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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仿若从天而降的莫夫人,薛家上下全体都懵逼了, 莫夫人衣饰精致,气质清贵,冲薛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我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老太太的清静日子吧。”

薛老太太眼角抽搐, 勉强笑应道:“怎么会?莫夫人快请坐。”

莫夫人大大方方坐下, 一身气派。

一面吩咐人快上茶点, 薛老太太一面客套询问道:“莫夫人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南方么?怎么突然回了京城?说起来, 我和你家老太太已经多年未见了, 她身子骨可还硬朗?”

莫夫人端身而坐,皮笑肉不笑道:“我家老太太身子骨还算硬朗, 就是最近呀,被一件极为可恼的事气到了,要不是路途遥远,回京不便, 被我家老爷好容易劝住了,今儿出现在薛家的人, 只怕就不是我一个了。”

闻言,薛老太太不由心头一跳,侍候在她旁边的薛太太,也是面色一紧。

“莫夫人这话是何意思?”薛老太太脸上的笑容, 已有点维持不住。

莫夫人眉峰轻扬,眼神犀利道:“老太太就别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兰馨虽是薛家的女儿,却也是我们莫家嫡亲的外孙女,她的婚姻大事,我们莫家自然关切在意,她与董永琏和离的事情,我们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是……兰馨告诉你们的?”薛太太暗咬银牙,心中怒意滔天。

这个薛兰馨,还真是长本事了!

距她和离至今,不过才十多天的功夫,莫家人便从千里之外的江南出现在京城,由此可见,恐怕薛兰馨刚一和离,就往南方去信了,而且,还是快马加鞭的速信,否则,莫家人绝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莫夫人瞥一眼脸色难看的薛太太,目光冷冷道:“娘家长辈不管她的死活,她除了和外家倾诉委屈,还能依靠谁呢?”

“瞧夫人这话说的,兰馨是薛家的骨肉,我们怎么会不理她的死活?”薛老太太强忍心虚,轻声辩解了几句。

一听这话,莫夫人顿时不客气的冷哼一声:“我们远在南方,对京城的事鞭长莫及,你们可是一直待在京城的,兰馨在夫家这些年,既受她婆婆欺辱,又受她男人冷落,你们身为她的娘家人,可有替她去说过一句好话?”

“侯府门第太高,我们不过小门小户,哪敢到董家摆派头、耍威风?夫人也要体谅一下我们的苦衷呀。”薛太太捏着帕子,轻轻拭起眼泪,露出一副既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莫夫人嘴角一勾,淡淡道:“好吧,你们这份苦衷,我可以体谅,但是,薛玉湖呢?叫她给我出来!”

薛玉湖已经进董家做妾的事情,薛兰馨还没得到消息,是以,莫夫人也暂且不知。

“背着亲姐姐,和亲姐夫私相授受,还在姐姐家里公然乱淫,她要脸不要!”莫夫人瞧着薛太太的眼神,仿佛针尖一般尖细锐利,“我倒要问问老太太和薛太太了,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姑娘?”

听莫夫人提起薛玉湖,薛老太太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是我们没有教好玉湖……”

薛太太也有点讪讪,但还是轻声辩了一句:“玉湖年幼天真,也是被姑爷拿好话哄住了,这才做下糊涂事,她也不是有心的……”

“我不想听你们解释,我只想当面问一问她!她人呢!”莫夫人怒气冲冲的坚持道,见薛家老太太还是不发话叫人,莫夫人顿时恼了,不由拔高声音道,“怎么?她是不敢出来见我?还是没脸出来见我?”

薛玉湖进董家的事情,根本隐瞒不住的,是以,薛老太太一脸狼狈道:“玉湖不在府里了,她已经去……董家了。”

“……去董家了?”莫夫人眼神古怪道。

薛老太太避开莫夫人直视过来的目光,尴尬无比道:“玉湖已是董家大爷的人,她失了清白,已没法再许给别家,董家给了她姨娘的名分,已在前天把她接抬走了。”

莫夫人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来董家兴师问罪,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真正的来意,是要接薛兰馨下江南久住。

“自打离京,我们老太太就一直记挂着兰馨,听说她在董家的日子,过的殊为艰难,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以前她是董家妇,轻易离不得京城,我们老太太想见一面也难,如今,她已经离开董家,成了自由之身,我们老太太想接她到南方住一阵子,不知二位是否应允啊。”莫夫人问道。

薛老太太认为此事是人之常情,并无不可,正要开口答应,薛太太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兰馨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这么贸贸然去了南边,恐怕会水土不服,再说……”薛太太眼圈一红,又一脸伤感的拭起眼泪,“自从兰馨离了董家,我和她父亲都觉着对她不住,想要好好补偿一下她,她毕竟还年轻,一辈子长着呢,总要再寻一个归宿,才叫圆满,她要是去了南边,怕是要耽误了。”

莫夫人没理会薛太太,只朝薛老太太问道:“老太太的意思呢?也觉着兰馨不应该离京去南边么?”

薛老太太不知儿媳妇心里的小九九,是以,她笑着应了一句:“你家老太太就这一个外孙女,多年未见,她想见一见兰馨,我哪有拦着的道理,只是,杏娘的话也有道理,兰馨到底还年轻,以后总要再寻一个归宿。”

“兰馨只是到南方住一阵子,又不是永远不回京了,便是贵府想为她再寻一门亲事,也耽误不到哪里去的。”莫夫人一扯嘴角,又皮笑肉不笑道。

薛太太不甘心就此让薛兰馨离开,故而,她又追问道:“那兰馨几时回来呢?”

“具体的归期,我也说不好,总要等我家老太太,解了这些年的相思之苦吧。”莫夫人敷衍着打了个哈哈。

薛老太太都松了口,薛太太自知阻拦不了了,只能再道:“夫人既回了京,想必已见过兰馨了吧,她自离了董家,宁肯在别人的宅子住着,也不愿回自己家来,前几天,连老太太卧病在床了,都没有回来探望一眼,我亲自上门去找,她也没出来露个面,哎……这孩子,怕不是对我们心怀怨气了吧。”

“这我倒是不清楚。”已得了薛老太太的亲口允许,莫夫人自懒得再待在薛家,遂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等离京之日,我会再来贵府辞行。”

莫夫人一走,薛太太便冷了脸,咣当咣当又砸烂了几个茶杯。

可恶!

亲女儿没有当上董永琏的正室不说,连薛兰馨也是好端端的,如今,她还要随莫夫人离京南下,这叫她……怎么拔掉继女这颗眼中钉?

恼火了好半天,薛太太才轻抚胸口,冷静下来。

薛兰馨的事情,可以暂且先放一放,只要她是薛家的女儿,就逃不脱她的手掌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破坏董郭两家的联姻之事,好让自己的女儿玉湖趁机坐上正妻之位。

西昌侯府里,林银屏收到了一封拜帖,以及一封书信。

拜帖的主人是莫夫人,信的主人则是薛兰馨。

薛兰馨在信上说,莫夫人已去了一趟薛家,薛家答应叫她离京南下,之后,又说莫夫人想亲自登门感谢,鉴于不便再临西昌侯府的缘故,她和舅母会去别院拜访。

看完薛兰馨的信,林银屏将眼一闭,又悠哉悠哉的晃起了摇椅。

薛兰馨的血缘至亲里,有恶毒的,自也有善良的,莫夫人也属于善良的那一挂,因为儿子心心念念惦记着,是以,哪怕薛兰馨已经嫁过一次人,莫夫人仍然愿意接纳她为儿媳妇,可惜,在《兰馨传》原著里,薛兰馨和莫表哥一直没有缘分。

这一回,两人总该……有缘分了吧。

次一日,莫夫人果然携着薛兰馨登门拜见。

面对莫夫人的感谢,林银屏依旧表示‘她纯属无聊,只是随便找点事情做一做,不用太过在意’,知晓两人不日就要离京之后,林银屏十分上道的祝她们一路顺风。

是夜。

“大哥,你能好好回去睡觉么?”林银屏盘腿坐在床上,面无表情脸。

林银屏和董永琦虽签订了一份打赌约定书,但是,董永琦此人特别会钻漏洞,林银屏不许他随便上床睡,每晚就寝之前,他就蹲在床边的脚踏上,眼巴巴地盯着林银屏看,不把林银屏气到攥拳锤他,他就不肯乖乖离开。

“不能。”董永琦微微一笑,嗓音低沉。

闻言,林银屏挥了挥拳头,凶巴巴道:“你是不是又找打?”

“嗯,求之不得。”董永琦特别老实道。

林银屏的拳头有一点挥不出去,这一版本的董永琦,不是束手等打的性子,她一拳捶下去,他会一掌接住,两人吵嚷几句嘴的功夫,身体也会跟着有亲密接触,她要是呵斥董永琦‘不许动手动脚’,董永琦只会无辜笑回‘是你先对我动手动脚的’,每天晚上不上演一回此等戏码,林银屏就甭想安心睡觉。

这一晚,林银屏不想再演重复戏码,遂黑着脸道:“今天晚上,你不用再睡软榻了。”

“阿屏,你的意思是?”董永琦目光一亮,试探着问道。

林银屏微抬下巴,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这么折腾,是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给我侍寝么?姐姐今天心情好,就叫你如愿一回吧。”

董永琦:“……”

什么鬼?他给林银屏侍寝?

☆、困

见董永琦愣在原地,表情莫名, 林银屏不由嗤笑出声:“怎么, 你不愿意?”

“那倒不是。”董永琦一面往床上爬,一面纠正林银屏的说法, “我只是想和你同房生娃娃,不是想给你侍寝。”侍寝什么的,搞得他像个争宠斗艳的后宫妃子。

“我从小在宫里长大,见多了后宫娘娘怎么勾引我舅舅, 但凡谁勾住了一回, 谁就能到承乾宫侍寝一次。”

林银屏龇了龇牙, 冲董永琦挑眉道:“你这么天天的, 白日里给我留字画, 晚上又和我故意找茬,说来说去, 你不就是想勾住我,好叫我同意你上床滚几下嘛,现在,你成功了, 我允许你侍寝一夜。”

闻言,董永琦深深的沉默了:“……”

目的达成了, 但他心里怎么那么不是个滋味呢。

林银屏欺身上前,睨着骤然变沉默脸的董永琦,轻笑一声:“怎么?我把夫妻同房,说成你给我侍寝, 你不高兴啦?是不是我换个说法,说看在你这么煞费苦心的份上,我乐意伺候你一夜,你心里就能高兴点了?”

董永琦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呢。

撤身靠回迎枕,林银屏环手抱胸,淡淡道:“董永琦,我现在对你毫无感情,没什么心情和你同房,你若真想要,我也不是不能答应,权当你在给我侍寝了。”

“话,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你若不介意,现在就可以扯下帐子。”

董永琦品了品林银屏话里的意思,朝她凑近身子,目不转睛道:“是不是等我们两情相悦了,一切就能水到渠成了?”

“你明白就好,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再故意献殷勤,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有眼睛,能分辨的出来。”林银屏又语气淡淡道。

董永琦沉默片刻,忽然探头亲了亲林银屏的脸颊,轻如点水般一触即分:“阿屏,早点睡吧。”

说完,董永琦便抬脚下床,回软榻上睡去了。

又隔一日,是董老太太的生日。

董家虽不准备大张旗鼓办寿宴了,但也不意味什么表示都没有,到底是一府的老祖宗,阖家子孙总要凑在一块,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哄董老太太开心一天。

这日,不止住在别院的林银屏和董永琦,在黄昏之际赶回了董家,就连外嫁的姑太太董蓉蓉,以及庶出的大姑奶奶董永环,也都拖家带口回了董家。

贺寿自要准备寿礼,林银屏懒得花费心思,便随意拿了一柄玉如意充数。

董永琦还是个啃老族,置办不起什么贵重的贺礼,所以,他干脆去庙里逛了一圈,求了一串在佛前开过光的檀香数珠。

其余众人,身家富裕的,自然送些金玉古玩的值钱物件,若是囊中羞涩,不拘是亲手做的针线、还是旁的之类,总归是一片孝心,董老太太均笑呵呵的收下了。

献过寿礼,便正式开了宴席。

因是夏季,屋中闷热,是以,董大太太干脆把宴席设在了院子里,一排排的大红灯笼,照的院子十分明亮,为了增添喜庆热闹,还专门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唱堂会,众人一面吃喝闲聊、一面听听小曲儿,倒也其乐融融。

林银屏摇着团扇,正有一搭没一搭看戏时,忽然,只听咣当一声,一个茶碗碎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嗓音惊叫起来:“你长没长眼睛?竟敢把茶水浇到我身上?!”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粉红衣裙的少女,一边拎抖着裙摆,一边破口大骂,这名粉衣少女,正是董永琏的下一任正妻,郭彩莲,而被她横眉竖眼怒声喝骂之人,却是……薛玉湖。

见状,林银屏嘴角一弯,讽刺意味十足。

被郭彩莲劈头盖脸一通数落,薛玉湖半句不敢反驳,只楚楚可怜的福身行礼:“表小姐恕罪,我不是有心的,只是一时失手……”不等薛玉湖赔礼道歉完,董蓉蓉已经拍案而起,大怒道,“你这个小贱人,哪里不好钻,偏凑到我闺女跟前,你是不是讨打?”

闻言,薛玉湖未语泪先流,仿佛娇花一般柔弱:“姑太太这话可是冤枉人了,我也是奉太太之命,过来伺候表小姐的。”

一听这话,董蓉蓉倏然转头,怒视董大太太:“大嫂,叫这个小贱人伺候我家彩莲,你什么意思啊你?”

董大太太捏着帕子,轻轻拭了下嘴角,语气斯文道:“彩莲是琏哥儿未来的媳妇儿,玉湖又是琏哥儿的妾室,妾室伺候主母,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嘛,姑太太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放屁!”差点被气疯的董蓉蓉,直接爆了个粗口。

董大太太冷笑一声,正要再开口,却叫董二太太抢了先:“老太太的大喜日子,可不兴争口角闹是非,薛姨娘笨手笨脚,坏了规矩,等老太太的寿宴过了,就狠狠罚她,叫她好好长一长记性,彩莲的衣裳污了,也别光顾着吵嚷闹腾,好歹记着今儿是什么日子,好了,快去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来。”

郭彩莲瞧了一眼董老太太的脸色,只能一跺脚,恨恨的去换衣裳了。

至于薛玉湖,还不等人发话,董蓉蓉已怒喝一声:“来人,把这个小贱人关进柴房,饿她三天!”

“大爷,救命啊,妾身不是有意怠慢表小姐的,实在是无心之失啊……”见董蓉蓉一声令下,就有膀圆腰粗的婆子上前抓她,薛玉湖立刻哭喊了起来。

见薛玉湖还敢大吵大闹,董蓉蓉顿时更气了,颐指气使道:“来人,给我堵上她的嘴,老太太做寿的好日子,她敢叽里呱啦的乱嚎,简直是放肆,等过了今天,明儿给我狠狠打她一顿板子!”

“慢着!”见董蓉蓉大摆威风,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看,董大太太脸色一肃,也猛然站起身来,“姑太太是出嫁女,薛姨娘却是董家的姨娘,该怎么罚她,恐怕还轮不到姑太太来做主吧!”

董蓉蓉不甘示弱的一挺胸,针锋相对道:“你看我做不做得了主!”

刚当完一把和事佬的董二太太:“……”

她不管了!爱咋闹就咋闹吧。

“都嚷嚷什么呢,我都听不清戏台子唱的是什么词了?”

唱戏的业务水准真是不错,下头的观众都快吵翻天了,他们该怎么唱,还怎么唱,仿佛一点都没受到影响,林银屏一边暗暗感慨,一边语气不满道:“到底还叫不叫人看戏了?”

一直面色不虞的董老太太,终于开口发话:“蓉蓉,你给我坐下!”目光一转,董老太太又瞪向董大太太,语气不善道,“老大媳妇,你也坐下!”

董老太太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是以,董大太太和董蓉蓉都气呼呼的坐回了位置。

瞥一眼哭天喊地、满脸泪水的薛玉湖,董老太太目露嫌恶的呵斥:“没用的东西,连个茶碗都拿不稳,这阵子,就别忙着伺候爷儿们了,先把端茶递水的规矩,从头到尾好好学一遍,我什么时候说过关,你的规矩才算学完了,听明白了没有?”

薛玉湖心头大恨,却凄凄哀哀的低下头:“听明白了。”

“自己先去柴房思过三天,思过完了,再开始学规矩。”董老太太又道。

这话一出,董蓉蓉顿时得意洋洋起来,朝董大太太示威般抬了抬下巴。

董大太太紧紧扯着手中绢帕,心中怒火滔天:这个可恶的老虔婆,不管什么事情,总是偏帮董蓉蓉!

薛玉湖退场之后,宴席上的氛围,很快又变得一团和睦。

林银屏又坚持了一会儿,便朝董老太太告辞道:“老太太,明儿一大早,我还要和二爷一块走,实在是熬不住了,想早点回去歇着,请您多见谅。”

心情不爽的董大太太听到了,便阴阳怪气的插嘴道:“我说琦哥儿媳妇呀,你也太紧张小心了些,琦哥儿明天上完学,下午就要回来的,你一天不看着琦哥儿,他也不会在外头乱来的。”

董大太太这番话,无疑是在暗示,林银屏步步不离董永琦,是为了看牢丈夫,防止他在外头偷腥。

“谁和你说,我是为了监视二爷,明天才非要跟着出去的!”林银屏瞥一眼脸色扭曲的董大太太,毫不客气道,“我后天要进宫,去参加六公主的及笄大礼,二爷明儿下午回府,我可不随他一道回来!”

自打林银屏拒绝带董永玫一起出去玩,董大太太便不再捧着她,反而有事没事,就想刺激她一下。

“大伯母,你自己家里的事,还一团糟糕呢,你有闲心管我的闲事,我劝你,还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林银屏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软弱性子,谁敢挑她的刺,她就敢当面怼回去。

她会主动和董老太太请示一声,那是给她身为长辈的面子,否则,就算她一声不吭,直接甩袖子走人了,谁又敢把她怎么样。

掩嘴打了个困倦的呵欠,林银屏也不管董老太太的反应了,胡乱行了个礼,便毫不客气的离开了。

话说,她近来好容易犯困哦,一点都没有夜猫子的劲头了。

☆、大瓜

给董老太太贺寿之人,都是自家的近亲, 常来常往的, 无需多大的避讳,是以, 男女两边的酒席,全都摆在院子里,连个屏风都没设,见林银屏领人离了席, 董永琦略坐了会儿, 也朝董老太太请辞道:“孙儿想回去读书了。”

闻言, 董老太太满脸欣慰道:“好好好, 琦哥儿知道用功, 以后定能给咱们董家光宗耀祖。”

一听这话,董大太太又不高兴了, 一撇嘴,便酸溜溜的挑刺道:“媳妇儿才走,琦哥儿也巴巴的要走,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还真是好啊。”

“老大媳妇,你可闭嘴吧你!”见董大太太跟个蚊子似, 逮谁都想叮一口,董老太太顿时怒不可恕,“夫妻和美,才是家中之福, 琏哥儿要是有琦哥儿一半懂事,他的日子,会过成现在的鬼模样么?!”

儿子被找茬讥讽,董二太太也不甘示弱道:“大嫂呀,你总盯着我家琦哥儿做什么,你有这份闲心,不如去看看琏哥儿,这一转眼的功夫,也不知又钻哪儿厮混去了。”

经董二太太一提醒,董大太太立刻转脸去瞧,果见宝贝儿子又没了踪影。

“薛姨娘刚被婆子拖走,大哥就离席去追了。”董永琦面无表情道。

事实上,在薛玉湖和郭彩莲起冲突的时候,董永琏就想往女席这面来,但是,被董二老爷厉声呵斥住了,后来,薛玉湖被婆子强行拖走了,董永琏便找了个尿遁的借口,也一溜烟的跟着窜了。

“薛玉湖这个贱蹄子!”董大太太暗暗咒骂了一声,立刻气急败坏的起身,离席找儿子去了。

董蓉蓉听见了这事,也是眉峰紧皱,怒目圆睁,想了想,也甩着帕子随后跟上。

董永琦则眯了眯眼,轻飘飘的告辞离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林银屏已经沐浴好了,正坐在床边擦湿头发,一脸的没精打采,董永琦迈步上前,坐到一旁:“怎么不叫丫头给你擦?”

“我又不是没长手。”林银屏嘀咕了一句。

董永琦抬起手臂,摁住质地柔软的干布巾子,声音温和道:“我来帮你擦吧。”

闻言,林银屏抬起眼皮,瞅了一下董永琦,扯起嘴角道:“丑话说在前头,你帮我擦头发,一没有好处,二没有工钱,纯属白费力气。”

“我帮你擦头发,本来也没打算要回报,只是……突然想这么做罢了,你若不乐意,我不碍你的事便是。”董永琦脸色平静道。

林银屏想了一想,便连脑袋带干布巾一块凑过去,呵欠连连道:“好吧,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怎么困成这样?你晌午没歇午觉么?”董永琦擦头发的动作,极为生疏僵硬,但他还是擦的一脸认真,专心致志。

林银屏眼皮沉沉的回道:“睡了呀。”

夜灯冉冉,照亮布置喜庆的卧房,董永琦轻揉乌亮的发丝,低声絮叨起来:“既睡了,怎么还没精神?别是哪里不舒服吧,要不明天找个太医瞧瞧?”

“你少咒我!我吃嘛嘛香,好着呢。”林银屏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董永琦沉吟片刻,猜道:“是不是你吃的那些调理药,有让人犯困致睡的功效?”关于这点,他很有经验的。

“那药太苦了,我只吃了三天,就再也喝不进去,早就停了。”林银屏迷糊着又哼哼了几句。

闻言,董永琦忽想起一事:“阿屏,你擅自停了药,等你再行经了,肚子又痛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林银屏懒洋洋道,“姐姐我有的是银子,我开大价钱叫你帮忙,你干不干?”

一听这话,董永琦顿时轻轻笑起来:“你不给银子,我也干!”

“有银子不赚,你傻呀你。”林银屏嗤笑一声。

董永琦无奈道:“你我是夫妻,我谁的银子不好赚,偏去赚你的?”见林银屏这回没理睬他,董永琦安静了一会儿,才又轻声说道,“阿屏,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已经看的明白,你想找个两情相悦的男人,一起白头到老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的要求很过分么?”林银屏理直气壮道。

董永琦扬了扬眉,温声笑回:“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烛光明媚,映在董永琦线条优美的侧颊,他轻声接着再道,“我只是想和你说,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和妻子踏踏实实、平平静静过完今生。”

“哪怕你的妻子不爱你,或者,你的妻子不是你中意的人?”林银屏抬起头,十分犀利的反问。

董永琦定定看着林银屏,一字一字沉声道:“我相信,日久生情,等我们相处的日子久了,哪怕现在没有感情,以后也总会有的。”

林银屏立刻辩驳道:“拉倒吧你,盲婚哑嫁的夫妻,有几对是日久生情了?你们男人,还不是风流成性,小老婆挨着个的往家里塞,女人稍微闹一闹,就要被指摘不贤惠大度,哼,董永琦,你先别把话说太满,免得以后自打嘴巴。”

闻言,董永琦也只能苦笑道:“好吧,我不说了,唔,你摸摸头发,还用再擦么?”

林银屏抬手,捻了捻发丝:“差不多了,我再去窗口吹吹风,略晾一晾,就成了。”话音刚落,她正要起身,却听夜色中遥遥传来一阵吵嚷声,“咦?这是又怎么了?”

董永琦老神淡定道:“薛玉湖被拖走以后,董永琏也跟着一道溜了,大太太和姑太太知晓此事后,也都往柴房寻去了,想来是又在吵架吧。”走到桌前,随意拿起一册书本,“你早点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林银屏一面听着外头的动静,一面拨理着半干的长发:“夜里看书伤眼睛,与其晚上用功,还不如白天多抓紧时间。”

“我晓得。”重来一世,董永琦很珍惜身上的每一个部件,为了前程功名,却要搭进去健康,这个赔本买卖,他绝不会做的,修长的手指一动,董永琦姿态优雅的翻开书本,想起一事,便又扭脸问,“哦,对了,我们之前的打赌,还作数吧。”

林银屏拨头发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回答:“作数。”

“那我就放心了。”董永琦拍了拍身下的软塌,面露微笑道,“再过两个月,我就再也不用睡软榻了。”

一听这话,林银屏不由刮目相看:“你倒是够自信,秋试前十名,你这么有把握?小心把牛皮吹破!”

“为了不把牛皮吹破,我才这么用功读书啊,阿屏,我明儿中午想吃麻辣鸭掌,你记得叫厨房准备啊。”董永琦一面翻起书页子,一面还不忘提醒林银屏。

林银屏翻了翻白眼,也提了个条件:“我明儿要吃五香蚕豆!”

董永琦在吃食上,特别挑剔讲究,几乎每天都要专门点一道菜,林银屏也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他在家里点菜,她干脆叫他给自己捎一些零食小吃。

“又想吃蚕豆啦,没问题,保证给你带!”董永琦十分爽快的答应道。

林银屏撇了撇嘴,便坐到窗前,继续梳理头发,刚坐下没一会儿,又是一阵呵欠连连,见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林银屏便扑到床上,很快睡了个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次一日,董永琦叫她起床时,林银屏一点都不想离开枕头。

“我还没睡够,起不来。”林银屏赖躺在床上,半睁着一双朦胧迷离的眼睛,嘴里嘟囔道,“你先走吧,别等我了,我今儿也不去别院了,我还是直接去公主府得了。”

董永琦替林银屏掩了掩被角,有点无奈道:“好吧。”

林银屏瞬间闭上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董永琦:“……”

直到饱饱足足睡够了,林银屏才伸着懒腰起身,梳洗期间,又听了一耳朵大房的鸡毛蒜皮,什么薛玉湖被关进柴房以后,董永琏果然偷偷摸摸跟去了,两人正抱在一起互相慰藉时,董大太太和姑太太一人一脚,踹开了柴房的两扇门,犯了众怒的薛玉湖,当即被架上板凳打了二十板子,董永琏倒是怜香惜玉,又是哀求又是替打,闹了个不可开交。

饶是如此,董蓉蓉依旧没提取消婚约的事情。

关于大房的热闹,林银屏只是听听便罢,压根没有想掺和一脚的打算。

吃过早饭,林银屏和董家的长辈辞了辞,便乘上车马回了颐华长公主府。

一进门,林银屏便觉着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邢嬷嬷,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么?怎么一个个的,都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林银屏有点奇怪的问道,若非家中有事,主人震怒,下头的人也不会如此谨慎拘束,一副生怕被迁怒当炮灰的低调态度。

邢嬷嬷迟疑片刻,终是选择实话实说,反正二姑娘已回了娘家,想瞒也不瞒不住了。

“王爷背着王妃,在外头偷偷养有女人,两人还生了个孩子,已经整整四岁大了,而且,那女人肚子里又怀了一个,约摸也有五个月了。”邢嬷嬷压低嗓门,语气愤慨道,“长公主已经派人,将那对外室母子悄悄绑了来,就等着王爷发现以后,上门来找了。”

闻言,林银屏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慕容恒的马脚露的还挺快啊。

如此也好,早点挑破林银霞人生中的脓包,她也少受些煎熬。

“我姐姐呢?她在公主府么?”林银屏别的没评价,只问了这一句话。

邢嬷嬷低声回道:“王妃就在公主府,正伤心的厉害呢。”

☆、狗男人

公主府的正院上房里。

林银霞坐在罗汉床一侧,脸色惨白, 形容憔悴, 正无声的流着眼泪,另一侧坐的是颐华长公主, 她依旧妆容精致,衣饰妥帖,只不过,脸色阴沉如水, 仿佛下一刻就能变成狂风骤雨, 贺氏挺着肚子, 安静的站在一旁, 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姑奶奶来了!”房外, 忽然响起一个丫头的通报声。

闻声,林银霞如梦初醒, 赶忙拿帕子拭了拭眼泪,颐华长公主皱了皱眉头,贺氏却是一惊,赶忙往门外迎接。

“二妹妹怎么突然回来了?”贺氏打起笑脸, 温声问了一句。

面对原主瞧不顺眼的贺氏,林银屏客套回道:“本想着, 明日要进宫,今日索性回来住一天,到时和娘亲一块去。”看一眼贺氏的肚子,林银屏接着再道, “嫂子的肚子好似又大了些,宝宝乖么?”

“还好,不算闹人。”小姑子态度和气,贺氏的态度只会更和气。

两人略寒暄几句,便进了里间,一进去,林银屏便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娘,那个狗男人背着姐姐,在外头偷养女人,私生儿子的事情,你预备怎么处置?”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颐华长公主拧起眉头,神情不悦。

林银屏一屁股坐到林银霞身旁,大大咧咧道:“我刚问了邢嬷嬷,她都告诉我了。”用力挽住林银霞的胳膊,林银屏冷喝一声,怒道,“姐姐,那个狗男人在外头逍遥快活,你光躲在这里哭顶什么用!”

眼眶一热,林银霞刚止住的眼泪,立刻又淌了下来:“阿屏……”

“阿屏,别闹你姐姐!”颐华长公主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小闺女一眼。

林银屏的胆子特别肥,别人被颐华长公主瞪一眼吼一句,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吱声了,林银屏却一点不怕公主娘,她昂起脖子,大声道:“事情已经出了,姐姐只一个劲儿的伤心,一个劲儿的哭,就能把事情抹平了么?还不如打起精神,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

闻言,颐华长公主眉心一厉,又想呵斥小闺女。

贺氏眼尖,赶忙抢过话茬,打起了圆场:“二妹妹,你别着急,大姐姐是母亲的亲女儿,她受了委屈伤害,母亲难道会不心疼?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总要谨慎对待。”

林银屏扁起嘴,闷闷不乐道:“干嘛不把事情直接闹出来,还捂得这么严严实实?”

据邢嬷嬷方才所言,侍卫探到慕容恒金屋藏娇的事情后,便立刻回禀给了颐华长公主知道。

颐华长公主闻讯以后,自然是震怒无比。

之后,她先以‘闷着无聊’为借口,将林银霞叫回了公主府,慕容恒没有起一点怀疑之心,还亲自护送林银霞回娘家,表现的体贴周到至极,接着,颐华长公主又命人到城外,悄悄把慕容恒的外室母子绑了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林银霞这才知道,丈夫在外头早就有人了,于是,一夜垂泪,伤心难眠。

外室母子被绑走了一天一夜,慕容恒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察觉,皆因颐华长公主在城外庄子里留了人,暂时不许给慕容恒通风报信。

“事关皇家的声誉和风评,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张扬出去。”贺氏轻声解释道。

一听这话,林银屏顿时冷哼一声,直言不讳道:“所以,娘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豁然站起身来,林银屏气得在屋子里直打转:“娘,这事不能这么办!”

“你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颐华长公主阴沉着面孔,勃然大怒,“把这件事吵嚷出来,你姐姐脸上就好看了么?”

林银屏抽了抽嘴角,十分无奈的反问:“娘,就算您把这件事压下去,不叫外头的任何人知道,姐姐脸上是好看了,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嘲笑了,但是,她的心里就不难受了么?”

一听这话,颐华长公主不由神色一震,表情复杂。

“还有,我听说那个外室女人,不仅已生了一个儿子,肚子里还又怀了一个。”

林银屏盯着神色烦躁的颐华长公主,接着再道:“娘既然不打算张扬此事,那这娘仨儿,想必也得不到皇室的名分和认可了,不管娘想杀了她们,还是把她们远远送走,那个狗男人心里能没有芥蒂么?他以后还会好好对待姐姐么?姐姐就真能从此心安了么?娘,镜子一旦摔破了,再怎么仔细黏合,始终会留下缝隙隔阂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颐华长公主被小闺女说得心烦意乱。

林银屏斩钉截铁道:“休了那个狗男人!叫他滚蛋!离开了他,我姐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此话一出,贺氏不由瞠目结舌,正轻轻低泣的林银霞也呆住了,颐华长公主却是不假思索的黑脸怒斥:“胡闹!”

林银屏一脸的不服气,特别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女人给男人带了绿帽子,轻则被休,重则沉塘,怎么一颠倒过来,反而成了胡闹了?那个狗男人背信弃义,休了他都是轻的,要是我碰到这样的事,我不仅要休了他,我还要阉了他!敢背着老娘在外头风流快活,就要承担背叛老娘的沉重代价!”

“你……阿屏,休得胡言,这么乌七八糟的粗话,你都从哪儿学来的?”颐华长公主无语极了。

林银屏一嘟嘴:“在董家学来的,我常听那家的女人吵架来着!”随便把黑锅扣给董家,林银屏又坐回林银霞身旁,一脸认真的望着她,“姐姐,还记得那天午后,你给我染指甲,我和你闲聊的话么?”

说服颐华长公主只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林银霞针对此事的态度。

“……记得。”林银霞含泪点了点头。

林银屏轻声缓缓道:“那天,我和你讲在董家的所见所闻,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男人私养外室的事情,当时,我就问过你,如果姐夫背着你养外室,还偷偷生儿育女了,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恨得想拿刀阉了他?!”

“你和我说,你相信他,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事实呢,他骗了你。”

“要不是我一时兴起,求娘考察考察他,他大概还会一直骗下去。”

“娘已经许诺过他,若他年到而立,姐姐还没生子,就叫他收一个通房,以备传宗接代之事,可他呢,嘴里答应的好好的,其实,早就在外头养了女人,还生下了儿子,他若觉着对不住你,有心悔改,那个女人的肚子,就不会再大起来!”

“姐姐,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林银霞整个人的心情,都是乱糟糟的:“阿屏,我……”

“姐姐,你伤心归伤心,也要想想以后,破镜难圆,倘若你原谅他,决定和他继续生活下去,你真的甘心么?那娘仨儿,你真能当她们从来不存在么?你一直心地善良,连我踩死几只蚂蚁玩儿,你都要劝我脚下留情,我可不相信,你真能看着那娘仨儿生生丧命,倘若哪一日他心血来潮,想叫两个孩子认祖归宗呢,你还要再接着忍让退步么?”

听到这番话时,颐华长公主的眉心皱的更深了。

“阿屏,别逼你姐姐,叫她好好静一静。”见长女伤心欲绝,摇摇欲坠,颐华长公主赶紧说了一句。

该说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林银屏也不想过分紧逼林银霞,毕竟,她自小接受的婚姻观念,都是从一而终,除非年少守寡,或者别的特殊情况,否则,和活生生的丈夫分道扬镳,总是十分少见的稀罕事。

“狗男人,敢辜负我林银屏的亲姐姐!”林银屏随手从瓶里扯过一根鸡毛掸子,磨牙狞笑道,“等他来了,我非打得他找不到北不可!”

闻言,颐华长公主顿时目露警惕道:“阿屏,你可不许乱来!”

鸡毛掸子一下一下敲在手心,林银屏笑得邪魅异常:“娘,除非你不认我这个闺女了,否则,我非替我姐出一口恶气不可!公主我都敢打,皇子我也照打不误!”

“这件事无非两个结果,要么,我姐忍气吞声,嗓子眼里一直憋着个苍蝇,哪怕恶心难受死了,也要强撑着光鲜面孔过下去,要么,那个狗男人身败名裂,前程尽毁,娘,倘若你是我姐,你会怎么选择?”林银屏继续攻关颐华长公主。

颐华长公主缓缓攥紧双拳,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气。

半下午的时候,林银屏正在陪伴开解林银霞,春雨忽然急冲冲来报:“奶奶,王爷来了。”

“狗男人,总算等到他来了!”林银屏操起手边的鸡毛掸子,便雄赳赳气昂昂的要起身出门,“姐,你若不想看见他,就留在这里,我先去打他一顿再说!”

经过林银屏一波一波的思想工作,林银霞已不再只哀哀哭泣,六神无主,她的神情依旧柔弱良善,眉心却隐隐带了几分坚毅:“阿屏,我和你一起去。”

妹妹说的对,慕容恒就是个狗男人!

她一直为没有生育之事,日日苦恼,夜夜自责,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求了菩萨多少回,他呢,却在外头女人孩子热炕头,一回家,还假惺惺的宽慰她,叫她别内疚羞愧,他越如此,她便越觉着对不住他。

倘若慕容恒真对她情深意重,他绝不会欺她骗她。

夫妻之间,连一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她才是一片真心全喂给了狗!

☆、爱得深沉

林银屏和林银霞到的时候,颐华长公主那里正热闹。

一个容貌秀美、和慕容恒颇有几分相似的稚龄孩童, 正哇哇大哭, 嘴里一口一个爹的喊叫着,腹部隆起的美丽女子, 满脸泪水,目露惊惶,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母子俩都想靠近慕容恒身边, 寻求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 奈何, 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拦着, 两人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男人, 希望他能快点过来拯救她们。

正上首方向,颐华长公主沉脸端坐, 旁边还站着一个阎王脸的林银诺。

母子两个的目光,都冷冷的胶着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燕王慕容恒。

“狗男人!你还有脸过来!”林银屏拎着鸡毛掸子,冷着一张俏脸,活像个女霸王般, 一阵风似闯入厅堂,不只嗓门吼得震天响, 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挥得虎虎生风,“你敢把我们一家当猴子耍,我打死你个伪君子, 死骗子!”

噼里啪啦几声响,林银屏已在慕容恒后背,狠狠抽了三下。

慕容恒不躲不闪,老实受下。

落后几步进门的林银霞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喊了一句:“阿屏,你别……”

“姐,这个狗男人如此欺辱你,你还拦着我别打他?”

不等林银霞说完,林银屏已倏然转身,冲林银霞大声道:“你刚才没听到么?那个男娃娃,一口一个爹的叫他,那个女人又大着肚子,怀的还是他的种!他都哄得你团团转了,我在替你出气,你反倒心疼他!你脑子真的坏掉了么?”

“不,不是……”林银霞略有一点无语,她想说的,分明是‘阿屏,你别冲动’,谁知还没说完,就被暴脾气的妹妹打断了,林银霞本想解释清楚,话到嘴边又咽下,干脆改成了,“阿屏,你打的对,打的好!”

见林银霞如此上道,林银屏眉毛一挑,立刻要求:“我既然打得对,你还不鼓个掌,夸夸我?”

林银霞:“……”忽然有点想笑肿么破。

“阿屏,先别胡闹!”颐华长公主狠狠瞪了小闺女一眼,这么严肃的场合,她还有心情耍宝卖萌,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不过,小闺女抽慕容恒那几下,倒是真有点解气。

颐华长公主既开了口,林银屏便将鸡毛掸子一收,又扯住林银霞的胳膊,迅速把她拉到离慕容恒远一些的地方。

啪——啪——啪——

见小闺女不再捣乱,颐华长公主正要开口问话,却听身旁传来响亮的拍掌声,颐华长公主纳闷转头,皱眉问儿子:“阿诺,你干什么?!”

“夸阿屏。”林银诺说话一向言简意赅。

颐华长公主十分无语,林银屏却是相当受宠若惊,天可怜见,原主长这么大,从没听过亲哥哥夸她一个字。

“先把她们两个押下去。”颐华长公主吩咐道。

林银屏一出场,便是霸气侧漏的路见不平一声吼,直吼的那个男娃娃连哭都忘了,此时一听说要被人押走,他心里一害怕,又立刻眼泪汪汪的大哭起来,慕容恒许是心中不忍,终是出声安慰了一句:“福儿,别怕,先随你娘出去,爹爹一会儿就去找你。”

叫福儿的小男孩,很快安静下来,与他亲娘一起被领了出去。

“岳母,是我对不住银霞,但是,梅娘和福儿是无辜的,请您不要迁怒她们两个。”那对外室母子一离开,不等颐华长公主开口责问,慕容恒已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摆出负荆请罪的认错姿态,“您有什么不满和怒火,都冲着我来,我甘愿领罚。”

颐华长公主冷笑一声:“倘若我执意迁怒那对母子,你又待如何?”

“那敢问岳母,您打算如何处置?是要了她们两个人的性命么?”慕容恒紧紧攥起拳头,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一样平静。

颐华长公主继续冷笑连连:“是又如何?倘若你不答应,我便将事情捅给你父皇知道,想要骨肉血脉,还是想要圣心恩宠,你自己选吧。”

闻言,慕容恒心中一沉,实难决断。

若他执意为梅娘和福儿求情,就等同于和长公主府闹翻决裂,失去君父的隆恩宠爱,只怕就在顷刻之间,可是,林银霞一直没有生育,福儿,还有梅娘腹中正怀着的孩子,是他唯有的两滴骨血啊,他又怎么舍得狠心割弃。

“岳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银霞,是我辜负了她,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您放梅娘和福儿一条生路,我可以发誓,以后再不见她们母子。”只略沉吟片刻,慕容恒便选了个折中之法。

颐华长公主冷冷拒绝道:“不可能!”

“岳母,求您开恩,就饶过她们母子的性命吧。”慕容恒一脸痛苦的再次哀求道。

颐华长公主眼神如冰道:“我说了,不可能!”

就在慕容恒心生绝望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娘,您不要再逼迫王爷了。”

却是聆听半晌的林银霞,从座椅中站了起来。

“银霞……”听见林银霞出声表态,慕容恒立刻转头去看,只见妻子形容憔悴,气色萎靡,一副伤心过度的哀戚模样,饶是如此,她还是挺身替他求情说话,见状,慕容恒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银霞,是我对不起你。”

林银霞缓步走向慕容恒,慢慢蹲低身子,与跪地的慕容恒目光平视。

“王爷很喜欢福儿那个孩子吧。”林银霞眼圈红肿,轻声说道。

慕容恒很想张嘴否认,可是,望着林银霞温柔美丽的脸庞,他喉头却跟堵住了似的,说不出半个字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涩声道:“银霞,对不起。”

“王爷很想福儿认祖归宗,有个正经名分吧。”林银霞望着曾经深爱的丈夫,又轻声说了一句。

颐华长公主闻言,立刻震惊的跳了起来:“霞儿?!”

林银屏眯了眯眼,倒是没有公主娘那么激动,她给林银霞做了那么久的思想工作,应该不是……完全白费功夫吧。

“银霞,你的意思是说……”慕容恒却是心中一动,目露惊喜之意。

林银霞轻轻吐了一口气,缓声再道:“福儿是王爷的亲儿子,没名没分的流落在外,我瞧了也是不忍心。”在慕容恒越来越亮的眼神中,林银霞微微笑起来,“我嫁给王爷八载,一直没有生个一儿半女,是我对不住王爷,现在,王爷背着我,私设外宅,私生外室子,是王爷对不住我,我们扯平了。”

缓缓站起身子,林银霞居高临下道:“慕容恒,我们和离吧。”

“银霞,你说什么?不,我不答应!”慕容恒本来以为,心地善良的林银霞有意叫福儿认祖归宗,谁知,她话锋一转,竟是打算和他彻底恩断义绝,慕容恒猛然站起身,一把拽住林银霞,情绪激动道,“银霞,我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又夫妻八载,你真的忍心弃我而去?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林银霞用力摔开慕容恒,冷冷道:“慕容恒,你也知道我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那你还忍心一直欺骗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又一次汹涌磅礴,林银霞悲愤至极道,“慕容恒,你骗的我好苦啊。”

言罢,林银霞便甩袖离去,再不回头。

慕容恒想去追林银霞,一只鸡毛掸子却横空出世,拦在了慕容恒的身前。

“狗男人,你没听清我姐姐的话么?她不打算和你再过下去了!滚去找你的梅娘和福儿吧!”林银屏攥着鸡毛掸子,不加掩饰的冷嘲热讽。

面对胡搅蛮缠的林银屏,慕容恒目露嫌恶,冷冷呵斥:“林银屏,你给我让开!”

“哥,这个狗男人欺负你姐,又凶瞪你妹,你还要当多久哑巴啊!”见慕容恒额筋暴起、神色不耐,特别识时务的林银屏,赶紧将头一转,冲站在颐华长公主身旁当木雕的林银诺喊了一声。

林银屏话音刚落,眼前立刻就是一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慕容恒已经远远倒飞出去,不仅撞翻了一架屏风,还脸色惨白的呕出了一口血。

“滚!”林银诺一脚踹飞皇子姐夫后,只惜字如金的说了一个字。

望着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的慕容恒,颐华长公主眉毛动都没动,只冷冷吩咐:“来人,把慕容恒给我拖出去,直接丢到大门口!”

一开始,她的确存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她不想让长女陷入舆论漩涡,饱受嘲笑非议,所以,只要悄悄处理了这件事,谁的名声面子都无碍。

但是,如此一来,就相当于让长女忍气吞声,咽下委屈。

明明是慕容恒做错了事,到头来,他依旧名誉无损、光鲜亮丽的当着王爷,可她的女儿呢,却要饱受煎熬,痛苦后半生,就在她迟疑难决时,儿子忽然和她说了一番话,又提了一件秘事,故而,她便干脆改了主意,这个混账无德的破皇子女婿,她还不要了她!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说服长女,谁知,她倒是意料之外的干脆果断,竟然直接提了和离。

不用想,肯定是小闺女卖力蛊惑的!

这小丫头,前脚怒帮夫家大嫂和离,后脚撺掇自家姐姐和离,自己也是心心念念想和离,她对和离……还真是爱得深沉呐。

此时,叫颐华长公主又爱又愁的林银屏,正拎着鸡毛掸子,跟在林银诺身旁,一路瞧新鲜热闹般,盯着慕容恒被拖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口。

待侍卫把慕容恒丢出去,林银屏一手叉腰,一手怒挥鸡毛掸子,朝台阶之下的慕容恒破口大骂道:“你个烂了心肠的狗男人,带着你的外室和外室子赶紧滚,少死乞白赖不肯走,弄脏了我家的地面儿!”

颐华长公主府所在的位置,住着一色儿的皇亲国戚,林银屏叽里呱啦一声吼,瞬间吸引了路上所有行人的目光。

慕容恒过来的急,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随从见主子跟个死狗一样被扔了出来,立刻一左一右上前搀扶,又见公主府的二姑娘,嘴巴停都不停一下的跳脚大骂,跟风凑热闹的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主仆三个都尴尬羞恼的紧,偏偏这时,挺着大肚子的梅娘和哇哇直哭的福儿,也被公主府的嬷嬷撵了出来,三人不好丢下她们母子直接离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亲自来给老婆送五香蚕豆的董永琦:“……”

他来的貌似……不是个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