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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第五十一章

楚郢泽的脸上蒙上了千年寒霜, 将他心中那不明所以的慌乱压了下去,下意识的就要以为这不过是宋其琛和殊曲迎联起手来共同做的一场戏,引他入计。

怎么就会好端端的身中剧毒?栽赃陷害不成?

还是让他放松警惕的假中毒?

无论哪个念头, 都在他本就燃烧不已的怒火上面浇了一桶油。

“接着探。”

他这话说完,门口忽然出现了个一个白花花的脑袋, 探进探出的, 神色复杂, 颇有些说了要死, 不说也要死的决绝。

“进来。”楚郢泽叫道。周太医这才走上前来,手里还紧紧地捧着从楚郢泽寝殿拿走的茶壶。

当一个人被暗杀的多了,没有章程也变得有章程了起来。

在抓住活口带入地牢严加审问的同时, 派人去查那人的活动足迹,看是否有遗落的线索, 将毒药送到周太医那处检查, 可殊曲迎的卧房和楚郢泽的卧房一样,是被厉王下了命令严禁人进去的, 就算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有资格去检查的也只有姜力,可姜力陪在楚郢泽的身边,又哪来的其他功夫。

看到周太医手中的茶壶, 楚郢泽心了然,可此时知道是什么样的毒药, 除了再给他拉一道深深的口子以外又有什么用呢:“你自行处置吧,我不想知道。”

谁知他这话一说完,本欲要走的周太医反而缩回了要退缩的脚步, 直直的走上前来, 用着仿佛害怕吓到楚郢泽一样的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殿下, 您要不还是听微臣说一说?”

见楚郢泽没有在说话,而是一直盯着地上的斩邪看,却没有制止他:“这药殿下也曾见过,那日沐大人下在佛跳墙中的,就是这个补药。”

“你说什么?”楚郢泽不敢置信,他的双眼狠狠地盯着周太医,犹如晴天霹雳,周太医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那意思,他却不明白了。

不是毒药是什么意思?补药又是什么意思?他可是亲眼看着殊曲迎接过那人手中的药丸,怎么一转眼毒药变成了补药?

在楚郢泽这样的目光下,能撒谎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本来就没有撒谎的周太医,昨日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更是知道他茶壶中的毒药变成补药会给这件事情带来怎样的翻转。

因此又谨慎检查了三四次,这才确保万无一失。

“这要老臣检查过不下十遍,真真切切的是补药啊。”

楚郢泽站起来,直接抢过他手中的茶壶,那味道,虽然被掩藏的极深,但是被周太医提炼出来之后,是他曾闻过的味道。

他握着茶壶的手越来越紧,恐怖的念头像一张恐怖的大网将他罩住,挣脱不开。

“啪”的一声,茶壶碎裂,碎片混着里面的茶水从他的指尖滑落,他的手瞬间一空,心也一空,像是一瞬间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了一样。

“姜文!”他大声叫道,似乎这样能掩饰住内心的慌张一样。

可是平时随叫随到如影随形的姜文却没有出现。

姜文此时正在殊曲迎的卧房里面,他每一寸地面都仔细检查着,却在床底下看到了一个檀木盒子。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面色瞬间一沉。

与此同时,房门被啪的推开,楚郢泽立在门前,身后是阴沉沉的雨雾,浓的像是随时都能降下大雨来。

“查到什么了?”

他从未见过楚郢泽如此慌张的神色,连手中的檀木盒子,都几乎是抢过去的。

那半截女子的断臂,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刚好天空中应景的出现了一声闷雷,瞬间大雨倾盆的而下。

“去查。”楚郢泽的声音的伴随着雨点声进入到了他的耳朵,恐怖如斯。

“这半截断臂是谁的,当初是谁给他的,挖地三尺,全府上下所有人,随你调动。”

这样形似疯魔的场景,莫名的姜文忽然觉得自己曾在哪处见过。

那日城门外,宋长远射碎骨灰罐的时候,宋其琛就是这样的表情。

下雨的湿寒侵入姜文的身体,让他打了一个冷颤。

当厉王动用了所有的势力,要去挖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皇帝护着的,也不行。

那五官扔进去人堆里头再也找不到的小厮,在第三天的时候,被姜文锁了全身的经脉,提审到了地牢之中。

楚郢泽向来是在犯人审问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姗姗来迟,给他最后一击的,这一次却是直接站在那里等着那个死士过来。

见到他的第一瞬间,沾了盐水的鞭子瞬间摔在了那人的脸上,血肉被带出来,脸顿时血肉模糊,眼皮都少了一块。只听那人还是闷哼一声,求饶都不曾。

“那断臂,是你给沐梁溪的?”厉王发问,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搞什么心理战术,又或者是引诱他说出什么。

他只用了最残忍的手段,死士受训之时虽然也会训练如何面对审讯,可毕竟还要顾及他们的四肢健全,并不敢下狠手。

楚郢泽不同,每一下,都像是要废了这个人似的,纵然是他在不开口,面上低落的汗水和血融在一起,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是我。”他终于忍不住的吐了两个字,血洼洼的流着,整个人的意识昏迷着,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楚郢泽如魔鬼一样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理由。”

那人不过是顿了一下,瞬间又被折了臂膀,楚郢泽仿佛不是为了问答案,只是想要施虐。

“我说!”

他连一时之间的停顿也不敢了:“沐梁溪迟迟不肯对你下手,给他送当月解药的人也被你们抓了,阁里派我剁下了他妹妹的手小臂,威胁沐梁溪下毒。”

这死士归纳的功力着实不错,三言两语就将因果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让楚郢泽成功的呆在当场。

如此一来,顺的清清楚楚。

他们原先抓的那人是给沐梁溪送解药的,但是因为人被他们抓了,下落不明,上面的人气急败坏,所以又派了面前的人过来,用他妹妹的性命威胁,务必要让他杀死自己。

自己严刑拷打的人递给沐梁溪的并不是毒药,而是沐梁溪救命的解药。

沐梁溪下给他的,也不是毒药,是他每月续命的药,于他是救命的东西,于自己不过是增强身体,可有可无的补药罢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要让自己死,哪怕到了最后,用亲人去威胁他,他付出的也只有他的性命。从始至终未曾伤害过自己一分一毫。

楚郢泽的身形一晃,脚忽然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摔在地上。

他扶着椅子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重新站起来,却扶到了一个凸起,那是贴加官的刑椅上的暗扣,像是鲨鱼嘴一样的尖刺成半圆状贴在上面,血腥味浓厚的洗也洗不掉。

上面也凝固着沐梁溪的血液。

他那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上去被他贴加官的?

楚郢泽的手抖动不已,他张了张嘴,却像是一个哑巴一样,从喉咙中吼出无意义的音节。

“殿下千万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姜文劝道:“沐大人身中剧毒,还要殿下拯救。”

“身中剧毒。”楚郢泽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口中喃喃说道:“他毒发是什么时候?”

“他毒发是什么时候?”楚郢泽叫了出来,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在地上受满了酷刑的死士以为他还在问自己,生怕说的慢了又是刑罚加身,连忙说道:“沐梁溪与我动了武,七脉翻涌,原本还要三日才能毒发提前,我走了没多久,他就应该毒发了……”

他只顾着不再受折磨,却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让楚郢泽如同将这地牢的刑罚统统都受了一遍,还要痛苦。

就是姜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着实楞了一下,王爷与皇帝相斗已久,抓来的死士不知道有多少,也见过死士毒发时的症状,那样疼痛的叫声让他都觉得浑身的血脉跟着抽搐,毒发的人为了求死无所不用其极,只求一个痛快,那晚身形虚弱,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沐梁溪,已经毒发了?

猛的想到这个问题的,还有楚郢泽。

“解药呢?”

他见过没有解药的人从未撑过三天的,如今已然过了三日。

“为了防止勾结,每次给药的人都是不同的,我并不知道。”

“殿下,沐大人此时在太子处,都是皇家死士,太子一定会有办法的。”姜文改口,直接又称沐梁溪为沐大人。

“您就是再自责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对,宋其琛有办法,他一定有法子的,不都是天诛阁出来的死士么?

楚郢泽生平第一次将“宋其琛”三个字摆上了神坛,祈求他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可若是真的有办法,宋其琛又如何会让沐梁溪身中剧毒的消息传出来?

这都……三日了。

楚郢泽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就要往门外走。

“备马,去东宫。”

作者有话说:

亲亲,一章都不过渡,直接开虐哦……

??52 ? 第 52 章

◎你难道不知道沐梁溪就是殊曲迎?◎

东宫从来没有欢迎过厉王, 如今更是紧闭宫门,任由厉王在外面怎样想办法,里面的人依旧忙碌着, 把厉王当空气似的看着,更宝因为当初的事情, 和厉王的关系还算不错, 此时站在门外, 手里的拂尘浸了雨后的湿气, 变成一缕一缕的,和厉王被雨淋湿的头发一样。

东宫和厉王府从未和过,如今见着厉王如此狼狈的等在门外, 虽然面不改色,但是一个一个皆是快意的很, 似乎是将这三年丢掉的场子都找了回来似的。

“殿下, 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只是太子殿下真的不在宫内。”

楚郢泽一个字也不信, 那人在床上躺着,宋其琛不在那里呆着又应该再哪?

更宝叹了一口气道:“这是真的,殿下一大早就到圣上那里跪着去了,想着有什么事情要求圣上, 都一天了。”

正说着,只见李公公的拥簇着一顶銮驾正朝着这边走来, 銮驾上坐着的,正是宋其琛。

他的脸色亦是不好看,嘴唇淡的发白, 眼底下面的黑色给他平添了几分阴骘, 他看到了楚郢泽, 唇边轻轻的透出了一声残忍的冷哼声。

他对于楚郢泽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自己门前的这件事情,很不满。

他却是没有让外面的人看笑话,朝着更宝使了一个颜色,将楚郢泽迎进了客房。

“沐梁溪他怎么样了?”刚刚进去,楚郢泽就立刻问道。

宋其琛却是扭过头去,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人,似乎好奇这个罪魁祸首哪里来的脸问自己这句话。

“还活着,你是不是很遗憾?”他终究是没有遏制住说这句话的冲动。在宫里的时候,他朝着天启帝跪了整整一天,当天启帝得知他是为谁求药的时候,直接一茶碗扔到了大殿里。

“一个殊曲迎,你给他修庙,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几次三番都丢了你身为太子的身份!看在他死的份上,朕都忍了。”

“如今又出来一个什么沐曲迎?是不是后天又要出来一个张曲迎?每一次你来求朕,都是为了男人。”

“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没有一点我皇位继承人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三年前曾在这个殿内出现过一次。

那时候他也是跪在地上,求天启帝能允他大肆寻找殊曲迎的尸身,天启帝是怎么说的?

“一个下贱商人之子,朕当初认他是为了给你当挡箭牌用的,他自知身份配不上你,狱中自尽,朕都没有追究他的欺君之罪,你还要怎样?”

所以,所有人一开始就都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一步步万劫不复,但是所有人都看好戏似的,没有任何拉他一把,没有人选择告诉自己。

只等着事已成定局,看着自己痛不欲生的样子,他们心中可会快意一些?

宋其琛不知道,他只知道,害死殊曲迎的,所有人都有份。

如今他更是没了办法,只要他一朝不是皇帝,一朝就无法命令天诛阁。只能用自己儿子的身份,求面前的人网开一面,给他一条活路。

跪了一天,天家无情,等来的消息竟是若是他再这样的不要脸面,

那也不用吊着沐执笔的性命了,当即赐死。

宋其琛只能回来,这几日楚郢泽能将真相差的清清楚楚,身为离天诛阁第二近的太子殿下,自然也能将事情查个明白。

原来,他不选择和自己回来,是因为被人胁迫,因为他如今这个身份太过特殊,不能随意与自己相认。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其琛不免心又一紧,恨不得钻进殊曲迎的意识中,去央求他有事情告诉自己,自己再不是当初那个一意孤行的人了。

他知道错了。如今的他就是舍了所有,也会选择护殊曲迎周全。

宋其琛这些日子一直在自责中度过,自责自己没有想那么多,只查了面上的一层,以为他选择厉王是因为自己伤太太深,才选择了厉王,没想到竟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牵扯进去……

看着楚郢泽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宋其琛竟有些能理解他当初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让自己知道真相,看着这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真的是让人觉得恶心,想要在他面前撕破一切的伪装,真真切切的看清楚面前人为你付出了什么,你又是如何对他的。

“若是再找不到解药,他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楚郢泽眼神中下定了决心:“把他交给我,你若是治不了,我来治!”

“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将他交给你?”宋其琛的双眼直直的看向了他:“毕竟当初是你要杀死他。”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楚郢泽忽然想到:“你不是想要殊曲迎的东西么?我那里还有,我将他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东宫,你把沐梁溪交给我。”

把沐梁溪交给你?宋其琛张嘴,忍不住的大笑起来,笑楚郢泽,也在笑自己。

笑的眼泪都要从眼眶中涌出,那含着泪水的眼眸带着残忍的快意看向了楚郢泽:“你难道不知道,沐梁溪就是殊曲迎?”

“这世间除了殊曲迎,谁还会让我变成疯子?嗯?”

楚郢泽却是楞了一下,这话实在是太过玄幻,可面前人说的又如此的笃定。

他的小执笔,是殊曲迎?

他羡慕的殊曲迎对宋其琛的感情,自己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可是他又怎么会是殊曲迎的?他有妹妹,有父亲,有合理的身份,甚至天诛阁的死士,又怎么会是殊曲迎?

殊曲迎爱宋其琛到骨子里,他若真的是殊曲迎,又为什么不回到宋其琛的面前?

楚郢泽努力想要镇定的扯出了一抹笑容:“你骗我,是你看着我的小执笔好,移情别恋。”他编织着有理有据的借口将即将戳破的窗户纸又蒙上了一层,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站着。

他独一无二的小执笔,又怎么会成了别人的?

宋其琛却是极为缓慢的,用着楚郢泽常用的语调:“你将他的骨灰给我时,我万念俱灰,他不放心我,借着给扇之名来看我,就在折扇屏风处。”宋其琛指着一扇与当初相似的屏风:“他在那里转扇子,前转三圈,后转二,拇指绕两圈……”

他不曾说完,楚郢泽在心中默默的帮他补完:会加在食指和拇指中间,轻轻地摇晃。

这是沐梁溪的习惯。

“曲迎他当初就是这样转扇子的。”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楚郢泽冷冷的说道。

“那日在城门外,我叫他“殊曲迎”他扭头回我了。”

宋其琛一盆冷水浇下去。

“楚郢泽,沐梁溪就是殊曲迎。”

他当初以为殊曲迎的心在楚郢泽那里才选择放弃的,可知道了殊曲迎是为了不牵连他才住在厉王府中,他们纵使有了一两分的好感又如何?

他可是殊曲迎啊,用尽全力爱自己的人。

他看向似被抽了魂的楚郢泽,狠狠地说道:“你凭什么和我争?”

作者有话说:

亲亲,你们建议虐几章呢???

??53 ? 第五十三章

◎臣女沐于文状告厉王私藏龙袍!意图谋反!◎

后面几日, 楚郢泽再也不肯靠近东宫。

殊曲迎对宋其琛的用情至深,他是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的,甚至暗自艳羡过, 谁知道艳羡的人竟会成为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宋其琛最后说的那句话,时时刻刻回响在他的耳边。

如果沐梁溪真的是殊曲迎的话, 他拿什么跟宋其琛去争?

不知不觉中, 四周挂上了红色的彩绸, 已经到了十月初一, 他要迎娶宋意逢的时候。

楚郢泽从未将这个事情当成一回事,可当满府一片红色,那红的刺眼, 犹如那日甩在殊曲迎身上,带起的猩红。

“撤下来。”楚郢泽吩咐道, 周围的奴仆不敢有二话, 只能听从的撤下来,到了当天迎亲的时候, 也不见人影,宋意逢那边倒是大肆铺张,嫁妆铺了有五里,伴随着喜庆的音乐吹吹打打的到了厉王府门口, 厉王府上一点红色都没死寂的仿佛是废旧了的,只是开了一扇门, 门中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一个一个的劝说着前来贺喜的人各自回家去。

十足的落了面子。

“小姐,他若是不愿意娶就抗旨啊, 既然答应了, 谁不知道他将那个执笔拱手送到了太子府上。这番惺惺作态又是给谁看?”

宋意逢在轿中, 浑身上下除了那一身硬加上的喜气以外,那身体本来的意识,可是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呵,咱们能活着到他的府邸门口,已经就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若是那执笔不在东宫,只把我今天穿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血溅当场了。”

宋意逢虽然和厉王相处不多,可是每每遇见之时,都是将厉王的狠厉阴骘尽收眼底,他心底所想的,竟也是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好在她今日也不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嫁进去,她的声音从盖着的红色盖头底下发出:“那个女子,安排好了么?”

婢女点了点头。她依稀窥见了一点:小姐能坐上轿子,全是为了要将那名女子带入府中。

另一边,楚郢泽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广袖交领的衣服,手里面正握着他长把玩的那一串檀木珠子,在他眼前摆着的,是一些人常用的器具,有衣服、玉佩、长带、发冠,还有餐碗器具,时常摆弄的玩意。

泾渭分明的摆在了屋内的两侧,看似是两个人的用具,可是细细看来,又在微小的事物上有着相似之处,倒像是一个人。

楚郢泽看一件,拨弄一下手中的檀木珠子,那珠子用的是最好的檀木,有静气凝神的功效,气味本该是经久不散的,可是却不知道时间长了还是怎的,这串珠子纷纷在这几日,选择了罢工没了味道。

独留楚郢泽在这尘世间,呼吸着浓浊的烟火气。

身边的小厮不敢上前,就是姜文也是顿了一顿,得了连门口不敢进的管家的嘱托,上前回禀:“这几日太子肃清自己的死士,撤下了暗查在皇帝处的人手,几次三番的投诚,却还是没有从天启帝哪里得到解药。”

楚郢泽对天启帝的了解,倒是深到了骨子里面。天家无情,越是在上位的人,越是要高人一等的脸面,宋其琛为了殊曲迎几次三番的丢尽了他的脸面,他又怎么会再让一个“活着”的殊曲迎出现呢?

只是,他如今又能做什么?终究是他们二人的事情,他不过是这段故事里面不值得谈的一笔罢了。

“还有一件事。”姜文顿了顿说道:“管家已经让宾客都走了,只是一会皇帝的圣驾终究是拦不住的……”

再怎样,皇帝明面上也只有他这一个弟弟,样子自然是要做尽了,况且他怕是还要吓一吓那不成器的宋其琛,让他知道他不一定能继承皇位。

他就是个不安分的炼金石罢了。想到此处,楚郢泽拨弄着檀木珠的指尖莫名发力,圆润的珠子瞬间化为灰飞。

宋其琛,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得起的人,自己竟成了他上位的试金石,成了他和殊曲迎这段被人艳羡的爱情的试金石?

姜文顿了一下,只当是没有看到,接着说道:“属下刚刚查明,宋意逢送亲的队伍中,有一个自称是她姐妹的人混在其中。”

“那人右臂断了一截,是沐执笔的妹妹沐于文。”

“她在府中鬼鬼祟祟的,是否抓来?”

“沐执笔”这三个四将楚郢泽几近崩狂思绪拉了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戴上了“沐执笔”这三个字,沐于文也就变得精贵了起来。

楚郢泽走出了这几天一直带着的这间屋子里面,慢慢的跟在了沐于文的身后,他的思绪逐渐趋于平缓,哪怕是看着身形相似的人,却也不至于连思考都不能够了。

就在沐于文要在他卧房放什么东西的时候,楚郢泽终于开口了,他用着极低的语气,似乎是害怕吓到面前的人:“你在做什么?”

沐于文听到厉王的声音,身形吓的一缓,钝钝的楞在原地,好在她这么做之前所估计的最惨结果也不过如此,倒是不至于乱了动作。

她缓缓的站起来,右手的袖子口空荡荡的,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袖口在空中荡来荡去,颇引人注意。

“我做什么?我给厉王殿下送贺礼啊。”沐于文的双唇惨白,脸色惨白,整个人称得上颜色的,是那一双充满了浓重恨意的血红色眸子。

“哥哥为了你生死不知,你如今却迎娶新嫁娘,好不快意!”

“放肆……”姜文上前一步,斥责道:“你凭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楚郢泽伸手打断了。

他将檀木珠子收回怀中,双手自然而然的垂下:“你还想做什么?”

沐于文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自然不会再惧怕楚郢泽,心想自己已经是被他抓了一个现行,倒不如呈口舌之快。

“哥哥从小就不在家中,长大了亦是早出晚归,好不容易绵城之行之后有了些人味,知道心疼人了,知道让我躲着了,哥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和爹爹都没什么想法。当时秋猎,我还想着看看未来‘姐夫’的飒爽英姿……”

说道秋猎,楚郢泽忽然神色一凛。姜文看着楚郢泽的神色,忽然想起了那日,沐梁溪在猎场时候说的“我以为妹妹在林中,这才过来……”

这是他们不相信殊曲迎的第一步,认为他胡乱编了一个借口,扰乱厉王的计划才是真。

可是……他的妹妹真的到了猎场之中。

若是说沐梁溪根本不知道这个计划,只是寻妹撞上了,看到有人射杀楚郢泽,这才用信号筒示警。

也……说的过去。

可是这样说来,死士叛主是何等的罪名?那日林中那么多的人,谁也无法肯定就能将所有的死士一网打尽,漏网之鱼何其多?只要有一个通风报信,沐梁溪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纵然是这样,他也没有选择告诉主子,反而是默默的守护。

沐梁溪从一开始就抱着拼死的决心待在自己主子身边,这样的认识让姜文都心下一惊,萌生出了深深的后悔之意。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向楚郢泽,他都这样了,那深深的误会了沐梁溪的主子,又是怎样的如坠地狱?

沐于文只当是自己这辈子最后能说话的时候了,也没有分心去看他们,借着自顾自的举起手中还来不及拆开的包裹:“那日哥哥让我不要闹,我问哥哥我还有什么能做的,他说‘你绣一件龙袍’就好。厉王殿下,你说着龙袍是给谁绣的?”

她用嘴解开了包裹的一角,灰布包裹里面掉出来一件衣服。

明黄的刺眼。

她指着地上的龙袍:“他从未有二心,哪怕朝不保夕,哥哥满脑子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他祝愿你心想事成。”话到此处,沐于文终于忍不住,哽咽的带了哭腔说道:“你看一眼啊,你敢看一眼么?我哥哥被你践踏的真心。”

楚郢泽朝地上的龙袍缓缓地走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整个身子犹如绷紧了的弓弦,随着沐于文的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紧了些,身体被拉扯着,撕裂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

明黄色的衣服躺在地上,犹如被践踏了的真心。哪怕是地上干净的很,在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也是沾染了灰尘,五爪金龙的眼睛,也平添了暗沉。

楚郢泽的手忍不住的要去摸上那金龙的眼睛,衣服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展开,那龙头的绣工很好,威严无比,栩栩如生,看着令人萌生怖意。

可是那龙身,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绣似的,线七扭八扭,犹如初学刺绣人的拙作,简直令人无法想象这一件龙袍是出自一人之手。

楚郢泽却知道,这是面前人用左手绣的。

沐于文失去了右小臂,还要用左手将龙袍绣出来是为了什么?针针泣血,要说的是什么?爱屋及乌,他只想要将那砍了她小臂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姜文连忙上前要将厉王扶起来,至少还是要去迎一迎天启帝的。

谁知沐于文的脚步更快。

她冲了出去,跪在驾前,声音泣血:“臣女沐于文状告厉王私藏龙袍!意图谋反!”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都在助攻,谁猜到我当初的伏笔啦!叉个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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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五十四章

◎造反◎

“臣女沐于文状告厉王私藏龙袍!意图谋反!”

沐于文跪在圣驾前面, 甚至将天启帝吓了一跳,他私心想着朕安排的不是这一出啊。

屋内姜文听到沐于文这样说,瞬间就要抢走楚郢泽手中的龙袍烧了毁尸灭迹。楚郢泽却没有撒手。

天启帝就在门外, 现在焚烧也不一定能焚烧干净。

“殿下。”姜文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是视线放在了未曾关闭的门外面, 沐于文跪着的地方。

意图十分明显, 将所有罪名都推给沐于文, 说她栽赃嫁祸。

他正想着, 只看见天启帝迈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楚郢泽手上的龙袍。

“放肆。楚郢泽,你竟然如此大胆!竟敢私藏龙袍。”

楚郢泽也不曾行礼, 他有千百种的方法让自己远离这个困境,可若是他说了, 沐于文少不了一个栽赃皇亲国戚的罪名, 甚至私造龙袍也够她死罪。

沐梁溪还昏着,他如何能让他醒来之后发现没了自己的妹妹?

“是我做的。”这话说出, 足够他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但那又如何?若是能保住他的妹妹,这也是他合该受的。

一瞬间,楚郢泽竟有些窥得了殊曲迎当初的一丝想法, 只要那人开心,纵是自己粉身碎骨亦是甘之如饴。

夺爵下狱, 抄家一条龙服务,贴心的竟在两日之内完成,一瞬间, 厉王府喜事险些变成丧事。

天启帝不会杀他, 这件事太过蹊跷, 不是天启帝想的一击必杀。纵然是楚郢泽承认了,有一天他想翻供,一句屈打成招栽赃嫁祸随便拿哪个都能用。

毕竟这证物……未免太过站不住脚。

就连和楚郢泽斗了这么多年的天启帝,心里头也是打着鼓,怎么就这么容易认罪了?怕不是有什么阴谋?

这消息长的翅膀却没有怎么传到东宫去,东宫紧闭大门,一群医师毕恭毕敬的请进来,又垂头丧气的出去,有位德高望重的民间神医说了一句不中用了,准备后事吧。

宋其琛差点让他横着出去。

所有的方法都用尽了,可是殊曲迎依旧没有任何的起色,宋其琛这几日一直都在查天诛门的事,结果只是查出,若是他想要得到解药,只有当上皇帝这一条路可以走,再无他法。

且不说当今皇上正值壮年,他这几年里面,虽然笼络了自己的势力却也是为了和楚郢泽作对,也是为了夺取殊曲迎的“遗物”从未想过继承皇位这件事情,说起造反来,倒是真的有一个要比自己专业的多。

入夜,宋其琛就前往了大理寺的牢狱之中,大理寺的牢狱和天牢不同,关押的都是皇族之人,天启帝之下皇嗣凋零,犯错的用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如今这牢中也只关押了楚郢泽一人,因是关押皇族所建的牢狱,其中待遇自然要比天牢好的多,构造多是为了防止外人攻入而建造的,更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外人不好进来,是护身符,也是催命咒,宋其琛进来的时候,楚郢泽身着的那身玄衣上干涸的血液混着新流出的血,暗沉沉的昭告着他的身体状态。

楚郢泽自从进入牢狱之中,就不曾闭过双眼,不知道躲过了多少的暗杀,尸体堆在他的脚边,一层层的。

“你来干什么。”楚郢泽看到宋其琛之后,张嘴问道:“他可有好转?”

宋其琛将周围的环境看了一看,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似的话语:“这样了,你还没死?”

“只要我不想死,就谁也杀不死我。”楚郢泽这话说的平淡极了,仿佛是在说一个定论。

脚下的昭昭尸体,宣告着这话的真实度。

“我想活着,知道他醒来的消息。”

宋其琛一顿,他不想让面前的人知道凭他一个人护不住殊曲迎,却又不得不说。

“我要皇位。”宋其琛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们合作。”

“你进来这里,纵然是能出去,也是拼尽全力,大伤元气。我可以帮你。”

“那我凭什么帮你?”楚郢泽反问道。

“天诛阁,只听皇帝的命令。我现下只要解药,到时候我们谁登皇位各凭本事,但是曲迎他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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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的医师源源不断的到了东宫,比前几日更甚,却是甚少再有人走出去,一时之间东宫竟人满为患。

入夜,楚郢泽一身医师打扮拿了京城的布防图来和宋其琛一起研究。

如今在大理寺里面的,是宋其琛帮着换进去的替身。

“我宫里只能容纳三百人,再多皇帝必要起疑心。”

宋其琛盘算了一下,他手底下能动的兵力实在有限,纵然是御林卫,也不可能帮着他造反,死士同理,只能依靠楚郢泽的玄甲军。

可是玄甲军若是能全部攻入皇城,楚郢泽也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子时,是他们换防最薄弱的时候,我们从东门攻入。”

宋其琛看着楚郢泽的手在京城布防图上点的地方,忽然顿了一下,拿起笔来在他点的地方用笔勾了一下,从东门换成了南门。

这动作行云流水好看极了,偏生他做出来也没有半分心虚,似乎毫不在乎被楚郢泽发现他当初给的是一张假的布防图。

楚郢泽似乎被他的无耻惊到了。

好半晌才接着说了话。

谋反的事情甚至比他们想想中还要简单许多,太子又为了一个男子疯魔,楚郢泽也被关到了大理寺牢狱之中,天启帝的皇位从未有比这个还稳当的时候。

天诛阁,御林军,京城守卫,还有布防兵。他们对上的,少说也有五万之数,玄甲军纵然能以一敌十,常驻京城能随时调动的,也只有数千。

恰逢宁姒公主三岁生日,天启帝膝下就这一个公主,诰命们皆入皇宫。

适逢一年才能出来这么一次的皇后留膳,她们这一用膳,就再没出来。

子时,朱雀门南门被破。玄甲军里应外合攻皇城。

只有天诛阁倾巢而出,拼死抵挡。

御林军将领前一天莫名死在家中,令竟出不了乾清宫。

布防军鞭长莫及,还没听到逼宫的消息,就已经传来天启帝突然病重的消息。

“逆子。”宋其琛站在乾清宫的大殿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玄甲卫:“你竟与反贼勾结。”

宋其琛看着有些癫狂的天启帝,走神的想着,世人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天启帝的儿子,他和面前的人,哪里相似了?

“父皇不肯给,只能我来拿了。”

天启帝依旧不肯给。他仅剩的自尊绝对不允许他承认自己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一个死士的缘故。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叛军,他的身后只有李公公一个人。

宋其琛又将自己不介意弑君的意图表现的明显。

“畜生,逆子,朕当初就应给溺毙你。”这样的话语砸在宋其琛的身上不痛不痒。

不知什么时候,更宝出现在了这里。

天启帝身后的李公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竟和他一起转身去了旁边的西暖阁。

不一会,更宝走了出来,手里隔着手帕恭恭敬敬的捧着一粒药。

天启帝这下差点疯了。

宋其琛赶忙要将解药喂给殊曲迎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殊曲迎的身体,竟然不翼而飞。

他打开大门将玄甲军迎进来的时候,也将自己的大门给玄甲军打开了。

宋其琛沉默了一会,将药递给了更宝。

“你去看着曲迎服下解药。”

曲迎醒来,才最重要。无论他在哪里,他都有办法让他回来。

??55 ? 第五十五章

◎“你从哪里得来的我喜欢你的错觉?”◎

殊曲迎歇了两三日, 他不敢看别人对这部剧的评价,只是躲着,在家吃营养液看着自己主逐渐增多的账户余额度日, 系统忽然连接了他的光脑[举报王爷造反任务完成。]

什么?

怎么就成功了?正在家里面呆着的殊曲迎仔细想了想,十分确定[我啥也没干啊?不是,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怎么就成功了呢?

随之而来的, 是系统传送来的这几日剧情。

在看到沐于文的时候, 殊曲迎直直的楞了有十分钟[安排我回去, 即时,立刻!]

殊曲迎睁开双眼,身体异常的货不对版, 浑身上下酸痛不已,仿佛被人将肉都锤散了。

在他身边围绕着几个人, 因为许久没有睁眼的缘故, 看人也是雾蒙蒙的,只是靠着身形将楚郢泽变认出来。

原先带着睡意的朦胧神色, 一瞬间消失不见,眼神中剩下的全是警惕,恐惧。

那种窒息的痛苦在他的面前一幕幕的重演,明明没人掐着自己的喉咙, 却仿佛是脱了水的鱼儿一样,痛苦不已。

楚郢泽张了张嘴, 在殊曲迎昏迷的时候,他最希望的就是殊曲迎能够苏醒过来,可是真当他醒过来之后, 他却从现在才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他。

他不知道。

“梁溪, 没事……”他不忍见殊曲迎这样, 楚郢泽连忙上前想要安抚他,却见殊曲迎往后退缩,声音暗哑:“你,莫怕我。”

他如此说着,却在看到殊曲迎那警惕的神色时候,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在一旁恭候着的周太医极有眼色的上前为他诊治。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公子毒解,只要日后好生休养,很快能恢复原状。”

这是一个好消息。楚郢泽听了,从那无尽的痛苦中,挤出了几分高兴的神色。无论面前的少年如何的惧怕他,至少他是活着的,他所犯的错误还来及去弥补。

却见殊曲迎冷冷的斜了他一眼:“怎么,殿下遗憾了?”

楚郢泽看着殊曲迎迎上他的双眸,里面那透骨的厌烦,让他的心如坠深渊,却又无法残忍的相信,从前殊曲迎为了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变得没了意义,垂死挣扎着:“你别这样说,我……错了。”

殊曲迎听了,只觉得可笑。

姜文从未见过主子如此的神色,他纵然对沐梁溪有些许愧疚也被他对主子的态度给弄出很多的不满,忍不住插嘴道:“沐大人,这件事情也不光是我们王爷的错,若是您信任王爷一星半点,不事事都瞒着他,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再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殊曲迎冷冷的打断了,若是说方才还觉得好笑,殊曲迎现下简直觉得滑稽:“我做我的,为什么要事事都告诉你们殿下?”他看了楚郢泽一眼:“我给他下药,他要置我于死地。他没死,我亦没死,扯平了。”

楚郢泽只当殊曲迎说的是气话,他陪上了三四分小心:“你将你自己的解药给我,我却不分青红要杀了你,我亏欠你如此众多,合该弥补一辈子的。”

“……”殊曲迎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不说话,楚郢泽也不说,只是用那复杂的双眸盯着他看,里面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似的。

说什么,要他说自己两三次将解药当成了毒药?李公公给药就给吧,多说一句“这是你这次的解药”会死么?简直是极其无比的丢人。

可和楚郢泽误解来的感动相比,丢人就丢人吧。

“厉王殿下。”殊曲迎两三次张口,终于说了出来:“若是我说,我当初就是想给你下毒的,只不过是误将解药当成了毒药,你信么?”

殊曲迎久久不言,楚郢泽也不敢催促,却见他吞吞吐吐的说出这样的话,让楚郢泽更是心疼,他差点害死了面前的人,可是他的执笔却怕他有负担,从不曾说谎的他,竟扯出这样满是漏洞的谎来。

“我不信。”楚郢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话语中尽是对殊曲迎的心疼:“没有人会那么傻。”

我可去你的吧。

相比起一直昏迷的殊曲迎,楚郢泽这些日子以来从不曾睡好觉,看起来竟是比殊曲迎更疲惫一点,他得了殊曲迎这样的刨露心思,忽有了底气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殊曲迎的眼睛朝着他一斜,用着不曾喝水的沙哑嗓音问道:“不告诉你什么?”

不告诉我你就是殊曲迎的事情,不告诉我你是死士的事情……

“你真的是殊曲迎么?”这件事情,未免太过光怪陆离,他也不会只听宋其琛那个死狐狸的说法。

殊曲迎的眸子空了一下,似乎是一个垂死之人在回忆太过年幼的事情,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

为什么这个人要如此的自以为是?还骂他是傻逼!

殊曲迎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话轮也该是宋其琛来问才对吧。”言下之意,你算个什么东西。

殊曲迎现在也没有任何的任务要做,更是因为这接连发生了一阶段事情心情不好到了极致,也懒得和厉王虚以委蛇。

“你从哪里得来的我喜欢你的错觉?”

楚郢泽敛起了悲痛,抿着唇暗哑道:“你别说笑。”

“你困了。”他起身为他放下帐帘:“我过会再来看你。”

幔帐是江南烟雨的青,绸纱一样的隔开了殊曲迎冰冷的眸子。他仿佛在嗤笑自己,胆小如鼠。

可是这幔帐能隔开殊曲迎的表情,却隔不开殊曲迎的声音,他的暗哑的嗓音像是没有温度似的:“你既然知道我是殊曲迎,也该知道我当初和宋其琛的种种,谁给你的脸,认为我心悦你?”

楚郢泽的手随着殊曲迎说出的每一个字缓缓的握紧,要将骨头都捏碎似的。

殊曲迎接着说道:“我成为沐梁溪之后见你第一面,你就在我面前杀了人。后来又几次三番的威胁要将我杀死。”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它在这个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求自保。若是其中有些让你误会我心悦你了,我向你道歉。大不了……”殊曲迎放缓了声音:“你再杀我一次?”

幔帐被猛的拉开,露出楚郢泽那通红的双眼,他的双唇颤抖着,还不曾说话,殊曲迎就被他这样举动吓得瑟缩了一下,就是这样的举动,让楚郢泽接下来的话鲠在喉中。

幔帐又被放了下来。

“伺候好沐大人。”楚郢泽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随之而来的,是离去的脚步声。

殊曲迎这才有些后怕,他从一开始就有点惧怕楚郢泽的,方才不过是有一口气着实出不去,这才壮了他的胆子。

楚郢泽毕竟是真的对他动过杀心的人,他一摆出那样的表情,倒是让殊曲迎瞬间变得怂怂的。

他才醒来,也没什么胃口,晚膳动都没动,更不要说那熬得黑漆漆的药了。

殊曲迎这边刚不迟,楚郢泽就像是在门外守着的一样,推门就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床边,神色依旧是肉眼可见的疲倦,那暗云广袖划过放着药的托盘,宽大的手掌托着药碗,直接捧到自己的嘴边,含了一口进去。

殊曲迎一脸懵逼,连斥责辱骂都忘记了,面前人是喝自己的药有瘾是么?

直到楚郢泽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他这才暗道不好,连忙往床里面缩去,却被楚郢泽一把抓住了肩膀,紧接着他的唇狠狠地贴上了自己的,苦涩的汤药不容置疑的灌入口中,令人舌根发苦的味道瞬间流入胃里。

就在殊曲迎想要用牙齿狠狠咬下去的时候,方才还不肯离开的唇瞬间撤离。

“啪。”殊曲迎将药碗狠狠地往下一摔,双眸瞪着老圆,用来自己最大的气势盯着楚郢泽看。楚郢泽却挪过视线,一旁端起下人们重新做的粥,端到了他的面前。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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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五十六章

◎交换(增加了一段)◎

剩下几日, 殊曲迎倒是乖觉,饭吃的不多,但是至少也是吃了。因为楚郢泽仿佛就是等在门外似的, 只要是殊曲迎稍微有一些犹豫,他就捧着饭碗往自己嘴里送。

拦都没拦不下来。

“我想见沐于文。”殊曲迎第四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楚郢泽正数着他今日多吃了几筷子, 心里头刚刚有些松快, 就又被他这句话给揪紧了:“沐于文她正在医治, 等过几日.你们都好些了, 我再带你去见她可好?”

又是这一套说辞,殊曲迎垂了眼,不吭声了。这几日他没得出去, 那些奴婢们似乎也忘记了给他着外衫,只让他穿着亵.衣, 在才刚到十月就已经点了地龙的殿里头乱走着。

他这身子看起来单薄的很, 一点都不像曾经是个武林高手的样子,如今又伤了元气, 就是再怎么补,肉肉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补全乎了,看着还是一捏一把骨头的样子。

直让人看着心痛。

“再说你也不想让你妹妹看你身子如此虚弱吧,过些日子, 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去。”

殊曲迎轻轻笑了一声:“你怎样都有理。”

楚郢泽刚刚走出门, 神色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朝着在一旁的姜文恭候着问道:“还没有救出来?”

姜文摇了摇头:“太子将给那两个人安排的守卫和皇帝的一样多,玄甲军才进行逼宫, 死伤不少, 一时半会没办法再攻入一次皇宫了。”

姜文说这话的时候, 心里也没底。他生怕厉王殿下不分青红皂白的为了博美人一笑,让他们拼死夺人。

当初为了将殊曲迎抢出来,他们的人手就已经折损了不少,这会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若还要在将人手折损进去,怕伤了将士们的心。

好在楚郢泽纵然是再喜欢殊曲迎,也没失了神志。

他只是暗暗摩挲着手中的那一串檀木珠子,想着沐于文和沐父两个人虽然在太子手上,倒也不用担心,他定当好吃好喝的供着。宋其琛绝对不会让殊父的事情重演的。

眼下担心却不是这件事情。

他正想着,姜文开口说道:“殿下,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太子扣押了皇帝,登机是早晚的事情,皇后那边还不曾将将军的亲眷放出来,京中武将可谓是尽听宋其琛调遣。

纵然是名声稍微差了些,却也比他楚郢泽要名正言顺的多。

他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日日陪伴在殊曲迎的身边,这样的日子,时日无多也。

宋其琛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他清清楚楚。

“王爷,左丞相求见。”

左丞相在逼宫中没有明确的表示站在哪一边,反而是隔岸观火,算起来他也并没有娶他的女儿,交易称不上达成。

而他现在说的不好听了,自身都难保,左丞相来做什么?

“属下问询,左丞相说他有办法让殿下化解困境。”

楚郢泽这才将左丞相唤进来,没说两句话,楚郢泽差点要将左丞相轰出去。

“太子愿将皇帝换您府上的那个人。”

楚郢泽手中的檀木珠子当场又捏碎了一个,当初他用布防图换殊曲迎的时候,他换了,如今追悔莫及,又极其幸运。

如今在知道殊曲迎心思的时候,他有怎么会在换?

“滚。”

“太子诡计多端,我们手中拿捏住那个人,才有翻盘的可能。”姜文也是如此说道。

“本王不会利用他做任何事。”

楚郢泽缓缓说道,姜文明显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人不仅将太子谜的晕头转向,也将自己的主子弄的不知轻重了

“纵然是废帝知道您母亲的死因您的母妃沉冤不曾昭雪,您这样做,让您母妃如何能瞑目?”

楚郢泽手中的檀木珠子似乎响应着他的话,骤然的发烫了起来。

“恕属下直言,太子若是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厉王府覆灭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可若是废帝在您的手中,您大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攻皇城,日后自立为王也是名正言顺。他太子反而不是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