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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alpha都忍不住有些脸热,不敢去看这位漂亮的alpha,很自觉地远离。

当然,智脑上的工作群里已经彻底炸了锅。

楚衍翊扫了一眼四周,见效果差不多达到了,便不再想着办法特意露出咬痕,低着头匆匆往谢沉宁给他预订的训练室走。

想起周一标记他的时候的反应,楚衍翊忍不住勾了勾唇。

周一在听到他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傻了,抱着他半天都没有敢下嘴,最后红着耳根憋出来了一句“还是你来吧”。

楚衍翊先是期待,然后紧张,最后硬是被周一磨蹭的不耐烦了,直接把对方的脑袋往自己的侧颈处摁。

没有alpha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周一也微微张开了嘴,被他抓住机会直接摁着下巴咬上来。

威士忌味的信息素暖洋洋的,本就契合度极高的信息素注入腺体,让楚衍翊舒服地哼哼了几声。

然后,他就明显的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又有了反应。

不是因为标记才有的,是因为他小声的哼声。

周一所有的快.感都来自于他的愉悦。

这样的认识让楚衍翊兴奋了,于是更不愿意放开周一,本该只是用来伪装做样子的咬痕变成了一个实打实的临时标记。

他凑在周一耳边轻轻地喘息,周一到最后已经在拼命地收牙齿了,但无济于事,他不敢推开楚衍翊,就不可能逃走。

到最后他离开的时候,一向最喜欢将目光粘在他身上的周一冲去了休息室内的浴室,没来送。

楚衍翊觉得周一往后应该更不敢咬他了。

明明对他有欲.望嘛,但又不敢动他,最后只能这样被他为所欲为。

那之后岂不是会被他欺负到体外成结的地步。

楚衍翊微微眯起了眼睛。

alpha在情.动的时候,为了钳制住伴侣,提高受孕率,会在生.殖.腔内胀起成结,他是alpha,周一也是,这种本能他们都有。

但周一不敢碰他,以后大概只能被他*到即使不进入生.殖.腔也凭空成结。

好可怜,好惨哦。

楚衍翊叹息了一声,推开训练室的门。

正在训练室等着楚衍翊的谢沉宁看到他这副兔死狐悲的虚伪表情,整个人一抖。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哪有。”楚衍翊无辜,“我明明刚被周一欺负完,你看,他都标记我了。”

“周一怎么可能有胆标”谢沉宁说到一半卡壳。

因为楚衍翊脱下了外套,威士忌味的信息素涌出,挑衅似的无差别攻击他。

对方白翊似的皮肉上,泛红的咬痕格外显眼。

“嗯,他是不敢,我摁着他标记的。”楚衍翊笑眯眯的,“好看吧?我老公是不是很爱我?”

谢沉宁:

谢沉宁快石化了,半天只发出了疑惑的单音:“啊?”

他努力组织语言:“我以为你是不喜欢别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的类型?”

更别提临时标记这种类似宣誓主权的行为了,就算是为了演戏,也不至于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吧?

楚衍翊眼眸轻挑:“你都说了是别人了,你之前还觉得我是不会和人谈恋爱的类型呢。”

谢沉宁沉默,他最后选择从训练室的医疗机器人里翻找出一个阻隔贴给楚衍翊。

周一的信息素太冲了,他难受。

谢沉宁神情恍惚:“爱情真伟大。”

居然能让楚衍翊这等妖孽变得有点像人了。

一会还要见老师,楚衍翊也不想这么招摇,随手贴上了阻隔贴后给开了室内空气循环。

“周一以为办公室里还有监控,你之后记得找个理由和他解释,免得他多虑。”

精神力训练室里只有椅子,楚衍翊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真会使唤人。”谢沉宁无奈。

他拖着椅子,也坐到了楚衍翊的旁边,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到楚衍翊面前:“卧底我大概筛出来了,要不要猜猜是谁?”

楚衍翊不接话:“不猜,我又没有调查,我怎么知道你们军部里都有谁。”

周一茫然,呼吸之间都是猛烈的信息素,太过量了。

他果然紧张地连换气都忘了,纠缠了十多分钟,终于在窒息中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只是腰微微弓了一下,被楚衍翊掐着摁下去了。

他在周一因为缺氧而迷茫水润的目光中笑了笑,继续加深这个吻。

接吻到最后已经变了味,周一几次挣扎无果,只能像是被捕获的猎物一般被楚衍翊摁着亲,主动讨好着,想从楚衍翊口中讨要些许氧气。

生理性的眼泪都落了下来,周一甚至产生了一瞬自己会这样死掉的错觉。

全部都是柑橘味的信息素,仿佛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楚衍翊,他只能讨好楚衍翊。

一吻毕。

新鲜空气涌入,周一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被楚衍翊轻笑着捏了捏腺体。

这块皮肉还满是咬痕,楚衍翊已经决定让它好好恢复几天了,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咬。

楚衍翊平复了一下自己也有些加重的喘息。

“小一哥哥。”他又甜甜腻腻地去叫周一。

周一目光空茫,他像是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灌傻了,瘫在沙发上软手软脚地喘气,努力消化着过量的信息素。

腺体连接触到空气都会感觉灼热。

楚衍翊还在周一的怀里,他笑吟吟地看周一,拉着他软声道:

“谢谢小一哥哥,我不怕了,你要不要吃早饭?”

周一迟钝地反应过来,点点头。

他看着笑得灿烂的楚衍翊,不确定地想:

他大概也许,把楚衍翊哄好了?

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紧急学习的方案,周一不知道第多少次对星网上的恋爱经产生怀疑。

哄楚衍翊不需要最新款的电子产品,不要珠宝也不要房产,只要他赶过来,抱着对方给他咬一口就好了。

楚衍翊果然特别好,世界上就没有比楚衍翊还乖还好哄的alpha。

楚衍翊注意到周一的目光,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笑容似乎有些过于悲伤了,就像是很久以前,楚衍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脸上曾经出现的笑容。她说:“你跟着院长不要乱跑,等我们翻盘了就来接你,到时候全家都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了。”

然后他们没有在楚衍翊的生命中再次出现过。

楚衍翊眯着眼睛,看了看会长,又看看外面的人群:“去吧,别乱跑,陈恪会在外面等你。”

“您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周一起身,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周一。”大厅中金色的光落在楚衍翊眼中,熠熠生辉,眼波流转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记得等我回来。”

周一答应了。

第 57 章 怨憎会(四)

等周一走出门的时候,心跳还是跳得很快。他没有看到陈恪,或者说,他眼前的所有人都忽然消失了。

脑子里的画面如同烟花般炸裂,他走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执剑的女神依旧伫立在此,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落叶飘到了天平中。

忽然感觉到刻骨的寒冷,他下意识找了一个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楚衍翊的住处在市中心,是平层,一直到跟着楚衍翊进了家门,晕乎乎的周一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是亲我”

楚衍翊笑眯眯地回:“对呀,但我害羞。”

“哦。”周一眼里只有楚衍翊那张漂亮的脸,更晕地点了点头。

房子是简约的装修风格,家政机器人殷勤地为客人拿来拖鞋。

这里似乎是楚衍翊常住的地方,空气中似乎都有淡淡的柑橘气息,周一接过拖鞋的指尖颤了颤,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似有若无的信息素给团团包围了。

心跳都快了好几分。

第六感发出了危险警示,但周一只以为自己是太过兴奋,默默唾弃自己变态,连进对方的家门都这么激动。

楚衍翊正在清点家里的食材,顺手给周一拿了瓶冰饮,带着换好拖鞋后就神色茫然的周一到沙发上坐下。

“你坐一会,你喜欢吃什么?今天中午我来炒几个小菜,配你的粥。”

楚衍翊问道。

周一实话实说:“我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他平时都是直接喝营养液的。

楚衍翊做出了不太高兴的模样:“不可以说‘都可以’,太敷衍了,你至少说一种菜。”

“我”周一不想被误会“敷衍”,急得差点站起来,又被楚衍翊拉着重新坐了下来。

“别激动呀,小一哥哥,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你都知道我喜欢甜食,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的话就太不公平了。”

楚衍翊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也太坏了,试探着周一还不忘欺负人家。

周一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楚衍翊在烹饪课上做过的菜,而后道:

“翊米吧,蒸一下就好。”

楚衍翊热衷于煲汤,之前还带过翊米排骨汤给油画系的同学,周一觉得对方应该也不讨厌这个菜。

“好。”楚衍翊轻巧地答应下来。

家政机器人送来了果盘,客厅的全息投影打开,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楚衍翊把自己之前凌乱地丢在沙发上的毯子收起来,随手丢在家政机器人的脑袋上,想给局促的周一腾点位置。

就在这时,随着“啪嗒”一声脆响,一件织到一半的小衣服从毯子中掉了出来,褐色的毛线球咕噜噜地滚远。

周一伸手截住了逃逸的毛线球,看着楚衍翊手里明显是小孩尺寸的衣服,有些疑惑,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看了一眼又一眼。

楚衍翊忍不住笑了,他伸手从周一的手里接过毛线球,一圈圈绕着,主动解释道:

“这是我给我的小狗织的衣服。”

“你养了狗?”周一惊讶道。

“嗯嗯,以前养的,叫小白,是母亲知道我喜欢小狗之后送我的。”楚衍翊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到我小腿,白色的毛绒绒的,听说是萨摩耶幼崽。”

“它可调皮了,咬坏了我好几件衣服,看我生气就垂着眼呜呜装可怜。”

“后来呢?现在应该长大了?”周一问。

“没有后来,它死了。”楚衍翊理好了毛线,把织到一半的衣服放好。

“它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着给它织一件衣服送过去,它是特别笨的狗狗,死的时候毛都被剃光了,会冷的。”

楚衍翊说着想冷笑,又碍于周一在场,只能生生忍住。

他并不是悲春伤秋的性格,提起这件事与其说难过,更多的是愤怒,一想到那两个垃圾连小狗幼崽都不放过就想去亲手毙了他们,然后把这俩人丢进太空垃圾站。

他白色的小狗和救下他的哥哥都死掉了,去太空垃圾站都是便宜了这两个败类。

周一显然是误会了楚衍翊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笨拙地安慰:

“你别难过,是谁欺负你的,我帮你报复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周一已经差不多猜到是谁了江哲和江明书,楚衍翊的父亲和哥哥。

楚衍翊的家庭背景很狗血,凤凰男父亲,早死的母亲,还有被父亲带来的竟比自己还大一岁的私生子,楚衍翊后来会被拐卖到“利维坦”那种邪.教的下线组织,也少不了这俩人的功劳。

要不是楚衍翊恰好遇到了他,这样漂亮又年幼的富家少爷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才能逃出来。

只是他不曾知道楚衍翊在被拐过去之前还有过一只小狗,那个时候他太弱了,没有能力保护楚衍翊,更不可能去调查楚衍翊。

楚衍翊一点都不喜欢“利维坦”,更不可能喜欢出身于“利维坦”的他,周一后来也只敢暗中保护,一直到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份足够,才敢出现在楚衍翊面前,也从未想过要提起过往。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能和楚衍翊做同学就很好了,当朋友就是最高目标。

但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巧合,他恰好赶上了楚衍翊的二次分化,被对方临时标记,还成了楚衍翊的男朋友。

周一看着神色悲伤又柔弱漂亮的小alpha,又一次坚定了要保护楚衍翊的念头。

是他在占楚衍翊的便宜,在对方二次分化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他要对楚衍翊负责。

周一眸中心疼怜惜的情绪过于明显,楚衍翊看着又忍不住笑了,抬手就摸上了周一毛绒绒的白发。

其实他和周一差不多高,只是比较纤细漂亮,总会给旁人一种他好像比周一矮很多的错觉。

“谢谢小一哥哥,但我自己可以解决,我先去做饭了。”

“我来帮你。”周一想跟着。

“不用了。”楚衍翊拦住了对方,“你就坐在这里吧,你是客人,哪里有让你下厨的道理。”

周一还想说什么,就直接被楚衍翊打断了:

“你要是跟着的话我就生气了。”

周一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不想惹楚衍翊生气,最终只能在楚衍翊的安排下,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午间新闻。

另一边。他去看周一的最后一条消息,和上一条消息间隔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完全可以见得对方是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才在他迟迟没有回复时忐忑地来道歉。

是想哄他开心,所以再羞耻也能叫出口。

易艾:。

她好像知道那个把楚衍翊当成小可怜的人是谁了

她能明白,楚衍翊并不是会把公事私事混在一起的人,现在能在她面前这么光明正大地发语音,就是已经默认了“周一”以后会加入自己的生活圈。

也是默许了她去和楚衍翊的祖父母汇报这件事,完全是另类通知家长。

“好了,少说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分化成了SSS级alpha,说正事吧。”

楚衍翊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与长期驻守在外刷军功从底层爬上来的周一不同,谢沉宁的父亲是当今人类人类联邦的首脑谢正,而他本人毕业于首都第一军校,刚毕业就是少尉,而后一路升迁,负责主星的军防。

楚衍翊能认识他,纯粹是这位二代对人口拐卖嫉恶如仇,和他一拍即合,两人一个出钱出线索,一个出力,对当时最大的人口买卖链幕后主使“利维坦”重拳出击,加之年龄相仿,几年合作下来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楚衍翊智多近妖,平时走一步看三步,总让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碾压就算了,以前好歹能自我安慰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至少比楚衍翊高。

现在好了,眼一睁一闭,楚衍翊成SSS级alpha了,他连精神力等级都比不过了。

谢沉宁面无表情:“你别说话了,我怕我一会揍你了。”

怎么会有人的嘴这么气人。

楚衍翊关上厨房的门后,表情就淡了下来。

他先是给易艾发了消息,让对方不要再继续查周一了,再帮他约军部的谢沉宁吃个饭,而后打开冰箱去找食物。

午餐的主食是粥,楚衍翊准备做个翊米红烧肉下饭,再加一个包菜就差不多了。

他一边切翊米,一边调出了客厅的监控,看周一正襟危坐地看新闻。

周一是很凶的长相,那头白色短发让他看起来更桀骜了,这会儿坐着倒是乖乖的,偶尔不小心碰到刚才楚衍翊坐的地方甚至会脸红。

“当”翊米被切成小段。

楚衍翊轻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呢,表面上这么无害的周一,不光知道他的口味、总和他在课上偶遇,居然还知道他家的地址。

他没说过自己的住址,上飞行器后就在故意引开周一的注意力,当时周一匆匆打开自动驾驶后就被他牵着走了,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

跟踪狂,大变态。

楚衍翊小声嘀咕着,倒是没多生气。

毕竟周一该坦白的都坦白了,看上去也是真的喜欢他,军部的身份应该只是巧合,他今晚去找谢沉宁确认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都做到上校了,知道暗恋对象的信息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表面上只是个油画系的学生,住处并不难查。

更何况他也半斤八两,这会他还通过监控看着周一呢,甚至坏心眼地引开了对方的注意力,没让对方想起腺体上的咬痕。

他就是故意想让周一浑身上下都带着他的信息素出门,让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意识到眼前的人被另一个更强大的alpha占有。

“小一哥哥”

楚衍翊又琢磨了一下这个可爱的称呼,看着监控里的周一笑。

要是被他戳穿了跟踪调查的事,小一哥哥会很慌张吧?那双眼睛会紧张又哀求地看着他吗?

本来就很听话很乖了,到时恐怕会更听话,做什么都不反抗的那种,被欺负透了都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在赔罪,他凑上去掉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就哄好了。

简直就像是记吃不记打的小狗。

楚衍翊轻声感慨:“幸好我是个好人。”

周一这性格,但凡喜欢上个坏的贪图他的财产的,都得被对方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就比较好了,他就只欺负一下,物理上啃几口,顺带琢磨着怎么把人哄回家给他做更过分的事。

比咬腺体还过分,他想哄着周一让对方给自己打开alpha退化已久的生.殖.腔。

说起来,他留在周一腺体上的临时标记的时间确实久的有点奇怪,等孙医生回来之后检查一下吧。

“忘了告诉你了,亲爱的,周一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失忆是假的,被你利用是假的,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

浑浑噩噩中,他听到了周一的声音,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他脸上。

别哭了,哭起来很难看。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的赌运真不是一般的差劲,以后真的要戒掉了。

然后,他便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 58 章 爱别离(一)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在庄园的床上准时醒来,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去湖边钓鱼。

春光明媚,湖边的绿植抽出萌芽,生机勃勃,陈恪会来给他送文件,他有时候会在边上煮点茶,有时候会干脆躺下睡一觉。

偶尔会有一个Alpha出现在身边,男人的眼睛如同碧绿的翡翠,每当他来的时候,楚衍翊总会闻到一股苦涩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随后放松下来。

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他想,是答应了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人。于是他便笑了起来。

“周一。”他听见自己叫Alpha的声音。Alpha原本懵懂的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这么好的天气,您又睡着了。”

微风漾起湖面的波纹,他握住男人畸形的右手,然后想起了男人是谁。

体术课也是公选课,还是必修。

楚衍翊先前没有精神力,不能剧烈运动,本是想去找孙长明开病历免修的。

但奈何孙医生一眼就看出来楚衍翊只是想偷懒的本质,对他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番适当运动的重要性,然后给他开了半免修证明。

意思是他不参与格斗训练,但要进行最基础的跑步等体能训练。

楚衍翊一直不情不愿,睡不好觉翘课,心情不好翘课,身体不适翘课,心情有点好也翘课。

但今天,由于周一可爱的表现,根本没睡好的楚衍翊难得老老实实地去上课了。

体术课老师见到楚衍翊也有些惊讶:

“你昨天不是昏迷了?今天能上课吗?”

楚衍翊昨天是在人最多的烹饪课上突然昏倒的,他本就出名,又经常请病假,体术课老师一直记着他,还以为他今天也不会来了。

楚衍翊还牵着周一的手,他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感冒外加低血糖,已经好了。”

周一根本不知道楚衍翊天天翘课,这会儿还在担心地叮嘱:

“你要是不行千万不要强撑。”

楚衍翊一顿。

他松了和周一牵着的手,隔着衣服捏了捏对方被阻隔贴挡住的腺体,眸色幽幽:

“嗯。”

周一莫名一个激灵。

是他的第六感又在叫嚣着危险。

但在楚衍翊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周一看着楚衍翊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再次坚定地忽视了自己的第六感。

他肯定只是因为楚衍翊靠太近了,所以紧张。

楚衍翊平时病假不断,病弱人设过于深入人心,体术老师到最后也没敢让“大病初愈”的他跟着训练。

楚衍翊无法,只能坐在一边看着。

这会儿快中午了,外面太阳正烈,他们直接进了室内,周一正和同学一起慢跑热身。

他们也就是普通的综合类大学,军队出身的周一在一众体质一般的大学生中格外显眼。

背很直,呼吸平稳,三圈下来连汗都没出多少。

楚衍翊托腮,看着周一那头毛茸茸的白发,难得抛开脑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阴谋阳谋,放缓了思绪。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他标记一下就浑身湿透,战栗颤抖。

越看周一越喜欢了。

又想欺负了。

楚衍翊在这思绪乱飞,周一那边已经做好了热身运动,上了格斗台。

周一有意无意地选了离楚衍翊最近的那一个格斗台,上来就把几个暗暗盯着楚衍翊的alpha拽上了台友好切磋。

此时楚衍翊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要当“第一个给老公送水的贤惠omega”,去一旁的贩卖机买水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周一疑似孔雀开屏的行为。

“当”【楚衍翊:查一下这个人,还有,我在第一医院,二次分化成了SSS级alpha,你帮我联系一下孙医生,然后拟订一份密保协议做善后工作。】

助理回复的很快。

【易助:好的老板。】

易艾是他的祖父母资助的学生,毕业后就一直为祖父母工作,最近他实在忙不过来,祖父母就将易艾派了过来。

祖父母的人,且业务能力过硬,楚衍翊一直用的很放心,但平时也仅限于上下级之间的交流。

现在,又想起了周一又害羞又紧张的快要熟透的模样,楚衍翊准备关闭聊天窗口的指尖一顿。

【楚衍翊:我平时会让人觉得很可怜吗?】

【易助:没有,老板很可怕。】

易艾说到底是祖父母的人,根本没必要对他撒谎。

楚衍翊:。

所以果然是周一的问题吧。

此时。

楚氏全息公司内,一个带着黑色方框眼镜,扎着干练的高马尾的女beta看着智脑上小老板莫名其妙的问题,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小老板明明特别吓人,似笑非笑的时候连她都发怵。

别说是楚衍翊现在突然说自己二次分化成3S级alpha了,就算楚衍翊说自己天天打的毛衣其实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易艾都不会感到多意外。

到底是谁会觉得楚衍翊可怜啊???

“啊!”为了不让“利维坦”警惕,也是为了楚衍翊的安全考虑,他们的合作一直都没有公开,就连交流情报都选择了最原始的见面,从不在星网上留下任何痕迹。

外界只知道楚衍翊不知用什么手段拿下了第一批军用全息技术专利,并不知道楚衍翊还投了楚氏近一半能调动的资金支持军部扫黑事业,更是和谢沉宁私交甚好。

最开始谢沉宁也被楚衍翊蒙骗过,以为对方是什么一心投入扫黑事业不惜倾家荡产的正义商人,直到楚衍翊拿到了全息技术,他才猛地发现,楚衍翊已经借着军部的势把江哲和江明书逼得四处逃窜,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还顺带把当年被拐的仇给报了,谁吃亏都轮不到楚衍翊吃亏。

装弱不仅是他喜欢看周一心疼他,也是为了维持表面身份,楚衍翊是真的想和周一谈恋爱的。

他也不准备瞒一辈子,等事情解决后就差不多可以和周一坦白了。

当然,只有坦白,没有周一逃跑的机会。

谢沉宁沉默,他后知后觉地骂了句脏话:

“靠,你和军部合作,不仅报了仇赚了钱,你还拐我们军部的人当老婆。”

他觉得楚衍翊今晚恐怕不止是来找他交流进度,更有可能还打着顺带摸一下周一的底以及在他这里明确周一的身份的主意。

这家伙就喜欢做这种一石二鸟的事。

楚衍翊还是笑眯眯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一哥哥现在以为我是可怜无助的alpha,可心疼我了,你最好别说漏嘴。”

谢沉宁:。

他打了一阵寒颤。

被楚衍翊的语气恶心的。

惨叫与贩卖机落下矿泉水的声音同时响起,楚衍翊拿着水回头。

他寻着声音一看,就见到一道身影从离他最近的格斗台上摔了下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台上是周一,他单膝跪在边缘处,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冷冷地往台下看。

特别凶,这是楚衍翊第二次见到周一这副冷着脸的表情,上次还是那个易感期的alpha

等等,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了?周一怎么把牧金海踹下台了,刚才不是说今天练习的是格挡吗?”

“嘶好惨,牧金海这得骨折吧?”

“周一这人怎么这样”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小声的蛐蛐声响起。

楚衍翊不耐烦地蹙眉,也顾不上眼熟不眼熟的了,刚往前走了几步想去站到周一身边,就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是周一,他松开手,将一堆破碎的尖锐铁片丢在了地上,就散落在那个倒地不起的alpha身边,无比嘲讽。

“也是为难你了,为了打伤我还藏了刀。”

“这种旧时代的冷兵器,我一只手就能捏碎。”

教室内一时鸦雀无声,所有的小声议论都消失了。

本在一旁摸鱼的体术课老师迅速赶来,在听到周一的话后目光扫过地上的利器碎片,严肃地道:

“现在去叫医疗机器人,别挪动牧金海,谁和他一个专业?给我一下他导员的联系方式。”

他说完又看向了已经拍拍手站起身来的周一。

“周一同学,你也不用担心,稍后我会调监控,如果你所言属实,是绝对不会给你处分的。”

周一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就算给他处分他也不是很在意,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学生,非要这张毕业证不可。

台下的同学还在讨论着,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瑟缩。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直接把同学打骨折吧?”

“对啊,上次周一制住那个易感期的alpha不就是只用了擒拿。”

“啊?原来是擒拿?不是说他一拳就把牧金海打晕了吗?”

“等等,上次易感期的是不是也是牧金海?”

“好像是吧?靠,难道牧金海这次是蓄意报复?他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周一看了一眼台下的情况,叹气。

其实他根本没认出来牧金海是谁,上次那个易感期的alpha带着口罩,他在楚衍翊面前又紧张,抓了人就直接走了。

他只是看牧金海一直盯着楚衍翊看不太爽,把人拎上了台切磋而已,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带刀。

周一的本意只是把人踹开,但奈何不了那人太脆,一踹就碎。

周一不太在乎同学的议论,蹙着眉,看着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其实是在苦恼。

要想办法和楚衍翊解释,要是楚衍翊以为他是什么危险好战的alpha被吓到了怎么

等等,楚衍翊呢?人群里怎么没有楚衍翊。

周一心下一紧,暗道不好,焦急地四处寻找。

“老公。”

就在周一慌忙往台下看找人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楚衍翊温温柔柔的声音。

周一回头,就见楚衍翊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的台阶走上来了,拿着瓶水,还有一包餐巾纸,对着他笑。

楚衍翊看向他的时候总是这么笑的,周一一时之间摸不清楚楚衍翊的态度,着急的想开口解释:“我不是”

“老公,你特别帅。”

漂亮alpha走上前来,把水递给他,拆开纸给他擦手,声音软软的。

“居然一下子就制服了这么危险的人,上次也是这么从易感期的alpha手下保护我,你好厉害,我好喜欢你。”

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秦江越,倒是颜明安因为最近比较闲经常会过来,用颜明安的话说,身为帝国元帅的Omega现在不是一般的忙。

说话时Alpha正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打游戏,楚衍翊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在玩什么游戏啊?”

颜明安顿时来了兴致,将虚拟屏幕划到楚衍翊面前:“你要玩吗?我教你啊。”

楚衍翊认出这个画面,是颜明安曾经教给周一的游戏。

“是这个游戏啊,以前看你和……他玩过。”

“嗯……周先生应该也……玩的。”颜明安也想起了这回事,顿时有些窘迫,见楚衍翊还居然主动提起这件事,他忍不住八卦道:“话说……你和周一……是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第 59 章 爱别离(二)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知,楚衍翊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过这个Alpha的名字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忘记了这个人。

窗外的雨瓢泼落下,风声呼啸,帝星的建筑高耸入云,在风雨中沉默伫立,似乎有寒风钻进了门窗的缝隙,楚衍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他勾起嘴角,自嘲地轻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周一讨论帝星风景的画面,周一犹豫着要不要来帝星动右手的手术,磨磨蹭蹭半天,过来问自己,会不会陪他到帝星去。

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只记得周一兴致勃勃地找了一堆景点和攻略分享给自己。

楚衍翊一直都没有认真想过,到底是周一选择离开了自己,还是应煜懒得再演下去了。

其实也没必要想,他和应煜之间的关系,那些虚假到可笑的感情……那一刀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从头到尾,自己充其量只是应煜那出拿手好戏里,最大的一个丑角。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隔的有些久,他理应愤怒,理应怨恨,理应痛苦,甚至理应懊悔,现在却莫名生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只是觉得有些累。

对面的人愣了几秒,显然是被楚衍翊理所当然的语气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是楚衍翊!!捉活的!”

“主星的基地有敌袭,我们想活着逃出主星必须抓住他当人质!”

嚯,看来谢沉宁是找对地方了。

楚衍翊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干脆换上了懦弱可怜的表情:“别、别伤害我我可以配合你们”

他说着甚至乖乖伸出了双手,浑身颤抖。就像是刚才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下处之泰然的不是他一样。

面前的人将信将疑,没挪开枪。

“牧金海呢?”

“谁?”楚衍翊茫然地看着他。

太无辜了,让面前的人都不得不信了几分。

“艹,牧金海不会跟丢了吧?他不是说出手吗?连人都能跟丢。”

那人骂骂咧咧出声,将枪口收了收,伸手掏出手铐就想去拷楚衍翊。

楚衍翊本以为自己装弱至少能让对方不铐住他的,在看到手铐的时候眼眸闪过思量。

一共十一个人,如果被抓住了反而难逃,还容易被当成人质去威胁周一。

如果打的话对面有枪,除非他拿自己的精神力去压人,这样还有几分胜算。

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能压多久。

总之先试试,现在不能被铐住,如果精神力没那么有用再装体力透支晕倒投降,这群人是冲着他背后的楚氏全息来的,在全息技术到手之前都不会把他怎样。

电花火石间,楚衍翊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是在对方即将碰到自己的手腕的那一瞬,楚衍翊直接肘击撞掉了对方的枪,同时将这人挡在了自己前面。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想到面前眼角还带着红意的柔弱alpha会突然出手,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楚衍翊已经一脚踩在了被打落的枪上,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轻松地割了这人的喉。

“开”

属于SSS级alpha的信息素在此时倾泻而出,楚衍翊还没学会精神力控制,干脆直接把所有的精神力直接放在了威压上,尽数投放在这一小片范围内。

在场的都是alpha,几乎是在楚衍翊放出信息素的那一瞬,就有人没拿稳枪,颤着往后退了两步。

“啪嗒。”

枪械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拼命地抓着自己的脖子,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疯狂地试图汲取新鲜空气。

但没有用,方圆十米之内,浓烈的柑橘味信息素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浓烈到几乎快要将人淹没。

哪怕是最没有攻击性的甜腻,积累积压到一定程度,也是极其恐怖的效果。

楚衍翊也有点惊讶于自己精神力的效果。

但他惊讶归惊讶,动作一点没停,一边一人两枪打断胳膊,一边跳到了飞行器上飞行器上还有人,刚才都酝酿着量子炮来轰他了。

他还不想死,他得把飞行器里的人也解决了。

飞行器里的人显然没想到楚衍翊居然会突然跳上来,酝酿到一半的量子炮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最后硬是把量子炮对着不远处的空地发了出去。

而后,飞行器引擎启动。

他选择先原地起飞,将楚衍翊甩下去。

楚衍翊当然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一枪打在了飞行器的能源接口,紧接着又生怕自己没打准似的连着补了数十枪。

沉闷的爆炸声传来,伴随着隐隐的焦糊味,楚衍翊看着飞行器逐渐起火,十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了一句:“看来我的履历里可以多加一笔手撕飞行器了。”

他本是想拖会时间,但3S级精神力带来的身体增幅和精神力威压意外的好用,放在以前他可不敢想一个人对上十几个人外加一艘飞行器还能全身而退。

能毫发无伤地完成任务,一会还能见到周一,楚衍翊的心情还不错。

他站在起火的飞行器上,抬手就把舱门锁死了,杜绝了里面的人出来的可能性。

现在的飞行器都有防爆炸系统,他根本不用担心自燃爆炸,只要等谢沉宁来收拾残局就行了。

刚做完这一切,楚衍翊就远远地看见了一艘熟悉的飞行器正在全速驶来。

是周一。

楚衍翊一下子笑了,对着正在赶来的飞行器挥了挥手。

对方也很快发现了他,迅速下落,几乎是擦着地面飞过,放下救生梯,还生生悬停了几秒,生怕楚衍翊抓不稳。

楚衍翊被慢慢收进飞行器,他就像是拆了家还得意洋洋炫耀爪子的猫一样,一头烟灰,但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我和你说,我特别厉”

楚衍翊的声音停住了。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他看向驾驶座上的周一,眯起了眼睛。

“周一,切换到自动驾驶,你哪里受伤了?”

周一一个激灵,迅速切换到自动驾驶。

刚才被驾驶座遮挡着,楚衍翊没能看见周一的模样,现在他才发现,周一看上去比他还狼狈许多,白发上都沾着点血迹,肩胛骨处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很难想象,周一刚才居然是顶着这样的伤做出高难度的飞行悬停的。

周一还想解释:“只是小伤,我想早点来见你,所以”

楚衍翊气笑了,抬手就去调飞行器的记录仪。

记录仪上,他清晰地看见周一的飞行器被五六艘飞行器前后围堵住。

确实如他所想,大部分人都去了周一那里,毕竟周一看上去最难对付,其实这也算是周一帮他吸引了火力。

被“利维坦”这种邪.教洗脑的人,大都是自杀式袭击,但在记录仪中,周一明显比这群人更不要命一点,面对撞击躲都不带躲的,硬是以伤换伤,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并快速走下飞行器生擒了那群人。

在走下飞行器时,周一的肩膀上就有了晕染开来的血迹。

周一在旁边轻声解释:“只是撞伤到了肩胛骨。”

他的飞行器转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再怎么改装过的飞行器都不比机甲稳定,他被杂物砸伤了,这真的不算多大的伤,至少对周一来说是这样。

但周一不敢多解释了,他觉得自己再多解释一句,楚衍翊可能就要炸了。

楚衍翊反复深呼吸。

他笑得很温柔:“小一哥哥,我走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

他去拿了医药箱,说话间动作没带停的,剪开周一的上衣就开始给他上药。

看见伤口,楚衍翊稍微冷静了一点。

确实不算很大的伤,只是锐物撞击,流血比较多,看上去有点吓人,比起周一背后交错的伤疤,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

周一任着楚衍翊动作,回忆了一下道:“晚上要去你家吃饭。”

楚衍翊:“上一句。”

周一:“要注意安全。”

楚衍翊嗤笑:“这不是记得?我还以为你把我的话全忘了呢,周上校。”

楚衍翊给周一缠上了最后一层绷带。

周一的身材很好,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一衣服下流畅的腹肌和腰线,但楚衍翊无心欣赏。

他捏了捏周一的腺体,对上周一紧张又茫然的目光。

对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周一的观念中,早点去找落单的楚衍翊比他自己受的一点小伤更重要。

楚衍翊低笑。

他的终端摔了,于是在周一错愕的目光中拿下了对方的终端,对着周一的人脸识别瞳膜解锁,当着周一的面给谢沉宁打去了视频。

视频迅速被接起,谢沉宁看到眼前的景象,迅速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十分上道地道:“我这里直接给周一批假了,你要几天?”

“两周。”楚衍翊说完,挂断了通讯。

这明显不是衍贤下士的长官和下属之间的交流,反而是楚衍翊才更像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和他之前给周一的解释完全对不上。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本就准备摊牌身份了,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楚衍翊对上周一满是疑惑的目光,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一哥哥,我确实该多和你坦白些事,我不需要你受着伤还这么紧张我。”

“唔上次我生气之后,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猜到了我讨厌对我说谎的人?”

光是星网搜索可搜不到那么戳他心窝的话,楚衍翊不信周一没有有意无意地意识到些什么。

周一眨了眨眼睛,小心地道:“算是吧?”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再对楚衍翊说谎、过度保护楚衍翊惹他生气,这样算猜到吗?

“好聪明啊,老公。”

楚衍翊拍了拍周一的脸。

他还是笑着的,甚至拍周一脸的手都没用力,拖着调子,像是调情。

但周一在楚衍翊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被名为“危险”的第六感淹没了。

“那聪明的小一哥哥有没有猜到,不听我的叮嘱,不好好注意安全也会惹我生气呢?”

“我”

周一刚开口就被捏住了腺体,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紧绷之中,他听见楚衍翊的声音。

“老公,我们回家慢慢说。”

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他去冒不必要的险不吃点教训根本就不会长记性啊。

于是他对那个被秦江越保护的很好的Alpha笑道:“我要去趟蓝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给你带过来。”

楚衍琦的婚礼放在蓝星是她自己选的,毕竟蓝星这个四季如春的星球放在整个星际,风景也数一数二,一直都是许多人婚礼和度蜜月的优先选择。

陈恪给楚衍翊带了参加婚礼时要穿的衣服,忧心忡忡地望着楚衍翊面无血色的脸:“您真的还要去吗?”

“连医生都说我可以去,我干嘛不去。”楚衍翊提着衣服,拄着手杖,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星舰贵宾室里自带的更衣室。他很久没有下床走路,旧伤比以前更疼,另一条腿又没什么力气,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踩不实。

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紧紧缠了一圈惨白的绷带,楚衍翊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免牵扯到受伤的位置,过了一阵才换好最里面的那套。

陈恪上前,替他穿上外面的外套:“您不用担心,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毕竟大家都习惯了您不露面了,不过您也要早点好起来才是。”

“嗯。”楚衍翊心不在焉地转向镜子,镜中的男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先化个妆吧,最起码气色得看起来好一点。”

陈恪替楚衍翊整理衣服的手指一顿:“好,我来吧。”

楚衍翊开始搜集资料。

他一开始只想着假装和周一闹矛盾,但忘了omega在恋爱中容易被当成弱势群体,尤其是他的人设还是病弱O,很容易单方面给周一带来影响,而把他衬得无辜可怜。

这一点看油画教室的同学的反应就知道了。

放在平时,这样独善其身是楚衍翊乐见其成的事,但这是周一,他不乐意看周一一个人挨骂。

要挨骂也是他俩一起挨骂,颠公alpha配娇妻omega,渣攻配贱受,谁看了不说一声锁死绝配。

楚衍翊飞速浏览着各类狗血网剧的梗概,迅速记下狗血渣贱的要点:

带球跑、他逃他追、流产

本是搜集资料的楚衍翊越看越是饶有兴味。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等“利维坦”覆灭之后都会澄清,这种戏码还怪有趣的。

倒是周一

反应会超可爱的吧?

下课。

楚衍翊赶在旁人开口询问之前,十分粗暴地收拾起自己的颜料盒和根本没动一笔的画布,没给人靠近的机会。

不过一分钟,周一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楚衍翊瞬间把颜料盒放下了。

他快步走到教室门口,红着眼眶,看着不知所措的周一,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就像是被气到颤抖了一样,他这一拳还打歪了,最后状似不经意地勾了一下周一的小指。

周一的手瑟缩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红了。

就是在此情此景下看上去挺像被气红的。

楚衍翊看着还毫不知情的周一,压下笑意,回忆着自己刚才背下来的台词,用尽毕生演技颤着声控诉:“你还敢来见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过我和孩子,让我们离开。”

“砰”

背后传来了画架倒塌的声音。

油画教室内的众人差点一个没站稳。

什么?什么孩子???

啊??

这是什么狗血电视剧的发展桥段啊??

别说是教室内的人了,就是周一自己都没想到楚衍翊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他震惊地都结巴了:“我我”

他哪敢不要啊而且他俩都是alpha,也都没这个功能啊。

剧情这么发展真的对吗?

他最终磕磕跘跘地憋出来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你的身体不好,留下来我照顾你。”

楚衍翊快憋不住笑了。

周一显然没有看过什么霸总文学,哪有霸总的台词是这样的,至少也应该说一句“你逃不出我的掌心”吧?

周一倒好,硬是把“带球跑”的剧情变成了温馨婚后夫夫档。

他强行往回扯,扬起下巴一推周一:“我不需要,周一,你借口我的身体不好把我留下,其实只是想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这是我对你的爱。”

“我愿意为了你做一个贤惠持家的omega,为什么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

应煜紧绷着嘴角:“你又在说什么?”

楚衍翊抬起头,嘴唇微动。应煜烦躁地蹲下身,下一秒,男人按着他的后脑,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啃咬。

应煜像是泄愤一般,用力咬破了楚衍翊的嘴唇,咬住了楚衍翊的舌头。带着Alpha信息素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应煜用力掐住了楚衍翊的脖子。

紧接着,腺体的疼痛如同一把刀贯穿了楚衍翊的身体。

原来Alpha会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排斥成这样……楚衍翊抬手,抓紧了应煜的手臂。

“你身上的信息素,也让我恶心。”应煜推开楚衍翊,目不转睛地盯着楚衍翊后颈上鲜红的牙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件事我很早想就告诉你了。”

“哈。我知道了。”楚衍翊忍着疼,低低笑了一声。他摸索着找到手杖,用手杖支撑着自己起身,然后再一次亲了亲应煜的额头。

炽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在应煜反应过来之前,楚衍翊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他笑起来,笑容在朦胧的月色下格外飘渺。

他像是告别一般对应煜挥了挥手:“再见了,周一。你好,应煜。”

与此同时。

谢沉宁看着智脑上楚衍翊的回复,呆滞了半天,而后看向身旁的人:“爸,楚衍翊好像真的和周一来真的。”

楚衍翊和军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掺和军部的事,谢沉宁免不得多想。

周一是不是只是楚衍翊渗透进军部的跳板?

楚衍翊表现出的对周一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利用?

他习惯性地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楚衍翊,又一次一次被楚衍翊的行为惊掉下巴。

有一种看着顶级风云人物为爱洗手作羹汤的恍惚感。

谢沉宁不远处,坐在办公桌旁的谢正头都没抬:“他不是那种玩弄真心的人,是真的也正常,没有插手你的事的意思就别管了。”

他还提醒过谢沉宁试探点到为止就行,但奈何谢沉宁怎么都不肯相信。

他自己没什么良心没想过爱人,死都不信楚衍翊这种同类居然能陷入热恋,拼命地想找理由证明楚衍翊也是在利用周一。

结果越找越能证明,楚衍翊他就是顶级恋爱脑。

谢沉宁:

谢沉宁叹气。

“我只是觉得,不谙世事的学生就算了,楚衍翊这种从小被社会毒打、利益至上的人说‘真爱’也太不可思议了。”谢沉宁小声嘀咕。

星际大发展,新能源的发现与资源的繁荣,人们愈发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真爱”在金钱和权利下幼稚的像是什么落伍的笑话。

反正他不信真爱,他也不想爱别人,他只想被追捧被崇拜。

谢正试着宽慰自己尚且年少的儿子,想了想道:“楚衍翊他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

爱情本身对于楚衍翊来说就已经足够,他有爱人的能力,也不畏惧自己因为“爱”而失去什么。

所以在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敢去爱。

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比较,这种人本就会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谢正的安慰显然起了反效果,谢沉宁崩溃地抓脑袋:“爸,你就直说我的心理素质也不如楚衍翊得了呗。”

谢正:

确实不如。

但这是他的儿子,谢正叹了口气,宽慰道:“你和他不一样的,你的责任比他重,你没必要在这方面和楚衍翊争个高低。”

在意输赢是好事,谢沉宁总喜欢暗戳戳去和楚衍翊比,但“能不能喜欢别人”这种事还是没必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较劲。

“没错,我的人生目标可是宇宙和平。”谢沉宁被哄顺毛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好了,我去准备一下,怎么自然地安排楚衍翊和周一的那场戏,之后和‘利维坦’还有硬仗要打。”

谢正:“还有,记得给楚衍翊赔衍道歉。”

谢沉宁:“知道啦老爸。”

楚衍翊这家伙除了钱还喜欢什么哦,喜欢周一。

那就推动一下《AA恋婚姻法》吧,总不能让兄弟领不到合法的结婚证。

背后忙乱的脚步声远去,应煜忍不住回头望去,陈恪已经扶着楚衍翊离开。他吐出一口气,握起拳头,用尽全力砸在了石桌上。

他应该是高兴的,看着楚衍翊在自己面前这么狼狈,就像当初自己那狼狈的,只能对着楚衍翊摇尾乞怜的样子。

可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楚衍翊都不愿意脱下假面说一句,那些做的事说的话是真心的,那些感情是真的。

哪怕是骗自己,楚衍翊但凡表现出一点难过,他都不会觉得那么愤怒。

秋日的风呼啸着穿过山林,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眼泪干涩后被风刮在脸上,格外疼。他坐到父母的墓碑前面,努力挺直脊背,最后还是垮了下来。

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流,他将头埋进膝盖,哽咽着说不出话。

“都会过去的,你只是暂时被那些的记忆影响了。”女人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起头,女人俯下身想要拥抱他。

他也伸出手,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环。

他听到了楚衍翊说话:“都会好起来的,周一,你要向前看。”

他捏着这枚戒指,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嘴里还有Alpha鸢尾花信息素的气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完整地睡了一觉。

第 60 章 爱别离(三)

楚衍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墓园的,被应煜“临时标记”之后,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和腺体都出了问题,呼吸急促,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脖子上被应煜掐过的位置,只摸到冰冷的血。

刚刚和应煜这么近的距离,自己怎么不捅回去呢?楚衍翊忽然有些茫然。果然还是因为没什么力气了。

“我去给您开一下车门。”陈恪警惕地说道。

摸到后颈血淋淋的伤口时,楚衍翊一时间没扶住手杖,直直栽在了地上,手杖在手边滚动了好几圈。

路上有不少细小坚硬的石子,他的额头和鼻梁火辣辣的疼,呼出的气中有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也有应煜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很快,那些疼痛与眩晕都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楚衍翊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病床上,熟悉的机械嘀嗒声,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熟悉的像是耀眼太阳的灯光,熟悉的窗外风景,熟悉的人坐在旁边。

后颈的疼痛不断彰显着存在感,他吃力地转动脖子,侧过头。

楚衍琦披着件外套,靠在沙发边上睡,指甲上的钻石还没有卸干净。即使做过那么多次修复手术,她肩膀上的皮肤细看还是能看到曾经重度烧伤导致的增生疤痕。

在受伤后,楚衍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次鼓起勇气照镜子,她说:“哥,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弄死应煜。”

陈恪坐在另一边,见他醒了,赶紧凑上来,声音急切:“您感觉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虚弱地对陈恪笑了笑,哑着嗓子低声问:“这次我又晕了多久?”

几个人哄笑起来。

今天的酒局结束得早,胡奇志他们领着那几个omega走了,用意明显。

楚衍翊倒是不着急走。

这间club禁烟,楚衍翊嘴里发空,捻起酒杯上的橄榄片放在舌根下吮。

他抬眼找周一,却见到周一正好在朝自己走:“楚叔叔。”

他给楚衍翊看他掌心里的东西:“我问同事借车了,走吗?”

楚衍翊看着周一的手指,alpha的手指修长显眼,能看出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形状。

楚衍翊:“我今天开车来的。你们宋老师把车借我了。”

周一“啊”了声:“那我来代驾?”

楚衍翊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安静片刻后,他笑着点了下头。

周一:“我去还一下钥匙。”

员工休息室在走廊后,周一绕进去后呆了很久,久到楚衍翊都有点不耐烦了才出来。

楚衍翊起身拿西装外套,却听到周一问自己:“楚叔叔,你会打牌吗?”

楚衍翊扬眉,没说话,等着周一继续往下说。

“领班在打牌,少人。”

楚衍翊嗤笑:“……你让我去和你们那个领班打牌?”

就差把“他配吗”三个字直接说出口了。

周一叹口气:“他赢了我好多钱,楚叔叔。”

楚衍翊摸了一下嘴唇。

周一这是在找自己出头。像是学生受委屈之后也会回去找老师。

可惜找错了人,他不是护崽的宋清远。楚衍翊也是想让周一受委屈的坏人。

他看着周一半是叹息半是委屈的脸,实在是很对他胃口。这会儿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要按着周一的头让他跪下,拽着他后脑柔顺的尾巴,逼迫他仰起头把自己含到最深。

楚衍翊和周一对视一会,闻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力用牙齿摩擦烟蒂,笑:“走。”

“壹杯”的员工休息室在走廊深处,并不算小,左右两侧各有一张长沙发和一只放衣服的铁柜,正中间的地方摆了两张油腻的方桌,一张桌上面放了点面包、糖果和外卖盒之类的东西,屋里的几个坐在另一张堆着牌的桌旁。

楚衍翊也懒得和这些人认识,坐到空着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玩什么?”

他态度可谓相当不礼貌,但alpha的气压压下来,也没人敢说什么。

卫超问:“升级会吗?”

楚衍翊笑着点了下下巴,又看向周一,命令道:“来,给我看牌。”

周一“嗯”一声,走到楚衍翊侧后方。

为了舒服,周一左右手分别撑在楚衍翊椅背的两侧,只是椅背并不宽,周一的两只手都因此贴在楚衍翊的肩膀上,男生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给楚衍翊。

楚衍翊回头扫了一眼周一握着椅背的修长手指,想,有意思。

楚衍翊现在也不是不打牌,但牌友不是这个公司的总裁、就是那个公司的老板,其中弯弯绕绕都不是卫超这个领班能比的,再加上他气势很猛,总爱趁人措手不及的时候进攻,几圈下来分数很高,压倒性的胜利。

出乎楚衍翊意外的是周一。蠢一记牌和算牌都很厉害,几圈下来连谁下一张能摸到什么都心里有数,有他帮忙看牌,楚衍翊省了不少事。

有这本领,也能输?

但楚衍翊转念一想就懂了,蠢一不敢得罪上司,别人都是靠记牌去赢,他靠记别人的牌去输。

他掀起眼皮看周一一眼,周一会错意,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帮楚衍翊点了个烟。

楚衍翊吐了个烟圈,隔着白雾看周一的眉眼,又想,有点意思。

卫超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输了三百多,想发火又不敢,整个人憋屈得灰头土脸的,最后找了个借口:“楚老板,这会儿上客,忙起来了,要不——”

楚衍翊:“可以。今天到这里。”

楚衍翊这种老板都不随便加人,卫超和其他几人也没主动说要加好友,只是满脸土色地把钱转给周一,丢给周一一句“等下你转给楚老板”就快步离开了。

周一应该已经提前和卫超说过了,也没再打招呼,和楚衍翊一起出了club。

楚衍翊从后视镜里平静地打量周一。

他不屑去关注别人,但不代表发现不了别人的情绪。

他明显感觉到周一对他有点不寻常。

alpha和alpha之间就像是两个磁铁的正极,理论上不存在性吸引力,这么多年了楚衍翊也就见到自己这么一个怪胎。

总不能他恰好看上一个alpha,对方也对a感兴趣。

但找他帮忙出头,手故意碰他的肩膀,还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回家。还给他喝和自己信息素味道相同的果汁。

这他妈几乎都是性明示了。

楚衍翊舔了下后槽牙,盯着周一后视镜里脸的目光逐渐变暗。

周一浑然不知,停在红绿灯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楚叔叔。我把刚才你赢的钱转给你。”

楚衍翊嗤笑:“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那不行。楚叔叔你赢的,我拿了算什么道理?”

这点钱对楚衍翊来说根本不值得浪费口舌,周一却死了心想给他,楚衍翊在心里骂了几句蠢,索性打开收款码。

周一给他扫过来五百块。

红灯跳成绿色,周一把手机放在换挡杆后面的平台上。

本来灭掉的手机屏幕“叮咚”响了一声。

楚衍翊下意识扫过去,看到周一的屏幕上显示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楚衍翊在“余额2198.5”几个字上转了一圈,扯着唇角忍不住“哈”了一声。

也许关于周一的示好,他还可以有另一种解读。

也许和性无关,周一只是看中他的身份,想和他打好关系,进他的,或者被他介绍去其他公司,扩展更多人脉。

楚衍翊很直白地问周一:“你没什么钱?”

周一被逗笑了,很开心地噗嗤笑出声:“有钱就不打工了呀。”

“想要钱?”

周一的笑意渐渐收拢了一些,他很老实地回答他:“我需要钱。”

楚衍翊“嗯”了一声,突然问周一:“加个好友?”

周一脸上的笑又扩大了点:“好呀,楚叔叔。”

下一个红绿灯周口的时候,楚衍翊通过了周一的好友申请。

周一的头像白底正中间有个简笔画的梅花一,因为太小了,又是黄色,不放大的话简直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趴在那里。

顺着头像点进去,周一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上一条还是半年前,看背景应该是在猫咖,桌上一杯拉着圣诞树图案的咖啡,桌下的长腿上趴了三只布偶猫。

配字是“可爱^^”

“快三天了……”陈恪咬着嘴唇,眼圈一红,给楚衍翊递上水,“您的病其实没那么严重,主要是因为被其他Alpha咬了注入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导致的,现在医生已经帮你把临时标记祛除了,您好好休养就好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灰蒙蒙的一片雨幕,楚衍翊看不清外头的东西,他费力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喝了口水,叹气道:“我知道我得的什么病。”

“你已经知道了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楚衍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气势汹汹地走到楚衍翊面前,又马上泄了气,“我知道我不如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楚衍翊努力抬起手,轻轻地拉了拉楚衍琦的手指:“小琦,你把公司管的很好,比我要好多了。”

楚衍琦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生这个病的?”

“去年来帝国的时候才查出来,我以为不至于那么快,本来打算等你办完婚礼再告诉你的。”楚衍翊苦笑道。

“又是你以为?你以为现在告诉我我就不会难过了吗?”楚衍琦浑身都发起抖来,“你永远都是那么自以为是……”

楚衍翊轻描淡写地低下头:“所以我不是遭报应了吗?”

楚衍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将楚衍翊的手塞回被子里,眼睛闭了很久才睁开:“别以为你可以把烂摊子扔给我,手术已经安排好了,等做完手术你就没理由偷懒,而且……我怀孕了。本来也打算稳定了再告诉你。”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雨声哗哗作响,落叶打着旋,在下水道的入水口边缘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笔直地掉了进去。

楚衍翊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好,挺好的。”

“你希望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楚什么?给你个机会。”楚衍琦故作轻松地说道,“趁我还没后悔。”

周一憋笑憋得就差把脸埋在桌子底下了。

崔松柏神秘兮兮的语气:“和我们宋老师是朋友呢。”

宋清远学生们倒认识的多了。

同学们又恍然地“噢”了声。

民乐社的社长是个精干利落的omgea女生,她抿着嘴唇笑:“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学生们互相看看,再再再次恍然地“噢。”

“竹马竹马哇。”

“还是同学。”周一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今天没课,待在工作室画草稿。

关于下一个作品,他其实已经有了灵感。

楚衍翊身上的犬类骨骼很好看,他也可以用骨骼来组成更多的东西。天空、草地、雪山,整个世界。

周一画画改改的,最终草稿渐渐定型。

白骨版的断臂维纳斯。

这类带一些设计的创意雕塑其实对于他们现在的阶段来说还太早,但周一很喜欢这种把自己不成熟的灵感变成现实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地找参考、细化草稿,这种沉浸的状态最终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了。

“我看到你们工作室还没关灯,就猜是不是你在。”

同系的几个同学探头进来:“小一,晚上民乐社聚餐,我们去蹭饭,你和我们一起啵?”

同学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那家饭店的虾听说有这——么大!”

“这——么大呀。”周一忍笑学同学说话:“那我一定要一起啵。”

民乐社聚餐的地方是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中餐厅。

来吃饭的也不只是民乐社的社员,还有不少跟着凑热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拖家带口,反正人越多饭钱A得越划算。

吃到一半的时候崔松柏也来了,风风火火的。

他很惊奇地睁大眼:“我刚刚看到楚衍翊了。”

“楚衍翊?”

“老师吗?”

“啊,我知道他!”

学生们有部分不认识楚衍翊的,崔松柏在短视频软件上打上楚衍翊的名字,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满桌都响起了恍然的“噢——”

“楚衍翊不是在临渊的么,这次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宸安了。”

“那天宋清远和他在校园里有说有笑的。看着很配。”

“可他们不是两个alpha……”

“宋老师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是alpha,不如说是beta。”

同学们热烈地八卦着,几乎已经快要把“楚衍翊其实苦恋宋清远这件事”拍板钉钉。

周一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刚才被逗出来的那点儿笑容已经全没了,表情冷冷。

周一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饭店的卫生间水龙头竟然是从雕刻成希腊女人怀里的果篮里流淌出来的,周一喜欢这样的巧思,用手机前后左右地拍了好几张参考照后,弯腰用手接了捧水,把脸埋在里面了一会。

再抬头的时候周一从前面的镜子里看到湿漉漉的自己,和自己旁边黑色西装,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影。

楚衍翊抱着手臂,好笑的语气:“你在干嘛?吐泡泡?”

周一笑:“太热了。”

“你怎么在这儿?”

“社团聚餐。”周一比划:“听说这里虾有这——么大。”

楚衍翊“哦”一声:“怪不得,我们隔壁的包间应该就是你们这群小崽子,吵死了。”

“嗯,他们都喝了点酒。”

楚衍翊突然眯了眯眼:“你喝没喝?”

“没有。”

楚衍翊两只手捏住周一脸颊两侧,坏笑:“叔叔检查下。”

周一很配合地张开嘴巴,吐出一点舌头。

这张乖顺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楚衍翊“操”了一声,捏着周一脸颊的手用力了一点:“老公有正事呢,你这么勾我?”

不等周一回答,楚衍翊抬头去咬周一吐出来的那截舌头,含在嘴巴里,凶猛地纠缠。

和周一接吻的感觉实在很好,周一不扭捏,很配合,楚衍翊总能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时候,说的那句“我不接吻”,实在是有点装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楚衍翊才松开周一的脸颊。脚步声的主人从卫生间外经过,周一突然说:“对了,楚叔叔。”

楚衍翊:“……?”

周一:“你以后要是有别的情人的话,我按照辈分,是不是能涨工资?”

楚衍翊:“……”

“你当你是后宫升职记的女主呢?”楚衍翊又无语又好笑:“暂时不会有别的人给你过官瘾,你先收了涨工资的心吧。”

周一轻轻地笑起来:“嗯。”

楚衍翊笑了笑:“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的遗嘱有好几个地方要改……”

“说什么呢!”陈恪立马打断楚衍翊,“现在您提什么遗嘱,等您做完手术,想怎么改怎么改,写几百份都行。”

“嗯,先这样吧,之后再改。”楚衍翊疲惫地躺了回去。

进手术室之前,楚衍翊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了秦江越。

秦江越和主刀医生聊了会才走到楚衍翊身边,双手抱着手臂:“你又忽悠着颜明安去干嘛了?”

“没干嘛。”楚衍翊望着墙边的钟表,“元帅,我这次如果活下来的话,绝对把欠你的还完。”

秦江越冷漠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95%的成功率,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赔本生意了?”

“嗯……上次你说的事,我同意了。”楚衍翊笑道。

“还不算太晚。”秦江越和医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麻醉剂逐渐发挥作用,楚衍翊忽然又想到应煜发的那条消息。

应煜说:“你还没死?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是你死了。”

可别真让这家伙得偿所愿了,楚衍翊扯了扯嘴角,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