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夫妇两个意见不合,谁也不肯相让退步,于是,两人又狠狠吵了一架,闹了个阖府皆知。
林银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原著里,也用寥寥几笔提过此事,薛兰馨和离走人下江南以后,董蓉蓉也是跳了出来,与薛玉湖争抢世子夫人的位置,而且,她还抢赢了,薛玉湖最终也进了门,不过,是以妾室之礼。
董蓉蓉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在父母都强烈反对的情况下,还是嫁给了郭子安。
托穿书的福利,林银屏有幸目睹了董蓉蓉争抢成功的全过程。
女儿的婚事没顺利谈妥,董蓉蓉便不急着回夫家,干脆在娘家住了下来。
亲娘那里已算通关成功,自家大哥处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唯有大嫂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这根硬骨头既然啃不动,董蓉蓉索性不去费那个事儿。
她先找大侄子谈了谈心,期间各种捧,各种夸,吹的董永琏颇有些飘飘然,心情一美丽,又兼表妹郭彩莲的确是个小美人,他便爽快的答应愿娶表妹为妻。
搞定了正主,董蓉蓉又整治了一桌酒菜,邀董大老爷一块喝几杯,期间,她各种贬损董大太太不柔顺、不贤惠,又卖力劝说亲大哥,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叫自己的婆娘欺压住,婆娘不听话,该骂就骂,该打就打,若她还是不听话服软,便一封休书打发了去,男人就该强势一点,自己说一,婆娘就不许说二。
被董蓉蓉一撺掇,董大老爷第二天就去找董大太太硬杠了。
等董永琦从学堂回来,他发现家里已是几度风云变幻。
“大伯父大伯母这是怎么了?”董永琦一回府,便先去福安堂见董老太太,谁知,董大老爷夫妇俱在,一个脸上多了几道血抓痕,另一个双颊红肿,眼角发青,正双双挨着董老太太的训斥。
林银屏躺在摇椅里,神情悠哉悠哉,正一粒一粒吃着新鲜的水葡萄。
“你不是去过你娘那里了?干嘛不问她,反倒回来问我?”林银屏懒洋洋的答了一句。
董永琦捞了一把小凳子,坐到林银屏的摇椅旁,和颜悦色道:“我问了,娘不告诉我,只叫我来寻你,你行行好,与我略讲一讲,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林银屏定定地看了会儿董永琦,然后,在摇椅上翻了个身,只丢给他一个后脑勺,以及曲线玲珑的背影。
董永琦:“……”他又说错什么了?
是夜,房里多了一个人,林银屏感觉十分不爽快,就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她想打滚就打滚,想翻跟头就翻跟头,哪像现在这般,她都不便肆意活跃了,心情一不爽,她便想找个茬发泄一下。
“你不是要科考么?这么早就睡,也不多熬夜苦读一会儿,能考上举人么你!”一室寂静中,林银屏忽然阴阳怪气道。
董永琦枕着手臂,正幽幽望着房顶。
陡闻林银屏和他说话,不由坐起身,温声回道:“我考不考得上举人,你在乎么?”
林银屏坐在床畔,无聊的踢蹬着两条腿儿:“我这几天想了想,发现五年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闻言,董永琦轻轻一怔:“你想说什么?”
“不等五年以后了,我想尽快与你和离。”林银屏停住乱晃的腿,表情严肃道。
董永琦:“……”
从软榻上起身,董永琦顺手端了一个绣墩,摆到林银屏的床前坐好,神色也十分庄肃:“我不答应。”略顿一顿,他才接着再道,“答应你的五年之约,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你为何突然反悔?”
林银屏抿了抿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见董永琦张嘴欲言,林银屏抢先保证道:“放心,依旧是我背锅负责任,你最多会被人议论一句倒霉罢了。”
“……能和我说说,是什么好法子么?”董永琦沉默片刻,尔后轻声问道。
☆、熊心豹子胆
林银屏打算和董永琦好聚好散,便也不作隐瞒, 将自己新的想法说了出来。
也算是叫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嫁你尚不足一月, 便历经你郭姑父背着妻子,在外头私置外室, 你隔房堂兄背着妻子,与妻妹勾搭成奸,你伯父伯母又大打出手,反目成仇, 重重刺激之下, 我忽然对你们男人失去了信心, 便起了厌恶俗世的念头。”
当然, 这点力度还不太够。
等慕容恒的事情爆出来, 她正好借这一把东风,顺势闹一闹。
她有过不少荒唐前科, 会因这等莫名其妙的理由,便与新婚夫婿闹和离,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也不算多稀罕古怪, 如此这般,错责骂名依旧是由她背负, 作为倒霉蛋的董永琦,大概率会收获不少同情怜悯。
“为了与我和离,你竟想绞了头发当姑子?”董永琦很无语。
不得不说,林银屏真的十分有想法。
林银屏白一眼董永琦, 发现这厮的关注点有些歪:“我可以代发修行,或者当道姑啊,谁说我要当光头尼姑了!”双手撑在身侧,林银屏又轻轻晃起了双腿,冲对面的董永琦挑了挑眉,“怎么样,我这个法子,很为你的面子名声着想了罢。”
夏夜闷燥,林银屏自赤足而眠。
白生生的小脚丫在眼前摇来晃去,董永琦的小心脏也跟着晃来摇去。
“你这个法子,不怎么样。”垂头半晌的董永琦,终于抬起了眼睛。
闻言,林银屏不由双眉一竖,压低嗓门恼道:“董永琦,我好心好意替你着想,你别太不识趣!”她没有在新婚之夜就闹腾,一是为自己和长公主府考虑,二也是为董永琦考虑,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林银屏板起脸,眯眼威胁道,“一旦时机成熟,你若敢不配合我,我就叫你好看!”
“阿屏,如果我说……”
董永琦凝着林银屏凶巴巴的脸蛋,语气郑重道:“如果我说,这辈子,我只愿意守着你一个人过,什么私置外室、勾搭妻妹、纳妾收小,我统统都不会碰,你愿意和我踏踏实实过一生么?”
“不愿意。”林银屏想也不想的回道。
董永琦眉峰一紧,眸光微暗道:“你不信我说的话?”
“那倒不是。”林银屏摇了摇头。
董永琦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他的性子堪称懦弱,父母之命,他不敢违抗,只能听从,妻子之威,他也不敢反抗,只能忍让,但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个很深情的人,至始至终,他都爱着薛兰馨,哪怕与林银屏夫妻不睦,他也没说偷偷开辟什么第二春、第三春。
男人一往情深是好事,可惜对象不是她。
林银屏睨着董永琦,目光淡漠,声音平静道:“你心里藏有人,我不会和你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
她不是没想过破罐子破摔,和董永琦凑活着一起过,反正她娘家给力,董家谁也不敢欺负到她头上。
但是,她不甘心。
她若真那么做了,薛兰馨的存在,便如一根利刺哽在喉头,就算董永琦真的一辈子守着她一人,她依旧无法接受。
“我说过,我心里没人!”董永琦问心无愧的再次强调。
林银屏斩钉截铁的怒瞪回敬:“还撒谎!”
“你说我心里藏了人,那好,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故意败坏我的声誉!你叫她出来,我与她面对面对峙!”董永琦俊眉一拧,豁然站起身来,“你若找不来人,便是故意诬陷我!”
董永琦不可告人的秘密,从未泄露给任何一人知道,而且他捡到薛兰馨的手帕时,也没有什么人看见。
更别提,自他附了董永琦的身子,已把唯一的证据烧成了灰烬。
所以,林银屏的指责,纯属无凭无据,臆想乱猜,便是说破了天,也不会有人相信她。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再否认狡辩,也没有用!”拿不出证据的林银屏,只能在嘴上耍无赖。
她会知道董永琦暗恋薛兰馨,这剧情是从原著里看来的,她上哪儿找能对峙的人去,能证明此事属实的证据倒是有,可惜,她在董家细细翻了好几遍,也没把那条绣着兰花图案、落款为馨字的手帕找到!
要不然,她早拿出证物,摔到董永琦脸上了!
董永琦沉默片刻,才又道:“这么说,你意已决,完全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
林银屏重重点头:“不错。”
“好,我明白了。”董永琦说完这几个字,便转身离开,回软榻上睡去了。
只留一只铺着芙蓉锦的绣墩,孤零零横亘在床前。
林银屏以为董永琦答应了,便心满意足的一夜安睡,次日一早,当她睁眼起床时,董永琦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洗脸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冬雪有点意外的回禀道:“二爷一早就出门会友了,奶奶不知道?”
作为一对相处和谐的夫妻,林银屏怎能不知道丈夫的行踪。
“哦,瞧我这记性,竟然给忘了。”林银屏随口糊弄了一个借口。
冬雪信以为真,意外之色尽数消除。
早饭过后,林银屏正躺在廊下悠闲望天,颐华长公主身边的邢嬷嬷,忽然急匆匆亲自登门,找林银屏回公主府一趟:“公主病了,想见一见姑奶奶。”
林银屏不疑有他,赶忙随她登车而去。
一路进到颐华长公主所居的正院,林银屏刚踏进房门,跟在身后的邢嬷嬷,便从外头把门关上了,林银屏大吃一惊,正要质问她在搞什么,一道声音忽然在脑后沉沉响了起来:“阿屏。”
林银屏一脸纳闷的转回头,只见颐华长公主好端端立在落地罩旁边。
“娘,邢嬷嬷不是说你病了么?”林银屏口气疑惑道。
颐华长公主板着一张冰块脸,冷冷不悦道:“你随我过来。”
林银屏揣着一肚子不解,抬脚跟了上去。
一进内室,颐华长公主冷冷的怒喝声,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阿屏,你给我跪下!”
哈?
林银屏呆了呆,有些傻眼:“娘,我究竟做错什么了,要你故意装病诓我回家,又不问青红皂白,就罚我下跪?!”不管是原来的林银屏,还是现在的林银屏,都不是被人吓唬长大的,所以,想叫她下跪受罚,必须给个理由先!
“你究竟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有数么?”颐华长公主疾言厉色道。
林银屏梗着脖子,倔头倔脑道:“还请娘先明言直说!”
“好,我就与你明言直说,今天一大早,董永琦来见我了!”
颐华长公主的一番话,仿若一个响雷在头顶轰然炸开。
林银屏心底忽然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董永琦明明对丫鬟说他出门会友了,谁知,他竟是跑来了公主府,林银屏压住心虚和紧张,强装镇定道:“然后呢?他和娘说什么了?”
“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真想叫我把你干的荒唐事,一件一件全抖落出来么?”颐华长公主怒目圆睁,恨恨的瞪着一脸无惧的闺女,“新婚当夜,你就不肯和姑爷圆房,还是他割破手指,污了白绫喜帕,这才瞒过了董家众人。”
林银屏镇定的表情,顿时裂了个彻底。
董永琦这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居然敢背着她偷偷来告状!
见闺女终于拉了脸,不再嘚瑟了,颐华长公主顿时冷笑一声,恼火道:“你还要我一件一件再说下去么?”
“董永琦这个王八蛋!他竟敢出卖我!”
林银屏深吸一口气,一撸袖子,一攥拳头,大怒道:“他人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见闺女不思己过,反想去找董永琦撒泼,颐华长公主一掌击在桌案,心头的雷霆之火愈发旺盛:“你还不给我跪下!”
林银屏扁了扁嘴,这回老老实实跪下了。
她一面在心里,把董永琦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面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好吧,董永琦把两人假扮夫妻的事情捅出来,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叫颐华长公主知道了,她并不满意现在的婚姻生活。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当然,在此之前,她肯定要先接受一番暴风骤雨的洗礼,叫公主娘先泄泄火。
“我还以为你是成亲了,长大了,这才变懂事了,敢情全是唬我、演给我看的呀!”
颐华长公主素来举止优雅,姿态端丽,唯有在碰到小闺女的事情时,才会情不自禁变身成暴躁的老母亲,她虎着脸,叉着腰,在耷拉着脑袋的闺女面前,一面来回不停的踱着步子,一面噼里啪啦的怒声训斥。
“你还真是长本事了!以前只会横冲直撞,现在还学会耍心眼了你!”
林银屏抬起眼睛,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娘,你以前总嫌我没心眼,恼我被慕容惜哄的团团转,如今我好容易长了点心眼,你怎么还不高兴呀!”
正满心怒火的颐华长公主:“……”
略缓了一口气,颐华长公主才冷着脸继续训话:“我是希望你长点心眼!但你长的算个什么心眼,全是歪门邪道!我问你,当初你瞧中了董永琦,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他,我与你爹好话说尽,你愣是一点都不听劝,一心一意认死了他,我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
“……我忘了。”林银屏低下脑袋,伪装选择性失忆患者。
颐华长公主:“……”
深深呼吸一口气,免得还没驯服闺女,自己反倒先被气晕过去,颐华长公主揪住闺女一只耳朵,在她耳边大声说道:“你忘了不打紧,我可替你记得一清二楚!”
☆、狼人
被扯耳朵的林银屏,哎哟哎哟叫了起来:“娘, 你轻点儿, 疼疼疼疼疼疼……”
“知道疼就好!知道疼才能长记性!”颐华长公主弯着腰,两枝插在精致发髻间的金步摇, 在林银屏眼角摇来荡去,发出悦耳泠泠之音,“我和你说过,婚姻大事, 容不得儿戏, 问你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你是怎么答我的?”
林银屏继续装失忆:“我忘了……”
“还敢说你忘了!”见闺女还给自己装赖皮脸, 颐华长公主心头一恼, 捏闺女耳朵的力气,立刻又大了两分, “不过,没关系,我还替你记得一清二楚!你答我,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这辈子非他不嫁,永不后悔!这些话, 是不是你说的,我可有添油加醋,说错半个字!”
林银屏感觉很冤枉:“……”
当时的林银屏,又不是她。
“还有, 婚事订下以后,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颐华长公主的怒气还没发泄完,见闺女的耳朵已经被拧红了,便冷哼一声松开她,继续叉着腰虎着脸边走边骂,“我和你说,到了夫家,要和姑爷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乱使性子、乱发脾气、瞎乱胡闹,你是不是都赌咒发誓,心甘情愿答应我了!”
林银屏耷拉着脑袋,愈发垂头丧气。
“谁曾想,新婚当夜,你就反悔了你!要不是董永琦人机灵,又肯忍让你,我和你爹的脸,早就丢遍满京城了!”
颐华长公主越说越气,便停下步子,改为一手叉腰,一手怒指闺女的姿势:“董永琦受此奇耻大辱,却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这既是维护董家的面子,也是为了公主府的声誉着想,他本想着你是娇娇女出身,一时耍些小孩子脾气,也是有可能的,便假装敷衍着陪你胡闹,只等你哪一天回心转意了,便同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哪知,你却更加无法无天,异想天开,竟想借着他家里鸡毛蒜皮的龌龊事,光明正大与他闹和离,他实在劝不住你了,又明白兹事体大,这才谁都没惊动,悄悄告诉了我知道!”
颐华长公主说的唾沫横飞,气急之时,纤细的手指尖更是连连戳在闺女的额头。
“幸好他告诉了我实情,否则,还不叫你把天捅出个窟窿!”
被公主娘骂了好半天,林银屏终于瞅到空隙,插嘴说了一句:“我实在不想同他过了,又怕惹娘生气,这才绞尽脑汁出此下策,娘,你就答应我和董永琦和离吧,我保证,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您生气。”
“糊涂!执迷不悟!”
颐华长公主又一指戳在闺女额头,痛心疾首道:“娘早和你说过,婚姻大事绝非儿戏,这是一辈子的事儿,叫你一定考虑清楚,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嫁给了董永琦,怎能随便再悔婚,我和你爹也丢不起这个脸,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林银屏定定看着颐华长公主,又问:“真的不行么?”
见闺女花容失色,神情惨淡,颐华长公主心头一痛,一面扶跪地许久的闺女起身,一面又缓和了语气:“阿屏,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如何不盼着你家庭美满,一生幸福,可是,阿屏,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路,都能再原路折回去的,你和董永琦的婚事,已经木已成舟,板上钉钉,无法再回头了。”
林银屏闷着脑袋没吭声。
拉着女儿一道坐下,颐华长公主轻轻拍着女儿的手,接着再道:“董家上下一团糟糕,我和你爹最终答应如你所愿,也是看在董永琦脾气好、知上进,勉强算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如若不然,便是你再哭闹作怪,我和你爹也万万不会松口同意。”
“前几天,你爹特意约国子监祭酒一叙,过问董永琦近来的功课,梁祭酒说,董永琦这几个月进步很大,不管是写的字、还是做出来的文章,都比之前锦绣通透许多,这科的秋试榜,他定能占据一席之地。”
林银屏扁了扁嘴,小声吐槽一句:“听他瞎吹牛皮。”
董永琦能不能秋闱中榜,还有谁比她更有发言权么。
“你这丫头,少说晦气话!”颐华长公主轻拍一下闺女的爪子,又有点想暴走,“夫荣妻贵,他要是能一举中了秋闱,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林银屏闭成蚌壳嘴,拒绝回答这个假设性问题。
颐华长公主却还在卖力夸赞女婿,希望闺女多看到他一点好处:“而且,别院的下人都来回过我了,董永琦每天晨起,按时锻炼上学,晚上一回去,又一刻不停的秉烛夜读,不知多勤奋刻苦。”
“他勤不勤奋,和我有什么关系。”林银屏低声哼哼道。
颐华长公主气得再拍闺女的爪子:“又说孩子话!”
“我告诉你,不许再胡闹了,否则,我绝不轻饶了你去!”苦口婆心说了半天,颐华长公主又开始疾言厉色。
林银屏耷拉着脑袋,不肯答应。
“听到我说的话了么!我可不是在与你开玩笑,事关门楣声誉,我决不允许你乱来!”见闺女还不服软,颐华长公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银屏终于张了嘴,问的却是:“他在哪儿?”
颐华长公主目露警惕道:“你要找董永琦闹腾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既不会找他打架,也不会乱摔东西,顶多和他吵几句嘴,娘尽管放心!”林银屏嘴角一撇,瓮声瓮气道。
颐华长公主:“……”
董永琦并没有离开公主府,而是待在林银屏未出阁前住的院子,他正坐在一张如意圆桌旁喝茶,陡闻外头响起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便猜到应该是林银屏来寻他算账了。
一阵疾风吹过,俏脸紧绷的林银屏坐在了对面。
“好你个董永琦,你竟敢偷偷跑来告状!”一坐下,林银屏便以掌击桌,大怒道。
董永琦拎起茶壶,动作优雅的倒了一盏温茶,再递放到林银屏跟前:“喝杯茶,消消火。”
林银屏将脸一扭,鼻孔朝天,冷冷的哼了一声。
“阿屏,你若真想重回自由身,不妨认真听我一言。”
董永琦转着一只三月春柳的小茶盅,随意的坐姿,转杯的神态,流露出几分悠闲清雅的写意,温声款款道:“你之前说的那些和离借口,都是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我有一个真正的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林银屏转过脸,好奇道:“什么好主意?”
“你若不介意当一回寡妇,我可以为你诈死,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林银屏呆住了,久久无法回神:“你……你说什么?诈死?”
“不错,只有我‘死’了,你才能顺顺当当离开董家,便是御旨给我们赐婚的陛下,也没法说半个不字,否则,不管我们以什么方式和离,不仅公主府和侯府的名声会受损,陛下同样颜面无存,百害而无一利。”
林银屏以一种全新的眼光,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董永琦好几遍:“你讲真的,还是在和我开玩笑呀?”
“只要你同意,我明天就可以‘死’给你看。”董永琦搁下手中的小茶盅,眉宇之间一派严肃认真。
林银屏:“……”
真没看出来,董永琦不狠则已,一狠就干脆变狼人了啊。
“那你爹娘呢?你也不管不顾了?你可是他们的长子!”林银屏忍不住问道。
董永琦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他们能得到公主府的庇护和提携,当然,也不是要一直照顾他们,时限……十七年,以后是好是歹,就看他们自身的造化了,如何?你可愿意答应?”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么不可理喻的法子,亏你也想的出来!”林银屏只觉惊怒不已。
她要多丧尽天良,才会答应这么残忍的条件!
闻言,董永琦缓缓垂下眼睫,语气温柔而哀伤:“不然怎么办?你和离的信念,坚如磐石,只怕我磨破嘴皮子,也无法打消你的念头,身为董家子孙,不能光宗耀祖便罢了,若是还给门楣抹黑,岂不妄为董家子孙,阿屏,我别无选择,要么‘诈’死还你自由身,要么……”
董永琦的未尽之语很明显,要么——他必须和林银屏好好过日子。
“阿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望着林银屏纠结无比的表情,董永琦缓缓站起身,“你考虑清楚了,便给我一个答复,我先回去了。”
董永琦走后,呆坐许久的林银屏,忽然拎起茶壶,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凉茶。
这个董永琦,可真会给她出难题!
既回了娘家,午饭自是要在公主府吃的,贺氏正有身孕,不便照顾林宝泓,小伙子便暂时养在颐华长公主屋里,午饭桌上,林驸马表情严肃,目露不悦,显然也知道林银屏又干了什么好事,林宝泓则偎在颐华长公主怀里,拿乌溜溜的大眼睛,悄悄打量闷不吭声的小姑姑,仿佛在疑惑些什么。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午后,日头很大,不宜出行,林银屏便又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边挠自己的脑袋瓜,一边唉声叹气。
半下午时,董永琦忽然去而复返。
“怎么又回来了?”林银屏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十分没精打采。
董永琦抿了抿唇,神色无奈道:“家里听说长公主病了,叫我来看一看。”
林银屏轻轻‘哦’了一声,便没话说了。
“你呢?考虑的怎么样了?若是同意,我们正好商量一下详细计划。”董永琦坐到罗汉床另一侧,温言和语道。
林银屏白一眼董永琦,颇没好气道:“这还用问嘛!为了我的一己之私,叫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你有家不能归,我还算是个人么!这个法子根本不现实!以后别再提了!”
董永琦心下暗喜,面上却故作为难:“那我也没什么好法子了。”
“先暂时维持原状,别的押后再提。”林银屏依旧贼心不死,轻轻嘀咕道,“我还不信这个邪了,想和个离会这么难!”
听到嘟囔声的董永琦:“……”
折腾了半天,两人还要继续在原地打转啊。
当天,林银屏和董永琦都留在公主府夜宿,是颐华长公主强烈要求的。
既然知道了女儿女婿还没圆房,她自然要在后头推一把。
是以,晚饭过后,颐华长公主特意拉了小闺女单独叮嘱:“阿屏,不许再胡闹了,今晚赶紧把洞房补上,成亲快一个月了,连房都还没圆,成何体统!”
☆、圆就圆
面对公主娘的要求,林银屏撅着嘴巴, 不肯答应。
拜堂成了亲, 却不乐意圆房,闺女干出这种缺德事, 颐华长公主都快替她臊死了。
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闺女竟然还是我行我素,不肯低头认错,见状, 颐华长公主顿时出离愤怒了, 她寒着脸骂道:“成亲圆房, 天经地义, 你又犯什么倔脾气!”
林银屏也不和颐华长公主对嘴, 依旧撅着嘴巴,安静如鸡。
“阿屏, 你别以为抿着嘴巴不吱声,我就拿你没辙了!”唱了半天独角戏的颐华长公主,一拍座椅扶手,冷喝一声, “再不听话,我可要请家法了!”
听到家法二字, 林银屏有点不淡定了。
“娘,我才是你亲女儿,你却为了董永琦对我动家法,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你。”林银屏小声嘀咕起来。
颐华长公主恨铁不成钢道:“出尔反尔的人是你, 任性胡闹的人也是你,你叫娘怎么是非不辨的包庇你!但凡董永琦有一点慢待你的地方,娘会如此么?阿屏啊,这件事是咱家理亏,娘总要给董永琦一个交代,况且,你们已是正经夫妻,同处一室,却分床而眠,你自己说说,这像话么?”
闻言,林银屏挠了挠头皮,也有点烦躁。
这都是她意外穿书,引出来的蝴蝶效应,又不是她故意非要这么干的。
颐华长公主的训斥还在继续:“……你是个姑娘家,又已经出了门子,你父亲不想叫你太没脸,这才一直由娘出面劝你,你要是再不听劝认错,彻底惹怒了你父亲,他的脾气,你也清楚,一旦真请出了家法,便是娘也拦不住的。”
林银屏绿了绿脸:“……”
‘她’的确被林驸马上过两回家法,一回被打成了红烧猪蹄,一回被打成了竹笋炒坐板肉。
一想到吃晚饭时,林驸马板出来的阎王面孔,以及时不时扫过来的飕飕冷眼,林银屏不由双股一颤,菊花一紧。
这个杀千刀的董永琦,可真是害惨她了!
“该说的道理,娘已经说尽了,倘若你还是执迷不悟,娘就叫你爹过来了。”知道小闺女最是畏惧丈夫,颐华长公主冷着脸,对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眼见强烈抗拒无用,林银屏心中念头一转,便使出了‘拖’字诀。
“娘,我还没有准备好,等准备好了,我同他圆房便是。”林银屏扭着手指,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
状似认错服了软。
闻言,颐华长公主再怒拍扶手,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训斥:“少拿托词糊弄我,从小到大,你前脚答应后脚就反悔的事情,干的多了去了,你以为娘还会上当!”
林银屏面无表情脸:“……”
原来‘她’的信用值,早就欠费停机,不管用了么。
“你既没生病,又不值行经期,还需要做什么准备!成亲洞房这种事,早在你上花轿的那一刻,你就该做好准备了,况且……”颐华长公主话锋一转,语气缓沉道,“你和姑爷已经大婚快一个月了,就算当时没做好准备,现在总该准备好了吧,别再给我打马虎眼!”
一计不成,林银屏迅速再生一计。
她能弄虚作假第一回,难道还不能再搞出来第二回?
“好啦,圆房就圆房,我答应,现在总成了吧。”林银屏耷拉着脸,摆出一副彻底认命的臭脸。
小闺女近来颇长了一些歪心眼,颐华长公主已被她糊弄过一回,自然对她有了警惕之心,女儿女婿圆房这种私密事,她又不好亲自坐镇监督,为免她再偷偷捣鬼,颐华长公主遂冷着脸再道:“你答应就好,今晚,邢嬷嬷会在你院里值夜,你回院里的时候,便领她一道走吧。”
一听这番话,林银屏顿时脸色大变:“什么?!”
“怎么,我贴身的人派给你使唤,还委屈你了不成?”颐华长公主睨着小闺女,轻哼一声。
林银屏脸色难看的拒绝道:“我不要她伺候。”
有邢嬷嬷在,她还造哪门子假,肯定直接全露馅儿。
“哼,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又在跟我耍心眼儿,表面答应我,背地里做的,只怕又是另一套。”颐华长公主摆出一副‘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的姿态,“阿屏,你再跟我绕花花肠子,我可真叫人请你父亲来了。”
见事情已毫无转圜的余地,林银屏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颐华长公主端坐如山,在林银屏身后呵斥了一句。
林银屏语气恼火:“还能干什么,现在就去找董永琦圆房!”
颐华长公主蹦了蹦额筋,轻轻叹气。
林银屏离开颐华长公主的住处时,果然有一个身材高挑、面貌清瘦的老嬷嬷,默不作声的跟在了她身后,邢嬷嬷也是奉命行事,林银屏自然不好迁怒她,但她又实在心烦意乱,便使性子去了花园,找了架秋千坐下。
正逢十五月圆夜,一轮明亮的银月,悬挂在夜幕之上。
见林银屏晃着秋千,瞅着月亮,也不知在想什么,邢嬷嬷倒也不上前催促,只在不远处安静的候着。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林银屏忽然自秋千上起身,大步流星的回了院子。
屋里,董永琦身穿一袭石青色的细绸夏袍,正坐在灯下,一脸认真的写些什么,林银屏绷着脸一进门,便直奔董永琦而去,随手夺过他手里的笔,一把拍在桌案:“别写了!去沐浴!把自己洗干净!”
被抢走笔的董永琦,有一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银屏咬牙切齿道:“洗干净了好圆房啊!”
董永琦继续茫然中:“啊?圆房?这又从何说起?”
林银屏黑着一张俏脸的脸庞,懒得和他解释,只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啊!”
“我……我正写文章呢……”董永琦刚说了半句,就被林银屏劈头打断,“写文章有和我圆房重要么?只是写文章,又不是在科考,事有轻重缓急的道理,你不懂么?等圆了房,哪怕你熬夜写一晚上呢,我也不管你!”
董永琦从椅中起身,面露无奈道:“你到底怎么了?”
“还不都怨你!你找我娘偷偷告了状,她知道我们还没圆房,逼我给你一个交代。”提起董永琦偷偷告密的事,林银屏就来气。
闻言,董永琦耐心解释道:“我找长公主告状,不是为了逼你和我圆房,只是想阻止你闹和离,只要你不把事情闹大,我们同不同房并不打紧。”
“你现在说这些顶什么用!”林银屏冷着脸,气鼓鼓道,“我娘说了,我要是不和你圆房,就要对我动家法!”
董永琦呆了一下,立刻道:“我这就去与长公主说。”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去找我娘说,我娘只会又骂我任性胡闹,到头来,只怕还要挨一通教训!别再啰嗦废话了,赶紧去沐浴圆房,早完事早交差!”林银屏说完这些话,便气哼哼的走了。
董永琦在后头叫了一句:“哎,阿屏……”
林银屏却不理睬董永琦的呼唤,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林银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董永琦不由蹙起眉头,林银屏明显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带了赌气成分的,他要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同她圆房了,只会叫她气上加气。
沉吟片刻,董永琦便大步追了上去。
林银屏正在卧房摘头上的簪环,董永琦挪步过去,温声开口:“阿屏,你既非心甘情愿,又何必勉强自己,我们的新婚之夜都能糊弄过去,最多今晚再……”
“我娘把邢嬷嬷派了过来!”林银屏只用这一句话,便叫董永琦把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屋中沉寂了片刻,过了会儿,董永琦又轻声开口:“那也无妨。”
“阿屏,我说过,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一时不情愿没什么,等时间长了,你总会看清楚,我究竟是不是真心。”董永琦抬起手,轻轻扶住林银屏的肩膀,“我明儿会与长公主好好说,必不叫你再受责骂。”
林银屏转过身子,望着弯腰俯头的董永琦,闷声道:“不用麻烦了,你我一日不圆房,我娘只怕一日心不安静,与其叫她逮着我见儿天的又催又训,还不如直接遂了她的愿,也免得一直麻烦。”
在花园足足坐了半个时辰,林银屏已经想明白了。
若是未同房之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董永琦知便罢了,但现在的情形变了,林驸马和颐华长公主都知道了,她若是一味拧巴对着干,就算有董永琦真心替她说好话,他们只怕也不会放松对她的催训,后患简直无穷无尽。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真的做给他们看。
反正原林银屏和董永琦成婚多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便是真的睡了一觉,也不会产生什么麻烦。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没必要为了什么可笑的贞洁问题,一直和颐华长公主夫妇对着干。
既得不偿失,也没什么意思。
摘完发饰和耳环,林银屏拿一根长簪,随意挽住头发,便准备起身去沐浴,看一眼神色复杂的董永琦,林银屏语气平静道:“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今天晚上,你不必再睡软榻了。”
洗完澡,林银屏穿着一身红缎寝衣,坐在床边等磨磨唧唧的董永琦,过了好一会儿,董永琦也同样穿着锦缎寝衣回来了。
房内燃了一对大红喜烛,床褥上头铺着一块白绫喜帕,连为两人准备的寝衣,都是新婚夜应穿的红色。
嗯,很好,洞房花烛夜基本重现了呢。
邢嬷嬷不愧是颐华长公主贴身的人,真不是一般的能干。
☆、欧凯了
红烛高燃。
“一个大男人,洗澡竟然比我还磨叽!”林银屏瞪一眼姗姗来迟的董永琦, 一抬双腿, 径直爬进了床榻里侧。
董永琦心情微妙的坐到床边,口气小心翼翼:“阿屏,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确定不用再深思熟虑一下?”
“少啰嗦!”林银屏一拍床板,清喝一声,“快点给我上来!”
董永琦哪敢往床上爬,屁股依旧牢牢黏在床沿儿, 面露犹豫道:“要不, 我还是去睡软榻罢。”别的新婚夫妻圆房, 都是含羞带怯, 缠绵悱恻, 他和林银屏呢,哪里像是要圆房, 分明是快打架的征兆,“你现在只是意气用事,依我之见,还是等你冷静下来了, 再决定要不要真的圆房。”
“董永琦,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林银屏直接解开上衣, 随手一脱,便甩丢到了床角,下巴高抬道:“谁意气用事了?我现在十分冷静!你到底上不上来?是不是还要我亲自请你?”
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纤细修长的玉白手臂, 毫无遮掩的冲入眼帘,董永琦忍不住直了直眼睛。
“新婚之夜时,你不是很理直气壮么,现在怂什么怂,你给我过来!”见董永琦屁股上仿佛长了钉子,一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林银屏一急,索性往外一扑,胡乱扯住他一条胳膊,便用力往床里拖。
见状,董永琦顺势一倾身,与使劲拖他的林银屏,一块倒在了床上。
四目相对间,董永琦的嗓子眼微微发干,林银屏也陡然安静了下来。
董永琦定了定神,认真再道:“阿屏,我今日说的诈死之计,真的不是同你开玩笑,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否则,过了今晚,我再也不会答应你。”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荒谬之计!”安静只是一瞬,林银屏又迅速变得忿忿不平。
董永琦眼睫微眨,缓缓低声道:“阿屏,你是个好姑娘,此生,我定不负你。”
林银屏一撇嘴,正要反驳‘谁稀罕’,董永琦的脸忽然凑过来,嘴巴正好贴在她的嘴唇上,林银屏先是一呆,下一刻,立刻用力推开他,一面拿手背抹嘴,一面怒声威胁道:“不许亲嘴!”
“为什么不许?”董永琦很不解,都要真圆房了,亲个嘴不应该么。
林银屏恶声恶气道:“我说不许就不许。”
董永琦想了想,只好先一口咬在她圆润的小肩膀,嗯,嘴巴可以晚一点儿再亲。
……
夜深人静,林银屏臭着一张俏脸坐了起来,董永琦随后跟着坐起,身上光裸,呼吸微喘,他一把揽住林银屏的腰,在她耳边吐字低沉:“还恼我呢?”
都说了不许亲嘴不许亲嘴,还敢瞅机摸空的亲,简直狗胆包天!
林银屏心头恼火,直接一手肘向后撞去:“松开!已经圆房完了,还黏着做什么,写你的文章去罢!”
“写文章,哪有陪你重要?”林银屏的那点子力气,对董永琦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虽然被捣了一下,董永琦仍然搂着林银屏没撒手,“阿屏,我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给我生两个娃娃,我给你挣凤冠霞帔。”
林银屏一面接着挣扎,一面直接撂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一旦寻到机会,我还是会与你和离的!”
董永琦有点头疼:“……”
都把清白之身给他了,怎么还念念不忘要与他和离啊。
董永琦头疼苦恼之余,不免放松了力气,叫林银屏挣脱开去,眼见她下床穿鞋,刚站起身,就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便赶紧扑凑上前,语气关怀道:“疼的很厉害么?”
提起这茬,林银屏就又来气:“你还好意思问?”技术那么烂,偏偏硬件设施很彪悍,她不疼的双腿打颤才奇怪了。
董永琦抿了抿嘴唇,耳根微红:“以后会好的。”正式圆房之前,他已经足够体贴安慰,但是,对于床笫之欢,他只有一肚子的理论知识,亲自实践还是头一遭,俗话说的好,熟能生巧,他以后肯定会提升水平的。
“既然疼的紧,还是我抱你去沐浴吧。”正值夏季,圆完房的两个人,身上都是黏腻糊糊。
林银屏拨开董永琦又想探过来的爪子,板脸不悦道:“用不着。”说完,就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袍,咬着牙一摇一晃走了。
董永琦叹了口气,也披上外袍,跟到了她后头。
到了净房,董永琦并不急着去沐浴,而是一路尾随林银屏,到了她的浴桶旁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往温水里掺进了几滴灵泉:“阿屏,多泡一会儿,你会感觉舒服许多。”
拿后脑勺对着董永琦的林银屏,颇没好气的张嘴撵人:“洗你的澡去罢,废话那么多。”
董永琦这才转身离开,去了屏风另一侧。
同样在洗澡水里掺了几滴灵泉,待泡的差不多了,董永琦便起身出水,往隔壁一探脑袋,只见林银屏已靠在浴桶里睡着了,见状,董永琦无语的失笑了一阵,怪道一直没动静呢,原来是困到去见周公了。
一路把林银屏抱回床上,董永琦小心的没有惊醒她。
挨在她身旁躺下,董永琦睁着眼睛,尚无困意。
母妃在世时,曾经对他说过,以后要是娶了妻子,要好好待人家,别叫她伤心,可惜,他一直身体病弱,直到十七岁病逝,都没娶上一个媳妇。
现在好容易娶了媳妇,媳妇却总想离他而去。
哎,难道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身为皇子时,他是个病秧子,别提拎刀舞剑了,就是笔杆子,也难得多捏一会儿,宫中纵有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也只有眼馋馋的份儿,他脆弱的脾胃,根本经不起折腾,而且,母妃早逝,父皇虽说待他不薄,总归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而当他变成了董永琦,健康的身体有了,双亲的关爱有了,但是,大伯一家子全是极品,每天鸡飞狗跳闹得他心烦,还要为了功名富贵发奋苦读,连给媳妇买个贵重首饰的私房钱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娶回来的媳妇还总想与他和离。
两种人生各有不如意,但是,若搁在一起相比较,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人生。
董永琦脑子里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又偷偷去亲媳妇的嘴,顽心大起的轻声嘀咕吐槽:“你说不许亲,我就真不亲了?你是我媳妇,我想亲就亲!”
被偷偷亲了好几下的林银屏,一无所感的呼呼大睡。
次日清晨,等林银屏睡醒睁眼的时候,董永琦已经穿衣梳洗妥当,正在外间独用早饭,听说林银屏醒了,他便搁下筷箸,起身回了卧房。
“阿屏,感觉好些了么?”董永琦坐到床畔,望着正拿手揉眼睛的林银屏。
林银屏想了一想,皱眉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抱你回来的呀。”董永琦笑答。
闻言,林银屏的眉毛顿时皱的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那我身上的衣服……”
“也是我帮你穿的呀。”董永琦笑着再答。
林银屏黑脸半晌,见董永琦还赖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顿时一拍床板,冷喝一声:“你今日不是要去上学么?还不赶紧走!”
“这么生龙活虎,看来是身上都好了。”董永琦从善如流的站起身,“我该走了,阿屏,你今儿还是来别院住吧,想要长公主和驸马彻底放心,你总要多表现几日,他们才会真的放松警惕。”
林银屏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再度催促:“赶紧给我走!”
董永琦这回没再啰嗦废话,十分干脆利落的走了。
或许是休整一夜的缘故,昨日的腰酸腿软下面疼,这一系列不适的症状统统都没了,林银屏满血复活、活蹦乱跳下了床,正想叫人送水进来,却见屋内的如意圆桌上摆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了四个字‘阿屏亲启’,林银屏一瞧见字迹,不由将脸一沉,董永琦这厮又弄什么鬼。
拆了信,里头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林银屏定睛一瞧,纸上画的竟是她的小像,而且还是叉腰撅嘴的不优雅模样,林银屏瞬间生出想把董永琦追起来、狠狠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什么人啊这是,她本想随手撕了,正要动手,却又停下。
刚吃过早饭,颐华长公主的召见命令就又来了。
林银屏不情不愿的去了。
“阿屏,既圆了房,你和永琦就是真夫妻了。”颐华长公主拉着小闺女的手,和颜悦色的温声叮嘱,“听娘一句劝,别再瞎胡闹了,以后和永琦好好过日子,董家大房一团污秽邋遢,你少理会他们的事儿,等董老太太百年之后,你们二房虽没了侯府依靠,娘和你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理。”
“秋闱在即,你别再闹腾永琦,叫他多分心,等他秋闱中举、春闱中第,娘也好向你皇舅舅保荐他。”
“阿屏,你是娘拿命生下来的亲骨肉,娘不会害你的。”
“过会儿,你也回别院吧,好好和永琦相处,千万不可再乱使性子了。”
离开公主府的时候,林银屏的心情有一些沉甸甸。
颐华长公主的母爱,并不掺假,她是真的很疼林银屏这个女儿,既然占了林银屏的身子,她自该做一点为人子女该做的事情。
但是,她真要为了这个缘故,从此认下既定命运、和心有所属的董永琦过一辈子么?
☆、生疑
午间。
“什么意思?!”林银屏把小像摔到董永琦身上,怒声质问道, “你是故意作此画嘲笑我么?”
当下的女子, 最讲究仪态端庄,似林银屏画中的姿态, 叫人瞧见了,难免要说一句举止轻狂粗鲁。
董永琦刚下学回家,就被才圆房的媳妇,凶巴巴的怒目而视, 他拿起小像, 好脾气的温和笑回:“我们夫妻一体, 我嘲笑你, 岂不是自己羞辱自己?我作此画给你, 是觉着你这幅样子最好看。”
“你……”闻听此言,林银屏有一瞬间的词穷, 很快,她又狠狠瞪圆眼睛,呵斥道,“你没毛病吧你。”
董永琦眼角轻弯, 面不改色道:“所以,娘子千万不要太温柔, 你对我越凶,我就越喜欢你。”
林银屏这一回是彻底词穷了:“……”
继续凶董永琦也不是,不凶他更不是。
仿佛为了验证话里的真实性,当着林银屏丰富多彩的表情, 董永琦特意一面手执小像,一面侃侃而谈:“阿屏,你自己说说,我作的这副小像,是不是特别栩栩如生,瞧瞧这叉腰的手,还有这撅起的嘴,要不是对你凶巴巴的样子铭刻在心,我怎能画得如此传神入骨,倘若叫我画你温柔浅笑的样子,我就算想画,估计也画不出来……”
此话一出,林银屏顿时脸黑如锅底。
“你还说不是在嘲笑我!”林银屏大怒,一攥拳头,就要捶董永琦。
董永琦微扬眉梢,顺势将扑过来的林银屏箍抱到怀里,低眉浅笑道:“都和你说了,你越凶,我越喜欢你,越喜欢你,我就越想亲近你,阿屏,我可以把你想打我的意图,理解为在朝我投怀送抱么?”
被紧紧箍住腰身的林银屏,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董永琦的人设,是不是崩的有点太厉害了?
异样的念头刚刚升起,唇上忽然又是一沉,竟是董永琦将脸压了下来,林银屏随即大怒,一面用力推他,一面努力躲开,嘴巴躲开了,脸颊却又遭了殃,这一瞬间,林银屏仿佛又回到了昨夜时光。
床榻上的董永琦,一点都不软弱怯懦,他不仅霸道强势,还十分热情如火。
脑子略走神的功夫,董永琦又寻上了她的嘴,津津有味的品尝起来,林银屏的力气不如他,压根挣不脱束缚,急中一生智,狠狠跺了他一脚,他立刻吃痛的哎哟一声,把她给松开了。
“董永琦,你这个王八蛋!”林银屏指着董永琦,怒气冲天。
被跺了一脚的董永琦,顺势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他一面脱掉鞋子,抱脚轻揉,一面龇牙咧嘴,冲林银屏嬉皮笑脸:“阿屏,你对我投怀送抱,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你的一番盛情?”
“你……你少胡说八道!”林银屏险些被油嘴滑舌的董永琦气死,恨不得一鸡毛掸子抽死他。
放下并无大碍的左脚,董永琦靠在椅背,笑得既得意又欠揍:“亲你一嘴,又挨你一脚,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哦。”他张开双臂,冲林银屏挑眉再笑,“阿屏,你还想再打我么?快来,快来,我正求之不得呢。”
林银屏抓狂的跺了跺脚,有点想疯。
《兰馨传》中的董永琦,真的是眼前这厮么?说好的性子软弱好欺负呢?她怕不是读了一本假书!
她必须静一静,好好理一理思绪。
望着林银屏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董永琦手背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据他这阵子的观察,林银屏并不是一般女子,通常情况下,但凡丈夫对妻子温柔体贴,妻子就算不是死心塌地相随,也是夫唱妇和的共有默契,可他娶的这个媳妇呢,他对她越温和有礼,她越对他爱答不理,倒是惹她动怒生气时,反倒会和他多说几句话,为了尽快和谐夫妻关系,他只能暂时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董永琦午后去上学前,又给林银屏留了一封信。
由于心情不好,林银屏连午饭都没和董永琦一起吃,而是各吃各的,陡见丫鬟又递过来一封‘阿屏亲启’的信,林银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道:“给我烧了去!”
捧来信件的春雨欲言又止:“……奶奶,姑爷留给您的信,您真的不看看么?”
林银屏皱眉片刻,才黑着脸接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董永琦这厮,究竟又写了一封什么鬼东西。
信上无字,依旧还是一幅画,这回画的不是人像,而是一只线条斑斓的大老虎,威风凛凛,凶猛无比,只不过,该老虎的脑门顶,还点缀了一朵柔美的六瓣小花,见状,林银屏立刻将画撕成了碎片。
董永琦这个王八蛋,竟敢暗喻她是母老虎!
当天傍晚,林银屏还没去找董永琦的茬,董永琦反而先来撩林银屏的老虎须:“阿屏,新送你的画,你看了么?”
彼时,林银屏正在给花浇水,见董永琦自己来找骂,当即一抖手中水壶,朝董永琦身上泼去:“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么?敢骂我是母老虎,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母老虎!”
被泼了一身凉水的董永琦,不怒反笑,并朝林银屏竖了竖大拇指,点赞道:“看来,我送的新画,颇得娘子欢心,迫不及待就演绎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母老虎!不错,还是这么凶,我喜欢!”
拎着空水壶的林银屏:“……”感觉一拳捣进了棉花里。
当天的晚饭,两人又是分桌而食,各吃各的,饭毕,林银屏便到院里纳凉,顺便再细想董永琦的问题。
《兰馨传》中,董永琦正面出场的次数并不多,对他的样貌描述,是清俊如玉,对他的性子描述,是温和谦谦,除此之外,他最大的亮点,是一直深爱薛兰馨,矢志不渝,也是因此缘故,原林银屏才会恼羞成怒,嫉妒成魔,不断给薛兰馨的打脸升级路,充当百折不挠的炮灰女配。
但是,她所看到的这个董永琦,怎么有一点点不对劲儿呢。
就算她穿书过来,取代原来的林银屏,产生了一些蝴蝶效应,那也是剧情进展有所变动,不该连人物脾气秉性都一起改变吧。
她对董永琦的认知,仅限《兰馨传》里的介绍描述,以及原林银屏留下的几回逢面事宜,真论道起来,她其实并不十分了解此人,难道当书中世界,变成现实世界,里面的人物性格,也会有所变化么?
暂时想不通,林银屏索性不再深想,见天色已晚,她便拍拍屁股,滚回屋里睡觉了。
至于还在灯下苦读的董永琦,林银屏还是懒得理睬他。
那厮就是个王八蛋!
屋中各处早细细熏好了香,没有一只蚊蝇作祟捣乱,林银屏遂安稳的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迷迷糊糊之际,身边恍惚多出了一个人。
林银屏刚朦胧的睁开眼,已有滚烫的呼吸热气,喷拂在脸上。
“你干什么!”林银屏陡然惊醒。
董永琦拦腰箍住林银屏,低声含笑:“你泼我一身水的帐,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那是你活该!”林银屏恨恨的骂了一句,随即又怒声呵斥,“睡你的软榻去!今晚不许上我的床!”昨天是情况特殊,今儿又不用再敷衍颐华长公主,还滚在一张榻上睡个毛。
董永琦既不滚下床去睡软榻,甚至连箍林银屏的手都没松开,只道:“如果我坚持和你同榻而眠呢?”
“你做梦!”林银屏瞬间瞪圆了眼睛,同时拿脚去踹董永琦。
董永琦翻了个身,将林银屏的四肢稳稳压住,沉声再道:“阿屏,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和我同床共枕久了,对我日久生情,再也狠不下心肠与我和离么?”
“才不是!”被迫与董永琦四目相瞪的林银屏,矢口否认道。
董永琦微微俯头,凑林银屏的脸更近了一些,趁机激将道:“既然不怕,你为啥不敢叫我一起睡在床上,你分明就是怕!要是不怕,你就别撵我下床啊。”
林银屏差点被一堆的怕不怕绕晕:“这是两码事好不好,不能混为一谈!”
“在我看来,就是一码事。”董永琦将头再次垂低,低声蛊惑道,“阿屏,你凶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你能不能再像昨晚一样,气势凛凛的威逼我一回?我觉着咱俩的新婚之夜,昨晚还没过完。”
林银屏:“……”董永琦这是在主动求欢?老天祖宗,他的人物形象,这是快崩成碎渣渣了吧。
“好不好呀。”董永琦低声央求起来。
林银屏皱眉道:“你先给我下去!”压得她四肢不能动,这是求人的模样么?
“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董永琦一动不动,低声追问。
林银屏瞪眼道:“答应你个头!”
“阿屏,你昨天还说我婆婆妈妈,说我怂,怎么到了今儿个,你自己却怂成这样?反正都已经圆房了,多同房一回,少同房一回,又有什么差别?除非……”董永琦顿了一顿,才贴在林银屏耳边轻语了几句话。
轻语吹入耳中,饶是林银屏脸皮极厚,也忍不住面如火烧,红如云霞。
当夜,董永琦到底没有得逞,林银屏也未成功将他撵下床,次日一早,林银屏又在床头发现一封信,黑着脸拆开一看,只见上头又画的是她,这回不再是叉腰撅嘴的不雅形象,而是手握团扇、含羞带笑的斯文模样。
自从前夜圆了房,董永琦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
接二连三遭受心灵摧残,林银屏顿时在别院待不下去了,所以她直接跑路了。
离开之前,林银屏也给董永琦留了封信,上头画着……一头圆胖嘟嘟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