的脸上并无动容,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主管迫不及待地问:“这茶怎么样?”
沈殊昂首:“还不错。”
然后就放下了茶杯。
“……”秦止野移开视线,舌头顶了顶腮帮,试图控制住表情。
他能理解主管献宝似的行为,但沈殊的表现一看就是什么都没尝出来,只好默默忍笑装没发现。
结果一抬头,沈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里写着三个字:笑什么?
“唔。”秦止野立刻作无辜状,自己拖了把椅子到沈殊身后坐下,单手搭在他椅背上半围着人,凑过去跟他咬耳朵。
“昨天又熬夜了?”
沈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当做没听见,然而眼底的一点青黑无法抵赖。
“再熬我就搬过去亲自监督你睡觉!”秦止野威胁。
这人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已经到了起床如上刑、吃饭如晕厥的地步,就这样居然还敢经常熬夜。他监督了几天,情况才略略好一些,结果现在又故态复萌。
奈何秦止野的威胁是只纸老虎。
沈殊轻嗤一声,以示不屑。
说得好像他真敢似的。
“啧。”秦止野微微恼怒,他还真不敢。
沈殊是边界感很强的人,打着叫人起床的旗号变相帮他早睡可以,进他房间监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如此,他仍然嘴硬:“你别激我……”
床都不敢爬的人在这说什么废话?
沈殊没耐心了,反手将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成功让人闭嘴。
主管站在他们对面,亲眼目睹了沈殊一句话没说就让秦止野挂心、破防到暗爽的全过程,很想黄豆擦汗。
哈喽,这里还有个人在呢?请给他一个眼神好吗?
无人理会。
沈殊习惯了听人汇报,等他开口的期间已经在继续排列昨晚未完成的研究;而秦止野还沉浸在暗爽和窃喜中,腿架在椅子上一晃一晃。
主管只好尴尬一笑:“既然沈先生来了,那我们就来谈谈这次暴乱对您…二位造成麻烦的补偿,以及后续问题还想要您帮忙。”
“嗯。”沈殊终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请继续。”
“是这样的,这次暴乱的规模不小,几乎所有没加入城中所工作的居民都参与了,造成不小的影响……当然,这也有我们没重视您那份报告的原因,我们也意识到了不足。”主管局促地搓搓手:“所以,后续城中所想请您在这一块也帮帮忙……”
“可以。”沈殊点头同意。
“?”主管一呆,没想到被几个主管扯皮推给他的任务居然这么容易就完成了,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非、非常感谢您,这部分工作我们会另结工资给您的……”
他差点就要说出“我没什么事了您回去休息吧”,幸好说出口前想起来:“哦,对了对了。关于给您的补偿,经过商议后定为一次额外的入‘域’机会,不受每月一次的限制,并且可以自主选择一个更低难度的‘域’——您看可以吗?”
沈殊动了动眉:“为什么是更低难度?”
“这个……”主管只是个传话的,理论水平有限,讪讪道:“选择‘域’的操作需要专业设备,不如移步研究室让专业人员解答?”.
“熵值足够高的人能创造出无数个域,不是所有的域都能进入,也不是所有域都容易破解。正常人入域的顺序是由易到难,以为数不多的成功样本来判断,只要‘数值’累计达至一定水平就算达到离开条件,而这里面有一些空子可以钻。”
熟悉的研究室中,熟悉的福老打开屏幕,示意沈殊把手放到一个圆形托台上:“我需要采集你的生物信息。”
沈殊照做。
“稍等一下。”福老开始操作。
巨大的漆黑屏幕逐渐浮现汇聚出光点,大大小小的分布在不同位置,直到光点不太增加后,比较小的那些光点变为了绿色,其余则被标记为红色。
“沈先生,这就是你能形成的域了。”
“虽然数量多,但是逻辑都是一样的。绿色代表比你破解过的熵值更小的域,也就是我们能操作的部分——沈先生在心中默想你要参加的那个域,这台机器能够帮你绑定它,不过代价很大,而且需要很长一定的时间才能成功,所以我们不会轻易帮居民钻这个空子。”
沈殊仰头看着屏幕:“……居然这么多。”
“我也有些意外。”福老感叹道:“虽说人生中的遗憾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形成的域也就在五到十来个之间。”
而沈殊的光点几乎把屏幕铺满,别说十个,恐怕一百个都有了。
福老镜片下的眼睛发亮,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沈殊和其他人的“域”不太一样,似乎来源不同,但又殊途同归。不论其他的,他能够形成那么多的“域”就不简单。
换句话说,沈殊的死亡对他原本的世界产生了很大影响,以至于第三域不得不将他吸纳进来。
因为兴奋,他还絮絮叨叨了很多关于“域”的内容,沈殊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迅速做了决定。
“就这个吧。”
屏幕上的其他光点被驱散,只剩下一个被选中的绿色光点。
它不大,但是很亮,就像那段回忆在沈殊这一生中的分量。
从主管和沈殊聊天开始,一直没存在感的秦止野终于有了动静。他悄悄走到沈殊身后,突然开口:“我说沈首席……”
“!”沈殊瞬间转头,同时给了他一个肘击。
“呃、”下手真狠啊。
秦止野表情扭曲片刻,顽强地说完:“……虽然这是你的域,但好歹也是我来破解,你选择前怎么都不问我的意见?”
这故意讨打的神经!
沈殊反手又给了他一下,看秦止野捂着腹部装可怜的样子,没好气道:“问什么问,我以前的事情难道你比我更清楚?”
“好好好,那肯定是我们沈首席心里有数。”见被看穿了,秦止野悻悻的恢复正经。
沈殊以前的事……是小时候吗?
他其实就是看沈殊情绪不对,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但秦止野从小就有个毛病,出于关心或好意做某件事的时候总忍不住犯贱,尤其在面对沈殊的时候。
以前想关心人家状态,愣是搞得像围堵未成年现场;现在想缓解情绪,又变成了故意吓人。
这么多年他最正经的时候,竟然是和沈殊关系最差的那段时间。
“好了,捕捉域到合适进入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那边福老在和沈殊说后续事情,明明入域是两个人的事,但他们似乎都默认了秦止野不做决定,一心只围着沈殊转。
……虽然事实如此。
秦止野对着隐隐不耐烦的沈殊一挑眉,溜达到仪器旁边,放上手试了试。
屏幕上光点汇聚,最终停在了二三十个的数量范围。
“啧。”秦止野有点不是滋味。
他的光点也很多,但和沈殊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什么是支撑“域”的核心,遗憾吗?
思考时候,他隐约听见身后的絮叨从福老换成了主管:“……没想到补偿需要这么久,除此之外,您可以另外提一些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您的……”
沈殊日有所思地看着秦止野的背影,他站在光点汇聚的屏幕前,似乎有点低沉。
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刚才他会突然凑上来吓自己。
“今天是什么日期的?”沈殊问了句。
主管不明所以:“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
沈殊点点头:“元旦快到了。”
主管:“哦…啊?”
“办一场庆典吧。”沈殊说:“不是可以另提要求吗?我的要求就是办一场元旦庆典,也是解决暴动的方法之一。”
他抽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两指夹着递过去:“这是附带要求。”
主管接过之后表情微妙:“这个……”
“有难度?”沈殊淡淡地扫他一眼。
主管果断道:“没有。”
“你们说什么呢?”正好秦止野回神,凑上来,主管眼疾手快地收了纸没让他看完。
“嗯?”秦止野狐疑地盯着他们。
“没什么。”沈殊向他招了招两根手指:“过来,走了。”
“啧,叫狗呢……”秦止野说着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一齐离开,路过那间谈话室时沈殊往里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主管,我看秦队长很喜欢你那款茶叶。”
他都没喝你怎么看出来的!
主管心痛不已,只能颤抖着取了一片茶饼送给他。
秦止野意外而得意:“谢了大队长~”
主管:“……不谢。”
早知道他就不跟出来送了!
走出城中所后,秦止野拿着手里的茶饼上下打量,嘴里啧啧个不停:“乌褐润泽,香气新雅……果然是好茶。真送给我了?”
“送给鬼了。”沈殊说。
“我现在不就是鬼吗。”秦止野得意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看沈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又忍不住调侃他:“谁说我们沈首席是不近人情的研究机器了,这不是还懂得办元旦庆典吗?还这——么贴心送我茶叶,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喝啦。”
“是吗?”
沈殊瞥他一眼,忽然勾了勾唇:“我看你眼睛都黏在我身上了,还以为你很馋呢。”
秦止野霎时卡壳:“咳,那是因为…你…茶……”
“不用解释。”
沈殊拍了拍他的肩,眉眼愉悦:“回去好好尝吧。”
*
元旦庆典的现场选在了河边,空地上点着熊熊篝火,来参加的人努力穿了最隆重的衣服,但还是不适应地聚集在边缘,安静而拘谨。
秦止野来的时候,感受到里面一片寂静和僵硬的氛围,差点以为他走错了。
这是庆典吗不会是误来了什么哑剧会场。
他清清嗓子,又整了整衣领,确保这会儿衣装笔挺、帅气逼人,最好可以艳压群雄一眼吸引某人的注意。
前天晚上,秦止野“奉旨”在家好好品茶,品到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他的第一反应是沈殊。
好啊,又熬到这么晚不睡觉!
秦止野气势汹汹开了门,外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暗红色的烫金请柬躺在地上,内页一行字熟悉而飘逸。
【诚邀,元旦庆典。】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沈殊。
秦止野那天一整晚没睡,从思考这封眼熟的邀请函到纠结那天穿什么,完全没考虑过不去这个选项。
当年他也给沈殊送过一份邀请函,就冲沈殊没有放他鸽子,这次他也会去。
何况秦止野天生喜欢凑热闹,自从沈殊来到第三域后,他被压抑的那些本性和欲望逐渐苏醒,第一次办的庆典他当然要去凑热闹。
于是秦止野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个下午,最终选择了穿他最熟悉的制服。
不是第三域维安队的制服,而是他生前所属的新军作训服。
秦止野绕过粗劣制造的栅栏,从铺设的长长红毯中往里走,尽头那抹白色身影映入眼帘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向他扑来。
当年他也是穿着这身制服参加毕业舞会。
走进华贵的场馆,他看见沈殊披着一件白大褂,格格不入地站在打扮精致的人群中,好像才从研究室赶过来。
当时还有两个人站在沈殊旁边,不过他还没靠近,那俩人就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舞场。秦止野也没注意他们,走过去假装玩笑的发出邀请:
“这位同学,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他又嬉笑着补充:“反正我们俩都没人邀请,不如搭个伴,还省得应付其他人。”
没人知道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筹谋已久,秦止野只记得当时心跳鼓噪,沈殊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异,但还是同意了他的邀请。
也没人知道,在此之前,沈殊刚刚拒绝了以同样理由委婉邀请他的“朋友”。
样貌可爱的卷发学弟仰着头,貌似无害地问他:“沈学长,反正你也不接受别人邀请,不然我们搭伴去跳舞吧?”
“我不和别人跳舞。”沈殊说。
“好吧。”学弟笑了笑,并不在意他有些伤人的直接,还对下一个红着脸来邀请沈殊的男生说:“别问啦,学长不会同意和你跳舞的,他连我都不愿意答应呢。不过我倒是很愿意帮助没有舞伴的同学。”
男生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见状还以为他是在解围,便邀请他一起去跳舞。
两人很快有说有笑地走了,离开前,学弟还笑眯眯地对沈殊说:“那我就和这位同学去跳舞了,学长。”
沈殊冷漠地收回目光。
每天面对这些人,难免会有全世界一起毁灭的冲动。直到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一道视线正在看他。
果然,熟悉的气息和声音从他身后出现。
“这位同学,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沈殊忽然又觉得心情不错,世界不毁灭也行。于是他答应了秦止野复制粘贴般的邀请,握住对方的手时,摸到了如擂鼓般的心跳。
舞蹈随音乐徐徐流淌。
他们的手心紧密相贴。
在这种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刻,秦止野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他对这个人源源不断的兴趣、难以抑制的期待,甚至某些“恶劣”想法都是因为一个原因。
——
秦止野一步步走向沈殊。
离近后,才发现沈殊并没有如记忆中披一件白大褂,而是穿着合体量裁的白色礼服,腰际的弧线像绷紧的琴弦那样惊人。
沈殊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他通常只喜欢舒适的常服或白大褂,即便如此傲人的容貌也无法忽视,令人为之倾倒。
但今晚的沈殊穿上礼服,好比珍珠配上丝绒的绸布。他站在人群的空白间,独自一人便光芒万丈,闪闪发光。
他错了,秦止野情不自禁地想。
沈殊并不需要多看任何人一眼,反而是他被牢牢吸引住了视线。
不只是他,整个场地中的人都默默向沈殊投去了惊艳的目光。只是没有人比他靠得更近,没有人的目光比他更炙热。
沈殊如有所感地转过身,微微扬眉:“怎么穿了这一套。”
“上次看到我就想说了,你居然带着全套新军的军服?”
秦止野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走神:“那是因为……出任务前我正在出差,谁知道还一起带到第三域来了。”
他刻意避开了“死”这个字。
沈殊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维安队的礼服更适合你。”
虽然礼服更加华美,但这一套利落合身,突现出了秦止野的身材和气势——他还是更欣赏本人,而不是一件衣服。
篝火熊熊燃烧,温暖的火光在沈殊的脸侧跳跃,点亮了他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
这里的一切都为庆典而准备,身处这个地方,怎么能不想邀请某个人共舞一曲?
秦止野刚要开口。
沈殊却抢先一步,对他伸出手:“这位先生,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嗯?
秦止野和他对视一眼,弯起嘴角:“乐意之至。”
话音刚落,沈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拉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至一张纸的厚度,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比以前进步了啊。
他看了一眼丝毫看不出端倪、正牢牢掌握着他的秦止野,后者还风度翩翩的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请给我们一点音乐,优雅一些就行。”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打开音响。
身处异世的空间,音乐自然也是陌生的小调,但并不影响两人如博弈一般的舞蹈。
前进、左移、右退、向后……每一步都火花四溅,每一步都势均力敌,每一步都默契相依。
随着他们的舞步,逐渐被感染的人们也放开了桎梏,牵着相熟或合眼缘的舞伴围到篝火周围,一同翩翩起舞。
一曲舞闭,秦止野随着落幕的鼓点抓住沈殊的手,心中饱胀的情感如同吸纳到极致的海绵缓缓溢出液体。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答应和我跳舞?”
如果不是那场共舞,他不会再次带上鲜红的玫瑰去找沈殊,从而遭遇此生最狼狈的时刻。
秦止野将这些质问吞在腹中,他死死盯住沈殊那双漂亮但薄凉的眼睛,不肯放过一点波动:
“得知我死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是遗憾吗?
还是无动于衷?
沈殊沉默良久:“你觉得呢?”
“我觉得,”秦止野扯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像我们沈首席这么坚定不移的人,就算突然听说宿敌死了,应该也没什么反应吧。”
他感受到沈殊长久的凝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目光中似乎有种名为难过的情绪一闪而过。
可当他想要进一步探寻,沈殊已经垂下视线,长睫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他淡淡道:“既然如此,你还问我做什么?”
仿佛默认了他说的话。
秦止野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总是有点不甘心啊……好歹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我在沈首席心里还是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的。”
“……是吗?”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感受着逐渐加速的心跳:“有什么区别?”
沈殊从路过的酒托哪儿拿起一杯酒,扭头看他一眼,认真向他举杯:“你比他们帅。”
秦止野一愣,猛然又诡异的释怀了。
是啊,世界的帅哥万千,能得到沈殊亲口夸奖的又有多少?
“得到这份殊荣,鄙人不胜荣幸。”
他和沈殊碰了碰杯,扬眉道:“不过我本来就很帅。”
他们退出舞场,来到角落的桌边,对着热闹的人群慢慢享受寂静的酒味。
至于他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秦止野看了眼沈殊的侧脸,将酒水一饮而尽。
他暂时不想得到回答了。
……
庆典快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场,篝火也被熄灭,只留下热闹过后的冷清感。
沈殊和秦止野喝了不少酒,沿着不远处的河道慢慢散步。清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后者抬起头,对着格外白皙的月亮感慨:“今晚的月亮真美……忽然有点怀念学校的烟花了。”
沈殊停下脚步:“你想看吗?”
“嗯,”秦止野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殊的瞳孔含着月光,他看着前方,眼睛格外明亮:“你猜?”
秦止野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我猜我可以看到,对吗?”
沈殊不说话了,闷头一言不发的往前走,似乎在为被猜中而生气。
秦止野悠悠跟了上去。
他怀疑沈殊有点喝醉了,不确定,再看看。
他们走到河边一片石子地,旁边树木高耸,枝叶挡住了月亮,光线瞬间暗下来。
秦止野插着兜左看右看:“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
沈殊不说话,示意他在地上找找。
“你就折腾我吧……”秦止野无奈,弯着腰和两条长腿仔细搜寻,终于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捡到了被布包裹的盒状物。
“这是什么?”他扯开黑布,莹莹光点忽然在黑暗中亮起。
秦止野睁大眼睛。
沈殊抬起下巴,这才矜骄地开口:“是萤火虫。”
数不清的荧光汇聚在秦止野手中的透明盒子里,一闪一闪,仿若星光。
他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对方脸上堪称罕见的表情,哑然失笑。
得,不用怀疑。
这只得意的沈殊肯定喝醉了。
“这就是你准备的烟花吗,要怎么放?”秦止野问。
沈殊皱了皱眉,不满这人控制自己的安排:“不要插嘴。”
“好吧。”秦止野忍笑得很艰难。
“闭眼。”沈殊命令。
他乖乖合上眼睛。
“盒子拿高。”
他又听话的照做。
沈殊满意的上前敲击盒身,随着有规律的震动,盒子里的萤火虫越发闪烁。
“打开盖子……现在可以睁眼了。”
漫天的萤火虫向上飞去,这些星星点点的光汇聚,成为了独一无二的烟花。
秦止野仰着头。
曾经没有真正收到的烟花,他现在收到了。
“谢谢你,沈殊。”他轻声说。
沈殊站在黑暗里,眼神恢复到平常一般清醒冷静,或许还多了些柔和:“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红包在下章[亲亲][亲亲]
第24章 日常
元旦宴会后, 沈殊陷入了新的忙碌。
如今他身兼数任,又要帮第三域开发资源利用,又要负责解决居民暴动的问题, 还得抽空陪日益黏人的秦止野进行一系列二人活动,堪称全城最忙的人。
但在秦止野看来,沈殊纯粹是乐在其中。
哪有被工作折磨的人会主动做那么多实验?一会儿研究天气一会儿研究心理, 时不时还进行群体行为观测实验, 把全城人都折腾得够呛。
居民们倒是没有怨言。
无他,沈殊给得实在太多了。
只要参与实验, 就给一份额外的水和食物资源,放眼整个第三域,恐怕也只有沈殊能供得起。
秦止野担心沈殊过于沉迷, 忘了自己还需要吃饭睡觉, 只能时不时约他出门吃饭、散步,甚至单纯的骚扰他十分钟, 让沈殊接触一下工作以外的东西。
代价就是成为沈殊的试用小白鼠。
他偶尔研究出什么新奇的小玩意, 只要不涉及第三域的任务,就丢过来让秦止野试用。
比如眼前的箱子。
“这是半自动培育箱。”沈殊穿着白大褂闯入房间,脸上还架着一个护目镜, 来去匆匆的将东西丢给他:“你试用一下。”
“嗯?”秦止野穿着条短裤, 裸露的肌肉上还带着刚洗澡的水汽, 捧着个箱子猝不及防道:“等等!你好歹告诉我一下这是干什么的吧?”
他追了两步, 连衣服都没顾上穿:“这是要孵蛋还是养虫子啊?”
沈殊不耐烦的回头,视线在那些潮湿的肌肉上扫过,忽然心平气和了几秒:“半自动培育箱,也叫傻瓜种植箱,目的是让种植傻瓜也能顺利培育出可食用作物, 这是第一个试用品。”
秦止野也是第一个试用的傻瓜。
“你确定这东西能有用?”他打量这个试用品,怎么看都和普通的泡沫箱没区别。
“我调整了土壤成分,比普通土壤更适合种子发芽,里面还有……”
沈殊的耐心只有十秒,还没结束完就耗尽了,干脆丢下一句:“你先试再说,种出来之后找我。”
接着飞步赶回去。
他那边的实验正做到一半——工作的时候,沈殊会将时间安排到极致,比如利用实验反应的间隙来送个东西什么的,所以经常这样闪现闪出。
秦止野虽然习以为常,但水珠从身上蒸发的凉意还是让他有种荒谬的感觉,他随意套了件衣服,蹲在傻瓜种植箱前端详。
崭新的、四四方方一个箱子,似乎毫无特殊之处。
真能有用?
他抱着怀疑的心态,把埋在花盆不发芽的种子转移到了箱子里,拿起水壶准备一通浇。
发芽嘛,肯定需要足够的湿度。
之前秦止野一直是抱着这种心态浇水。
平静的土层忽然动了动,一只缩小pro版的机械仿生兽钻出土壤,抵住倾斜的杯口,用另外两只附肢比了个大大的叉。
No water!
“嗯?”秦止野震惊后仰。
沈殊对它做了什么,这只机械仿生兽居然能通人性?
接着他就领略了什么叫“半自动化”培育箱。
仿生兽挥动灵活的附肢,把他乱埋进土里的种子一颗颗挖出来,不合格的通通丢掉,合格的重新入箱,严格按照种植距离放好位置,又在种子上面铺了一层薄土。
接着举起前肢,比了个很形象的“√”。
“呦?”秦止野一边惊叹一边拿起水壶,水流徐徐浇入。
仿生兽的后肢插在土壤间,感觉到湿度足够后又比了个叉。
“太通人性了。”他感叹。
不过就浇这么一点会不会太少?水不够种子怎么发芽,不然再浇点吧……
壶口微斜,水流又从淅淅沥沥的滴入箱里,仿生兽感觉到湿度严重超标,百般打叉无果,急得差点跳到他脸上,秦止野这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这下应该够了。
十天后,秦止野看着长满各种菇的培育箱,默默约沈殊来吃菌子火锅。
等待了一会,对面回复:【哪儿来的菌子?】
秦止野:【种的。】
沈殊:【?】
秦止野不理会他的疑惑,一个劲催:【快来,火锅要一起煮才好吃!】
对面简短道:【做实验,半小时到】
“啧。”秦止野关了手表,戳戳呈大蜘蛛状拼死护住培育箱的仿生兽:“别拽,你只是我这个种植助手的种植助手,知道么二次方?”
这他给仿生兽取的名字。
对比给沈殊做研究助手的同类,二次方是真挺惨的,只能种菜就算了,还得被秦止野折磨。
“看看,我请他吃火锅还得在这干等呢。”秦止野对它说:“要不是这些蘑菇,咱俩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二次方依然盘踞在箱子上方一动不动。
也不怪它这么严防死守。
虽然秦止野浇水过头,但在它及土壤成分的力挽狂澜下,培育箱里还是长出了不少的嫩芽。
不过咚咚给的菜种大概是直接从田间采集的,里面还混了别的种子,导致杂草也在箱子里扎根,长得比菜芽还旺盛。
正当二次方小心翼翼地拔除杂草,生怕误伤菜芽时,没有耐心的人类大手一挥,杂草没了,菜芽也没了大半。
试图阻止的二次方:“……”
秦止野尴尬:“哦,好像打击对象太广了。”
出于心虚,他试图用浇水挽回局面,成功把剩下的菜芽也淹死了。倒是适宜潮湿的菌子长了一茬又一茬,最终变成了现在副样子。
不管怎么说,这箱菌子是唯一的培育成果。
二次方把自己变成可怕蜘蛛模样,坚决不让傻瓜培育者再下毒手!
“唉,冥顽不灵。”秦止野叹气。
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采取强制措施了。
十分钟后,被一根线吊在箱子角落的蜘蛛·二次方已然自闭,罪魁祸首将培育箱扫劫一空,愉悦地哼着歌,盆满钵满地开锅烧水去了。
烧到一半,沈殊来了。
他进门就闻到隐约的辣香味,因为工作萎靡的胃口难得复苏,熟门熟路地走近卧室,在暗门大开的小空间里看到了秦止野。
“为什么要把厨房放在这里?”沈殊靠在门框上问。
“因为要偷……嗯?”秦止野转头,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实验做完了?这次研究的什么,都好几天了吧。”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殊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配上他惯性冷淡的表情,有种别样的气质。
更……斯文禁欲了。
秦止野半天没能挪开视线,总感觉这种人应该出现在研究室,而不是狭窄空间拼凑成的厨房。
不过沈殊就是出现了,还强行挤开秦止野,仔细确认火锅食材都无毒才放下心,秦止野在这方面给他的印象实在令人担忧。
他随口回答:“无水自清洁试用机,就是洗衣机。”
秦止野正要把锅搬出去餐桌,闻言顿了顿:“已经成功了吗?”
“嗯,还有弊端,不能大规模使用,不过洗一个人的衣服足够了。”沈殊给他让路,转身去查看十天前丢来的培育箱。
这研发的也太快了吧。
秦止野说不清自己在遗憾什么。其实发现沈殊清洗剂过敏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帮沈殊洗了,反正大家都没洗衣机,搓几件不是搓……
结果沈殊不愧是沈殊,研发的速度比他做思想斗争的速度还快,一台试用机直接解决了所有问题。
所以在遗憾什么……他该不会是变态吧?
不对!这怎么是变态呢,他分明是担心沈殊过敏,担心的事能叫变态吗?
不过洗衣机也只能洗外衣,剩下的那一件……
靠,好像更变态了。
秦止野满脑子胡思乱想,手里倒是丝毫不乱,插电煮好配料把菌子下锅,在水开前他得看着沈殊不能动筷子,免得中毒……
一转身,沈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镜片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干了什么?”
秦止野一秒领悟他说的是什么,眼神飘忽:“没干什么啊。”
沈殊质疑:“你确定?”
他去看的时候,整个培育箱都是残存的菌子“尸体”,弱小无助的仿生兽缩在箱角,瘫着十二对附肢,好像有点死了。
难以想象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让一只机械兽用死机来逃避。
秦止野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就是……不小心水多浇了点,这不是误打误撞还种出菌子了吗。”
真倒是,要是他认真培育菌子,估计只能得到一堆杂草。
“算了。”沈殊闭了闭眼,心想也算有成果,至少这一箱样本足够让今天他们尝过的菌菇在第三域普及了,于是宽容道:“那个箱子搬去城中所吧。还有,对你的助手好一点,我只做了那一只种植仿生兽。”
“Yesir。”秦止野领命。
只做了一只,四舍五入不就是沈殊专门为他做的?二次方在他心里的地位顿时升高不少,标签也从“墨迹的种植助手”变成了“需要关爱的专属宠物”。
没办法,谁让这小东西是沈殊专门(重音强调)送他的呢?
在对彼此的包容下,沈殊和秦止野和平落座,共同享用了一顿安全无毒的菌子火锅。
除了菌子外,锅里还有一些其他蔬菜——这是秦止野最后的新鲜食材了,素是素了点,总比食堂的假饭假菜好吃。
沈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微微皱起,看起来苍白且脆弱。
谁也看不出来,他其实正在犯困,顺便思考将营养液改为注射摄入的可能性。
他能接受科技进食,但不能接受吃的食物全是科技。
秦止野把锅刷完,回来看见沈殊还坐在原位,插着兜,沉默地围着他转了两圈。
沈殊闭着眼睛:“做什么?”
“你……”秦止野顿了顿,“还犯晕犯困吗,不然出去走走,每天跑跑步,说不定就没那么虚了。”
沈殊睁开眼睛,语气幽幽道:“你猜我现在去跑步会不会吐出来?”
秦止野闭嘴。
他只有受伤导致虚弱的经验,没有这种气血亏空体虚到极致的体会,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反驳。
反正像沈殊这样每天泡在实验和研究肯定是不好的,他现在的身体就是证明。
想到这个,秦止野皱眉:“你现在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差?”
他死之前,沈殊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能上末日前线亲自取研究素材,顺带再救一批无辜群众。
什么研究能让他两年虚成这样?
沈殊沉默几秒:“我还真不知道,至少我死之前身体还没到这个地步。”
“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秦止野嘴上噙着笑,一边调侃,一边飞快思考原因。
是来到第三域后才这样……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恍然大悟:“你打基因液了?”
沈殊瞥他一眼,没有否认:“怎么了?”
“难怪你意识不到……”秦止野低喃几声,皱起眉解释道:“第三域会让身体回归本身的情况,因为基因液变强的身体也会恢复原状。你在外面仗着基因增幅肆意挥霍身体,到这里自然虚得不行,没生病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他火气变大了:“你不是没打算接种基因液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在对我发脾气?”沈殊的声音陡然冷漠。
秦止野瞬间哑火了:“不,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产生了种无力感。
明明沈殊那么肯定地说过他不会打基因液,虽然这是人类提示生存率的自救手段,但以沈殊的受保护程度,他完全不需要用外力提高身体素质才对。
偏偏这一切都是在他死之后发生的,他无法干预,也无从知晓。
沈殊冷冷地看他几秒,偏开视线。
“当时遇到了点情况,不得不打。”他简要的解释。
秦止野很想问什么情况,但沈殊明显不欲多谈,倒是他自己急得抓心挠肝。最后抱着自己不爽别人也别想舒服的想法,硬是拉着沈殊出门散步半小时。
“从今天起每天晚饭后散步半小时,一个月后逐步加大运动量,我会监督你的。”他格外强硬地说。
夜晚的第三域宁静祥和,他们走在一条落叶飘零的小路上,还不错的风景让沈殊接受了秦止野的安排,望着远方淡淡“嗯”了一声。
秦止野有些意外:“真的?你答应了?”
“没有,是你幻听。”
“!”秦止野立刻改口:“不许反悔,我会每天监督你。”
月光之下,沈殊浅浅地勾起嘴角。
“那就看你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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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域三:浮云别
“抱歉, 沈先生。”
城中所会客室中,一名小研究员尴尬的道歉:“您的域太多了,机器捕捉有点困难, 所以……”
现在还不能进域。
沈殊端坐在长桌前,双手交叠放至膝前,视线慢慢扫过这间研究室里的设备模型。
其中有一半都出自他手。
“我空等了一个月, ”沈殊平静道:“你们只有这句话能说给我听吗?”
秦止野环着手臂, 姿态懒散地站在他椅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们当沈首席很闲么, 靠一句话就想把他打发走?好歹也派个有分量的人出来担责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城中所的补偿进度就像第三域的天气——看似每天都有变化,实则一动不动。整整一个月过去,再次得到推诿回答的沈殊失去耐心, 带着恶犬上门兴师问罪。
小研究员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人面前, 缩着脑袋,像只没毛的鹌鹑, 只会一个劲弯腰道歉。
他也只是被推出来顶锅的罢了。
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可怕, 明明没说什么,他却不由自主地犯怂腿软,恨不得从实招来。
可他没东西招啊!
沈殊垂眸, 半晌开口:“算了, 不等了。”
“呦。”秦止野目露同情。
沈殊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他后退一步, 城中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十步都不止。
虽然秦止野现在也算城中所的一分子,但不影响他幸灾乐祸。
“从明天开始,我退出城中所的一切研究。”
沈殊将一张鎏金的卡片放在桌面,那是代表了最高研究员的权限卡,随后转身离开。
小研究员惨白着脸。
这张卡他连见都没见过, 结果就这样丢在了这里。
秦止野双手插兜,路过时好心拍拍他肩,把人拍得一踉跄:“早点离职吧弟弟,不然有蠢货要来找你麻烦了。现在第三域的工作又不止城中所,你说对吧?”
他追上门外的沈殊,伸了个懒腰。
“这算处理完了吗?”
沈殊目不斜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有爱心。”
秦止野啧了一声:“我说的是——就这么处理完,会不会太便宜下命令的蠢货了?”
“当然不。”沈殊斜去一眼,重复他的话:“我说的是你居然有闲心提醒那个小职员,想招新小弟了?”
秦止野大感冤枉:“不是你给我使眼色,让我去安慰他的嘛?我还以为你想撬墙角呢!”
再说他在第三域哪有小弟,大家都是和谐互助的好队友。
沈殊:“……”
“我什么时候给你使眼色了?”
“就是站起来的时候啊,你对我闪了三下眼睛,难道不是暗示?”
“……”沈殊强调:“那、叫、眨、眼。”
“哦~”秦止野恍然大悟,嬉笑着凑近他:“原来是单纯的wink,你早说嘛,是不是睫毛掉眼睛里了,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沈殊毫不犹豫地推开他:“滚。”
“嘻嘻。”秦止野十分愉快。
原来逗沈殊之后有反应是这种感觉,平常他只会冷冷看人一眼,让犯贱者的人括弧一般只有秦止野反括弧悻悻投降。
明爽过后,他勉强正经几秒:“说真的,城中所在发什么癫?”
明明是他们主动要给补偿,维安队大队长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角色,面对沈殊却就差点头哈腰了,秦止野相信他是真心佩服沈殊,想要他留下来帮忙。
结果现在搞了这么一出,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发疯。
沈殊:“贪心不足的蠢货罢了。”
一开始想要他帮忙是真,帮得多了,就想让他永远留下帮忙,自然要阻止他离开。
“正好想休息一段时间。”他不在意道:“希望他们能攒够资本再来找我。”
“休息?”秦止野像闻着肉味的狼,敏锐地问:“那锻炼是不是可以增加了。”
“……”这人怎么尽想折磨他?
沈殊微笑:“你写一份锻炼与实验回报横向较量分析表给我,能证明前者回报更高,我就增加锻炼。”
“那还是算了。”秦止野果断撤回这个选项。
倒不是他不能搞学术,只是尔等凡人,还是不要到殊神面前丢人现眼的好……他可是见过沈殊是怎么把研究员骂到道心破碎还被迫当场重组的.
虽然没了补偿,但“域”还要进,这是目前他们离开第三域的唯一出路。
此时已经是月底,为了不浪费机会,沈殊和秦止野商量后选择卡在这个月最后一天进域。
商量的地点在饭后散步的小道上,秦止野一脚碾碎掉落的树叶,发出咔咔脆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脱离来城中所,沈殊终于有时间休息,秦止野也因为某人增加的陪伴和锻炼时间而心情大好,甚至想要多放假几天。
他们好像没什么着急的理由。
沈殊停下脚步,月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朦胧而神秘,目光却如冰块一般剔透冰凉。
“秦止野。”
“……啊。”秦止野看向他,扯出一抹笑:“怎么了?
“你来到这里两年整了。第三域的人最长能保持记忆五年,最短两年即开始失忆。”沈殊将这些第三域人人皆知的东西摆出来,冷静地反问他:“你问我为什么着急?”
秦止野目光闪了闪:“……这不是还没失忆吗。”
沈殊单刀直入:“你不想离开?”
秦止野顿住几秒,无奈又投降地叹了口气:“当然不是,我亲爱的首席大人,我对离开和留下都无所谓。”
只不过如果所有失去记忆的人都像林鑫一样,忘了自己死去的记忆,和不曾经过那么多阴影的某个人一起生活在那里,重新经历普通人的一生,似乎也不错。
前提是,他预想中的那个人也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你知道的,我做事只看兴趣。”
秦止野露出熟悉的神情,像少年时候一样嚣张地耸肩:“如果强行破开第三域能让我感兴趣,我也不介意尝试。”
闻言,沈殊微妙道:“……我以为在域里自由观看我的回忆已经够你感兴趣了。”
“这倒是。”秦止野无法反驳。
沈殊:“如果你失去了记忆……”
后者期待地看向他。
“那我就只能强迫一个弱智的你破域了。”
“……”完了,沈殊学坏了。
秦止野终于尝到自作自受的滋味,略略苦涩:“怎么还人身攻击?”
沈殊毫不心虚的和他对视:“我说错了吗,末日前的你确实不带脑子。”
人总是在锤打中成长的。
秦止野想了想以前自己干过的蠢事,笑了声:“行吧,我尽量不变成弱智拖你后腿。”
落叶的痕迹消失,他们走到了熟悉的位置。
离出发正好过去了十五分钟,沈殊看一眼时间,欣然宣布:“回去吧。”
两人调转方向往回走。
饭后散步时间是半小时,来回各花一半,卡得刚刚好。
回去路上,秦止野试图劝说:“其实你该加强运动了,比如跑步……”
“呵。”沈殊冷笑。
“或者加长走路时间?”他退让。
沈殊实在不能理解这人对他锻炼的执着,就像秦止野不能理解他宁死不运动的行为,冷冷道:“你知道我这几天更难入睡了吗?”
秦止野意外:“运动后应该有助于睡眠,你是不是偷喝咖啡了?”
牛马饮料专害牛马。
就算沈殊是高级牛马也难幸免。
“不是因为咖啡,”沈殊面无表情的回答他:“而是因为我小腿肌肉酸痛,导致入睡困难——你知道为什么刚散步的时候我能早睡吗?”
秦止野一顿:“为什么?”
“因为累晕了。”
“……”
一路沉默至宿舍楼下,秦止野试图再挣扎挣扎:“要不你去我房间再练练,不用出门,我有小杠铃和其他健身器材。”
“我不增肌。”沈殊一句话堵回去。
说话间他们又走上了楼,眼看他已经站在自己门前,秦止野绞尽脑汁,左思右想:“要不……那个傻瓜箱,你再给我一个种种?”
沈殊开门的动作顿住,“我不想一晚上戳穿你两次的。”
“……”
“但你真的太明显了。”他叹了口气:“拖延了一路,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这么逼问,秦止野反倒松了口气,大有“太好了终于被你看出来了”的破罐子破摔感。
“我要送你个礼物。”
“?”沈殊眼里露出一点疑惑。
这让秦止野想起他第一次送礼物的时候,沈殊见到他的样子,也是这样微微疑惑,带着一点很难发觉的好奇。
那场乌龙也证明了他以前确实缺点脑子。
“为什么?”沈殊问。
“我们沈首席费那么大劲弄了场‘烟花’,我当然要回个礼了。”秦止野装模作样的表示这都是小case,他只是随意准备了一下:“是个生态箱,正好你生日快到了,就当礼物吧。”
“生态箱?”沈殊挑了挑眉。
在第三域,这可不是临时就能准备出来的东西。
所以……是他们去对岸的时候。
秦止野当时行迹鬼祟,小小一个村庄花了那么多时间登记,裤脚还不知为何湿了一块,原来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不然我现在拿给你?”
秦止野虽然想装淡定,但有一点没说谎:他原本是想沈殊生日再送给他的,然而喝醉的沈殊请他看了一场萤火烟花,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不。”沈殊替他忍住了:“既然是生日礼物,就等到那个时候送吧。”
这或许是沈殊这辈子最温柔的一次拒绝,他仰起头,目光代替了指尖,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抚过秦止野的脸颊,从世界末日到死亡,他都没有这样带着鼓励对一个人说话:
“期待你能带来的惊喜。”
他勾起嘴角转身:“Goodnight。 ”
秦止野有点恍惚地看着沈殊进门:“……晚安。”
好奇怪。
他这是被奖励了吗?.
一月的最后一天。
第一次主动进域,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在秦止野家里开了入域方式商讨暨选择第一次会议。
会议进行的还算顺利,除了已经体验过的“上车”、“落水”等被动入域法,主动入域就只剩两种方式。
第一种,在城中所由设备接入,第二种,则是在通过推门入域。
第三域的城门打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列车到站,送来新人;二就是有人成功破域,推门离开。
每成功破域一次,就有一次推门机会,大部分人都会抓住每一次机会尝试,像沈殊和秦止野这样连至今连城门都没去过一次的是极少数。
“要不去城门试试?”自从那天“嘲讽”过后,秦止野对离开的态度积极很多。
沈殊想了想:“不,还是去城中所。”
“耀武扬威?”
“省时省力。”
“……”秦止野说服自己:“行吧,反正这次门也不可能推开,不去也算战略布置合理。”
总之不是因为沈殊懒得走路。
去了研究室,Bela对他们的态度一如既往热情:“太好了,大部分因果对象们都喜欢去推城门,其实设备接入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好处,像你们一样聪明的人真是少见。”
秦止野正在研究接入头盔,闻言意外:“研究室从来没对外说过。”
“当然,研究室没说的东西多了。”贝拉得意一笑:“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敬请期待,这个好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止野若有所思的看向沈殊,后者一脸平静,看起来早有预料:“别看我,动脑的事不用你操心——头盔戴好,可以开始了。”
“行吧。”他安心地收回视线,戴上头盔,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能量侵入他的脑海,与负责感官的神经联结。
有种在玩VR游戏的感觉。
秦止野闭上眼睛,另一套视觉在他脑海中铺开,周围的环境变为了庄重、带有压迫感的会馆,他感觉到自己在一个人身体里。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次居然是沉浸式体验,那沈殊那边怎么办?
这句身体似乎受伤了,打了石膏的右手藏在披风下,“他”不顾身后不知身份的人的厉声呵斥,胸口憋着股怒气,疾步离去。
大门推开,穿着笔挺制服的军官走出会馆。
等候已久的记者们瞬间围了上来,将他堵在门口,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他:
“请问秦少校!您在平城违抗保卫研究员的军令,率先救援民众的原因是什么?”
“民众都很感激您,据说军政委对您下达了停职处罚,这是事实吗?”
“外界普遍认为您与沈研究员不合,此次违抗军令是对他的迁怒,请问您有什么看法?”
“抗议沈殊科研独裁!”
“人类需要新的未来!”
远处传来激进份子大声的呼喊,秦止野半张脸遮盖在帽檐的阴影里,眼下可见青黑,眉间更是压着深沉的戾气。
但他还在忍。
“传闻沈殊博士即将重归中心研究院,成为‘苍穹计划’的研究首席,您身为‘迁徙计划’当之无愧的代表,是否觉得这是一个坏消息?”
听见这个问题,秦止野猛得抬眼,咬紧的下颌绷出一道锋利的线条,瞳光冷厉而慑人。
“我无可奉告,滚。”
姗姗来迟的安保终于赶到,排成一列,隔开恨不得从目标嘴里挖出想要答案的记者们。
秦止野穿越人墙,对周围的各种质询声充耳不闻,直到坐进车里,眉眼间还沉着挥之不去的郁气。
“老大!”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激动地转身,原本的司机缩在副驾驶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给你的停职通知下来之后,我们也一起申请休假了,正好攒了两年的假没休!接下来咱们什么安排?”
“闭嘴。”秦止野闭眼靠在窗边,眉心紧皱,一手摁着突突跳的额角。
车内一阵寂静,只剩电台播报近期大热点的声音——基因液一期试验宣告成功,沈博士对公众放开二轮志愿者名额;秦少校却遭停职,在庭审会场愤怒离去……
年轻男人赶紧关了声音。
没眼色的广播!
良久过后,秦止野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去机场。”
“啊?”男人傻眼,脑袋疯狂运转:“你这是去哪儿啊老大,我我我帮你买票!”
“……算了。”秦止野忽然又改了主意,坐正起来,在短短几分钟内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送我回军部,然后你们该回哪回哪。要休息的继续休息,不想的给我滚回去销假。”
“以后做事先衡量清楚后果。”他冷冷道。
男人看他恢复精神,被批了还乐呵呵的应了声好,开车上路。
后座待在自己身体里的秦止野心情却开心不起来。
现在的他正处在二十四岁,距离末日倒计时对公众宣布过去了两年,距离他和沈殊决裂过去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们没有一丝联系,却各自被推上了两个人类自救阵营的代表,每日在报道中相见。
秦止野进入的时间很讨巧,正好是他和沈殊节节攀升之前——他刚刚因为违抗军令拯救当地居民而大放异彩,之后凭借民意成为“新军”军长,军衔一升再生;沈殊则是发布了一项研究成果:基因液,令举世皆惊。
虽然未来可期,但他们此时的处境倒是诡异的同频。
一个被罚停职和强制休假,归期不限;另一个则因为派系争夺,只能待在研究院分部进行基因液的试验和改良。
秦止野没想到这一次的“域”忽然跳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内心又隐隐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真是一生面对过一次就够了。
车辆向军部驶去,此时的秦止野正准备为自己的假期而争夺,他不由神思飘远,不知道沈殊那边正在干什么?
正在想念着,忽然一股吸力将他抽出身体,跨越时空,送到了小半个国家外的百越研究院中。
四面都是洁白的墙壁,秦止野茫然的飘荡过后,听见了电视采访的声音。
【……处罚结果出来后,秦少校对有关高层偏袒沈研究院的问题表示愤怒,在场记者询问时只得到了无可奉告的回答,可见其深藏的不满……】
“咔哒”,一只手将视频暂停。
沈殊坐在办公桌前,面容苍白,上扬的眉眼间却一片冰冷,仿佛盛着永恒不化的寒冰。
他盯着视频中明显在忍耐怒火却难掩疲惫的秦止野,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几秒后,他关闭了视频。
一群蠢货。
有人敲门,沈殊抬起视线:“进。”
助手捧着名单进来:“沈博士,报名第二阶段基因液试验的志愿者名单收集完了,你要不要过目一下?”
“不用。”
换在平时,沈殊也许会过目一眼,然而他今天莫名的疲惫,不想再多花一分心思在看不出什么的名单上。
他捏了捏眉心:“通知这些志愿者,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到达研究院,无法到达的人取消名额,路途审核后报销。十点半我要见到他们,亲自筛选一遍。”
“明白了。”
助理带着名单退出办公室,心里羡慕又同情这些即将第一批“进化”的志愿者们。
基因液的本质虽然是激发人类的基因潜能,强化体质以提升人类在末世的存活几率,但因为附带的力量提升、延长寿命以及愈疗绝症的效果,又被民众成为进化药。
研究成果一经发布,原本在民众口中属于财阀走狗的沈殊似乎都有恢复名声的趋势,延长寿命和提升身体强度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奈何在外界看来,他本人实在不懂利用局势。竟然不趁机收揽民意,反而借由媒体对公众发布“反对全体民众按比例抽取迁徙计划名额”的主张,公然和民众以及代表迁徙计划的风头正盛的秦少校对着干。
没看秦少校在记者面前都不掩饰厌恶的情绪。
估计是彻底杠上了。
沈殊不在乎外界如何评论,他如今忙得像陀螺,一刻不停地在各种研究中转动。
助理又送进来一管浓缩营养液,这是基因液地附带研究成果,可以直接代替进食,除了难喝以外没有其他毛病。
沈殊敲击着键盘,顺手把基因液一饮而尽,花五秒就解决了这顿饭。
他在写基因液的相关论文,比起实验,这些纸上工作都算轻松了。
度过忙里偷闲的一个晚上,第二天,百来名志愿者浩浩荡荡在研究院的活动区集合,一边排队登记和认领具体资料,一边等待那位传说中的沈博士见他们。
没人发现,站在登记桌旁边穿戴着口罩和白大褂的青年就是沈殊。
他站在阴影中,漂亮的眉眼被冰冷的目光所掩盖,像衡量货物品质一般扫视志愿者,手指挥动,就决定了其中一半人不合格的命运。
筛选快完成时,沈殊的眉眼松了松。
结果不错,能留下的数量比他预想中要多。
“人够了,其他的你看着办。”他对旁边的研究员叮嘱,转身走上楼梯。
“等等。”一个声音突兀地叫住他,话语熟悉而嚣张:“我都站在这了,沈学长不亲自看看我合不合格吗?”
沈殊脚步一顿,转过身。
外界口中“彻底和他杠上”的秦少校就站在人群之中,不做任何掩饰地歪头看着他。
“怎么样,还满意吗?”
第26章 域三:浮云别
沈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目光掠过秦止野的脸, 这人眉眼鼻唇皆是嚣张肆意,仅仅过去一晚,他从平城跨越数千公里来到这里, 视频中的疲惫反而消失不见。
还是这么有精力。
他顿了顿,“秦少将……”
“诶,”秦止野施施然道:“少校正在停职, 我现在是一名志愿者。”
沈殊眼神微动:“是吗?”
“没错, 传闻是真的。”秦止野谦虚地点了点头:“鄙人正在被停职状态,正在找人收留。”
“呵, ”沈殊似乎嗤笑了一声,“你以是什么自信觉得我会同意你留下?”
秦止野露出笑容:“凭我的身体啊。”???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周围的志愿者和志愿者仿佛误入惊天大瓜的现场,前者面面相觑, 眼里满是震惊, 后者眼观鼻鼻观心,手下忽然忙碌许多。
瓜固然好吃, 也得有命消化啊。
“你的身体?”沈殊居高临下看着他, 轻轻启唇:“与在场诸位有什么不同吗?”
志愿者们惊恐。
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当然有,我的肌肉、耐力、持久度……都比其他人更强。”
一个个引人误会的词语从秦止野口中说出,他压低了声音, 意味深长地说:“最重要的是, 我比他们更了解沈学长的需求, 可以无条件配合你的一切行为。”
“有没有很动心?”
沈殊定定看了他几秒, 秦止野表情不变,笑吟吟和他对视着。
良久后,沈殊转头对登记员说:“他合格了,加入重点实验观察组,测验强度按最高一套走, 每天向我汇报一次数据。”
沈殊转身走了。
这一幕无比熟悉,秦止野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渐渐下落。
他总是以这个角度看着沈殊。
何时何地,他们才能并肩而行?
*
“笃笃笃。”
助理短暂敲门,捧着一个托盘进入实验室:“这是今天的浓缩营养液,还有秦少校的初步体检报告。”
“嗯。都去休息。”沈殊让周围的研究员停手,没有特殊情况下,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是他规定的强制休息时间,所有研究员都要遵守。
他摘下脸上的护目镜和口罩,露出苍白而冷俏的面容,仅仅两个小时,反复的实验就足以耗空人的气血和精力。
沈殊照例准备糊弄过今天的午饭。
营养液竟然还插了根吸管,他吸了一口,被说不出甜还是咸的味道弄得皱眉:“改良了?”
“嗯,”助理点头:“浓缩后效果是之前的两倍,可以抵过一天的营养量,据说还改进了口感,第一个拿来给您试了试。”
沈殊沉默:“……让他们别改进了。”
还不如原来苦的好喝。
话虽如此,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营养液,将容器丢给助手后拿起秦止野的体检报告。
越翻,他的眉心皱得越紧。
助理等在一旁,好奇和理智在脑海中疯狂打架,最终前者以微弱优势胜出:“您……为什么要让秦少校留下?”
沈殊瞥他一眼。
放在平时,这种问题他一向懒得解释,但他怕这些小傻子们传出更离谱的东西。
“要保留研发权,基因液的首批推广对象必定是军部,我们需要身体素质靠近军人的志愿者。一个现役军官送上门,为什么要放过?”
“原来如此……”助理恍然。
他就说嘛,沈博士和秦少校的关系就算没到刀锋相对的地步,也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不可能有那种私情。
“满意了吗?”沈殊慢条斯理地合上体检报告:“让他们多吃饭,少八卦。”
被看穿了,助理讪讪道歉。
沈殊倒不至于跟他计较,拿着体检报告问:“秦止野被安排在哪个房间?”
助手条件反射回答完,才疑惑:“要另行安排他的住所吗,我以为您的意思是不用区别对待。”
“确实不用。”沈殊站起身:“我是要去找他。”
“……啊?”
沈殊步履匆匆,向后一挥手:“不用跟来。”.
秦止野被找上时,正在宿舍里等着放饭。
作为唯一的重点观察组成员,他幸运的分到了唯一的二人间,正对着餐盘腹诽菜色,走廊外传来了志愿者惊讶的窃窃私语,以及一道无法掩盖的、坚定如风的脚步声。
“啪!”
沈殊大步流星走进来,将报告拍在了桌面上。
桌子被震得嗡嗡响,吓坏了旁边和秦止野一起吃饭的志愿者室友。
他到嘴的肉掉在了桌上,不由心疼地咽咽口水:“那啥,这位研究员别激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不是?浪费粮食不好!”
“……”
秦止野侧目:这是哪儿来的勇士?
果然,沈殊冰凉凉地看向他:“不想浪费粮食?”
“嗯。”勇士茫然的点头。
“三秒内捡起来吃掉就不算浪费了,”沈殊指着桌上的肉,倒计时:“三、二、一。”
勇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肉一口塞进嘴里,连咀嚼都忘了,艰难咽下后迷茫地问:“为什么是三秒啊?”
看在他听话的份上,沈殊收回视线。
“因为三秒定律。”
余光中勇士挠了挠头,似乎没听懂,秦止野默默低下头憋笑。
“咳,”沈殊冷冷看着他:“吃完这顿饭,你可以回去了。”
“咦,为什么呢?”
虽然是疑惑的语气,但秦止野丝毫看不出意外,用左手伸勺在汤里搅了搅,挑出几块生姜,语气挑拨道:“沈学长早上才刚同意,中午就要反悔吗?”
沈殊不为所动:“你的身体不适合参与实验。”
失血导致的轻微贫血、右臂尺桡骨单骨折、左腹部贯穿伤——几条结论清清楚楚写在报告当中。
换句话说,秦止野正处于恢复关键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