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抢戏
薛兰馨的一跪一言,叫乱糟糟的厅堂, 立刻安静一片。
薛太太和薛玉湖母女两个, 瞬间双双喜出望外。
一个脸上迸射出悚人的狂喜之色,另一个也顾不得哀哀哭泣了, 只死死盯着董老太太,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她们而言,薛兰馨此时的表态,无疑是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薛老太太和薛老爷母子两个, 却是惊色多过喜色, 明显被震傻了的模样。
家里的姑娘尚未成婚, 就与男子有了首尾, 男人的正妻愿意自请下堂,给自家姑娘腾出正室的位置, 固然是喜事一桩,然而,当这个正妻也是自家姑娘时,两人的心情别提多纠结崩溃了。
至于董大太太, 心情则是喜怒参半,喜的是, 薛兰馨愿意自己离开董家,怒的是,她竟想让位给薛玉湖。
董大老爷和董三老爷还没归家。
董永琦早被林银屏撵走了,董二老爷被侄子气得头晕, 懒得理睬他的腌臜破事,薛家人还没过来,就已绷着脸拂袖而去。
董永琏已是一脸呆滞,董老太太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表情同样怔怔的,林银屏在嗑瓜子看戏,唯有被唬了一大跳的董二太太,迅速给了反应:“你这孩子,说什么疯话呢?!哪有妇道人家自请和离的?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薛太太恨恨瞪一眼多嘴的董二太太,然后盯着薛兰馨笔直的背影,语气急切道:“兰馨,你此话当真?”
“胡闹!”董老太太终于回过神了,她板着脸,怒道,“你是我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哪有让出正室之位的道理?”尤其,还要让给薛玉湖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她才不可能答应!
董大太太抿了抿唇,暂不表态。
“老太太。”薛兰馨跪在地上,清丽的面孔上满是哀婉幽绝,“我是个没用的,嫁入董家六载,一直惹大爷不开心,也未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每每想到老太太待我的慈爱,我就觉着惭愧极了,老太太,大爷与玉湖妹妹想来是两情相悦,才会情不自禁逾了礼数,她已经成了大爷的人,我与她姐妹一场,也不忍心看她为妾……”
泪水缓缓流淌下来,薛兰馨轻声再道:“求老太太成全我的和离之请吧。”
“不行!”董老太太语气坚决道,“你和琏哥儿的婚事,是老侯爷在世时订下的,绝对不能半路毁了!”
董大太太忍不住插嘴道:“母亲,兰馨既有意求去,不如就成全了她吧。”
“说的这叫什么话,我瞧你是昏了头了!”董老太太一拍桌子,冲董大太太破口大骂道,“这么贤良的好媳妇不要,你莫非真想薛玉湖给你当儿媳妇?”
董大太太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薛玉湖不知廉耻,怎么配得上琏哥儿?”她是想撵走薛兰馨,再娶一个顺眼的高门贵女回来,至于薛玉湖,叫她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此话一出,薛玉湖立刻惨白了脸,薛太太的表情也是难看不已。
董老太太吼了董大太太一嗓子:“那就闭上你的嘴!”
大儿媳妇的心思她明白,但她不能答应这么做,老头子在地底下会不安心的。
董大太太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却朝董永琏猛使眼色,叫他出声表个态。
“祖母,孙儿要与薛兰馨和离!”董永琏说这番话时,语气毫不犹豫,“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若非祖父独断专行,我根本不会娶她为妻,我与她再过十年,二十年,依旧还是一对怨偶,如今她既有心和离,我又无意与她,祖母何不高抬贵手,叫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呢。”
闻言,董老太太无比恼火道:“琏哥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孙儿没有胡说,求祖母成全!”董永琏一脸执拗道。
薛太太眼神闪了闪,忽然扭头冲薛老太太和薛老爷哭道:“母亲,老爷,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老侯爷当初会与咱家结亲,也是为了报答公爹的救命之恩,姑爷与兰馨婚后一直不睦,现在彼此都有和离之意,玉湖也是薛家的骨肉,又已失身给了姑爷,我们两家再结一回亲,也并无不可呀。”
她一边哭诉,一边悄悄掐了下女儿。
薛玉湖得了母亲的提醒,便也朝董永琏哭起来:“姐夫,你不是说喜欢我么,要不然,我怎么会同你……倘若你不要我,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啊,求求你,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孙女和孙女也是有差别的,薛兰馨是前儿媳生的闺女,薛玉湖却是亲侄女所生,薛老太太心里的天平,自然更偏心薛玉湖一些。
“儿呀,你看这事闹的。”薛老太太痛心道,“玉湖年幼,这才犯了糊涂,兰馨懂事,知道心疼妹妹,要不……”
薛老爷十分纠结。
两个都是他的亲女儿,不管舍弃哪个,他心里都堵得慌。
不等薛老爷纠结出所以然,林银屏已又嗑着瓜子,跳出来抢戏了:“就这么一件小事,我的瓜子都快嗑完了,你们还没商量出个最终结果,这速度也太慢了。”
林银屏一张嘴,董老太太就头皮发麻,直觉没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董老太太的预感就成真了,只听林银屏笑眯眯接着再道:“不如我给你们断一断官司啊。”
薛太太顿时目露警惕道:“你?”这位董家的二少奶奶,刚才可是一直站帮薛兰馨的。
林银屏没睬薛太太,目光一转,先看向了董永琏,他正因薛玉湖的一番哀戚之语动容中:“大哥,我且问你,你确定要与大嫂和离?”
“当然!”董永琏强忍对林银屏的厌恶,答了她两个字。
要不是林银屏大嚷大闹,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也不用被亲娘和祖母骂得狗血淋头。
问罢董永琏,林银屏又转视薛兰馨,单刀直入再问:“大嫂,你确定要与大哥和离?”
薛兰馨回答的十分体贴良善:“大爷既与玉湖妹妹两情相悦,我自愿退位让贤,成全他们这一对有情人。”
闻言,林银屏抚掌而笑,朗声道:“好,我宣布,你们可以和离了!”
董老太太目瞪口呆之余,终是没忍住呵斥了林银屏一句:“琦哥儿媳妇,不可胡说!”
因林银屏总算说了句人话,董大太太决定少讨厌她一点点。
“老太太,我哪里胡说了?”林银屏靠在椅背里,依旧悠哉悠哉的嗑着瓜子,“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大哥既不喜欢大嫂,你把他们强行绑在一块,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叫他们痛痛快快和离了,重新再各自婚配,大哥娶个可心的婆姨回来,不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老太太,家和,万事才兴啊。”
董老太太绷着脸,面色不虞道:“可这婚事是老侯爷订下的!”
“老侯爷订下婚事的本心,也是希望看到孙子孙媳妇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吧,但是,大哥夫妇的日子不是过不下去了嘛,老太太,你要是真心疼大哥,就该遂了他的心愿,同意他与大嫂和离。”
董老太太沉着一张老脸,依旧不松口:“不行不行,兰馨并无大错,如何能叫她背负上不好的名声。”
林银屏勾了勾唇,嘴角微讽。
“老太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嫂好歹是恩人的亲孙女,既嫁了过来,咱家就该好好对待人家,可是呢,大伯母整天欺负压迫她,大哥对她一直不冷不热,你也不说出面管一管,就叫她这么一直苦苦熬着,如今人家不顾名声,自愿求去,大伯母和大哥都无二话,你反倒站出来做好人了,老太太,你吃斋念佛,以慈悲为怀,怎么偏对大嫂这么狠心呢。”
林银屏这一番讥讽指责,叫董老太太立刻涨红了老脸,宛如猪肝。
“真不知你家是在报恩,还是在报仇。”林银屏咬开一粒胖瓜子,面露鄙夷之色,“她嫁到你们家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些话说的实在有些重了,董二太太赶忙出声阻止了一句:“银屏,不可乱说。”
薛兰馨面上无异,心里却悲戚动容不已。
听从父母之命嫁到董家,她可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嘛。
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一个人替她说了句公道话。
“我哪里乱说了?怎么,既然敢做,还怕人说啊,打量旁人都是瞎子聋子啊。”有原林银屏的金手指在,林银屏毫无压力的仗义执言,“老太太顾念老侯爷的心意,不愿断了和薛家的姻亲,呶,那不是还有一个哭着喊着想嫁进来的薛姑娘么,姐姐求去,妹妹进门,既不断了两家的姻亲,又能叫大哥心满意足,如此两全其美,老太太何乐而不为呢。”
董老太太被林银屏的一番抢白,说的羞恼不堪极了:“大房的事与你没关系,你少掺和。”
“怎么与我没关系?”林银屏脸色一肃,与董老太太针锋相对道,“我也是嫁进董家门的孙媳妇,你能对大嫂的死活置之不理,难保董永琦以后欺负我了,你也叫我忍气吞声,和他一块苦哈哈的熬日子,今儿这事,我还就管定了!”
一旁的董二太太在心里恼道:就你这霸道无礼的性子,我儿子哪敢欺负你!
林银屏不知道董二太太忧郁的小心思,她只目光一厉,朝董老太太字正腔圆道:“要么,你答应大嫂与大哥和离,要么,你叫大哥立下一个保证书,从此以后和大嫂好好过日子,若违誓言,就叫他永绝仕途,断子绝孙!”
撂完这些狠话的林银屏,深觉自己像一个大反派。
☆、人心
董老太太倒抽了一口冷气。
永绝仕途,断子绝孙?
这誓言未免也太恶毒了。
对男人们来讲, 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繁衍子嗣传宗接代,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大事, 这两件事要是统统都黄了,他们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董老太太气急,龇牙斥道:“胡闹,这种保证岂能浑立!”
林银屏难掩失望之色, 轻飘飘的感慨起来:“既不答应大哥大嫂和离, 又不肯出面勒令他们好好过日子, 看来, 老太太这是嘴里念着佛, 心里住着魔啊,我算是瞧明白了, 原来最不愿大哥好好过日子的人,竟是您老人家呀。”
“你……你浑说什么……”董老太太被林银屏的胡说八道,气得浑身打颤。
林银屏眉梢一扬,驳斥道:“我哪里浑说了, 大哥都一再表示,他不想和大嫂过日子了, 大嫂也知情识趣,自愿离开董家,你偏偏一直拦着不许,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你要是真心疼大哥, 那就同意人家小两口和离呀。”
今天的林银屏,着实叫董大太太又喜又恨。
喜的是,她竟然支持薛兰馨和离,恨的是,她今天骂完儿子又骂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给人留面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董大太太心中念头一转,也假装同意道:“琦哥儿媳妇说的有道理。”把薛兰馨撵出董家门,才是重中之重,至于薛玉湖那个丫头片子,想进门却是纯属做梦,“母亲,你就应了吧,两个孩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你就疼疼琏哥儿吧。”
“求祖母成全!”董永琏噗通一声,朝董老太太直直跪下了。
薛兰馨也随后刷了一下存在感:“求老太太成全!”
见状,薛太太也赶忙高声附和:“二奶奶说的对极了!正是这个理呢。”
林银屏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薛太太,薛玉湖莫不是她从臭水沟里捡回来的?董家大房这么大一火坑,别人跑还来不及,她却巴巴儿的推闺女往里头跳,这分明是个后妈吧。
“你……你们……”董老太太感觉很受伤,她明明是一番好意啊。
薛董两家都有人下场参战了,林银屏便暂时收声,在一边冷眼旁观。
原著里也是这样,针对薛兰馨提出的和离之请,董大太太母子和薛太太母女均是喜出望外,唯有董老太太是个坚定的反对者,但是,她的意志再坚定,也经不住董大太太的一再哭求,以及董永琏的软磨硬泡,所以,薛兰馨最终也拿到了和离书,只不过中间多耗费了好几日的功夫。
林银屏会下场搅局,不过是想快刀斩乱麻,叫薛兰馨早点拿到和离书。
早点和董永琏解除夫妻关系,她才能早点离开这个噩梦之地。
等两家人争执了一会儿,林银屏便继续下场参战:“老太太,您瞧,大伯母、大哥、大嫂,以及大嫂的娘家人,都对和离之事无异议,你一个人继续拧巴别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啊。”
董老太太轮番遭受劝说攻击,已有些心神俱疲,此时不免松了些口风:“此事容我再考虑一下。”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林银屏抓住机会,趁势追击,“大哥若愿意和大嫂好好过日子,还用使性子到今天?叫我说,老太太,您还是现在就给个准话吧,要么同意和离,要么叫大哥立下保证书,如若不然,呵呵,我是个心直口快的,要是在外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望老太太不要和我见怪。”
董永琏和薛玉湖私通的事情一旦公开,薛玉湖固然会被议论没有廉耻,董永琏同样落不下什么好名声。
两府为了各家的名声,肯定不会去外头肆意嚷嚷。
但林银屏无所谓呀,荒唐胡闹的事情,原身做的多了去了,也不多这一件半件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董老太太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这个孙媳妇,到底是什么奇葩品种,还真是逮谁欺负谁呀。
林银屏笑眯眯道:“老太太,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一家子骨肉,说什么威胁不威胁的话,听了多叫人心寒,我也是为了大哥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这才催您快点做出决断呀。”
董老太太被挤兑的险些吐了血。
你早上还骂他是猪、是窝囊废呢,怎么转眼的功夫,又变成为他考虑的好弟妹了!
“老太太,求您答应了吧。”董大太太继续再接再厉。
董永琏也跟着发狠表态:“祖母,反正我与薛兰馨是过不下去了的,那劳什子的保证书,我绝对不会立的,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到底夫妻一场,大爷虽对我无情,我也盼着他能找个可心人,以后高高兴兴过日子,老太太,我不怕名声有碍,您不用为了我,闹得阖家不愉,骨肉生隙,那我可真成罪人了,老太太,求您应了吧。”薛兰馨神色哀哀的望着董老太太,泪盈于睫道。
孤军奋战无人支援的董老太太,终于撑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随你们便吧。”董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
见状,林银屏抚掌再笑:“我就说嘛,没什么官司是我断不了的,如今官司已经明了,我们便结个案吧,冬雪,派人去京兆府,就说府里有和离事务要办,寻两个书吏过来一趟。”
“今天百官休沐,衙门封印,应该不办理公务,况且,天色已晚,就算有轮值官员,只怕也早下衙回府了……”薛太太目光一闪,忽然说道。
林银屏把玩着甲色明媚的纤细手指,声音冷淡,言辞却嚣张:“我说能办,京兆府就必须能办,你家也别闲愣着,叫人去把当年的婚书取过来吧。”
薛太太并未干脆应下,反而语气柔柔的问道:“二奶奶,兰馨与姑爷和离的事算定了,那玉湖再和董家联姻的事儿……”
闻言,董大太太双眼一瞪,就想骂薛太太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少痴心妄想了。
“薛太太,你急什么?”赶在董大太太发飙之前,林银屏抢先接过话茬,“事情要一件一件挨着办,这儿还没和离呢,你就急吼吼的想嫁亲闺女,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大嫂的感受?唉,也难怪,到底不是亲娘,叫你对她关怀备至,确实有点太难为你了。”
薛太太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讪讪的不吭声了。
董大太太也默默咽回到嘴边的话,嘴角忽然勾出一抹恶劣戏谑的细微笑容。
“还不派人回薛府拿婚书?”林银屏睨着眼珠子乱转的薛太太,气定神闲道,“刚才嚷的那么欢,别是事到临头,又想反悔了吧。”
古代和离,也讲究双方你情我愿,协商一致,林银屏已利用特权,替薛兰馨搞了一把上门|服务式的和离,要是薛太太忽然不配合,难不成还要她再仗势压人一回?
哎,不要总逼她当暴躁小公举嘛。
让薛兰馨离开董家,此事势在必行,不然,怎么给闺女腾出正室的位置,但是,薛太太还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保证,万一薛兰馨真的和离了,董家又拒绝娶闺女进门,薛家岂不是鸡飞蛋打,要与董家彻底断姻了么?
“二奶奶说笑了,我们既同意了,自不会反悔,只是……”薛太太故意做出欲言又止的姿态。
林银屏却不接招,只道:“既然没想反悔,那就遣人去取婚书呀,别磨磨蹭蹭的。”
薛太太无奈,只能明着说道:“二奶奶,你刚才也瞧到了,贵府的老太太和大太太,并未应允让玉湖随后进门,万一兰馨和离了,玉湖又进不了董家门,我们薛家岂不是要吃哑巴亏?”
林银屏继续嗑起瓜子,眉毛一挑:“所以,你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薛太太,麻烦你搞清楚,我就是个吃瓜子凑热闹的,会站出来替你们断官司,也是受不了你们撕扯半天,也没商讨出一个正经结果,咋地,你还准备赖上我了?我劝你可别打错了主意,我能因为心情好,叫你们大部分人称心如意,也能因为心情变差,叫你们心中所想全部落空!”
林银屏冷冷一笑:“若是衙门的书吏到了,我还没见到你们两家的婚书,这桩婚事,你们就甭想再离了!哼!”
见林银屏说翻脸就翻脸,薛太太顿时心头一凛。
“老太太,什么时候摆晚饭啊,我饿了。”警告威胁完薛太太,林银屏将头一转,冲坐在上首的董老太太笑眯眯道。
望着没事人一般的林银屏,刚才差点被怼到心肌梗塞的董老太太:“……”
晚饭很快摆了上来。
别人都食不知味,唯有林银屏一人大快朵颐,她一边吃还一边评价,郁闷的董老太太险些驾鹤归去,用过晚饭,又喝过清茶,不多时,京兆衙门便来了两个书吏。
经过一番思量商议,薛家人到底取了婚书过来。
薛老太太和薛太太想的是,薛兰馨若不和离,薛玉湖最多只能当个妾,若是正室之位悬空,还勉强有机会搏上一搏。
薛太太心里更多了一层算计,就算亲闺女当不上正妻,能叫薛兰馨落个和离弃妇的下场,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薛老爷思虑的则是,董家江河日下,大房愈发不成气候,二房虽和长公主府联了姻,观那董二奶奶的气势态度,丝毫没有把薛家放在眼里,想来以后也难依附上。
罢罢罢,与其叫长女留在董家受辱,还不如救她脱离苦海,向前岳家卖个好。
听说,前大舅兄在地方上政绩卓然,颇受陛下夸赞器重,近来,又隐隐传出有调他回京的风声。
唉,正经亲家是靠不住了,他也要为自己多打算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从26章开始倒V,已经看过的小可爱不要误买噢~~~~~~
☆、一视同仁
衙门书吏到的时候,福安堂内一派和睦融融, 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氛围。
要不是提前知道来干什么, 两个年轻的书吏险些以为,董薛两家这是在缔结姻亲呢。
“我们这儿已议妥了, 你们写两份和离书来。”林银屏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了起来,把两家和平友好协商、聘礼嫁妆分割等事宜,一一交代完毕后, 便又道, “好了, 你们可以用墨下笔了。”
纸笔早已备下, 其中一个姓孔的书吏, 立刻当众书写起来,另一个则翻出了两枚印章。
屋内无人说话, 十分安静,只有孔书吏写字的轻轻动静声。
孔书吏的业务技能相当熟练,很快就写好了两份和离书,他先吹干上头有些湿润的字迹, 又接过同伴递来的印章,分别盖了两个戳, 自己签字画押完,这才道:“可以了,谁先来签押?”
董永琏从椅中起身,一马当先道:“我先来。”说罢, 便刷刷刷签下大名,又沾了红泥,摁下了自己的拇指手印。
薛兰馨随后也上前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和离书既然生效了,婚书自该作废一下。
作废印章在婚书上咣咣盖了两下后,董永琏和薛兰馨的夫妻关系,从此正式解除。
和离事宜已基本办妥,只差更改户籍那一项了,林银屏便随口提了一句,孔书吏当即表示,此事连夜就能办好,林银屏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冬雪,叫人好生护送两位大人出府。”
冬雪应了一声,便领着两个衙门书吏告辞离开。
三人一离开,薛玉湖便身姿袅袅的走了出来,刚才的场合,她不方便在场,便一直待在隔壁的屋里。
“既然都如愿了,就不要再打扰老婆子的清静了。”这一天的董老太太,当真是又气又累,见长孙夫妇和离的事情,已经彻底尘埃落定,她便耷拉着一张老脸,神色不快的下起了逐客令。
林银屏率先起身,一脸笑盈盈道:“祖母好生歇着,我先告辞了。”
董老太太一点都不想搭理次孙媳妇。
要不是她在里头搅和,事情何至于闹到这一步田地。
薛玉湖一现身,便拿一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董永琏暗送秋波,董永琏神色一动,就想朝她走过去,见状,董大太太立刻大怒,她冷着脸拽住儿子,正要低斥他几句,外头忽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放肆!琏哥儿和他媳妇和离,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人告诉我一声!当老子是死人不成!”
闻声,林银屏不由嘴角一抽。
原来是遍寻不到踪迹的董大老爷回来了。
吼声落下不多久,一个身材发福的高大人影,便摇摇晃晃闯了进来,他甫一入门,便带来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
林银屏嫌恶的皱了皱眉,拿帕子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也不知道老爷今儿哪闲逛作乐了,派人寻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您的影子。”董大太太早已和丈夫两相生厌,见他满身酒气、醉眼朦胧的回来了,便吊起一把嗓子,熟练无比的冷嘲热讽道。
董大老爷在屋中站定,恼怒道:“就算没找到我,也该等老子回来再做决议!”
“便是你回来又如何?老太太都点头同意了的。”董大太太不慌不忙道。
董大老爷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便冲董老太太抱怨起来:“娘,我可是一家之主,儿子不在家,你就同意他们和离,这叫儿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闻言,董老太太的呼吸一滞,愈发心累了。
“现在想起来自己是一家之主了?那一家之主的责任,你可尽到了半分?”满腹的怒气朝胸口涌去,董老太太不由恨恨的骂起来,“琏哥儿会吵着闹和离,还不都是你做的孽!上梁不正下梁歪,好好儿的孩子,都跟着你学坏了……”
屋里都是知情人,董老太太也不藏着掖着,便把长孙干的丑事,全部抖给了长子知道。
抖落丑事之前,董老太太忍不住又骂了几句长子。
“你是个荤素不忌的,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你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堂堂的侯府世子啊,他竟然和小姨子滚在了一起,还叫他媳妇和琏哥儿媳妇逮了个正着,你说说……”一提起这件恶心事,董老太太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混账孙子,“你们爷儿俩,真是把董家的脸丢尽了!”
当着一堆人的面,董大老爷被亲娘骂的狗血淋头,脸上自然不好看。
他不好冲老娘发火,便借着酒劲儿,教训起儿子来。
用力甩出去一巴掌,直把董永琏打了个趔趄不稳。
董大太太惊呼一声,赶忙扶住儿子,怒声斥道:“你又发什么酒疯?!”
董大老爷指着董永琏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便是多养几个小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小姨子是你能碰的人么,如此没有纲理伦常,简直畜生不如!”
林银屏被董大老爷的话逗乐了。
教训儿子的同时,还不忘替自己辩解开脱,真是够臭不要脸。
骂完儿子,董大老爷又骂自己的黄脸老婆,态度相当理直气壮:“还有你!到底是怎么管家的!琏哥儿那么大一活人,偷偷摸进了小姨子的院子,你竟一点也不知道,要是你警醒些,拦下了他,还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么!娶妻娶贤,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不贤婆娘!”
董大太太被厚颜无耻的丈夫气疯了,当即叉腰回嘴道:“董海阳,你竟敢说我不贤?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进你董家门二十多年,替你孝顺公婆,为你生儿育女,你是怎么待我的,芝麻大的小官,你都保不住,整日花天酒地,没完没了的讨小老婆……”
“都给我住口!”
额筋狂蹦的董老太太,突然大吼了一声:“想吵架,回自己院里吵去,还嫌今天没丢够人么!滚滚滚,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董老太太一发飙,董大老爷夫妇立刻止住了吵嘴声,但两人脸上的神色,依旧盛怒难平,无声的互相怒视中。
“你们都先出去吧。”董二太太扶着董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老太太该歇着了。”
除董二太太以外,所有人都退出了福安堂。
一出门,董大太太便扯着儿子,气鼓鼓的扬长而去,董大老爷似乎还没教训够妻儿,顾不上搭理薛家的人,也骂骂咧咧的追着走了。
月色如水,凉风习习,两只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望着董永琏被强行拉走的背影,薛玉湖轻轻跺了跺脚,眸中满是羞恼幽怨。
薛太太也眉心一厉,脸色难看。
林银屏淡淡瞥一眼薛太太母女,便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几位也该家去了,恕不远送。”
薛老爷想表达对长女的慈父心肠,便温声问了一句:“馨儿,你预备哪一日回府?为父派人过来接你回家。”长女虽然已经不是董家妇,但一应的陪嫁之物,还需要留下收拾整理,是以,要耽搁几日才能正式归家。
大红灯笼映着薛兰馨的脸庞,有些明暗游离不定,她欠了欠身,安静道:“多谢父亲关心,女儿暂时不想家去,打算先到庄子里住一阵。”
那个她被活活勒死的薛家,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一步!
听了薛兰馨的话,薛老爷并没有不悦生气,他只微一沉吟,便叹气道:“也好,你就在庄子里,先散散心,等风头过了,爹再接你回家。”
薛兰馨嘴角微讽的扯了扯,面上却依旧恭顺尊敬:“谢谢父亲。”
“兰馨,你要去庄子里独住散心,我们不好拦着,但你的嫁妆,总不能也一并抬去庄子吧。”见薛兰馨暂时不打算回娘家,薛太太不由目光一闪,假装斯文和气的说道,“来来回回折腾,还不够费事的。”
能顺利摆脱董家,已是幸事一桩。
金银细软银票之类的东西,她早已清点收拾妥当,至于旁的东西,暂时也顾不得计较了。
薛兰馨正要说‘嫁妆自然会先运返薛家’,却听一道脆丽的嗓音插了进来。
“我大嫂的嫁妆,抬去哪里存放,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银屏上上下下打量着薛太太,神色鄙夷的嗤笑一声,“薛太太,你只是个后娘,又不是亲娘,我大嫂的嫁妆就是一把火烧了,也和你没有半文钱关系,你瞎嚷嚷个什么劲儿!可闭上你的臭嘴吧。”
原著里,薛太太不仅想要薛兰馨的正室之位,还眼红贪图她的丰厚嫁妆。
“二奶奶,你说话怎的如此难听。”薛太太被骂的眼圈一红,委屈极了,“我虽是后娘,却也一手抚养兰馨长大,拿她当亲闺女待的,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如今她长大了,她的事情,我竟连问都不能问上一句了么?”
林银屏毫不客气的‘呸’了一声,啐骂道:“你要是真拿我大嫂当亲闺女,怎么还不快打死薛玉湖?”
“你说什么?”薛太太被吼的目瞪口呆。
林银屏冷笑一声:“背着亲姐姐,和姐夫逾礼偷欢,教出这么没脸没皮的闺女,要是别的人,恐怕早就臊死了,可薛太太你呢,却巴不得我大嫂早点和离,好叫自己亲闺女上位!少再摆你的慈母款了,没得叫人看了恶心想吐!”
这话骂的实在难听,薛太太只觉被扇了一巴掌般,面皮火辣辣的生疼。
“二奶奶,你怎能如此冤枉我,兰馨和离,是她自己提的,让位给玉湖,也是她自己说的,又不是我逼她的呀!”薛太太哭着喊起了冤枉。
林银屏又大大的啐了一口,继续噼里啪啦的骂人:“要不是薛玉湖和董永琏勾搭成奸,叫她伤透了心,她会自暴自弃、不顾名声、主动提出要和离么?归根结底,你亲闺女就是祸害源头,就是打死也不为过!她还想嫁进董家,当我林银屏的大嫂,我呸,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她配么她!”
一面骂,林银屏一面拿眼看薛玉湖,劈头质问道:“薛玉湖,你自己说,你配么?你配么?你配么?!”
重要的事情,必须说三遍。
继薛太太被骂哭后,薛玉湖也掉起了金豆子。
妻女接连被羞辱,薛老爷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更别提满脸褶子的薛老太太了。
薛老爷正想说‘咱们先回家’,林银屏的毒舌已喷到了他身上。
“还有你,薛大人,你也算个当爹的?亲闺女在婆家受尽了欺辱,你可有替她说过一句话,出过一回头?但凡你护着些,我大嫂能一天天熬油似度日么?”
今晚的月色不错,一个也是骂,两个也是骂,别人都骂了,单独落下薛老太太也不好。
林银屏是个一视同仁的性子,所以,她怼完薛老爷,又朝薛老太太攻击开了炮:“听说我大嫂和薛玉湖,都是自小养在你屋里的,我大嫂被你‘养’的温柔贤淑,怎么轮到了薛玉湖,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你老人家和这个孙女有仇么,怎么专门把她往歪路上养啊……”
薛太太和薛玉湖心术不正,满肚子都是毒水。
倘若薛老太太和薛老爷稍微对薛兰馨上心些,她也不会在被陷害之后,就被薛太太母女迅速下手弄死。
重来一世,薛兰馨先下手为强,除了早已叛主的绿丝,又主动设下陷阱,引薛玉湖和董永琏跳进来,这才暂时解了隐藏危机,薛老太太和薛老爷会爽快同意薛兰馨和离,肚子里也是各有盘算,才不是真的想救她脱离苦海。
要是真有那个长辈慈心,还用等到今时今日?
说到底,薛兰馨这些血脉至亲,还不如完全没有呢。
“都给我赶紧走,别脏了我家老太太的地方!”林银屏把薛家人挨个骂了一遍,便继续接着撵人,“都是薛玉湖不知检点,才气得我家老太太浑身不舒坦,我告诉你们,我家老太太要是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我和你们薛家可没完!还不给我立刻消失,怎么,还等着我扫榻相迎,把你们奉为贵宾么!”
林银屏嚷骂的声音非常高,便是屋里的董老太太有些耳聋,也听的一清二楚。
“你也没少气我!”林银屏不在跟前,董老太太顿时一拍大腿,气冲冲的嘟囔了一句。
对儿媳妇大有意见的董二太太,立刻附和了一声,同仇敌忾道:“当初,我就说,这门亲事不能做,她跋扈厉害的名声,在勋贵圈里是出了格的,偏老爷不听劝,执意给琦哥儿定了她。”
“糊涂!你也给我闭嘴!”
二媳妇附和的一番话,叫董老太太不喜反怒:“长公主府的联姻,是咱家想拒就能拒的么?万一长公主记恨,在官场给你男人穿小鞋了怎么办?老二可是咱家唯一的顶梁柱,他要是也倒了,我们董家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被婆婆斥责一通的董二太太,扁着嘴不吭声了。
董老太太想了一想,又道:“她脾气厉害是不假,但只要她向着咱家,向着琦哥儿,便是性子泼辣些,我也认了。”
董二太太忍不住再辩驳:“今儿这遭事,您老不允琏哥儿夫妇和离,她张嘴讽刺,闭嘴要挟,可半点没向着咱家。”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董老太太狠狠瞪了二媳妇一眼。
话一出口,董二太太就自感失言.
被晚辈蹬鼻子上脸,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是要恼的,她刚刚的话,无异于往伤口撒盐,婆婆不生气才怪,是以,望着董老太太凶巴巴的眼神,董二太太又讪讪的闭了嘴。
“唉,琏哥儿两口子的日子,眼瞅着是过不下去了,一个月里头,琏哥儿能往正房住两回,已经是阿弥陀佛烧高香了,再这么僵下去,别提已经圆房三年,就是再等三年,兰馨也不一定能生个嫡子出来,罢罢罢,他们和离了也好。”烛光摇曳,董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想通了一般。
董二太太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张嘴:“那薛玉湖怎么办?毕竟是琏哥儿的人了,到底是叫她进门,还是……”
“她是亲戚家的姑娘时,我不好把她怎么样,她要真愿意进门当妾,呵呵……”董老太太冷笑一声,神色难得一见的厉害狠辣。
福安堂外。
撵走了薛氏一家四口,林银屏看着薛兰馨,说道:“外头挺凉快,我们略散一散?”
薛兰馨点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10000,先更5000,晚点还有5000~~
☆、对原著搞破坏
夜风舒爽,月光皎洁。
林银屏和薛兰馨肩并肩, 悠哉悠哉的离开了福安堂。
两人身后, 丫鬟们不远不近跟着。
“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两人走至一处湖边时, 薛兰馨忽然张嘴,打破了一片沉寂。
银色月光倒映在水里,夜风一吹,湖面上便轻漾起粼粼水波, 景致如画, 林银屏瞧的心情松阔, 便驻下脚步, 笑着摆了摆手:“我不过是闲着无聊, 喜欢凑热闹罢了。”
“你有心也好,无意也罢, 总之,你的确帮了我一个大忙。”薛兰馨也停了步子,目光落在夜幕下的湖水,神色悲戚道。
重生归来, 董家和薛家就是她的两场噩梦。
董老太太做寿当日,她被人设计陷害, 与小厮偷情有染,任凭她如何解释,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继母提议带她回府避风头, 当时的她,把薛家当成遮风挡雨的港湾,谁知,一回到薛家,继母便翻了脸,撺掇祖母父亲把她关进柴房,又趁夜深人静之际,先拿麻绳生生勒死她,再伪造出她投缳自尽的假象。
幸亏老天开眼,让她重回尚未被陷害的时光。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哪怕手段下作,名声尽毁,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先不说这个了。”
薛兰馨顺利从董家脱身,只是暂时摆脱了危机,薛太太不是善罢甘休之人,后头还有阴招等着薛兰馨。
对薛太太来说,简简单单毁了薛兰馨的名声,还远远不够。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彻底拔了继女这颗眼中钉,还有莫氏留给薛兰馨的丰厚嫁妆。
“依我瞧,你那继母不是个好的,恐怕不会让你有安生日子过,离开董家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若是有为难之处,尽管找我开口。”林银屏背着手,俏生生的立在月色之下,清湖之畔,“天天闲着没事做,我都快无聊死了。”
薛兰馨:“……”
所以林银屏是闲着太无聊,才故意各种找茬搞乐子嘛。
真是同人不同命。
林银屏虽帮了她不小的忙,薛兰馨谨慎起见,并不敢将计划和盘托出,便只简单答了几句:“我能有什么打算,左不过是到庄子里避着,玉湖想进董家的门,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继母要为她的事头疼,哪还有闲功夫折腾我。”
与董永琏和离,脱身离开董家,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秘密前往江南,去投奔外祖母莫老太太。
她故意说要去庄子里散散心,一是真的不想再回薛家那个肮脏之地,二也是为了方便江南之行,上一辈子,她的名声明明已经被搞臭,被董家休弃是迟早的事,饶是如此,继母还是不肯放过她,没道理这一世就会大发善心,不再对她下黑手。
总之,她势单力薄,京城不是妥善的安居之所,她必须赶紧离开。
闻言,林银屏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她才接着道:“我听说,你有个舅舅,好像在南方外任,你祖母是个偏心眼儿,你爹是个糊涂蛋,你后娘又是个蜂尾针,全都是些靠不住的,你舅舅要是个好的,你不如写封信过去,把你的遭遇说一说,他若惜你怜你,定会庇护于你。”
听了林银屏的建议,薛兰馨心下立时一跳,不由动了动嘴唇:“我……”
“怎么?难道你舅舅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林银屏故作惊讶的感慨一声,“你不会这么倒霉吧。”
作为一个看过原著的人,林银屏怎会不知,薛兰馨早就筹划好了一切。
她不愿吐露心中打算,也并非很难理解,林银屏留给薛兰馨的印象,恐怕还是那个刁钻跋扈、无理取闹、酷爱找茬的娇蛮大小姐,如今壳子下的人,虽然换了一个,咳咳,她好像也没干过啥好事,见谁怼谁,活脱脱还是一个女霸王模样,这样子的她,确实难以获得薛兰馨的全副信任。
若是薛兰馨下江南之旅顺畅,她自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这明显不可能。
薛太太的心肠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原著中提过,薛玉湖跳进薛兰馨挖的坑里后,董大太太也是不肯答应她进门,薛太太一面为亲闺女的事情焦头烂额,一面还不忘派人盯着薛兰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薛兰馨遮人耳目的举动,并没有完全奏效,早就暴露了的。
得知薛兰馨的打算后,薛太太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等她启程离京后,唆使自己的娘家兄弟,买通了一伙儿强盗,在途中对她杀人夺财。
作为女主角,薛兰馨自然死不了,千钧一发之际,她被英雄救美了。
救她的人是书中的男主角,也就是五皇子越王慕容恪。
越王慕容恪有野心有抱负,奈何上头的兄弟太多,为了韬光养晦,他便给自己立了个风流形象,每次被皇帝派去办差,把差事干的漂亮利落之余,总不忘顺便猎个美色,给自己的功绩上再抹点瑕疵,免得太子把他当成最大的肉中刺。
如此这般,慕容恪的王府后院,当真是姹紫嫣红,四季如春。
薛兰馨初进王府的时候,只是一个上不了皇家玉牒的夫人。
在生下儿子之后,才混上了一个侧妃,虽然她最后当上了一国之母,但一路历尽坎坷、遍生波折,直到故事的结尾,她才真正过上安静舒心的日子。
原著中提过,如果不是无路可选,薛兰馨根本不愿意给慕容恪为妾,所以,两人最开始的时候,关系十分不好,薛兰馨总是冷着慕容恪,直到在各种催化事件的作用下,两人才渐渐交了心,缓和了关系。
林银屏不是想阻拦薛兰馨下江南投奔莫家。
她只是希望她能顺利南下,不要遇到强盗的截杀,也不要再遇到慕容恪。
喜欢薛兰馨的那个莫家表哥,还对她念念不忘,别着性子不肯成亲,如果可以,她希望薛兰馨的下一段姻缘,能落在莫家表哥身上。
“怎会?我外祖母、大舅父、大舅母都是很好的人。”薛兰馨温柔和气的声音,拉回了林银屏有点跑飞的思绪。
闻言,林银屏立刻道:“那就速速给你舅舅写信,狠狠告上一状,在你舅舅接你去江南之前,我护着你,看谁还敢找你的麻烦!”
林银屏思来想去,觉着这个法子最为妥当。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还是因为无聊么?”薛兰馨望着林银屏,忽然轻声问道。
林银屏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呀,就是无聊,我实在是太无聊了。”
薛兰馨自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京城,若非情势所逼,她也不会千里迢迢下江南,如今有人提供了一条更稳妥的路子,薛兰馨思之再三,最终决定接受林银屏的好意:“如此,多谢了。”
闻言,林银屏弯眉一笑:“你今晚把信写好,明日一早,我就帮你送出去,保证很快送达,你舅舅的回信,也会顺路帮你带回来。”
见林银屏如此热心肠,薛兰馨又晕晕的道了一回谢。
难不成她上辈子的记忆出了差错?
林银屏此人明明活泼开朗,善良热情,和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薛玉湖的事情,你也甭操心,有我在,她就算想在董家混个姑娘当当,也要看我答不答应。”林银屏继续拍胸脯,哄薛兰馨美人儿开心。
薛兰馨能说什么,只能说:“麻烦你了。”
“还有你的嫁妆,若是不想运回薛家,我也可以代为保管,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贪图你的东西,只是想气一气你那个后娘。”林银屏想和薛兰馨说的话,宛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薛兰馨抿了抿唇,忽然有点想发笑:“……你若代劳,我求之不得。”
“还有啊,你舅舅遣人来接之前,去什么郊外的庄子,你可以住在我名下的宅子,若闲着无聊,我陪你玩啊。”林银屏噼里啪啦再道,“反正,我很闲的,吃喝玩乐,看戏听书,我都能随时奉陪!”
薛兰馨:“……”
那个,林银屏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丈夫啊。
两人在湖边聊了许久,才各自回了住处。
一进门,林银屏便嚷着让人快上茶,自下午捉了董永琏和薛玉湖的奸情,她一共嗑了三碟瓜子,另激情吵架了无数个字,又和薛兰馨在湖边聊了老半天,此刻当真是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冒烟。
春雨笑着去端茶,夏荷颠颠地捧来书信一封:“二奶奶,二爷留给你的信。”
“信?”林银屏接过书信,心底有点纳闷。
这个董永琦,又在搞什么鬼?
话说,得知堂兄睡了小姨子的事情后,董永琦也跑来福安堂凑热闹,他心里不知怎么替薛兰馨难过,面上却还要装出和她说说笑笑的样子,也实在是太为难他了,所以,林银屏大发善意,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借口,把他撵离了福安堂。
林银屏本以为董永琦会留在府里听消息。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跑去上学了。
拆开书信,上头只有寥寥数语,董永琦叮嘱林银屏,每天要好好吃饭、乖乖睡觉、按时吃药,若是闲得没事做,可以选择……去找他。
一看完书信,林银屏的脸立刻变成了囧字。
素手一扬,林银屏随手把纸张往烛火上一凑,烛火猛然一亮,迅速卷噬了信纸上圆润劲秀的字迹。
真是有够无聊!
咕嘟咕嘟喝够了茶水,又洗漱沐浴过,林银屏便躺在床上睡下了,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银屏在睡梦中,又和人吵了个稀里哗啦,翻天覆地,早上一睡醒,又抱着茶壶咕嘟咕嘟了一回。
“二奶奶,大爷在祠堂跪了一整夜,这会儿还没叫起呢。”秋菊禀告着府里的动静,“是大老爷罚的!”
林银屏抱着茶壶,打了个舒服的响嗝:“还有呢?”
活该他!
“一大清早,大太太就去找老太太,哭着给大爷求情,老太太不仅没答应,反而发了好大一通怒火,骂大太太慈母多败儿。”秋菊接着再道。
林银屏放下茶壶,又伸了一回懒腰:“还有么?”
大姐也好意思说二姐,明明都是一路货色。
“大奶奶,噢,不,是原大奶奶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清点核对自己的嫁妆了,大爷收在屋里的妾室、姑娘还有通房,都凑在原大奶奶院里瞧热闹呢。”秋菊又道。
林银屏扬了扬眉,轻哼道:“遣人去大奶奶院里递个话,就说我一会儿要过去,要是有闲杂人等污了我的眼,我就立刻叫谁好看!”
秋菊应了一声,便挥手招来一个小丫头,让她赶紧去递话。
吃了早饭,又捏着鼻子勉强喝下调理身子的苦药,林银屏便一撸袖子出门了。
有了林银屏的震慑,薛兰馨的院子明显清静多了,只有众多仆婢忙忙碌碌的身影,一见面,林银屏便开门见山:“信写好了么?”
“好了。”薛兰馨递过来一个信封。
林银屏先接过,再递给冬雪:“按我刚才交代的做。”
冬雪双手接走信封,便福身离去。
第二天中午,薛兰馨便带着自己的嫁妆,住进了林银屏名下的一座宅子,薛太太多留了个心眼儿,闺女出事的当晚,便交代两个心腹男仆,守在西昌侯府外头盯梢,监视薛兰馨的一举一动。
得知薛兰馨连人带嫁妆,统统搬进了林银屏的大宅院,薛太太气得险些呕血。
“娘,我可怎么办啊……”薛玉湖坐在一个如意圆桌旁,伏在上头哭的梨花带雨,圆桌下头,已碎了一地的瓷片,她又是哭泣,又是跺脚,“你快帮我想想法子啊。”
薛太太被女儿哭的头疼,不免心烦骂道:“哭,哭,你就会哭!为娘是怎么交代你的,要不是你犯了糊涂,错了主意,我们至于变得这么被动么?”
“不是娘和我说,能让我堂堂正正取代薛兰馨嘛,我以为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姐夫他又缠的厉害,我才把身子给了他,谁知道,谁知道会……”薛玉湖抬起红肿的眼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想起所有的筹谋,都付之东流,薛太太顿时更加郁闷了。
为着姑父的救命之恩,西昌老侯爷便处处提携照顾薛家,就在她羡慕薛家变富贵的时候,表嫂莫氏忽然得病死了,于是,她便起了嫁给表兄当继室的念头。
借着去探望姑母的机会,她不小心失足落了水,被恰好经过的表兄跳水一救,两人的亲事便成了。
姑母当婆婆,表兄脾气又好,婚后的日子着实不赖。
唯一叫她不爽的,只有薛兰馨,莫氏留下的那个孤女。
尤其当她生下亲女儿薛玉湖的时候,对继女薛兰馨的不喜之情,更是达到了极点,彼时,莫家人尚在京城,薛兰馨又被莫氏留下的心腹精心照顾,她根本没法偷做手脚,只能静待时机。
这一等,就到了薛兰馨十二岁。
未来西昌侯夫人的位置,她早就替亲闺女盘算上了,还没寻到下手除掉薛兰馨的机会,西昌老侯爷忽然闹了个病危,要求薛兰馨提前嫁过去,她心里虽然恼恨的厉害,却也无法阻拦,便是有阴私手段可以使,也用不到尚未及笄的薛兰馨身上,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兰馨嫁进了西昌侯府。
她依旧没有放弃。
事在人为。
想当年,要不是她先下手为强,给表兄当继室的人选,只怕就要是莫家推上来的姑娘了。
薛兰馨嫁进西昌侯府以后,没过多久,莫家老爷便外任离京了,薛太太当即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想除掉薛兰馨,必得有人里应外合,所以,她寻摸了许久,终于捏到一个丫鬟的把柄,半是要挟半是蛊惑的让她替自己做事,彼时董永琏已经年长,薛兰馨却还未及笄,更别提比薛兰馨还小三岁的薛玉湖了。
她在心里一盘算,要是直接弄死了薛兰馨,女儿的年纪尚幼,只怕董永琏的正妻之位,也轮不到她头上。
所以,薛兰馨还需要活着,替自己闺女先占着正妻之位。
为防薛兰馨给董永琏生下子嗣,她便让人偷偷下了麝香,她等了又等,终于等到女儿及笄了,见董永琏对女儿也有意思,她更是心头大喜。
她已经打算好,会在薛老太太大寿当日动手。
让内应给薛兰馨喝下一杯加了料的酒水,这是第一步,接下来,薛兰馨会因为身体不适,被内应丫鬟扶回院子,同时,内应丫鬟会代薛兰馨传话,说有事情找一个小厮,等那个小厮进了内宅,内应丫鬟便会哄他喝下迷魂酒,等他昏睡过去,便将两人剥净衣裳,赤条条的搂在一起,最后,就是唆使董大太太去捉奸了。
为了闺女的名声,捉奸只能悄悄来,绝不能大张旗鼓,等薛兰馨名声尽毁,再安排她自尽,如此这般,薛兰馨的地位以及嫁妆,就都是她亲闺女的了。
她思虑再三,认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完全能一击命中。
眼瞧着日子就快到了,谁知,安排在薛兰馨处的内应丫鬟,忽然被她拔掉了,更倒霉的是,闺女和董永琏暧昧时,又被人当场捉住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薛太太更不知道的是,除了她盯着董永琏的正妻位置,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摩拳擦掌中。
这个人就是郭太太,即董大老爷的亲妹子——董蓉蓉。
董蓉蓉正为长女的亲事发愁,正好,亲亲大哥家的长子,忽然就恢复了单身,被娘家扶持了一回又一回的董蓉蓉,深深感受到了娘家的好处,所以,她决定要把闺女嫁回娘家。
作者有话要说: 血槽已空ε=(?ο`*)))
☆、反悔
作为董家的姑太太,董蓉蓉别的事情, 或许可能消息滞后, 但娘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总是耳聪目明、消息灵通的。
六月十二, 薛兰馨前脚刚搬离董家,当天傍晚,董蓉蓉就兴冲冲的杀回了娘家。
一进福安堂,董蓉蓉便凑到董老太太身边, 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娘!”
董老太太心情正坏, 看到唯一的女儿, 也只勉强扯出一抹敷衍的淡笑:“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我听说, 琏哥儿和他媳妇和离了?”董蓉蓉眉飞色舞的问道。
闻言, 董老太太眉峰一皱,暗道,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正为此事郁闷心烦,却见女儿脸上竟露出遮掩不住的喜色,当即怒气上涌, 眼睛一沉,怒声骂了起来:“蓉蓉, 有没有良心啊你,亲侄子姻缘不顺,你不说替他忧心烦恼,反倒在一旁幸灾乐祸, 天下间有你这样的亲姑母么!”
被亲娘劈头盖脸一顿骂,董蓉蓉也不恼。
“哎哟,娘,琏哥儿姻缘不顺,也怨不着我什么事啊,还不是他娶的那个媳妇,总也不讨他的欢心。”董蓉蓉抱着亲娘的胳膊,撒娇般摇了一摇,“叫我说,琏哥儿媳妇和离走了,对他正是幸事一桩呢。”
董老太太满脸晦气道:“你说的轻巧!”
挣开女儿娇缠上来的胳膊,董老太太耷拉着一张老脸,去端摆在桌几上的茶碗,烦恼不堪道:“兰馨品貌好,性子好,处处与人为善,素日便是吃一些委屈,也不会大吵大闹,这种脾性的贤惠媳妇,才能叫家里安安生生过日子,你大嫂心眼儿小,又爱斤斤计较,如今兰馨和离走了,我到哪儿再找一个……”
茶碗已送到嘴边,董老太太便停了话茬,预备先喝几口茶。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董蓉蓉,又一把抱住亲娘,笑着提议:“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么?我家彩莲正当花期,又和琏哥儿是表亲,彼此知根知底……”
不等董蓉蓉自荐完毕,董老太太已‘噗’的一声,喷出了满嘴的茶水。
“咳咳,蓉蓉,你刚刚说什么?”董老太太顾不得擦嘴边的茶水,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女儿,失声惊叫道,“你想把莲姐儿嫁给琏哥儿?”
闺女的脑袋没有……坏掉吧!
董蓉蓉提起一块绣花绢帕,一面给亲娘擦嘴,一面笑着再道:“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莲姐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是不是个好孩子,别人不清楚,您老还能不知道么?琏哥儿娶了您老的外孙女当媳妇,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董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无言。
“娘,你倒是说句话呀。”见亲娘始终没有表态,董蓉蓉不由推了一把董太太太,娇嗔起来。
董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闺女:“你知道琏哥儿和兰馨和离了,那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为着什么事突然就和离么?”
董蓉蓉眼神闪了闪,言辞含糊道:“仿佛和薛家的另一个姑娘有关……”
“我实话与你说吧,琏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和薛家二姑娘有了私情,两人在云香阁私会苟且时,被兰馨抓了个正着。”一提起亲孙子做下的丑事,董老太太就仿佛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兰馨自知不讨琏哥儿喜欢,又不忍亲妹妹为妾,这才自请和离,要把正室之位让给薛玉湖。”
董蓉蓉眼神一厉,面露嫌恶道:“薛玉湖也配嫁进咱们董家?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董老太太:“……”
闺女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重点啊,重点是薛玉湖配不配嫁进董家么?重点难道不是亲侄子竟和他小姨子搅和在一块,简直是有辱斯文、道德败坏、没有纲常么!
这要不是她的亲孙子,她能当成乐子笑破肚皮!
“琏哥儿不顾伦理纲常,与小姨子私相授受,他干出这种龌龊事,你竟还打算把莲姐儿嫁给他,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董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董蓉蓉抿了抿嘴,理直气壮的辩解道:“那是薛兰馨没有用,拢不住琏哥儿,但凡她能讨琏哥儿喜欢,爷们又怎会胡乱瞎搞?”
见闺女还是一根筋,脑子不转弯,董老太太险些被气吐血:“更何况,他与你大哥一样,也是个好美色的花花肠子,莲姐儿要是嫁给了他,一天还不知要吃几回酸醋,你真舍得?”
董蓉蓉脸色变了变,有一瞬间的动摇,片刻后,她又气鼓鼓道:“爷们就算纳小,那也上要长辈同意,下要正房夫人点头,大哥素来疼爱莲姐儿,只要他不松口,琏哥儿以后还纳哪门子的小妾!”
董老太太:“……”
见亲娘面色不虞,始终不肯答应自己的请求,董蓉蓉顿时将脸一捂,伤心的哭了起来。
“娘,你当我为何如此,女儿实在是心里苦啊,自打那个妙娘和辉哥儿离了郭家,郭子安那个杀千刀的,就没给过我一回好脸,莲姐儿岁数到了,该谈婚论嫁了,我去与他商量,他竟理也不理,只叫我自己做主,娘啊,莲姐儿尚未出阁,就遭她父亲如此嫌弃,假使寻了别的门户,莲姐儿倘若受了欺负,我能指望她父亲去出头么?”
见闺女哭的泪水涟涟,董老太太感觉心更累了。
“琏哥儿再不好,总是莲姐儿的亲表哥,也是一起玩玩闹闹长大的,董家又是她的亲外家,以后日子再怎么过,总不会受女儿现在的窝囊气,娘,你要是真心疼莲姐儿,就答应了吧。”
董老太太细细想过女儿的话,忽然觉着,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那我与你大哥大嫂商量一下。”她毕竟只是祖母,孙子的婚姻大事,她不好一直越俎代庖,总要长子夫妇都答应才算。
此时,董大老爷夫妇都在家,在董老太太的召唤下,两人很快来了福安堂。
面对和郭家结亲的提议,夫妇两个的意见截然相反。
董大太太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想要的儿媳妇,是出身高贵、品貌双全、孝顺长辈、又能给儿子带来强劲助力的名门贵女,郭彩莲算个什么玩意儿,除了一张好皮囊,她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更何况,她早与小姑子闹翻了,谁乐意同她再做亲家!
董大老爷则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儿子和离那么大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这可把董大老爷气坏了,所以,他已经发了狠心,儿子再婚的事情,他必须全权参与其中,也好振一振自己才是一家之主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