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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林银屏忽觉一阵恶心, 便条件反射的拿手捂住了嘴。

然而, 只是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林银屏压根没有多想, 随手丢开筷子,便想喝口鲜蘑菇鲫鱼汤,压一压恶心,谁知, 一抬头, 却见所有人的目光, 都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都看着我做什么!”林银屏端起小汤碗, 神色纳闷。

今日正值休沐, 林驸马和林银诺父子都在家,又因林银霞顺利和离脱身, 林银屏又准备回婆家,是以,颐华长公主索性摆了张大桌子,叫一家子聚在一块吃顿团圆午饭。

颐华长公主和林驸马坐在上首,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片刻,颐华长公主才眼神古怪道:“阿屏, 你……”

林银霞坐在颐华长公主下首,望着一无所感、迷惑茫然脸的亲妹妹,她默默咬紧了筷子。

“你有身孕了?”坐在林驸马手边的林银诺,眉毛一挑, 十分有经验的直言不讳。

林银屏一听这话,刚喝到嘴里的鱼汤,立刻全喷了出来:“噗——”

“哥,你什么时候会讲笑话了?!好好笑。”喷完鱼汤的林银屏震惊脸,说完,还意外至极的哈哈大笑,话说,她在娘家住的一个月,最大的收获,要属和林银诺父子改善了关系,亲哥对她有了好脸,大侄子也会嚷着求抱抱了。

颐华长公主扶了扶额头,有点绝望。

坐在林银诺手下的贺氏见状,赶忙语气温和的开口:“阿屏,你哥不是在讲笑话,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恶心干呕?”

林银屏正想反驳一句‘那也不能证明我怀孕了啊’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段日子,因一直操心林银霞的事情,被她抛到脑后的大姨妈,好像……真的已经延迟了很久。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原林银屏和董永琦成婚十载,也没中标过一回,她才和董永琦成亲两个多月,而且,两人统共就那么一回,不仅体验很糟糕,连时间也没多久,怎么可能会……怀孕呀。

但是,倘若不是怀孕,她近来的嗜睡、喜酸、还有姨妈久久不至、开始恶心干呕的症状,又该如何解释。

不想不知道,一想……

笑容逐渐凝固。

“恭喜长公主,二奶奶有喜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御医搭脉半晌,然后微笑起身,朝颐华长公主拱了拱手。

颐华长公主还没答话,林银屏已铁青着脸,语气不善的质问:“你确定没诊错?”一想到肚子里多了块肉,林银屏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她拧着双眉,沉声要求,“再给我仔细诊一遍!”

从医快五十年的老御医:“……”

“阿屏,莫要胡闹!胡御医的医术,连你皇舅舅都称赞一声的,怎么会诊错?”颐华长公主瞪着小闺女,轻声呵斥了一句,更何况,事关血脉传承之事,胡御医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哪敢大大方方出声道喜,否则,叫贵人们空欢喜一场,后果可不是自砸招牌那么简单,兴许还会连累身家性命。

林银屏闷闷的闭上嘴,脸色臭的像茅坑里的石头。

颐华长公主却已详细问起情况,比如有孕多久了,脉象如何啊,是否要服安胎药之类的问题,等老御医被人领出去,颐华长公主坐到小闺女身畔,戳了戳她洁白柔嫩的脸蛋:“有孕是喜事,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谁稀罕给董永琦生孩子啊!”林银屏怒捶床板,极为懊恼道,“早知道会怀孕,我才不和他圆房呢!”

现实残酷么?很残酷。

她能自欺欺人么?不能。

所以,林银屏现在后悔的不得了,非常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又说孩子话!”颐华长公主戳一把小闺女的额头,有心想再教训她一顿,念及小闺女怀了身孕,便生生忍住脾气,努力软和着声音,和蔼着表情,“阿屏,别闹脾气了,娘已遣人去通知了永琦,你好好歇着,安心等他过来,娘该去看你姐姐了。”

闻言,林银屏闷闷的‘哦’了一声。

林银霞刚和离,她却在这个时候爆出了怀孕的‘喜讯’,这……哎,这剧情都崩成什么鬼了呀。

董永琦来的很快,仿佛一阵清风似,很快刮到了林银屏身上。

“阿屏,我要当爹了,这是真的么?!”董永琦一进门,二话不说,直接先把林银屏抱了个满怀,语气兴奋的叠声问道,“是不是真的?”兴许是太高兴了,董永琦一面兴奋的搂着林银屏,一面又在她脸上啃了又啃。

林银屏扒拉开董永琦的脸,怒道:“见人就扑,你是属狗的么?”

董永琦闻言,不怒反笑:“阿屏,我长你一岁,你属猪,我可不就是属狗的么?”

“……”林银屏无语片刻,才板着脸道,“我们的赌约,你忘记了?不许随便对我动手动脚!快撒手!”

董永琦却将林银屏搂的更紧,又是一阵嬉皮笑脸:“阿屏,你都是我孩儿的娘了,怎么还惦记着那张赌约呀,要不,那纸赌约就此作废了吧。”

“想的美!”林银屏想也不想的反驳,“董永琦,你个伪君子,真小人!你不信守诺言,我咒你本次秋考榜上无名、名落孙山!”

一听这话,董永琦没松开林银屏,只是把脑袋后撤,与林银屏面对面互视,苦笑起来:“阿屏,你就这么恨我?”

“谁叫你说话不算话!”林银屏嘟起嘴巴,一脸不爽道,“想叫我收回刚才的话,就把你的爪子拿开!”

董永琦扯了扯嘴角:“如果我不拿开呢?”

“我就继续诅咒你!”林银屏蛮横无理道。

董永琦微眯双眼,慢条斯理道:“阿屏,我会不会名落孙山,你说的可不算。”嘴里这般说着,董永琦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林银屏,“我会放开你,只是不想惹你太生气,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林银屏转过脸,继续大生闷气,脸上没有一点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之色。

见状,董永琦目光黯然,涩声问道:“你不高兴这个孩子的到来?”

林银屏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陡然得知林银屏有孕的消息时,董永琦足足愣了半盏茶功夫,才快马加鞭跑来公主府,路上,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雀跃,上辈子没有成婚生子,他从不知,当自己即将为人父时,心里竟是如此的快活高兴。

可惜,林银屏的反应,却浇了他一头凉水。

又过了一会儿,董永琦再问:“那你要随我回侯府么?”

这回,林银屏没有避而不答:“回。”再赖在公主府,她只怕要被公主娘大棒子打出去了。

两人辞别过长公主夫妇,便坐上了返回西昌侯府的马车,马车走得又缓又稳,林银屏一点不觉着颠簸,没过多久,她又困得昏昏欲睡,车厢布置得再舒坦,也没法和真正的床榻相比,是以,林银屏不管怎么睡,都觉着不得劲儿。

见林银屏一脸烦躁的连续更换睡觉姿势,董永琦再沉默不下去。

“阿屏,要不……我抱着你睡会儿?”董永琦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试探着先问了一句。

林银屏掀了掀沉甸甸的眼皮,片刻后,将脑袋拱在了董永琦胸口,表情闷闷道:“喂,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啊。”

董永琦茫然的“啊”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林银屏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那算了。”林银屏抱住董永琦的腰,低声嘟囔道,“借你的身子用一会儿,若是能让我睡得舒坦,我就祝你秋榜有名,至于能考第几名,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董永琦还在思考林银屏的话,片刻后,他若有所悟的咧了咧嘴角。

成婚至今,他只和林银屏同房了一回,就这么一次机会,就叫林银屏有了孩子,这种高效率,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他第一次搭弓射箭,就成功的命中了靶心,比某些训练多年的老兵,不知强出了多少条街!

哎,这么一想,他好像是该得意洋洋一点呀。

董永琦正美滋滋的想着,伏在他胸口的林银屏,突然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睛。

“你傻笑个什么劲儿!”林银屏皱眉问道。

董永琦努力把嘴抿住,装模作样道:“我没笑啊。”

“嘴角都咧到后耳根了,也好意思说自己没笑。”林银屏轻哼一声,明显不信。

董永琦闻言,十分谦虚道:“阿屏,我真的没有在得意,我只是感慨,我们的运气有点太好了,若是燕王和你姐姐有这样的好运,他们恐怕也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了。”

林银屏没有再理会董永琦,径直闭眼睡了过去。

此时的颐华长公主府里,林银霞正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公主娘,吃惊无比道:“娘,你……你说什么?”

“娘说,余阳那孩子一直心仪你,至今未娶,也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你,你愿不愿意和他缔结连理?”颐华长公主耐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林银霞,不由呆呆道:“他怎么会?我……我一直拿他当弟弟看的呀。”

☆、用心良苦

林银屏一回到西昌侯府,府里的大小女眷, 便一窝蜂的扎堆来瞧。

董老太太要当曾祖母了, 董二太太要当亲祖母了,婆媳俩自是真喜气洋洋来探望林银屏, 唯有董大太太,脸上挂着笑,心里藏着恨,她儿子才是董家长孙, 膝下却还无一子半女, 都怪薛兰馨那个没用的, 和儿子圆房三载, 肚子也没半点动静, 反叫二房的董永琦抢先有了后。

打发走心思各异的众人,林银屏瘫在松软的大床里, 继续闷闷不乐。

“阿屏,来,吃点燕窝吧。”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自背后传来。

林银屏翻了个身, 见董永琦立在床外,手里端了一盏燕窝, 眉梢眼角之间,颇有一点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她瞧的郁闷憋气,便使性子道:“我不吃。”

“不吃?”董永琦也不好言劝说林银屏, 只轻轻‘哦’了一声,便道,“那我替你吃吧。”说完,便当着林银屏的面,一屁股坐到床畔,拿汤匙舀了一勺燕窝,毫不犹豫的往嘴边送。

林银屏:“……”

“真不吃?”勺子送到嘴边,董永琦却只是轻轻吹了吹,尔后,又斜眼睨着眼睛微直、嘴巴微张的林银屏。

林银屏皱起鼻子,轻轻冷哼一声,又翻身朝里头躺着去了。

见状,董永琦咂了咂嘴,索性踢掉鞋子,一面端着燕窝往床里侧爬,一面笑盈盈的哄道:“阿屏,我刚刚和你开玩笑呢,要是让长公主知道,我把你的燕窝偷偷吃了,还不得和我急眼啊。”

“谁让你上床来的,下去!”见董永琦长腿一迈,把她当成栏杆跨了过去,林银屏眉毛一竖,怒了。

董永琦笑嘻嘻的靠墙坐下:“乖阿屏,只要你吃了燕窝,我就下去。”

林银屏黑着脸,一动不动,只凶巴巴的瞪着董永琦。

“你可以和我过不去,但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我听说,胎儿要想发育长大,全靠吸食母体的血肉,你不吃点滋养品补补,以后只怕连骂我的精神体力,都要没有了。”

林银屏还是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却更凶了。

“那天晚上,我都和你说了,你只是意气用事,要你冷静下来,考虑清楚,你愣是不依,逼着我把房给圆了,如今结了珠胎,又能怪得了谁?”董永琦不怕林银屏和他吵嘴,最怕她拿自己当空气,不理不睬,一言不发,想了一想,他干脆改了个话题,能激起林银屏脾气的那一种。

林银屏果然再忍耐不住,拍着床板就坐了起来:“谁叫你先去找我娘偷偷告状?”

“你执意想和离,我这不是没法子了嘛。”提起这茬事,董永琦一点都不后悔心虚。

林银屏恨恨的再拍床板,气急败坏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不早点和离散伙,还真要两相生厌的凑活着过日子啊,我才不乐意!”

董永琦却幽幽低回:“我乐意。”顿了一顿,他又轻声再道,“阿屏,我一直在努力喜欢你。”

“你!”林银屏噎了半晌,又把自己埋到了枕头里,烦躁的抱头哼哼。

见状,董永琦无奈的叹了口气,索性把燕窝搁到床头,再伸手把林银屏扶坐起来,沉声道:“阿屏,你若心中有气,就捶我一顿泄泄火吧,我保证,一不还手,二无怨言。”

“谁稀罕捶你,我现在只想一口咬死你!”林银屏气嘟嘟道。

董永琦闻言,立刻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接着凑到林银屏嘴边,说道:“给你,咬吧。”

林银屏:“……”

“呜呜呜呜,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一把推开董永琦的胳膊,林银屏每捶他一拳头,就要嘟囔一句‘讨厌你’,为了解除颐华长公主那头的麻烦,她才勉强和董永琦圆了房,但她也不知道,睡一回就能怀孕啊,早知会有此事,她就是拼着叫公主娘天天催催催,也不会如此莽撞冲动。

董永琦一连挨了两百个小拳头,见林银屏越捶越敷衍,越说越丧气,这才趁机插了句嘴:“阿屏,可以吃燕窝了吧,你看,你连捶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勉强出了一口心头恶气,林银屏径直端过放在床头的燕窝,一股脑儿全给吃了。

董永琦:“……”

捶完他以后,就变这么爽快?

吃完燕窝,林银屏把空碗丢给董永琦,语气冷酷道:“下去!”

林银屏爽快的吃了燕窝,董永琦便也爽快的爬下了床,同时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下一回给林银屏端滋补品时,她要是还耍性子不吃,他就直接扒开胸口的衣裳凑上去,叫她先捶一顿再说。

一路睡回了侯府,林银屏这会儿也不困,便叫了一直留在董家的春雨过来。

“我不在这阵子,府里都有什么事啊。”林银屏靠在迎枕上,一面把玩手上戴的戒指,一面问道。

春雨抿唇笑道:“除了大爷和郭姑娘正式定了亲,别的,也没什么大事。”

林银屏闻言,轻哼一声:“我一个月没回来,府里就没人说我的坏话?还有,我姐姐和燕王和离了,这府里就没有议论些什么?”

……哪儿可能呢。

春雨原不想说这些,不然,岂不是故意勾起主子的不痛快,但主子坚持问了,春雨只好轻描淡写、避重就轻说一点:“二奶奶一月未归,二太太还没说什么,大太太却意见大的很,不过,全叫老太太给骂回去了,大姑奶奶和燕王和离的事情,府里是有些闲言碎语,有说燕王表里不一的,也有说大姑奶奶可惜了的。”

林银屏一听这话,就知道春雨多半是在敷衍她。

“还有别的么?”没有多做计较,林银屏又随口问道。

春雨见主子脸色不好,显然是对自己刚才的回答不满意,是以,又绞尽脑汁补救道:“咱们这房一直太平无事,还是大房那边鸡飞狗跳的多,大爷不好好读书,整天和薛姨娘胡闹,气得大老爷要打他,还没打两下,大太太就心疼的不得了,愣是给拦下了,如今,和郭姑娘定亲之后,大太太既不许他出府,也不许他踏足后院,一直待在前院的书房里备考呢。”

“这一个月里,四姑娘隔三差五就要出门,也不是赴谁家的宴会,仿佛一直在闲逛,奴婢也闹不明白,她到底在搞什么。”

“噢,还有,公主府来报二奶奶有喜的消息时,二爷高兴的不得了,直接把书扔到天上去了!”

春雨一面说,一面觑着林银屏的脸色,又说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才道:“别的,真没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林银屏摆了摆手。

春雨福了福身,轻手轻脚的离开。

晚饭前,董永琦又笑容满面的端来一碗鸡蛋羹,上头点缀着一些虾仁和香葱:“阿屏,再吃点蛋羹吧,周嬷嬷特意给你做的。”

“不吃!”林银屏熟练的张嘴拒绝。

董永琦二话不说,搁下小羹碗,就拉开了衣裳,凑到林银屏跟前:“来,我先让你打一顿,权当下酒开胃菜了。”

“你脑子进水了啊你!”望着董永琦白花花的胸口,林银屏别过脸,愈发气恼,“明知我看见你就没食欲,你还总凑过来,我有贴身丫鬟伺候,你不要老抢别人的活干好不好?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你专心看你的书不行么?”

董永琦好脾气的笑道:“书要看,老婆也不能不管。”由他端过来的羹汤,都被他偷偷加了灵泉,滋补效果只会更好,“你要是听话一些,我哪用得着出此下策。”

为了林银屏不至于产后落病,也为了能够有个健康宝宝,哪怕再招林银屏不快,他也要哄她吃下加了料的羹汤。

“只要你乖乖吃了,我立马消失,保证不再碍你的眼。”董永琦又道。

林银屏沉默片刻,自己拿过小羹碗,又一股脑吃了个碗底朝天。

很快,林银屏瞪眼道:“吃完了。”

董永琦接过碗,笑吟吟道:“真乖。”说完,就爽快的起身离开,没有半句废话。

晚上,林银屏打算洗个澡睡觉,刚坐进浴桶没多久,董永琦又幽灵一般出现了,见状,林银屏又羞又怒,她立刻双手捂胸,背身坐了过去:“王八蛋,你突然跑进来做什么!”

董永琦蹲到浴桶后头,一面往水里加灵泉,一面笑答:“我来看看水温适合不,不管凉到你、还是烫到你,我都要心疼的!”

“水温是凉是热,我自己感觉不出来么!”林银屏恼得耳根都红了,“到底是你洗澡,还是我沐浴?”

随手在水里拨拉两下,董永琦满意道:“你的感觉果然很准,这水温不冷也不热,刚刚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慢慢洗吧,我读书去了。”说完,又十分爽快的抬脚走人。

林银屏无语片刻,才小声吐槽一句:“真是有病!”

骂完董永琦,林银屏又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眉宇之间一片纠结。

在林银屏日复一日的纠结中,不再去学院读书、专心留家备考的董永琦,每天都要亲自给林银屏端羹递水,搞得林银屏简直浑身别扭。

好在,秋闱的日子也很快到了。

离家之前,董永琦摸着林银屏的鬓发,语气温和:“阿屏,这几天,我不能在家照顾你,你要乖乖吃饭睡觉,不要随便活蹦乱跳,等你的胎坐稳了,你想去哪儿玩,我都陪你去。”

“我想去黄泉路上玩,你也去么?”林银屏恶声恶气道。

董永琦闻言,哈哈大笑道:“夫妻嘛,同生共死是应该的,不过,要等你变成白发老奶奶了,我再陪你去,现在,还为时过早。”

林银屏:“……”

董永琦一走就是九天,也不知怎么搞得,林银屏觉着最近吃什么……都不香。

☆、钓凯子

考完试归来的董永琦,仿佛蹲了几天大牢般, 头发散乱, 形容憔悴,满身怪味, 整个人邋遢到不行。

林银屏一看到他的模样,登时就惊讶的合不上嘴了:“你这弄得也太夸张了吧?!”

双目无神的看着林银屏,董永琦苦笑道:“一连被关了九天,不见天日, 不能乱动, 不能洗漱, 每日的吃喝拉撒睡, 全在小号房里解决, 我这幅样子,已算考生里极好的了, 你还嫌我?”

林银屏掩着鼻子,皱眉催道:“废话那么多,快去洗洗歇着吧。”

古代的考试制度,真是太……严厉残酷了。

这要是洁癖症去参加考试, 估计能被活活逼疯。

“叫我摸一下孩子,我再去。”董永琦瞅着林银屏的肚子, 憔悴虚浮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它该有两个月大了吧,可惜, 这一年的中秋节,全在考场里度过了,也没能陪陪你们娘俩儿。”

林银屏扭开身子,避开董永琦探过来的脏爪子,一脸不悦的吐槽:“连个影儿还没呢,有什么好摸的?”

媳妇不叫自己摸肚子,董永琦也没强求,只道:“你这几天吃睡可好?害喜严重么?”

“你能先去把身上的怪味洗掉么?我本来不恶心的,现在快被你熏的想吐了!”林银屏极为不满的控诉道。

董永琦:“……”

好好洗了个澡,趁林银屏不注意,董永琦直接滚上了大床,舒服的摊展开四肢,然后,惬意的朝外头喊道:“阿屏,我洗好啦,一点都不臭啦。”

见董永琦出门考一回试,险些变成半个叫花子,林银屏终于良心发现了一点点,在他去沐浴净身时,便吩咐小厨房,准备些好克化的粥点小菜来,夏荷和秋菊刚把东西端上,林银屏才偷偷吃了一口,里屋就传来了董永琦的……喊声。

在俩大丫鬟捂嘴偷笑的目光中,林银屏板脸进了卧房。

“秋闱的成绩还没出来,我们的赌约,也还没有分出胜负,你怎么又滚到床上去了!”林银屏一屁股坐到床畔,拎着枕头砸了一下董永琦的胳膊。

董永琦眨巴眨巴眼睛,哀求道:“阿屏,我已经九天没挨过床了,做梦都想好好睡一觉,你人美心善,就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么?再说,我已经洗干净了,一点都不臭,不信,你闻闻?”董永琦一面说,一面骨碌爬起来,把自己的胳肢窝,往林银屏鼻前凑。

林银屏:“……”

一巴掌挥开董永琦的胳膊,被迫‘人美心善’的林银屏,决定多善良一会儿:“我叫人准备了粥点,你吃些再睡吧。”

“不想吃东西,我就想摸一摸孩子,阿屏,你人美心善,一定不忍心让我失望的,对吧。”董永琦又忽闪忽闪眼睛,神色殷切道。

一巴掌再拍开董永琦的爪子,林银屏凶巴巴道:“少给我扣高帽子!我的肚子一点都不显,就算现在叫你摸,你能摸到什么呀,摸来摸去,还不全摸的是我?!”

“被你看出来啦。”董永琦伸一根手指,勾住林银屏的裙摆,目光溶溶道,“阿屏,这么多天没见,我还怪想你的。”

林银屏:“……”

在董永琦一个劲儿歪缠林银屏的时候,同样赴考归来的董永琏,已经洗漱一新,搂着薛玉湖寻欢作乐起来,丫鬟听到屋里的动静后,悄悄撇嘴不屑之余,也赶忙将消息报给了董大太太知道。

“这个可恶的狐媚子!”董大太太一拍桌子,表情不悦道。

梳妆台前,董永玫正对镜描眉涂粉:“娘既然讨厌薛玉湖勾引哥哥,何不再寻个错处,狠狠打她一顿?老太太做寿那天,她挨了一顿板子,不就安分老实了半个月嘛。”

“如今你哥正新鲜她,娘若是管的太过,只怕要伤及母子感情。”

她就这一个亲生的儿子,男人已经彻底靠不住,她以后能依靠仰仗的只有儿子,更何况,她还打算用薛玉湖辖制郭彩莲呢。

心烦意燥的叹了口气,董大太太又问亲闺女:“玫儿,你那里进展如何了?”

董永玫在镜子里朝亲娘扁扁嘴:“娘,您说的法子,就好比大海捞针,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见闺女有点泄气,董大太太赶忙给她鼓劲儿道:“玫儿别灰心,京城里多的是达官贵人,你二哥随便走在大街上,都能被公主的女儿瞧中,以你的姿色品貌,难道还引不来贵公子的青眼相看?你多往那些金玉古玩店逛逛,总会有收获的。”

董大太太不愿低嫁亲女儿,一时又寻不到什么好人家,只能暂时借鉴一下董永琦的传奇经历。

说不准就有哪家的公子哥儿,一下子瞧中闺女,也闹着非她不娶呢。

“娘,你说,这回的秋闱,我二哥他能考中么?”董永玫一面细细描着秀眉,一面好奇的问道。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亲哥,实在是,他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亲娘让他留在前院书房好生念书,只用清一色的小厮伺候他,以免他和丫头们又胡闹,谁知,防住了丫头,却防不住下人们的风骚婆娘,愣是把圣贤之地搞成了销魂淫窝,亲娘不愿把事情闹大,这才悄悄遮掩了下来,否则,还不叫全府的人笑话死。

就亲哥这种学习态度,他要是能考中才怪,倒是隔房的二堂哥……

“二哥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有饱学大儒教导着,他自己也勤奋吃苦,万一他考中了,大哥却名落孙山,那多丢咱大房的人啊。”董永玫忧心忡忡道。

董大太太闻言,先啐了闺女一口:“呸呸呸,你就不能盼你亲哥点好么?也许你哥运气好,偏偏就考中了呢。”这话说的董大太太自己都没有一点底气,胡乱敷衍了几句,董大太太便满脸酸气道,“你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举人哪是轻易考得上的,你二哥也是头一回下场参考,我才不信他有那个好命!哼!”

摊上了一个高门贵媳,儿子要是再有大出息,老二媳妇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不说他们了,玫儿,你收拾好了,就再去街上逛逛,权当散心玩耍了。”董大太太说道。

董永玫应了一声,便一身光鲜亮丽的走了。

望着女儿走远后,董大太太又眉笼忧愁的跪在佛前,儿子不成器,又没个可靠的贵人帮扶,她思来想去,唯有把女儿高嫁,才能助儿子一臂之力,只有儿子出人头地了,她后半辈子才有指望。

所以,求佛主保佑,让她的玫儿嫁入高门,让她的儿子高中举人,顺便,一定要叫二房的董永琦落榜。

舒舒服服吃睡了几天,董永琦终于重新容光焕发,精神勃勃。

“阿屏,你人美心善,就叫我摸一摸……”自从考试归家,董永琦每天都要老生常谈几回。

拿了个枕头捂在肚子上,以免董永琦这厮搞偷袭,林银屏这才义正言辞拒绝道:“不,我人丑心恶,冷血无情,就是不给你摸!”

“就让我摸一摸吧,我好歹也是孩子爹呐。”董永琦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

林银屏冷哼一声,不为所动:“你想摸孩子,有本事就自己生去呀!”

董永琦:“……”没见过这么会为难人的媳妇,虽说他趁林银屏熟睡时,偷偷摸过好些回了,但是,能正大光明摸一回媳妇,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伸指头勾住林银屏的裙带,董永琦一面轻轻扯着,一面弯眉笑求,“阿屏,求求你啦,就让我摸一下吧,就一小下。”

晕,好看的男人认真撒起娇,还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撒娇也没用!”林银屏憋住笑,努力不破功,“秋试的成绩就快下来了,你有和我耍赖胡闹的功夫,还不如去魁星庙多拜拜,你可别忘了,要是考不进举人榜前十名,你就接着睡你的小榻吧。”

董永琦轻嗤一声,不以为意道:“要是求神拜佛真有用,那人人都能心想事成了,叫我说呀,求神不如靠己。”话题楼只歪了一小会儿,就被董永琦赶紧扯了回来,“阿屏,到底怎么样,才能叫我摸一下孩子啊。”

“叫我摸一下吧,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给我生了一个大胖……”

董永琦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忽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哭声:“琦哥儿媳妇,救命啊。”

这道声音很熟悉,来自董大太太,正胡乱掰扯的夫妻两个闻言,顿时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这是出了什么泼天大事,竟叫董大太太毫不顾忌侯夫人的体面,如此凄厉的哭叫不已。

“琦哥儿媳妇,求你救救玫儿吧。”董大太太满脸泪痕的跑了进来。

林银屏还一脸懵逼中:“永玫怎么了?”印象中,董永玫在成婚之前,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很大的麻烦啊。

“荣国公府的二爷要纳玫儿为妾,叫咱家明天就把人送进那府,不然,就叫咱们董家好看!”董大太太满脸都是慌乱之色,望着林银屏的目光,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荣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是太子的外家,你大伯身上空有一个侯爵,哪里敢得罪那家啊,琦哥儿媳妇,只有你能救玫儿了。”

林银屏听了半天,终于捋顺了里头的关系。

《兰馨传》中,董永玫嫁的应该是那五爷,怎么这会儿又蹦出来一个那二爷?

董永玫现在的情况算什么,嫁给前夫他哥当小老婆?

☆、卧槽+1

抛开有点无厘头的感想,林银屏犀利直问:“无缘无故的, 那家二爷怎会点名要纳永玫为妾?都这个时候了, 大伯母说话,就别露一半, 藏一半了。”

不搞清楚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林银屏才不会瞎掺和大房的事。

说不准又要吃不着羊肉,还凭白惹了一身羊骚。

董大太太拎着帕子,在眼睛上一通乱擦, 哭道:“今儿个早上, 玫儿去翠宝斋买首饰, 恰好被那家二爷瞧见了, 他见色起意, 当场就想把玫儿抢回府,还是玫儿报出了身份, 这才幸免于难,但是,那家二爷不甘心,又对玫儿说, 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是该以礼相待, 叫玫儿回家等着,他很快就会迎玫儿进门。”

“那家刚刚已经来了人,丢下两千两银子,并十八匹绸缎, 就说明天会派花轿来接玫儿!”董大太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银屏想了一想,印象中,那家二爷好像确实是头一号的跋扈霸道。

“大伯母既然不乐意,直接拒绝就行了呗。”耳听毕竟为虚,是以,林银屏并未完全相信董大太太的话,只道,“至于那家送来的银子和绸缎,大伯母再原模原样送回去不就得了,有什么好哭的。”

董大太太抬起头,红着眼眶,重重强调:“那可是皇后的娘家,我若直愣愣拒绝,岂不是得罪了皇后和太子?!”

林银屏轻轻‘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那大伯母好好给永玫收拾收拾,准备送她上那家的花轿吧。”

董大太太闻言,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玫儿好歹也是侯府嫡出的姑娘,就算董家再落魄,也不至于去给人做妾,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缓过来劲儿的董大太太,怒道。

林银屏挑了挑眉,悠悠道:“大伯母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你还怕什么?你若执意不送永玫去那府,那家老二还敢上门强抢不成?他要真有那个胆子,京城的顺天府、御史台又不是吃闲饭的,你就不会去击鼓告状么?”

“这怎么行?”一听林银屏的话,董大太太顿时连连摆手,拒绝道,“如此一来,不只彻底得罪了荣国公府,连玫儿的名声也要毁完了!”

林银屏:“……”

这董大太太简直是个窝里横啊,只会欺负好脾气的老实人,一旦碰到稍微厉害点的人物,顿时怂的一批。

林银屏不打算再和董大太太废话,干脆道:“大伯母刚才说什么,说只有我能救永玫?依照我的脾气,直接叫人把东西送回那家,再清清楚楚告诉她们,董家的女儿绝不为妾,完了。”

“那就劳烦你走一趟董家,把话说清楚吧。”一听这话,董大太太立刻顺杆往上爬。

伊珂丝珂悠日咪?

林银屏掏了掏耳朵,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伯母,你刚刚说什么?”

董大太太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一脸讪讪道:“伯母的意思是说,你出身长公主府,身份贵重,哪怕是荣国公府,也要给你几分面子,若是有你出面调和,既能不与那家结仇,又能保住玫儿的名声,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林银屏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是两全其美了,坏人全叫她当了!这小算盘打的,完全是把她当智障哄呢是吧。

“我可去你的吧!”林银屏当即勃然大怒,大声呵斥道,“董永玫又不是我闺女,她摊上了麻烦,你这个当娘的不出头,反叫我一个刚怀孕、不能随便动弹的孕妇,跑去别人家里当冤大头!我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赔得起么!滚滚滚,夏荷、秋菊,给我把这个黑了心肝的蛇蝎毒妇撵走!”

见林银屏激动的几乎快要跳起来,董永琦立刻摁住老婆,皱眉劝道:“阿屏,淡定,淡定点。”

被骂‘黑心肝’外加‘蛇蝎毒妇’的董大太太,脸上相当挂不住,嘴里却依旧振振有词:“都是一家子骨肉,血脉相连的,玫儿遇上了麻烦事,你们也不能完全袖手旁观吧,再说,御医不是说了,你的胎相好的很,就是烦你去那家调和一下,又不是和人动手打架,怎么会出现闪失呢。”

林银屏闻言,又想破口大骂,却被董永琦一把捂住了嘴,只发出不爽的呜呜呜声。

“大伯母,阿屏需要静养,有事咱们去福安堂,找老太太商量。”董永琦声音虽温和,目光却极冷淡。

董大太太脸色变幻片刻,才转身走了。

“哎呀,你捂着我做什么?是想憋死我么?”林银屏一把掰开董永琦的手,颇没好气道。

董永琦抚着林银屏的后背,替她顺气:“你和她置什么气,到头来,伤的还不是自己的身子?”

“你听听,丫说的是人话么!她闺女刚摊上事,她男人和儿子又不是全死翘翘了,不去找他们想办法拿主意,反倒第一个就来找我?怎么,我长了一张傻子的脸,看起来很好骗么?”林银屏大怒道。

她原想着,董永玫若是真遭了无妄之灾,前头的事由董大太太自己处理,荣国公府要是当真不干不休,她再出来插一手也不迟,没想到啊没想到,董大太太这个老娘儿们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打算自己躲在后头装乌龟,忽悠她从头到尾去冲锋陷阵!

“你哪里好骗啦,你要是真的好哄,我也不至于连你的床都爬不上去,好啦,别气了,我去一趟福安堂,一会儿就回来。”董永琦哄了林银屏几句,便出了门。

林银屏一连做了十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心里的火。

不多大一会儿功夫,董永琦果然气定神闲的回来了,见状,林银屏忙凑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你先叫我摸一摸孩子。”董永琦卖了个关子。

林银屏别过身子,哼哼道:“爱说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老太太带着那家送来的东西,和大伯母、咱娘一起去了那家,大伯母还想叫我一块去,我推说你刚刚被她气到了,有一点不舒服,老太太就让我回来照顾你了。”董永琦笑着掰过来林银屏,温声道,“叫我说,这件事里头的猫腻,只怕大了去了,我们且看老太太回来以后怎么说吧。”

事情果如董永琦所料,里头的猫腻果然不小。

到了荣国公府,董老太太刚说明来意,那家女眷的反应,一个比一个懵圈,纷纷一头雾水的表示‘哪有这样的事,我们压根不知道呀’,那家老二当时正好回来,把人叫过来一问,事情就全部清楚明白了。

原来,那老二今日在翠玉斋闲逛时,碰到了一个频频偷看他、并朝他暗送秋波的小美人,那老二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色心一起,便想把这个小美人拐去乐呵乐呵,谁知,小美人竟然出身西昌侯府,不是普通门户的小家碧玉,直接抢回家不大合适,但那老二无法无天、嚣张霸道惯了,哪肯就此放过,于是便冲小美人放了狠话。

回头又一合计,反正西昌侯府已经败落,给荣国公府连提鞋都不配,压根没什么好怵的,当然,为了避免麻烦,他决定先把小美人养成外室,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把她挪进那府也不迟。

董老太太回府后,厉声质问董永玫事情真相,董永玫自然哭着辩称‘她没有故意勾引那老二’,董老太太半信半疑之际,又命人审问服侍董永玫的丫鬟,这一审,可不得了了……

“不会吧?”林银屏瞬间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道。

董永琦叹了一口气,苦笑两声:“大伯母操心永玫的亲事,一时之间,又没寻到好门户,便想着,我在街上随便走一走,就能被你瞧中,永玫说不准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林银屏不由咂了咂嘴。

原来董永玫这阵子总往外头跑,是为了钓金龟婿啊。

京城的金龟婿是不少,但纨绔浪荡子同样也不少啊,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还有,那家老二也是够胆,打着荣国公府的旗号,连侯府小姐都敢强行纳成小妾,董大太太那个胆小鬼,一下子就被唬住了,要不是董永琦催促董老太太下决心去了一趟那府,这件事情的后续……大概会非常精彩。

“你说说你,我好歹是你强抢到手的良家民男,成婚第一晚,你就冷落我……”简单说完董永玫的尬人尬事,董永琦又专注于自己的追妻大业,“你好歹珍惜我两年,再冷落不迟呀,阿屏,你给我些笑脸好不好?”

林银屏:“……”

那老二欲纳董永玫为妾的盘算,虽被那家长辈拦下否决了,但事情到此还不算完,不过短短三四天,京城里便尽是董永玫的风言风语,传她不知检点,大庭广众之下,就勾引男人,说的相当有鼻子有眼儿,消息传回董家,董永玫气得呜呜直哭,羞愧欲死,董大太太崩溃的一个劲儿摔碗砸碟。

此事一出,不只董永玫一个人丢人现眼,董家上下全部跟着脸上无光。

与此同时,三年一度的秋试终于放榜了。

董永琦倒是淡定,没有在放榜之日,眼巴巴的亲自去蹲守,他还有闲情逸致,给林银屏细细描了一幅小像,刚画完最后一笔,院子外边便远远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二爷中了!中了第一名!!第一名!!!”

林银屏闻声,立刻去看董永琦,一脸震惊道:“……外面说你中了第几名?”

董永琦轻轻吹了吹手里的小像,眉目舒展的笑道:“阿屏,今天晚上总该叫我睡床了吧。”

☆、初级目标get

直到亲眼看见中举的喜报单,林银屏才确信, 董永琦这厮……

居然真的考了第一名!

“本想着, 能考个第十名就行了,没想到……哎, 今年的运气真是不错。”董永琦第一回下场,就取得了头名的好成绩,董家上下几乎欢喜疯了,偏偏当事人淡定平静的很, 还用一副很欠揍的语气, 说了些谦虚感慨的话, 末了, 他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林银屏, 尔后目光下移,又瞅了瞅她的肚子。

那一瞬间, 林银屏立刻福至心灵,羞恼不已。

混蛋!

这王八羔子不仅得意第一回考试就中了举人榜魁首,还得意……只用仅有的一次机会,便让她揣上了他的娃娃。

真论道起来, 董永琦还真是幸运他妈给幸运开门,幸运到家了!

夫妻两个心有灵犀的交流, 别人都没看懂,福安堂内的所有人,都在眉花眼笑,因董永玫带来的乌云盖顶, 也一股脑儿全被驱散了,董老太太一面抹着欢喜的眼泪,一面叠声吩咐:“快,快去买爆竹!再叫人准备宴席,找个戏班子来,大家晚上好好热闹一回!”

董永玫丢了大脸,名声尽毁,董大太太也羞于见人,这几天一直称病不出,是以,董二太太便暂时掌管着中馈,一听婆婆的吩咐,立刻欢欢喜喜应了:“嗳!我这就去安排!”

将董永琦拉坐在身旁,董老太太目光慈爱道:“好孩子,你前阵子才要当爹,如今又中了举人,真是好事成双,双喜临门,明年就是春闱,等热闹过了,你还是要好好读书,争取明年也一次挣个进士的功名,给咱们董家光宗耀祖。”

董永琦不骄不躁的回道:“孙儿会尽力的。”

瞅着出息懂事的二孙子,董老太太不免又想到糟心的大孙子。

那才是董家未来的顶梁柱呢,却……

董大太太的院子。

咣当一声,又一个茶碗砸在了地上。

董大太太坐在床上,披散着长发,面目狰狞扭曲的骂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凭什么,凭什么她女儿倒霉透顶,她儿子名落孙山,二房的董永琦却一个劲儿的春风得意,她恨恨的捶着床柱,歇斯底里道,“老天不公,老天待我不公平啊,我的命真是好苦啊……”

“太太。”董大太太的心腹刘妈妈赶紧上前,拦住主子用力捶打床柱的自残行为,“你要保重身子啊。”

噼里啪啦的喜庆爆竹声,远远飘进了房中。

董大太太听着外头的爆竹声声响,不用出去亲眼看一看,也知道老二媳妇肯定乐成了一朵喇叭花:“刘顺家的,你听听,全府都在热热闹闹恭喜二房,咱们这一房却……琏哥儿和玫儿呢?去,把他们兄妹两个叫来!”

刘妈妈应了一声,便立刻派人去叫。

须臾,刘妈妈面露为难的回道:“太太,姑娘哭着说没脸见人了,坚决不肯踏出房门半步,大爷又去了薛姨娘屋里,说是等会儿……再过来。”

董大太太一听这话,顿时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这两个孽障!”

儿子不成器,一心扑在吃喝玩乐身上,原想靠女儿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谁知,闺女也是个睁眼瞎,没勾着家世优越的贵公子,反倒惹上了名满京城的浪荡子。

怒气一股一股涌上心头,董大太太抿着嘴角,皱眉怒斥:“到底是谁在故意败坏玫儿的名声!”

“刘顺家的,你说,是不是老二媳妇?!”董大太太一把攥住刘妈妈的袖子,喘着粗气道,“她一向和我不对付,如今抓到了玫儿的把柄,会不会是她在借机报复!”

闻言,刘妈妈轻轻摇了摇头,回道:“不像,二太太可是董家的媳妇,咱们姑娘丢脸,她脸上同样也没光彩,而且,二太太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短短几天就能搞得满城风雨,依照奴婢的蠢念头,这件事有可能是那家做的。”

“那家?”其实,董大太太心里也有这个猜测,但她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刘妈妈低声道:“太太,那家二爷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凡是叫他看中的姑娘,就没有哪个躲的掉,他故意败坏咱们姑娘的声誉,恐怕就是打着让姑娘无人可嫁、只能嫁给他的念头。”

“他休想!”董大太太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又不是去荣国公府当正房奶奶,她疯了,才会把闺女送去那府做妾。

“那太太预备怎么办呢,岁数不饶人,姑娘已经及笄了,也不能一直这么耽误下去啊。”刘妈妈道。

董大太太低声咒骂道:“林银屏那个小贱人,公中花了那么多银两娶她过门,却不叫咱们占她一点好处,实在是可恶!若她肯带着玫儿出去应酬往来,我何必出此下策,反叫玫儿阴沟里翻了船!”

刘妈妈沉默,主子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底要怎么办。

董大太太哪里知道要怎么办,她一心巴望着女儿高嫁,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正烦得像一只无头的苍蝇。

当夜,西昌侯府又是摆宴,又是唱戏,热闹的不行,大房一家子……没有人出席。

董老太太见了,不免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散了晚宴,董永琦和林银屏一块回了院里,一进屋子,董永琦便扑到卧房的床上,眉飞色舞的滚了又滚,见状,林银屏大怒,抄起一个枕头便往他身上砸:“你给我下去!”

董永琦挥手打飞枕头,笑得特别花枝招展:“阿屏,我赌赢了!从此以后,这张床也有一半是我的地盘了!愿赌服输,你没有理由再赶我下去了!”

林银屏一屁股坐下,干脆拿拳头去捶董永琦,恼道:“喝那么多酒,熏死人了!不洗漱干净,不许上我的床!”

一听这话,董永琦便弹簧般蹦起来,直接钻进了净房。

林银屏:“……”《兰馨传》的世界架构到底怎么了,薛兰馨是个重生者,她是个穿书者,这个董永琦重生的概率不大,约摸也是个穿的吧,就是不知道他打哪里来。

洗漱归来的董永琦,一个劲儿的往林银屏跟前凑:“阿屏,你闻闻,我还熏人么?”

“行了,少闹幺蛾子,老实睡觉吧你!”林银屏懒得理睬董永琦,抱着自己的被子,径直躺了下去。

就算此董永琦非彼董永琦,也不代表,她就要死心塌地的和他一起过日子。

男女之间那点事,讲究个合则聚,不合则散。

有句话说的好,用在盲婚哑嫁的古代更合适不过,女人嫁的男人,到底是人还是狗,生一个孩子就知道了。

林银屏打算看一下,等董永琦当爹的兴奋劲儿过了,他还能不能继续当个人!

是个人的话,她就凑活着先过过日子,若是变成了狗,不好意思,她的和离大计,还得再提上日程。

林银屏正暗自盘算,忽觉一只咸猪手搭上了她的腰,她一巴掌打开,转头恶声道:“董永琦,我和你的赌约,你只完成了一半,我愿赌服输,已经答应你以后都能睡床,但是,你考中二甲进士了么?哪来的脸对我动手动脚?堂堂一个读书人,不喜欢当君子,非要当小人是吧!”

董永琦闻言,目露委屈道:“……我只是想摸一摸孩子。”

“阿屏,你只要求我考进前十名,我好歹考了个第一名,你就不能给我一点点额外的奖励么?”董永琦竖起一根手指,可怜兮兮道,“给我摸一下孩子,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吧。”

林银屏黑脸半晌,才十分不爽道:“我数十个数,我一数完,你必须立刻撤手。”

“十个数也太短了。”董永琦讨价还价道,“怎么着也得一百个数吧。”

林银屏瞪圆眼睛,摆出一副完全没得商量的架势:“机会给你了,你不愿意就拉倒。”

“行行行,都听你的!”好歹能正大光明摸一回了,这个机会,董永琦怎会乐意错过,他抬起手,一脸郑重的搁到了林银屏的肚子,还没来得及转圈揉摸几下,林银屏已经一阵风似,完全没有停顿的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字的话音刚落,林银屏已拍飞董永琦的爪子,“叫你摸完了,可以睡觉了吧!”

董永琦:“……”感觉自己被耍了。

望着一脸得意嗨皮的林银屏,董永琦默默叹了口气。

——春闱可以明天就开考么?

在夫妻两个井水不犯河水歇下以后,董老太太所居的福安堂内,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深夜被传唤过来的董大太太,打扮十分清减,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发簪,仿佛真是生病了的模样,她走到婆婆跟前,弱不胜衣的行了个礼,语气讪讪道:“老太太。”

“永玫已经大了,正是说亲的时候,偏偏这时候坏了名声,京城的大户门第,只怕是不好说了。”见大儿媳乱出馊主意,害了自己的亲孙女,董老太太心里别提多不舒服了,“为今之计,要么,在京城寻个普通人家嫁了就是,要么,就只能嫁到京外了,你是她亲娘,出了这样的事,一味装病躲着不见人,像什么话。”

董老太太越说,面色越难看:“你自己说,给她选哪条路,我好着手替她打听。”

“老太太。”一听董老太太的话,董大太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都是儿媳一时糊涂,才害了玫儿,求老太太别随意将她许人,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