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不要脸
不提董永琦中午回府之后,发现媳妇留书落跑的感想, 只说林银屏, 她离开别院之后,就奔薛兰馨那里去了。
到的时候, 大门口并不太平,竟有吵嚷声传来。
“何人在此喧哗!”林银屏的一个随行护卫,执刀上前,冷喝一声。
和门房正起争执的小厮脸色一变, 立刻作了个揖, 赔笑着回道:“小的是……”
林银屏探头出轿, 直接打断那小厮的自我介绍, 语气傲慢道:“少废话!叫你家主人出来说话,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竟敢纵容底下人,在我的院子门口颐指气使,大吵大嚷!”
“董二奶奶误会了。”
见林银屏忽然乘车出现,本就满心不悦的薛太太, 心中暗骂一声,赶紧自车轿中下来, 语气柔柔的解释道:“并非是我等执意在此吵闹,实在是事出有因,还请董二奶奶原谅则个。”
“原来是薛太太啊。”林银屏一面不加掩饰的目露鄙夷,一面踩着脚凳下到地上。
薛太太打扮整齐, 面含微笑的提步上前,客套寒暄道:“几日不见,董二奶奶愈发光彩照人了。”
“少和我套近乎!”林银屏懒得理会蛇蝎毒妇,径直冷脸以对:“我管你有甚缘由,总之,在我的门口放肆,就是不把我瞧在眼里,来人,给我大棒子轰走!”
闻言,薛太太脸色微变,却还是强露微笑,保持仪态:“我大老远跑来这里,二奶奶就算不欢迎我入内,起码也叫我说几句话吧。”
林银屏理也不理,抬脚直入大门:“没兴趣听!”
“我家老太太病了,想见一见兰馨!原以为她住在城外的庄子里,谁知,竟没找到人,几番寻觅打听,才得知她住在二奶奶的宅子里。”被林银屏带来的仆婢隔拦着,薛太太靠近林银屏不得,只能冲她的背影喊道,“长辈卧病在床,兰馨身为小辈,怎么也该前去服侍孝顺几日吧,我请贵府的门房往里头传几句话,贵府的门房却置之不理。”
林银屏收回刚跨过门槛的左脚,转过身来,挑眉问道:“你家老太太病了?”
“正是呢。”见林银屏肯给自己正眼了,薛太太赶忙答道,“病的不轻,却还惦记着兰馨。”
林银屏不但没表示同情之意,反而幸灾乐祸的抚掌而笑:“哈哈哈哈,她是被你的好闺女干的好事,才气病的吧,老太太都气病了,你这个当亲娘的,气色倒好得很,看来,是对你闺女干的好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呐。”
薛太太心计再深,也受不住林银屏如此的侮辱嘲笑。
“谁气病的老太太,你找谁伺候孝顺去啊,找兰馨干什么!真是臭不要脸!”林银屏转身,再次吩咐,“关门,薛太太再不走,就给我放狗咬!真当我的地盘儿,是谁想来就来的!”
薛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她前两天就使人来过一回,我没理会,谁曾想,今日竟亲自登门了……”干净清凉的屋子内,薛兰馨衣饰简单,却别有一番清丽雅致的感觉,“幸好你提前吩咐过门房,今儿个又凑巧过来,要不然,只怕有的闹呢。”继母亲自登门,继女却避而不见,不管叫谁评判,她总是理亏的一方。
林银屏端着茶盏,不明意味的哼哼了几声。
她早知薛太太不会轻易放过薛兰馨,但凡有点机会,她就会跳出来闹个幺蛾子,便是没有机会,她自己也会创造机会:“依我瞧,你家老太太肯定是装病,长辈们这点最讨厌,动不动就拿装病要挟人。”
她公主娘也讨厌,竟拿装病诓她回娘家,亏她还以为……是真的呢。
薛兰馨眯了眯眼,轻声附和道:“是呢。”
继母此举,别无目的,只是想诓她回薛家罢了,一旦回了薛家,自己就又被她捏在了手心。
“一听说你和董永琏和离了,嫁到郭家的姑太太,便火急火燎的回了娘家,想把她亲闺女嫁给董永琏当继室呢,老太太和大老爷都同意,大太太也快被‘说’服了,亏你后娘还有闲心作闹你。”林银屏状似无意的提起董家现状。
薛兰馨一愣,随即轻勾唇角,些许感慨:“郭姑娘……是个美人呢。”
她和郭彩莲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这是个性子娇、脾气大的娇娇女,和董家的四姑娘董永玫,天生就是一对冤家,她要是真进了董家门,董家大房只怕会热闹的更厉害。
如此也好,就算董永琏有心娶薛玉湖为正妻,有姑太太这么一搅和,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一想起薛玉湖的名字,薛兰馨就牙根暗咬,恨不得也一根绳子活活勒死她。
两人正叙话闲聊,秋菊忽入内禀告:“奶奶,南边的回信到了。”
闻言,薛兰馨顿时面露喜色,林银屏也是兴致勃勃:“快拿来。”
信是寄给薛兰馨的,林银屏自不好抢着看,在薛兰馨读信的时候,她只好先在一旁吃葡萄,过了会儿,薛兰馨将信捂在心口,眼中有泪光闪动,显然极为激动:“老太太说,叫我好好待在京城,舅母不日即会北上来京,接我去江南久住,老太太还说,感谢你对我的照顾,若有机会,一定亲自登门致谢。”
“不是和你说了,我纯属无聊,没事瞎折腾,有什么好谢的,小事一桩啦。”林银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
莫老太太这辈子只有一女,女儿红颜薄命,又只留了薛兰馨一滴骨血,自是真心疼爱这个命苦的外孙女。
直接遣莫舅母来接人,打着‘莫老太太想念外孙女’的旗号,便是薛家人再不情愿,也没法不松口放人,如此这般,薛兰馨离京南下,便是得允了父母之命,变得合情且合理,总比原著里不报长辈、私自南下来的好听,而且,薛太太就算还想再下毒手,只怕也要先掂量掂量事情轻重。
“你就在这里好生住着,安心等你舅母上京来吧。”林银屏笑着说道。
在薛兰馨处待到半下午,林银屏就被周嬷嬷催促返回别院。
“不回别院,我要回侯府!”暂时不想见到董永琦的林银屏,使性子道。
周嬷嬷简直快给自己的小主子跪了,为着小主子的假圆房事件,她受到了长公主殿下的严厉申斥,险些没被吓掉半条老命:“侯府最近不太平,一片乱糟糟的,还是别院清静宜居些。”
“我就要回侯府!”林银屏执拗道。
周嬷嬷噗通一声,直接就给林银屏跪下了:“姑娘,老奴已答应了长公主,一定会规劝您和姑爷好好过日子,您要是不回别院,老奴也是无颜再见长公主,还不如跪死在您面前!”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林银屏瞬间变成了黑锅脸。
周嬷嬷双膝跪地,苦口婆心道:“老奴怎敢,姑娘,您已和二爷成了亲,又圆了房,总扭着性子怎么成,二爷品貌好,读书也刻苦勤奋,待二奶奶也是没的说,更没什么花花肠子,这是个能过日子的好男人,听老奴一句劝,您就和二爷好好相处吧……”
“好好好,我回,我回。”被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嬷嬷,一边跪一边求,林银屏还能怎么办,只能同意她的请求啊。
但是,她真的不太想回去啊。
万一那个臭不要脸的,又冷不丁的偷偷爬床,还在她耳边嘀咕一些‘为什么拒绝和我同房,是怕爱上和我同房的感觉么,要是你不怕,为什么不敢和我同房’之类的鬼话,她该怎么办,打又打不过,推又推不动,便是狠狠骂他,他只会嬉皮笑脸的接一句‘骂的好,我喜欢’,要是恨极了咬他一口,他只会更兴奋的反咬回去,昨天夜里的董永琦,简直不要太鬼畜。
这就是她昨晚没把董永琦撵下床的真相。
而且,她昨天还做了一晚上的梦,也不知怎么搞的,梦里都是董永琦,仿佛把圆房之夜的情景,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实在有点太悚人了。
耷拉着脑袋回了别院,一进门,便见董永琦正拿着干布巾子,擦自己湿漉漉的长发,陡然看到林银屏,董永琦先是一呆,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屏,你回来了?给我擦一下头发吧。”
“你自己没有手么?”林银屏冷哼一声,径直越过他,朝里屋去了。
董永琦摆摆手,示意跟在她身后的周嬷嬷和丫鬟都出去,自己却悄悄尾随了进去。
“人呢?”林银屏进了卧房,才知后头的尾巴掉队了。
董永琦散着长发,笑着出现:“我不是在这里么?二奶奶有何吩咐?”
“我叫秋菊和夏荷呢,又没叫你,擦你的头发去吧。”林银屏翻了董永琦一个白眼,便大步一迈,又朝外头走去,刚迈开几步,腰上忽然一紧,竟是被董永琦捞到了怀里,一股子熟悉的林木清香气味冲入鼻端,林银屏耳根微红的低吼道,“我可没动手打你,你又发什么疯!”
董永琦微微一笑,吐字如珠玉撞击般清朗悦耳:“我正奇怪呢,阿屏,你怎么突然不狠狠凶我了?求求你,你继续凶我吧,要是能动手打我一顿,那就更好了。”
林银屏:“……”
完了完了,白天的董永琦也变不正常了。
“你真的是……董永琦么?”原著里的董永琦,分明是一个人人可欺的小绵羊,怎么她遇到的,竟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林银屏忍不住怀疑,董永琦这是脾气突变了么。
☆、蜘蛛精
董永琦目光一闪,回道:“为什么这么问?”
近来, 他的确没有再刻意维持原董永琦的形象, 虽然穿了董永琦的身子,但是, 他的内在骨子里,依旧还是慕容悯,身为天家贵子,他不可能一直软弱可欺, 他已经做好接受众人质疑的准备, 谁知, 最先对他起疑心的人, 竟然是林银屏。
眸中暗藏几抹探究之意, 董永琦轻声再道:“阿屏,我不是董永琦, 还能是谁呢?”
既然是董永琦,那就有点董永琦该有的样子啊。
“给我放手!否则,我就叫你好看!”林银屏双眉一竖,厉声威胁道。
闻言, 董永琦胳膊一收,却是将林银屏箍的更紧了:“你想叫我怎么好看?是打的我满脸开血花?还是抽的我皮开肉外绽?你先与我说一说, 要是能吓到我,我就松手,要是唬不住我……”略顿片刻,董永琦先咬一口林银屏的脸蛋, 才接着低语道,“我就一直不松开!”
“你……”林银屏大怒,只好抬脚去踩他。
谁知踩空了不说,还被董永琦拿腿反制住了。
林银屏气得双颊涨红,使劲挣了又挣,却是徒劳无功。
“吃一堑,长一智,还想踩我一脚?门儿都没有!”董永琦咧嘴笑起来,仿若阳光般绚丽灿烂,他微一扭身,便坐到了宽大的椅怀中,当然,林银屏也被他拐坐在了腿上,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呀,到底叫我怎么好看,是一口一口咬死我?还是一屁股直接坐死我?”
林银屏再一次有点无话可说:“……”
见林银屏久久不语,董永琦弯了弯眼睛,又温声笑道:“我就知道,你只是嘴上厉害,其实心里软的不得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好啦,别气啦,我还有事请教你呢。”说着,从旁边拿起一张纸,摊开在林银屏眼前,“阿屏,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恕我眼拙,看了许久,都辨不出来这是什么。”
林银屏觑一眼那画,龇牙道:“自己的本家,你都不认得?”
“我的本家?”董永琦愕然道。
林银屏再次龇了龇牙,不怀好意道:“真是个猪头,连头猪都不认识!”
董永琦虽猜出这有头有尾有四肢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动物,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丑了吧唧的玩意儿,竟是……一头猪?猪真的长这样么?想到林银屏写出来的狗刨字形,董永琦十分怀疑,猪应该是被她……丑化了一百倍。
林银屏睨着董永琦,等待他被气炸的反应。
谁知,听了林银屏的介绍,董永琦不怒反笑,并且笑得浑身打颤,一副乐不可支的可乐模样,林银屏无语之余,只能高高撅起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已经说过啦,你越凶我,我就越喜欢你,骂我也是,昨儿骂我是王八蛋,今儿又骂我是猪,你明儿准备骂我什么呀?”董永琦笑容灿烂道。
见状,林银屏彻底无语了:“……”这厮怕不是疯了吧,头一回坐在董永琦的膝腿上,哪怕已经有过床笫之欢,林银屏仍有些别扭不适应,她扭了扭身子,继续用力推他,“你快松开我!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董永琦巴巴儿的追问道。
这个狗男人,打又打不得,骂又不管用,林银屏一急,张嘴便道:“我就告诉我娘!”
“哈哈哈……”董永琦直接笑喷了,他一嘴亲在林银屏嘴上,语气暧昧,“我猜,长公主只会乐见其成。”
话一出口,林银屏就自之失言,又被董永琦一口啃在嘴上,当即恼的双脚乱踢:“我说了,不许亲嘴,不许亲嘴,你听不明白么!你再亲,我就咬死你!”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嘴,别的地方,都任我随便亲喽?”董永琦坏笑一声,悠然再道。
脸蛋爆红成猪肝的林银屏,顿时气得哇哇大叫:“董永琦!你个臭不要脸!我和你势不两立!”
周嬷嬷领着两个大丫鬟,偷偷躲在墙根底下听壁脚,见里头一忽儿笑、一忽儿又嚷,夏荷忍不住悄声道:“嬷嬷,我们真的不进去劝劝么?”
“男女过日子,本来就是有说有笑,有吵有闹的。”周嬷嬷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嗓音压得极低,“只要里头没摔杯砸盏,真的打起来,咱们就别进去碍眼多事。”
夏荷哦了一声,闭嘴不吭了。
屋里,董永琦任由林银屏嗷嗷叫了半天,才接着与她笑言:“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我以为,今儿个晚上,我要孤枕难眠了,哎,阿屏,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才又巴巴儿的跑了回来。”
林银屏本不想再理董永琦,但是,听了他自恋无比的话,忍不住张嘴斥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是为了什么呢?”一缕金灿灿的斜阳,映在红木窗棂上,董永琦抱着垂头丧气的林银屏,一直引她和自己说话,“是怕长公主知道后,又念叨训斥你么?”
林银屏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长公主是希望你和我安生过日子,不是想看到你和我住在一起,却整天都在吵吵闹闹,你身边有的是长公主的耳报神,长公主迟早会知道这里的事,当初,你心里憋着气与我圆了房,不就是想叫长公主安心、也免去被她念叨的麻烦么,可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岂非又与初衷起了冲突?”董永琦慢条斯理的说道。
一听这话,林银屏顿时更来气:“那还不都怨你!谁叫你……”
“我怎么?”董永琦一脸笑吟吟的问道。
林银屏黑着脸道:“谁叫你像个蜘蛛精一样,老往我身上黏,我气都气死了,谁还有心情同你心平气和相处?”
“你是我娘子,我才想黏你啊,阿屏,以后一直叫我睡床吧。”董永琦央求道。
林银屏冷冷拒绝道:“不可能!”
董永琦叹息一声:“那我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努力留在你床上了,期间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生气哈。”
林银屏:“……”
当晚,董永琦用功完,将书一合,把笔一搁,就往林银屏的床上爬,林银屏气得要去睡榻,却叫董永琦一把捞了回来,林银屏气得抓狂之际,忽然计上心头:“董永琦,我们来打个赌吧。”
董永琦正想和媳妇在睡前玩闹一把,陡见她一本正经的要打赌,顿时饶有兴致道:“赌什么?”
“你要是能在本次秋闱中,考进前十名,我就答应,以后一直让你睡床!”林银屏口齿清晰的说道。
董永琦沉吟片刻:“睡床以后,能天天亲亲抱抱生娃娃么?”
“不能!只是单纯的睡床!别的都不行!”林银屏耳根一红,低声吼斥,这到底是哪个版本的董永琦啊,脑子里怎么尽是黄色颜料,话说,《兰馨传》也算火遍了网文界,各种衍生版本也是层出不穷,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穿的根本不是《兰馨传》原世界,而是《兰馨传》的衍生世界?
董永琦一拧眉头,再问:“那要如何,才能和你天天亲亲抱抱生娃娃?”
林银屏咬了咬牙,又抛出一个大难题:“除非你能考中……二甲进士!”
“你此言当真?”董永琦神色认真,再三确认,“我若真能考进举人榜前十名,再能中了二甲进士,你就答应与我好好过日子,以后再也不提和离之事?”
林银屏握拳道:“日子可以先好好过,但是,要不要再提和离之事,要看具体情况!”
董永琦低眉沉吟了一会儿,才神色果断道:“好,我答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你可敢签字画押?倘若我赢了,你不得反悔!”
“要是你赌输了呢?”林银屏也不甘示弱道。
董永琦毫不犹豫道:“除了答应同你和离,别的随你做主!”
“打赌期间,你不得再像蜘蛛精一样,对我动手动脚!也不得不经我允许,随便往我的床上睡!”林银屏趁机提要求。
董永琦也顺便提出:“我住在何处,你便要留在何处,还有,你不许老发脾气,也不能撇开我单独吃饭。”
“成交!”林银屏一拍大腿,同意道。
董永琦立刻抬脚下床:“走,现在就去立字据!你磨墨,我来写!”
……
拿到打赌约定书的林银屏,终于睡了一个安生觉。
两人太太平平过起了日子,周嬷嬷却依旧愁容满面,原因无它,林银屏和董永琦虽不吵不闹了,却也没有房中事发生,她隐晦提过几句,也被林银屏随口打发了,想了又想,周嬷嬷便将别院里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了颐华长公主知道。
于是,林银屏又受到了公主娘的传唤。
“还给我使性子!打量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管不到你是不是?”颐华长公主一指头戳在闺女额上,气势凛凛道,“我问你,自打十五圆了房,这都过去几天了?新婚的小夫妻,哪对不是黏糊的蜜里调油?我问你,你是不是又不许姑爷亲近你了?”
林银屏早有准备,便不慌不忙道:“哪有,我们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没有再分开睡了啊。”
“那负责上夜的丫头,怎么没听见你们叫过一回水?”颐华长公主再问,自打林银屏假圆房的事儿露馅后,丫鬟们就又开始晚晚值夜了。
林银屏扁着嘴巴道:“董永琦想让我当上举人娘子,正专心备考秋闱呢,读书多累啊,可不能再辛苦他了,万一他本来能考中举人,却因为辛苦过了头,反而因此落榜了,那多可惜呀,娘,你不希望你女婿能一回中举么?”
颐华长公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丢不起人
打着叫董永琦专心备考的旗号,林银屏忽悠完公主娘, 又蹭了一顿午饭, 便拍拍屁股回了别院。
这天,又是该返回侯府的日子, 董永琦一下学回家,两人便乘上车轿,轱辘滚滚的出发了。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紧, 车厢内却一派安静, 林银屏一上车, 便寻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董永琦则拿出一本书, 捧在手里看了起来,两人相安无事良久, 正专心看书的董永琦,忽然一抬眼帘,瞅向了林银屏。
“为何偷偷看我?”董永琦捧着书,挑眉笑问。
被抓了包, 林银屏却无半分羞涩之意,她只撇了撇嘴, 轻哼一声:“什么叫偷偷看你,我是光明正大在看你!”
董永琦合上书本,笑着再问:“好罢,请问二奶奶, 今儿怎么有兴致,竟起了正眼看我的念头?”
林银屏朝车顶翻了个白眼,继续轻哼:“我想看就看,你管得着么?”
“好罢,二奶奶向来恣意随心,我的确管不着。”既然聊了起来,董永琦索性搁下手里的书,专心和林银屏搞交流,“只是,用不用我离近些,好叫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儿?”
林银屏立刻拒绝:“用不着,我现在看得就很清楚。”
闻言,董永琦忽然拨开折扇,将自己的脸全部遮住,嘴里还轻轻嗔道:“阿屏,你这么巴巴儿的瞧着我,看得我好生害羞。”
林银屏:“……”
眼前的这个董永琦,怎么越来越不对劲啊,对她的态度热络殷勤不说,脾气更是和胆小怯懦不沾边,和原著里的形象简直天差地别,林银屏想了一想,忍不住皱眉问道:“我怎么觉着,你好像……变了不少。”
一个人若要性情大变,除非人生遭遇了毁灭性剧变,抑或……他被穿了,还有,他重生了。
将折扇拿低一截儿,露出半张青葱鲜嫩的俊美面孔,董永琦眸光一转,眼波轻漾道:“娶了你这么个能折腾的媳妇,我要是一味忍让,不自立自强些,只怕要被你活活给气死!”
林银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想暴打董永琦一顿的冲动。
“你之前数次强调,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此话当真?”怀疑的念头一起,林银屏便忍不住想探个究竟,“你可想清楚了再答!皇天菩萨在上,你若蓄意隐瞒撒谎,一辈子都科举不第,只能当个酸秀才!”
董永琦一转手腕,轻轻摇起折扇,慢悠悠道:“不,我是骗你的。”
一瞬间,林银屏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她正要再开口,却听董永琦悠然再道:“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可惜呀,她不喜欢我,还总想与我和离,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呐。”
林银屏:“……”
无语过后,林银屏以手指鼻,难以置信道:“你是在说,你……你喜欢我么?”
“对呀。”董永琦摇着折扇,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银屏目光古怪的瞅着董永琦,仿佛在看一个大傻子:“你没毛病吧你,我对你那么凶……”
“就是因为你总凶我,我才喜欢你啊。”董永琦截住话茬,笑吟吟再道。
闻言,林银屏顿时大怒,压着嗓门低吼道:“好你个董永琦,你个臭不要脸,你敢耍我?!”
“我没耍你!”董永琦板起脸,郑重强调,“你是我娘子,我不喜欢自己的娘子,还喜欢谁去!”悄悄挪了挪屁股,董永琦缓缓靠近林银屏身侧,温声低语道,“若不喜欢你,哪个会有闲心,整天陪你瞎胡闹?如花似玉的老婆天天当前,我想碰不敢碰,想摸不敢摸,还不是怕你不高兴?”
林银屏怔怔的呆住了:这是什么神进展啊。
“阿屏。”董永琦偷偷握住林银屏的手,低声央求道,“叫我握会儿手,行不行?”
林银屏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将手抽走:“打赌期间,不得动手动脚!”她还没搞清楚,这个董永琦到底是本尊脾气突变了,还是另有别的什么缘故。
见状,董永琦神色一黯,默默缩回了自己的角落:哎,早知有一天要讨老婆欢心,好哄她安安生生过日子,他就该和宫里的娘娘们,学一点争宠的招数。
轱辘滚滚,没过多久,就到了西昌侯府。
进了门,照例先去给董老太太问了安,又到董二太太那里打了卡,然后,两人才回自己的院子,沐浴换衣,洗去一路的燥热和风尘。
晚饭毕,两人又去了福安堂。
董大太太脸上的伤势,已基本消了淤青,去了红肿,再用脂粉细细一扑,已看不出什么痕迹,所以,她不必再躲在房里养伤,已能正大光明出来走动了,董大老爷还不见踪迹,想来是董大太太的爪功非同一般,伤口没那么快痊愈。
大概是心情很糟糕,董大太太一直沉脸而坐,半天都没吱一声,更别提露个笑脸了。
乱扯了一会儿闲话,董老太太忽对林银屏和董永琦说道:“你们大哥再娶的事情,已经商议妥了,定的是你姑姑家的采莲表妹,在下月里择个吉日,就正式上门提亲过礼,你们小夫妻一直不在家,怕是还不知道此事吧。”
“老太太要是不提,我和阿屏还真不知道。”回答完董老太太,董永琦便冲董大太太拱了拱手,满面笑容道,“侄儿在此恭喜大伯母,贺你得一贤媳,大哥得一佳妇。”
闻言,林银屏险些笑出声来。
这个董永琦,可真是坏,哪有这么往人心口里捅刀子的。
两人在院里吃晚饭的时候,已听留在董家的春雨禀告过,董大老爷以休妻为要挟,愣是逼董大太太松了口,同意董永琏娶郭彩莲为正妻,即将进门的第二个儿媳妇,依旧不是让她满意的类型,董大太太会高兴才怪。
果不其然,一听董永琦的恭贺之语,董大太太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琦哥儿近来,真是伶牙俐齿,愈发会说话了。”董大太太目光冰冷的瞪着董永琦,语出讥讽。
董永琦脸皮极厚道:“大伯母谬赞了。”
董大太太忍了忍心头怒火,将话题从这个糟心事上移开:“还有一事,这个月的二十八,是老太太的寿辰,虽不是整寿,我们也不可太怠慢,总要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一起热闹热闹。”目光一转,董大太太望向林银屏,努力维持出一个温和的表情,“琦哥儿媳妇,你刚进门,有什么想请的客人,不妨列一个名单出来,我好安排人下帖子。”
一听此话,林银屏眨巴眨巴眼睛,故意说道:“薛氏大嫂才和离而去,郭氏大嫂又还没进门,我们侯府没了世子夫人,这个时候举办寿宴,那得多尴尬呀。”
关于董老太太做寿这件事,原著里有提过。
因娶了一个豪门贵女进门,董家有意借风起势,重新打入上层贵族圈,是以,林银屏进门刚一个月,董家便借着董老太太做寿的由头,想趁机邀请一些皇亲国戚过来,一是为了结交权贵,二也是为了给府里的适龄姑娘爷们相亲。
薛太太和薛玉湖从董永琏嘴里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才有了在寿宴当日、设计陷害薛兰馨的阴谋。
没想到薛兰馨重生以后、都设计和离走人了,董家竟然还打算办这个寿宴?
“老太太?你也同意过大寿?”林银屏忍不住直接问董老太太。
叫她说,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就得了,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做寿,真是不怕丢人到满京城啊。
董老太太有些语塞。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时候做寿,并不是什么好时机,薛兰馨刚离开董家,京中难免有议论猜度,正是应该最低调的时候。
但是,长房有三个姑娘,都正值妙龄花期,该谈婚论嫁了,自己小儿子的媳妇也没着落,若是能趁此机会攀上几门好亲家,董家便可重新荣耀京城勋贵圈,她是董家的老祖宗,只有以她的名义办宴会,林银屏那边连着的贵亲,才有可能赏光过来,否则,叫大媳妇设个茶话会,或叫二媳妇办个赏花宴,人家会亲自过来才怪。
若是错过今年,等到下年,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一半了。
董大太太会支持董老太太过寿,皆因她所出的嫡女董永玫已到及笄之龄,却还没定下一门好亲事,见林银屏提出了质疑,赶忙道:“这有什么,若寿宴上真有人多嘴问起来,只说薛兰馨自知配不上琏哥儿,非要自请离去。”
闻言,林银屏嘴角一勾,嗤笑道:“然后,到了下个月,董家和郭家又忽然联了姻,叫不明内情的外人知道了,恐怕只会以为,咱家是为了郭家表妹,才故意挤兑走了薛氏大嫂,毕竟,现在这个世道,但凡能在夫家过下去日子的,谁会不顾名声脱离夫家呢。”
搁下手中茶盏,林银屏干脆表态道:“反正,我是丢不起这个人的,这个寿宴,我不支持大办,也没有什么要请的人。”
一听这话,董大太太的脸立刻绿了:“……”
她闺女能不能攀个好亲事,全看林银屏请来的贵客呢,她怎么可以……撂挑子?!
“我也觉着,现在大肆操办寿宴不好。”董二太太难得附和儿媳妇的意见,婆婆和大嫂乐意丢人,她才不乐意呢。
闻言,董大太太狠狠瞪一眼妯娌,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倘若你膝下有一个待嫁的闺女,看你急不急。
见底下意见不一致,董老太太只好摆了摆手:“这件事,再说吧。”
☆、骚操作
离这个月的二十八,已经没多久日子。
给董老太太做寿这件事, 一旦陷入‘再说’阶段, 基本意味着彻底无望了,董大太太心里着急, 便冲坐在上首的董老太太道:“老太太,给您做寿这事儿,我们一早就商量过了,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董老太太瞪一眼董大太太, 语气不悦道:“这还不都赖琏哥儿!”
要不是他和薛玉湖乱来, 薛兰馨也不会绝望心死, 宁愿背上一个和离弃妇的名声, 也不肯再留在董家。
要不是董家的世子夫人突然没了, 她会不想风光热闹的过一回大寿嘛。
闻言,董大太太紧紧抓着手绢儿, 在心里把薛氏姐妹骂了个半死,自打二房要和颐华长公主府联姻,她就盘算好了,她亲生的闺女, 可是堂堂侯府嫡女,必须要嫁入权贵显赫之家, 林银屏正是一架极好的桥梁,谁知,偏叫薛家姐妹坏了事,她望着神色不爽的婆婆, 目露哀求道:“老太太,那玫姐儿可怎么办?她已经十五岁了……”
至于和亲闺女年岁相近的两个庶女,董大太太压根没功夫理会她们。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董老太太还是真心疼爱,愿意替董永玫着想的,所以,她目光一转,瞅向悠然闲坐的林银屏,说道:“琦哥儿媳妇,兰馨刚离开董家,咱家目前正尴尬,不宜办什么宴席茶话会,总要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但你几个妹妹的年纪又到了,也不能总耽误下去。”
“老太太的意思是?”林银屏明知故问道。
董老太太软着声音道:“几个丫头都是大房的姑娘,偏你大伯母近来不便外出,是以,老婆子的意思是,你若是接有外出做客的邀帖,不妨把你三个妹妹带上,也叫她们开开眼界,增增见识。”
林银屏长长的‘哦’了一声:“这个月底,六公主要办及笄大礼,皇后说我要是有空,也可以去凑个热闹。”
一听这话,董大太太立刻双眼放光,心头火热,能受邀进宫赴宴的妇人,必定是既尊且贵,若是闺女有幸被哪家贵妇瞧中,嫁入显赫之家又有何难。
董老太太却想也不想的皱眉否决:“宫里的宴会,哪是她们几个小姑娘,可以奢想巴望的,这个就算了。”
听了婆婆的话,董大太太火热的小心脏,立刻冷却了下来。
是啊,就算林银屏愿意带闺女进宫,能不能真的进去,又是两说呢,皇宫又不是菜市场,哪是人人可去的,她和婆婆都是诰命夫人,也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循例到宫中问个安,公爹在世时还罢,现在,这几年的宫中宴会,她们婆媳从来不在受邀之列。
“六公主与我家关系特殊,我才愿意进宫凑热闹,否则,就凭二爷正在备考的要紧关头,任谁邀我赴宴,我都不会去的。”
六公主的生母是秦良妃,秦良妃是过世秦太后的娘家侄女,所以,林银屏和六公主是双重的表姐妹关系,她的成人礼,林银屏不能不去。
林银屏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的算起日子:“二爷八月要参加秋闱,七月这个月,我铁定是没功夫的,八月既要考试,又要等成绩,要是二爷有幸中了举人,只怕要等到明年三月,我才有闲情逸致往各家去转转了。”
董老太太:“……”
你还不如干脆说,你不想带董家的姑娘去交际得了!
正如董老太太所想,林银屏就是这个意思。
她是闲得没事做了么,干嘛给自己揽一个苦差事在身。
原林银屏被董家当成了冤大头,但凡叫人恭维几句好听话,她就大包大揽,什么事都要管一管,董永玫倒是在她的帮助下,嫁进了那皇后的娘家荣国公府,但董永玫的婚后生活,过的十分憋屈,为此,董大太太没少在背后埋怨原林银屏,等皇后、太子连同那氏一族统统倒了台,董大太太简直恨死了原林银屏,怨她把自己闺女推进了火坑。
可最初做成这门婚事的时候,董大太太明明欢天喜地,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懒得再和董家人浪费唇舌,林银屏直接叫董永琦一块走人:“二爷,你该回屋读书了。”
“嗯,是歇息够了,该好好读书了。”林银屏一声令下,董永琦立刻乖乖起身,朝董老太太等人作揖告辞道,“我和阿屏就先回去了。”
儿子知道读书上进,董二太太自然是欢喜的:“好好好,读书要紧,赶紧回去吧。”
离开福安堂之前,林银屏也很坏心眼的往董大太太心口捅了一刀子:“哦,对了,大伯母,这一届的秋闱,大哥也是要参加的吧,我在此先讨个好彩头,祝他榜上有名,一朝扬眉。”
闻言,董二太太赶紧拿帕子掩住唇角,才没扑哧笑出声来。
她儿子的秀才功名,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考出来的,是实打实的真金子,董永琏的秀才之名,却是拿银子捐回来的,就算也有参加秋闱的资格,也不过是个镀了一层表皮的假金子,更别提,董永琏整天游手好闲,素日还不知摸没摸过书本纸笔,他要是都能考中举人,世间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估计都要羞愧而死了。
繁星满天,夜凉如水。
“你咋那么坏,大伯母的脸都被你气黑了。”董永琦轻摇折扇,与林银屏一路慢悠悠折回院子。
林银屏眉毛一挑,轻哼道:“好像你就多清白似的。”
她是借董永琏不爱读书的事情,故意讽刺了董大太太一回,但董永琦就是朵白莲花了么,他还不是讽刺董大太太,又得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儿媳妇。
“我的清白之身,已经给了你,早就没有清白可言了。”董永琦凑到林银屏耳边,迅速嘀咕了一串话。
捏着团扇的手指倏然一紧,林银屏脸上莫名一热,这么风骚的董永琦,越来越和原著中的董永琦沾不上边了,手腕一转,林银屏一扇子敲在董永琦的手臂,板脸呵斥道:“还在外头瞎溜达什么,赶紧回屋里念书去!”
“你不陪我一块么?”挨了一扇子,董永琦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林银屏昂首挺胸道:“我凉快够了再回去!”
不提董永琦和林银屏这边的各怀心思,再说董大太太,她一回到屋里,便气得摔烂了一个茶杯。
董大太太心腹的刘妈妈,摆手叫丫头们都下去,自己留在屋子里服侍,她一面拍着主子的后背,一面轻声劝道:“气大伤身,太太可要保重身子。”
“我在侯府里熬了大半辈子,临到头了,一个个的,都敢和我蹬鼻子上脸了。”董大太太一掌拍在桌案,眼圈通红,目光却凶狠道。
闻言,刘妈妈叹了口气,低声附和道:“可不是,自打二房娶了长公主的千金,从二太太到二少爷,都开始抖起来了,就连老太太,都偏帮那一房的多些。”
“可恶!”董大太太低低的咒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羡慕嫉妒恨道,“也不知老二家的,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儿子随便在街上逛逛,就叫长公主的女儿看入了眼,还闹死闹活非要嫁进来,怎么我儿就没这样的好运气!”
听董大太太提起董永琏,刘妈妈忽然问道:“老太太和老爷强逼您同意郭家的婚事,太太真能咽下这口恶气?”
“绝不可能!”董大太太咬牙切齿道。
刘妈妈想了一想,进言道:“太太,老奴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董大太太撑着额头,继续为膝下的一对儿女犯愁。
刘妈妈低声说道:“大爷和郭姑娘的婚事,毕竟还没有过明路,那便还不作数,只要想法子打消姑太太的念头,大爷正妻的位置,照样还能捏在太太手里。”
“你有什么主意?”董大太太目光一亮,颇为意动。
刘妈妈再道:“大爷会答应娶郭姑娘,不过是受了姑太太诓骗,又见郭姑娘年轻貌美,并不是非她不可,而且,奴婢还听说,大爷这几天总往外跑,仿佛是为了和薛家姑娘幽会,大爷还曾求过太太,想要纳她进门做妾……”
“那个贱人,我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她!”董大太太恨声道。
刘妈妈轻声再道:“太太此言差矣,依奴婢的意思,太太不妨答应大爷,叫薛玉湖进门做妾。”
“什么?!”董大太太顿时震惊不已。
见董大太太又要动怒,刘妈妈忙道:“太太别急,先听奴婢把话说完,就算薛玉湖进门,顶天了是个贵妾,又碰不着正室的位置,况且,我瞧大爷颇有些喜欢她,她要是进了门,姑太太还能坐得住?”
“继续说。”董大太太听出了一点味道,便催促了一句。
刘妈妈便继续说了下去:“姑太太只要坐不住,势必要回娘家吵闹一番,咱们大爷又不是多专一的性子,要是知道姑太太连个美妾都不许他纳,大爷还会乐意娶郭姑娘么?”
“只要大爷反了口,太太再顺势推波助澜,这一桩婚事能不能做得成,就是两说了。”
董大太太越听眼睛越亮:“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借薛玉湖之力,把和郭家的婚事搞黄了。”
“只要婚事黄了,太太不就能给大爷另择佳妇了么?至于那个薛玉湖,一个妾而已,还能翻得了天去?太太要是看她不顺眼,大可给她点苦头吃吃,真以为董家的门是那么好进的?”
董大太太沉吟良久,一拍桌案:“好,就这么着!”
☆、恭喜恭喜恭喜
等董永琦上完四天学,林银屏又和他回到侯府的时候, 两人赫然发现……
董家风云再起!
“娘, 大嫂她到底什么意思!”董蓉蓉盛怒回了娘家,气得一蹦三尺高, 吼得房顶险些都要塌了,“我家彩莲眼瞅着就要和永琏定亲了,她却巴巴儿地抬进来一个贵妾,上赶着给全家找不痛快, 叫我家彩莲没脸, 不行, 娘, 你必须要管一管, 叫那个薛玉湖立刻滚出董家!”
董老太太被闺女尖锐的吼声,嚷得头皮霍霍直疼:“你小点声儿, 有话慢慢说。”
“我怎么慢慢说嘛。”董蓉蓉简直快要气死了,“琏哥儿原有的那些莺莺燕燕,我已经忍着没说了。”她之所以没说,是怕董永琏反悔娶女儿, 是以,她的打算是, 等闺女过了门,再一股脑儿拔掉这些花花草草,“这会儿又弄进来一个薛玉湖,这是什么道理!我不依, 我不依!”
董老太太叹气道:“薛玉湖是琏哥儿坚持要纳进来的。”
“那您不会拦着不许呀。”董蓉蓉理直气壮道。
董老太太又叹了口气:“到底有你父亲那层情分在,那丫头又已失身给琏哥儿,除了进咱家的门,她还有什么路可走,你也别闹了,不过就是个妾,等彩莲进了门,她要规矩听话,就赏她一碗饭吃,倘若作妖捣鬼,彩莲想怎么发落她,还不是全凭她心意。”
道理她都明白,但是,董蓉蓉依旧忿忿不平:“这也太委屈我家彩莲了!”
董老太太睨闺女一眼,脸色疲惫道:“蓉蓉,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董永琏和他爹一样,都是不求上进、只好享乐的安逸性子,这样的男人,注定当不了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早和你说过,彩莲若是嫁了琏哥儿,别的不提,只女色方面,彩莲少不了受委屈、喝干醋。”
“娘,您是府里的老祖宗,是他的亲祖母,您就不能多管管他嘛。”董蓉蓉高声嚷嚷道。
董老太太眼睛一翻,骂道:“你也不想想,我都多大岁数了,我能管他三年五年,我还能管他一辈子么!倘若哪一天,我两脚一蹬去了,府里就是你大嫂当家做主!你大嫂心眼儿一直小,又是被逼着同意彩莲进的门,心里焉能没有怨气,真到了那时候,她是婆婆,是长辈,彩莲恐怕要有苦头吃了!”
“她敢像苛待薛兰馨一样,对待我的彩莲,我就和她拼命!”董蓉蓉眼神一厉,虎着脸道。
董老太太失望道:“这么说,你是铁了心思,非要把彩莲嫁给琏哥儿了?”
“娘要是能给我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我也不是非琏哥儿不可。”董蓉蓉扯着帕子,瓮声瓮气道。
想起女儿以前提过的条件,要求男方门第高,家底厚,公婆妯娌都是和气人,女婿更要品貌好、知冷知热,前程锦绣,董老太太就有想晕过去的冲动:“罢了,随你吧,我的身子骨好歹还硬朗着,应该能撑到彩莲生儿育女,在董家彻底站稳脚跟……”
母女俩勉强谈拢的档口,董大太太忽然领着薛玉湖来了。
“大嫂,你带这个小贱人来干什么?!”一看到薛玉湖,刚安静没多久的董蓉蓉,又立刻炸了脾气。
董大太太朝董老太太行了个礼,便慢吞吞的往椅子里坐,嘴里阴阳怪气道:“这叫什么话,薛氏既是琏哥儿的房里人,我难道还不能使唤使唤她?玉湖,怎么那么没规矩,见了姑太太,怎么也不好好行个礼问个安?”
薛玉湖暗咬银牙,上前几步,朝董蓉蓉盈盈拜下:“姑太太好,请姑太太|安!”
她想当的,一直都是董永琏的正室,未来的西昌侯夫人。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她和娘亲对薛兰馨动手,她却先阴沟里翻了船,处境变得极为不利,就在这个档口,该死的郭家又跳出来截胡,简直……气死她了。
好在,她总算进了董家的门,有志者,事竟成,虽然她现在是个妾,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当上正室!
‘啪’的一声,董蓉蓉一个大耳刮子,抽在了薛玉湖娇美的脸蛋上。
董蓉蓉看着薛玉湖就来气,是以想也不想就是一巴掌,嘴里还厉声骂道:“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到我跟前请安!给我滚远一点,少来碍我的眼!”
薛玉湖仿若无力浮萍般,一下子就被董蓉蓉打摔倒在地上。
“呜呜……”薛玉湖半倒在地,捂着脸颊,瞬间哭的梨花带雨,“姑太太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向您请个安,问个好,又没做错什么,姑太太怎么伸手就打人啊……”
董蓉蓉一手叉腰,一手怒指薛玉湖,再骂:“你不过是我家的一个奴才,还当自己是亲戚家的姑娘,想叫人客客气气招待你呢!”
薛玉湖捂着脸,继续哀哀哭泣:“姑太太怎么说话如此难听,我虽是妾室,却也是出身官家的姑娘,又不是那等被卖进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下等人,我怎么就成了一介奴才了……”
福安堂骂声哭声一片时,董永琏很快闻讯而来。
见爱妾狼狈的倒在地上,脸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又见姑母立在一旁,神情扭曲,活似一只凶狠的母老虎,董永琏的一颗心,顿时全偏向了薛玉湖:“姑母!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打玉湖呢?她是我的人,你当众打她,岂不是在往我脸上抽巴掌!”
被董永琏扶起的薛玉湖,顺势靠在男人怀里,小声抽泣道:“我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姑太太不由分说,就打了我一耳光,求大爷做主啊。”
董永琏闻言,面上的怜惜之色更盛,自然而然,对姑太太的态度就更加不满了:“敢问姑母,玉湖究竟怎么招惹你了,竟惹你如此动怒,要亲自动手打人!”
被亲侄子如此不客气的质问,董蓉蓉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永琏,我可是你亲姑母,你怎么能和我这么说话!”
“好啦,都说够了没有!统统给我闭上嘴!”董老太太一拍桌案,大喝一声。
见状,董蓉蓉轻哼一声,坐回了椅子,董大太太唇角微勾,眸中划过几许得意之色,薛玉湖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来,董永琏则放开薛玉湖,冲董老太太作了个揖:“请祖母息怒!”
“不是叫你好好读书,安心备考么!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董老太太沉着脸道。
董永琏躬了躬身,回道:“孙儿听说姑母来了,是以过来拜见问好,谁知竟撞见姑母动手打玉湖……”
董老太太瞥一眼端坐椅中的大儿媳妇,心头恼怒之余,不免语气不好:“为人妾室的,哪有不挨打受骂的,你姑母心情不好,这才迁怒了她几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好了,赶紧回去念书吧,八月的考试要紧!”
就在这时,屋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音:“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呀,远远就听到老太太这里热闹的紧!”
“今儿是咱俩回府的日子呗,许是老太太心里高兴,这才热闹了些。”一道清朗的男音随后说道。
须臾,一对俊男丽女便进了福安堂,林银屏一进门,便瞅见了满脸泪痕的薛玉湖,她一挑眉毛,问道:“这不是薛姑娘么?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薛姨娘。”董老太太简单介绍了五个字。
闻言,林银屏不由怪笑了一声:“薛姨娘?呵呵……”《兰馨传》中,只提薛玉湖最终当了董永琏的妾室,并未详述其中过程,现在,林银屏隐约有些明白了,大概是董大太太想借力打力吧,可惜的很,姑太太对董家这门亲事执着的很,根本搞不黄,林银屏眼角一弯,朝屋内众人依次道,“恭喜大伯母、恭喜姑母、恭喜大哥。”
董永琦妇唱夫随,也挨个恭喜道:“恭喜大伯母、恭喜姑母、恭喜大哥。”
董大太太:“……”
她是被逼无奈,才同意薛玉湖进门做妾,她脸上有一点高兴的样子么,瞎恭喜个什么劲儿啊。
董蓉蓉:“……”
未来女婿在婚前公然纳了个贵妾,她都快气死了,你们没长眼睛么,还恭喜她?脑子被驴踢了吧。
董永琏:“……”
总感觉堂弟和堂弟妹嘴里说着恭喜,其实是在嘲笑他的意思呢。
在福安堂点了个卯,林银屏便和董永琦告辞离开了。
“连个戏台子都不用搭,这一出一出的,可真是精彩纷呈啊。”林银屏背着手,摇头晃脑道。
听林银屏语出讥讽,董永琦也是无奈叹气,轻轻嘀咕了一句:“要是能现在分家就好了。”和这么一群极品亲戚住在一起,真的很影响心情哎。
闻言,林银屏轻轻咂了咂嘴。
董老太太的寿数长着呢,原林银屏挂掉的时候,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只不过,因为林银屏谋害后妃,罪孽深重,不免连累到了夫家,西昌侯府的爵位被收回了不说,董二老爷也被革了职,全家更是被流放到了西北,不久之后,董老太太就病死在了流放路上。
“要是能现在与你和离就好了。”林银屏也跟着嘀咕了一句。
就算此董永琦非彼董永琦了,但董家天天鸡飞狗跳,是非不断,生活氛围实在不怎样。
董永琦:“……”这丫头,脑子里除了和离之事,就不能思考点别的事情么。
同一天,自从接到薛兰馨书信的莫家人,日夜兼程之下,终于风尘仆仆抵达了京城。
☆、如愿
莫家人进京当晚,便把薛兰馨接入了自家在京的府邸, 好一番叙旧详谈。
次一日, 莫夫人便杀去了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