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爱别离（四）
万里无云，阳光刺眼。高楼大厦被照得发白，四周很安静，母亲将和同学打架的他从学校里领了出来。
她一直在喋喋不休，他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芜，有人在叫他。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只有一栋栋死寂的建筑。
他再回过头，母亲不见了。
“周一啊周一……”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不太清楚。
一条狗在他脚边，用长着尖利指甲爪子挠着他的鞋子，挠出了一条条白印。他弯腰抱起了这条狗，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粥粥？”
小狗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脏兮兮黏糊糊的触感，却格外温暖。
“周一啊周一……”
明明周围没有人，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周一是谁？是自己吗？
他忍不住抱着粥粥往前跑去，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他忽然发现怀里的小狗不对劲。
楚衍翊抬眼。
他大学是在临渊念的，毕业后回宸安创业，已经很多年都没回来过来了。
Y大前年换了校长，搬了校区，校内的一切都崭新且明亮，和以前相比可谓大变样。
早春的紫藤花攀在矮廊上开得柔美，远处嫩绿的叶在抽芽，配合上学生们吵吵嚷嚷的玩闹声——
楚衍翊从裤袋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真他妈有精神。”
好友宋清远看他一眼：“……你别说脏话。”
又说：“也别抽烟。”
楚衍翊扯着嘴角笑，定制的昂贵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倒没去点烟。
楚衍翊眉眼刀削似的凌厉，似笑非笑的表情，很邪气也很戾气。
天气热，黑西装被他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银灰的领带塞在黑衬衣口袋里，衬衣被胸肌撑得紧绷绷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虬结着青筋的麦色小臂。
他今年三十一，和大学的学生有十岁左右的年龄差，气质也截然不同。硬要说的话，像港片里后腰里面别一把枪随时可能掀桌子的黑老大。
学生们平时也没见过这么像黑/帮的人，估计都以为楚衍翊是来堵谁的，要么远远地绕开紫藤廊，绕不开的就低着头红着脸加快脚步，生怕被盯上。
楚衍翊知道别人怕自己，一个学生从旁边走过的时候他还故意吓唬人家：“怕我啊？”
近几年Omega的抑制颈环发明出来以后，基本上所有O就不打针了，改去带花花绿绿的颈环。
这个被楚衍翊吓的学生没带颈环，再看身高体型，应该就是Alpha。
楚衍翊也是A，一般来说Alpha之间不存在A对O那样的决对压制，但被楚衍翊搭话的学生脸都白了，汗立刻就下来了。
宋清远无语死了：“等下校警过来把我们一起轰出去你就开心了。”
楚衍翊笑：“还有多久到你家？”
“穿过校园就是。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走之后你得好好照顾我的花。”
“知道。”楚衍翊说话要么吓人要么没正形：“我把它们当祖宗伺候。”
顿了顿，他又对宋清远补了一句：“楚了。”
三十一岁的年龄还单身的话，找对象，结婚，生孩子的事儿就被提上了日程。
楚衍翊爸妈观点还是很传统：“你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好歹有个伴儿，生病的时候能陪陪你。”
楚衍翊的嘴巴从来不饶人，就算是爸妈也得怼一怼：“我有钱，我可以找护工，让他们给我削苹果喂饭跳钢管舞。”
被爸妈当空气人冷战了三周。
但这事儿还没完，爸妈开始着手给楚衍翊相亲，男男女女的omega隔三差五就被邀请到家附近的咖啡店，含羞带怯地看着楚衍翊。
楚衍翊烦躁地把烟头按在咖啡杯里，觉得这样不行。
他知道二老怎么突然这么想让他结婚：和他们家交好的叔叔家的儿子一个月前结婚了，婚礼办得很轰动很热闹，两个人站在一起在司仪的指挥下接吻，看起来幸福又甜蜜。
儿媳很能干，两人搭配，儿子轻松不少，也有空经常回家了。
二老听着叔叔的炫耀，眼馋了。
楚衍翊反正不信婚后生活可以一直完美下去，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哪能一直舒心。他现在就等着这对新婚夫妻闹点什么事，把自家父母发热的大脑浇灭。
但在那之前他不想再被催，又苦于出去住会被查消费记录。恰巧临渊任教的宋清远准备休假，要找人照顾他的花，提议让楚衍翊在他家里住着躲一躲，楚衍翊同意了。
宋清远摇头：“楚什么。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别客气。”
顿了顿，又很好奇：“真这么抗拒？真没想着找一个？”
“咔哒”一声，打火机盖子开合，楚衍翊到底把嘴里的烟点上了。
他的脸被烟雾笼着，宋清远只能看清楚衍翊嘴角戏谑的笑：“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自己。趁休假多跑几家医院，啊，先把你阳痿治好吧。”
宋清远无奈纠正：“…………是信息素基因感统失调。”
楚衍翊笑得很放肆。
电铃声在校园里响，应该是午休铃声。学生们带着朝气和食欲从教学楼里往外冲，每个人都很年轻。
宋清远是雕塑系的老师，系里学生少，但也给专业里其他班上课。
这会儿正赶上学美术的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
一群学生身上还有没干的颜料，见到宋清远后嘻嘻哈哈地说小宋老师好。
楚衍翊叼着烟想，美术专业的学生审美确实不错，有一个算一个，打扮都很漂亮。
宋清远面对学生的时候还是很有老师样子的：“下课了？快去吃饭吧。别跑别跳啊。”
学生们嗯嗯地答应着，绕过宋清远朝前走，这才看到紫藤廊底下的楚衍翊。
说笑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学生们挤在一起狗狗溜溜地离开。
等周过了楚衍翊后说笑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楚衍翊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自己助理之一打来的。
又有新一批学生去和宋清远打招呼，看样子一时半会说不完话，楚衍翊就把电话接了：“说。”
助理语速很快地给他汇报上午的工作。
按理说哪有助理会挑在午休时间给老板打电话汇报工作，但楚衍翊不一样，他不是那种让下属放手去干的领导，他就是喜欢事事都掐在自己手里，绝对掌控。
一阵很明亮清爽的风吹过去，细碎的紫藤花从头顶飘落，落了楚衍翊一头。
楚衍翊没觉得浪漫，“啧”了一声，肩膀夹着手机，双肘往后搭在栏杆上，皱着眉抬头看花。
助理说：“楚哥，就这些。”
楚衍翊看一眼宋清远，看他身边的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就对助理嗯了声：“挂了。”
正准备起身，楚衍翊听到宋清远抬高的声音：“小一！来。”
一道和刚刚的风一样明亮清爽的声音远远应道道：“宋老师！”
楚衍翊斜了斜眼睛。
有三个男学生本来正在道周对面走，听到宋清远招呼就过来了，三个人脖子上都没戴颈环，应该都是Alpha。
最中间的男生很显眼，个子高，穿一件亮黄色的外套、牛仔裤，皮肤很白，脸长得格外好看，笑容很阳光，眼睛很乖地弯起来。
男生步伐和身形都很轻，像灵巧的猫。
等黄外套男生靠近后，宋清远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给他：“工作室的钥匙忘了给你了，我正想找人给你送过去呢，就遇到了。”
“好。”男生收下，语气很让人喜欢：“老师你别忘了今天晚上咱师门聚餐哈。”
“知道。”
宋清远又叮嘱了两句：“赶快去吃饭吧。”
男生答应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周一一一记下后离开，过一会儿就把酒端上来，其中一杯楚衍翊不记得自己点过，清澈的淡黄色液体，被周一摆在面前。
楚衍翊皱了皱眉，刚想问周一错了吧，却眼尖地看到液体里面上下浮动的果粒。
楚衍翊扬了扬眉，端起来喝了一口。
像是有一瓣柚子在楚衍翊嘴巴里爆开，柑橘类的味道新鲜而霸道，猛地把club里其他混杂的味道都推远了一点，沁人心脾。
楚衍翊咯吱咯吱地咬着嘴巴里的果肉，掀起眼皮看了周一一眼。
“狗？”周一看楚衍翊手臂上的骨骼纹身：“是这只吗？”
楚衍翊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它叫什么名字？”
“米团。”楚衍翊皱着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快点。”
周一在楚衍翊肩膀上找到米团头骨的位置，和它打了个招呼：“米团你好，我是被你爸爸包养的情人。”
“喜欢，喜欢死了。”
周一咬着嘴唇：“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楚叔叔。”
楚衍翊知道他想听什么，挑着嘴角晕乎乎地笑，在清新的柚子香气里，摇摇晃晃地捧着周一的脸，亲他的嘴唇：“喜欢死了，叔叔最喜欢小一了，叔叔爱死你了，最爱你了，小一宝贝。”
话音落下，周一听到有一声像是小狗被踩到尾巴似的，又夹着欢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嘴巴里叫了出来。
镜子上起了一些水雾，周一伸手抹开，先是看到楚衍翊结实的后背，又看到自己的脸，耳朵已经全红了，眼神却很幽空，像填不满的黑洞。
周一很强硬的语气：“再说一遍。”
等一切都结束已经很晚了。
两人都乱七八糟的，周一在浴缸里放了水，和楚衍翊一起泡进去。
楚衍翊餍足地靠在周一胸口上，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周一挤了沐浴露，搓出浓密的泡泡，很细致地帮楚衍翊打上。
“妈的……”楚衍翊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骂周一：“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你一鞭那么——”
周一猛地呛了一下，使劲咳嗽起来：“……”
楚衍翊坏笑：“哦，这会儿又纯情上了。刚才是谁把我干得差点吐出来。”
实在是一步到胃。
周一：“…………”
他也是真的服了楚衍翊这张嘴巴了。
等打好沐浴露，楚衍翊伸长腿，上下打量自己身上的痕迹，饶有兴趣地问：“是我咬你多还是你咬我多？要不要数一下谁身上牙印更多？”
周一想，那还用数，肯定是自己被咬得更多。
他可没有什么咬人的爱好，都是楚衍翊按着他的头让他啃，楚衍翊就不一样了，只有嘴边有肉，张开嘴巴就是一口，也不管是哪儿，不见血都觉得不痛快。
周一笑着刚想说话，却歪头听了听：“有手机的动静。”
他湿漉漉地裹着浴巾朝外走，楚衍翊借机眯着眼打量周一匀称的小腿。
没过多久，楚衍翊听到外间传来周一的声音：“楚叔叔，是你的电话。”
“谁？”
“来电显示是孟海瑛。”
哦，是他妈。
他周过楚衍翊的时候，楚衍翊往外吐了口烟，抬手把满是齿痕的烟蒂取下来，把最后那点儿火星在栏杆上按灭了。
三个男生在经过他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黄外套男生似乎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运动鞋在凸起的砖上磕了一下，猛地朝前踉跄。
男生跌倒的方向恰巧朝着楚衍翊，但楚衍翊一动没动地靠着身后的栏杆，根本没有要扶的意思。他吐一口烟，隔着白雾仰头看天。
还好男生右侧的人扶住他：“没事吧小一？”
男生像是挺开心，噗嗤一声笑出来：“嗯哈。”
把烟头丢到垃圾桶里，楚衍翊走到宋清远旁边：“你学生？”
“嗯。周一，姓是道周的周，名字是梅花一的一。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班上有个学生很有灵气，就是他。
楚衍翊想到刚才周一差点摔倒的那一下。
灵气？还没看出来。
倒是蠢兮兮的一大只。
一头蠢一。
楚衍翊日记
[十五年前]
高中入学第一天，在巷子里和人打了一架。
校服纽扣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妈的。
嗯，是很辣。
同学听得扬眉：“哦哦，那好吓人——小一怎么不说话了？”
周一越发雀跃，连蹦带跳地扑到同学后背上：“在想等下吃什么呢。”
楚衍翊一定有过很多情人。
学生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有很多人不愿意自己的工资刚到手就送人，被卫超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也有受不了的人直接就提辞职了。
周一倒不会和他对着干，每次故意放水，输给卫超两百三百，交钱也爽快。把卫超哄开心了，卫超有什么好活儿都派给他，就像上次，有个同事生病，卫超就叫他来顶了夜班，他拿了白班1.5倍的日薪，还遇到了来喝酒的楚衍翊。
想到楚衍翊，周一打开和崔松柏的聊天记录。
[崔松柏]：我看到宋老师和楚衍翊在球场打球！
[崔松柏]：楚衍翊打得还挺好，好多人都在看他！
[崔松柏]：我什么时候能变成这样的有钱人啊？！可恶啊！
[崔松柏]：图片.jpg
雪白的皮毛逐渐被血色浸染，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苍蝇在上面盘旋，他猛地松开手，意识到周围那些高楼大厦是什么。
没有名字的墓碑。
耳边响起各种不同的声音，孩童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喊，还有那些刺耳的嘈杂。
“反正都疯了，暂时留他一条命也好，不然其他人会怀疑的。”
“要斩草除根啊……”
“小煜，小煜，还认得叔叔吗？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少爷，你爸妈死了啊！死——了——哈哈哈。”
主管刚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这次的追悼会实在突然，即便他们经验丰富，也一时没办法满足所有要求。
经过勉强的协调之后，一切总算有条不紊地展开。
会场一角的监控冷然闪烁，似乎万事都在掌握之中。
而等他们终于忙完，安置好了遗体，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会场外面也排起了车辆的长龙。
而晚到的那些车，只能被迫堵在路上。一个男人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过了会，他睁开眼睛，下车，骑上了那辆熟悉的重型机车，穿过车流，呼啸而去。
第 62 章 寻觅（一）
“到底得的什么病啊？这么突然？之前都没有一点消息。”
“唉，年纪轻轻的……”
“怪不得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都不露面了。”
“他妹妹也挺不容易的，刚结婚没多久吧，就出了这种事。”
“对哦，那个传说中的Alpha去哪了？”
从军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楚衍翊累了，不想自己开飞行器，干脆提前发消息把易艾喊来了。
此时，楚衍翊直接倒在了飞行器的座位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打着呵欠给谢沉宁发消息：
【楚衍翊：乔恩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他很喜欢和牧清云下班后一起去喝酒。】
谢沉宁那边大概还在忙，迅速给他发来了一长串语音。
易艾还在前面开飞行器，楚衍翊直接语音转文字了。
【谢沉宁：好，牧金海我派人去查了，他是个孤儿，和牧清云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系，甚至是在成年后才改姓“牧”的，但我比对了两人的DNA，他们应该就是亲兄弟，现在已经监控起这两人了。
我下午去见了趟我爸，把对周一的审讯资料都交给他了，最近的情况也和他说了，明天就能把周一给你送回去，这次出岔子是我的问题，你消消气，军部里的篓子我一定收拾干净。】
楚衍翊懒洋洋地打字。
【楚衍翊：太困了，没力气生气，你的事我懒得管，周一的审讯记录发我。】
他打完字，才想起来之前自己让易艾整理了周一到主星的三个月中的所有监控资料，抬头去问易艾：“之前我让你整理的资料好了吗？”
“周先生近两个月的监控资料已经分类整理好了，还有一个月的今晚能够整理完，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发给您。”
易艾目不斜视地开飞行器，假装自己没看见老板瘫倒下去后露出的脖子上的阻隔贴，尽职尽责地当着助理。
“一会先发我吧。”楚衍翊又打了个呵欠。
“好的。”易艾应下。周一赶到的时候，楚衍翊的围巾刚织到三分之二。
门被“砰”地打开，周一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不明所以偷偷观察状况的局长。
楚衍翊停下了织围巾的动作，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五分钟了，不怪周一，是他故意为难人，能从郊区十五分钟赶回来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速度了。
“宝宝”周一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楚衍翊笑笑，站起身来：“老公，你来的正好，来试试围巾的大小，我看看要不要继续加长。”
周一于是低下头，乖巧地让楚衍翊给自己带围巾。
他不敢问楚衍翊为什么要在夏天织围巾，他感觉楚衍翊笑着给他围围巾的时候有点吓人，像是想要勒死他。
不对，楚衍翊这么温柔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恐怖的事。
“唔有点短，还是要再长一点。”楚衍翊比划着。
周一的身高和他差不多，他平时织的围巾太多了，为了不积压，不是送给易艾就是送给同学，他下意识按照正常人的身高织了。
周一紧张地低着头，任由楚衍翊摆弄。
“啊。”他听到楚衍翊一声惊呼，“老公，你的胳膊在流血。”
“是不小心被划伤了，已经包扎处理过了，只是有点渗血。”周一解释。
是被量子枪划伤的，但这种细节还是直接跳过吧，只会让楚衍翊担心。
楚衍翊的声音更温柔了，带着担忧：“这怎么行，老公，我们先回家吧，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周一头皮一紧。
楚衍翊还是很温柔，但不知道是不是智脑上那句“分手”带给他的错觉，周一就是莫名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楚衍翊弄死。
是最原始的那种危机意识。
楚衍翊在局长呆滞的目光下柔情蜜意地牵着僵硬的周一走了，他把周一安顿在座位上，自己去开飞行器。
“老公，你受伤了，还是我来吧。”
楚衍翊的一句话把周一压回了原位。
这会周一听楚衍翊叫他“老公”不害羞了，是因为他再迟钝也终于回过味来，楚衍翊是在生气。
小鱼生气有一点恐怖。
周一咽了咽口水。
如果是大发雷霆还好说，但楚衍翊就是温温柔柔地笑，还是那副漂亮的模样，周身的气势却不一样了，带上了压迫感，让周一大气都不敢喘。
他磕磕绊绊地想道歉：“对不起”
易艾平稳地送楚衍翊到了家，并在停下飞行器后的第一时间将目前整理完的周一的资料发给了楚衍翊。
楚衍翊推门，热了热中午剩的菜，随后对付了一下晚饭，给自己延长了一天病假，洗了澡后才开始查收易艾发来的资料。
打开文件，所有的监控录像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地整整齐齐，密密麻麻一片，晃得楚衍翊眼疼。
他下意识想找自己的眼镜，才想起来那副眼镜被丢在了周一的办公室。
“保温桶也忘记带回来了，真是”
楚衍翊摸了摸自己侧颈上的咬痕，无奈地笑。
他很少有这样丢三落四的时候，不止是周一被他欺负地找不着北，他自己也有些心乱了。
楚衍翊随手点进了最近的监控也是他与周一初遇那天的监控视频。
七点二十分，周一抵达了烹饪课教室，一身黑色，神色冷淡，看上去不像是来做饭的，像是来揍人的。
七点四十分，陆陆续续有同学到了，一个清秀的omega红着脸问周一能不能坐在他旁边。
周一漠着一张脸，眼皮都没抬：“有人了。”
omega被他无视地彻底，白着脸跑开了。
七点五十八分，楚衍翊慢吞吞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周一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头，快速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迅速低下了头去。
白色的碎发下，楚衍翊看见了一点嫣红的耳朵。
“噗”正在看监控的楚衍翊轻笑出声了。
好可爱。
虽然早就知道周一可能早就暗恋自己，但从第三视角看过去，还是会觉得好有趣。
可惜当时的自己根本没发现周一这样微小的动作，只是单纯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而后就是他知道的事情了。
他去调戏周一，然后脑袋太晕，暂时昏了过去，等到他想挣扎着请假离开的时候，直接倒了下来。
一直在旁边关注着他的周一几乎是在他身影摇晃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了他，没让他摔倒。
教室里一片混乱，周一沉着一张脸，看上去特别凶，直接背起了他，和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就一边打急救一边往外冲。
楚衍翊知道对方是紧张，但那张淡漠又锐利的脸实在是很唬人，至少在周一走出教室后，有几个人在偷偷讨论周一和自己是不是有仇。
教室的监控结束，而后切换到了走廊。
教学楼走廊上，周一背着他一路狂奔，还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这会儿楚衍翊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就只记得自己咬了周一一口，因此打起来几分精神，想看看周一都会对昏迷的自己说些什么。
他看见白发alpha紧张的表情，颤着手试了试他的呼吸，那双始终望着自己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红意。
“小鱼？小鱼你醒醒，医院的人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楚衍翊僵在了原地。
就连后续自己咬了周一，周一又怎么纵容他，只发出几声闷哼都没再牵动他的一点心绪。
周一叫他什么？
小鱼？
【他知道你的存在，但只以为你是在和周一谈恋爱，我估计是牧金海给他的消息，出于不希望你和周一走得太近，才想办法往外传消息的，你和周一在‘利维坦’里分别有个代号，你是鱼，他是鸟。】
楚衍翊对这些消息并不感兴趣，这是谢沉宁的事，平时谢沉宁也不会专门和他说这些曲折的细节，只会在事情结束后给他发最终结果。
他挑了挑眉，揣度着谢沉宁这次又在打什么主意，并在心里又给利维坦记上了一笔。
真没有边界感，盯梢就盯梢，怎么还随便起代号。
明明只有周一叫他小鱼的。
谢沉宁那边还在继续发消息。
【谢沉宁：今天晚上，关押牧清云的拘留所被炸了，所以我才耽搁了一会，牧清云本人不知所踪，但我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器，准备跟着去端了利维坦在主星的老巢。】
【楚衍翊：要钱？】
【谢沉宁：暂时不缺，我刚把孙医生上次说的那艘运输舰的非法航线封禁了，收了不少罚款。】
居然难得不是和他哭穷。
楚衍翊勉强把自己的思绪从周一的身上拉回来一点，想看看谢沉宁到底想找他帮什么忙。
【谢沉宁：是我目前还不确定牧清云、盯梢你的人和追杀周一的人是不是同一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趁机大肆渲染你和周一的事，然后你们俩假意决裂，让你们落单，把另外两批人也一并解决你也不想周一总是处于危险中吧？】
嘶。
标准的阳谋。
说得那么好听，帮他和周一解决危险，其实就是顺带利用他和周一减少调查的时间，提高效率。
但不得不说，这次谢沉宁确实戳中了他在意的地方。
周一。
不是不信任周一的能力，是他不想自己和周一出门还要担心被尾随。
【楚衍翊：好。】
【楚衍翊：这件事周一知道了吗？】
【谢沉宁：明天我和他说，理由用的是帮他引出牧清云不过你就答应的这么爽快啊？！？之前那个我借钱都要算利息的楚衍翊是假的吗？】
【楚衍翊：不然呢？明天把任务书做好发给我。】
一个是他的爱人，一个是合作伙伴，这两个人有什么可比性吗？
【谢沉宁：你真的好双标，不是，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啊？这才几天啊？？立陷爱都不带这样的！】
楚衍翊关闭聊天窗的动作一顿。
他发现，谢沉宁对于“他喜欢周一”这件事发出质疑的频率似乎有点高。
【楚衍翊：谢沉宁，同样的问题问多了招人烦，你下次可以换成惊叹我和周一般配的感叹句，不然就别说了。】
楚衍翊都懒得看谢沉宁的回复，直接关闭智脑，准备补觉。
他太了解谢沉宁了，不是因为他多在意谢沉宁，纯粹是因为他和谢沉宁在手狠心黑的作风上比较相似。
谢沉宁是在借吐槽反复试探他对周一到底用了几分真心。
对方好像总不信他居然会真的喜欢一个人。
一次两次还好，就当是对方不可置信，但反复地重提
楚衍翊感觉到了一点冒犯。
不过，说实话，楚衍翊在遇到周一之前也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如同天方夜谭也可以理解，楚衍翊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直接把谢沉宁拉黑。
他向来吝啬自私，“婚姻”只是他利益杠杆上一个并不算大的筹码。
但周一出现了。
带着他的爱，坦诚、认真，像是眼巴巴地向他摇尾巴的小狗。
不是没有过对他完全坦诚的人，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炽热的真心，哪怕楚衍翊对外宣称自己是“残疾omega”，也不乏有人为爱冲锋。
楚衍翊给自己盖被子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他偏爱的从来不是什么坦诚或是忠心。
他偏爱的是周一。
从第一眼见面，他一笑对方就脸红开始就有点喜欢了。
然后渐渐发现周一的暗恋、周一的赤诚、周一的锋芒、周一的身份。
完完全全踩在了他所有的喜好与审美上。
哪怕是他这样不算是好人的家伙，也会想去喜欢一个人的。
他心黑、吝啬、自私，而周一已经被他囊括为自己的一部分。
楚衍翊对自己的感情看得分明，他对周一也许刚开始是有点见色起意的意思，但现在绝对不止是见色起意。
谢沉宁还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大概是被他秀恩爱秀少了。
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珠接连落在挡风玻璃上，天边金色的闪电将周一脸上的照得格外渗人。
“帝星的医院动的手术？秦江越也在帮你吗？还是你和他在计划着什么？”他透过后视镜盯着楚衍翊的脸，男人正望着窗外沉思，闻言转过头，对自己挑了一下眉毛。
如同挑衅。
周一捏紧口袋里的戒指，在风雨中迅速驶向第三区港口的方向。
第 63 章 寻觅（二）
这个点第三区的港口依旧人满为患，周一随便把车停到了路的一边，没有拔钥匙就下车了。
会有人把这辆车开走。
他一向怎么舒服怎么来，习惯了由别人来处理一切无关紧要的事，在经历了曾经那段屈辱的时光后，更讨厌什么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楚衍翊没有被起过外号，小时候是没有人和他玩，长大后是没人敢和他开玩笑，更遑论是“小鱼”这种可爱的称呼。
这不是别人给他起的外号，是他从“利维坦”逃出来后，撞到哥哥时随口说的假名。
哥哥没追究这个一听就是假名的称呼，会蹲下来给他擦手擦脸，很生涩地示好叫他“小鱼”。
楚衍翊又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小鱼？小鱼你醒醒”周一负责驾驶飞行器。
去学校的路上，楚衍翊看着周一的侧脸出神。
虽然一直说着不想管军部的事，但他们到底是利益共同体，楚衍翊也就只是嘴上说说，真正行动起来毫不含糊。
也是因此，他今天刻意收着信息素不去影响周一，也暂时把周一的身份这个话题搁置下来了。
现在，看着周一，楚衍翊再次升起了和昨晚一样的疑惑。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
是怕给他带来危险吗？但现在危险已经来了，周一也没必要继续隐瞒。
明明周一喜欢他，当年的事是他有愧于周一，为什么反而是周一不敢认他？
这逻辑实在是太奇怪了，以至于楚衍翊甚至生出了“是不是认错人了”的怀疑。
他随即摇摇头。
不可能，周一十有八九就是当年的哥哥，他应该没有认错。
周一在那边开飞行器，余光注意到了楚衍翊的动作，以为他是困了，道：“椅子下面有枕头和毯子，我刚洗过，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
楚衍翊伸手往下面的储物格一探，果然掏出来了一叠毛茸茸的毯子和一个小枕头。
他抱着毯子，上面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周一不是会特意买芳香款洗衣液的性格。
他突发奇想：“老公，你什么时候能在我家洗澡？”
他家有柑橘味的洗衣液，很甜，楚衍翊对“让周一的衣服也带上香味”这件事很有兴趣。
反正衣服都是交给家政机器人的。
周一手一抖，差点没开稳飞行器。
“都可以。”周一迟缓了几秒后答。
他又开始脸红了，周上校的脸皮实在是很薄，低着头只露出白发下的耳朵，光看侧脸根本猜不到这是多冷酷无情的一个人。
“我在禁闭期间可以单方面上网，有学习过alpha和alpha之间怎么做，我不会让你难受的。”周一脸很红，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纯良。
“哦”楚衍翊拖长了声音，“小一哥哥不会连润滑用品都背着我买齐了吧？”
周一没说话，但脸更红了。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公，我真的想亲你了。”楚衍翊叹息。
要不是一会要装决裂，不能让周一带着一身他的信息素来吵架，楚衍翊非得现在就把周一拉过来亲。
“可以亲。”周一小声道，“宝宝，我喜欢和你接吻的”
只是有的时候楚衍翊会让他有些紧张，但大部分时间里，周一都很喜欢楚衍翊的一切、楚衍翊带给他的任何感受。
楚衍翊轻轻吸气。
他道：“你都自己乱学了些什么？”
周一解释：“我没有乱学，我浏览的都是正规网站，刚才的话也不是学的，是我自己想说的。”
他只是不想对楚衍翊说谎，他确实喜欢和楚衍翊接吻，怎么样的都喜欢，只要是楚衍翊就喜欢。
周一说着想起了自己瞒着楚衍翊的最大的事他与楚衍翊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他在小时候就捡到了楚衍翊一次。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了。
如果可以，周一是真的想一直瞒下去，那时的相遇根本称不上浪漫，全是危险和挣扎求生，别说保护楚衍翊了，他自己都狼狈不堪。
楚衍翊想利用他，他却连利用价值都没有，这件事让周一耿耿于怀了许久。
还是选择性说真话吧他不想让现在这样可以称得上是梦幻的发展遮上过去的阴霾。
楚衍翊无言了，他发现周一好像是真的很愿意什么都顺着他来。
他本质上是一个非常难搞的人，对恋爱这种事更是会吹毛求疵，但周一根本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任何事情答应，哪怕是猝不及防知道他是3S级alpha，第一反应也是不想让他在军部吃苦他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飞行器渐渐靠近学校，楚衍翊磨了磨发痒的犬齿，忍住了现在去欺负周一的心思。
他轻声道：“小一哥哥，一会要注意安全。”
虽然知道这次行动风险不大，周一也足够能打，但楚衍翊难免还是会担心。
周一点头：“好。”
楚衍翊笑了，伸手去拉周一的手。
主星的小少爷连手都是修长漂亮的，轻抚过周一手心的枪茧。
“好，那就按照计划书行动吧，今晚哥哥记得来我家吃晚饭。”
周一被他摸的有点痒，胳膊的肌肉忍不住绷紧了。
“好。”
今天楚衍翊没有放出一点信息素。
但他还是一见楚衍翊就忍不住紧张、被楚衍翊一碰就方寸大乱。
就是“小鱼”，虽然监控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他不至于连“鱼”和“翊”都分辨不出。
原本昏昏欲睡的疲惫一扫而空，楚衍翊的心跳忍不住有些加快。
周一是当年的哥哥吗？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不来找他？
他明明记得自己、明明认得出自己，却偏偏装作陌生人这么久。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依他的性格，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周一”这个默默暗恋的人的存在。
再次被骗了，但楚衍翊意外的不是很生气。
姑且不论这还算不上欺骗，只是周一没提，说到底他是先喜欢上周一，才知道对方的身份的，周一是不是当年的哥哥都不影响他对周一的感情，只是会让他觉得更喜欢周一一点。
想找周一问个清楚。
但现在周一在禁闭，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智脑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谢沉宁：[资料.zip]】
【谢沉宁：明早十点周一结束禁闭，办公室监控的事我和他解释了，我送到你家？】
楚衍翊满脑子周一对自己的称呼，迅速接收了资料，心不在焉地敷衍回复。
【楚衍翊：嗯。】“老公有什么错？”楚衍翊弯起眼睛笑，“老公只是想保护我而已，我特别感动，为什么要道歉？”
周一浑身一个激灵。
哪怕楚衍翊这个时候喊他全名，也比喊“老公”好多了。
“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没生气。”楚衍翊笑。
周一觉得楚衍翊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楚衍翊斟酌着用词，一边开飞行器一边道：“小一哥哥，你不觉得我的信息素有一点奇怪吗？”
周一连连摇头：“不奇怪，你不奇怪，我喜欢你，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楚衍翊无奈，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安脆弱的小可怜形象到底在周一心里有多根深蒂固啊？
楚衍翊干脆学周一，他把孙长明给自己的体检报告直接发给了周一。
“你打开看看。”
周一不明所以，但照做，打开了楚衍翊发给他的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上的第一行字就让周一疑惑出声：“你是SSS级alpha？”
不是质疑，只是单纯的疑惑，甚至连被骗了的震惊都没有。
他从来都不是因为楚衍翊的精神力等级怜惜对方的，他就是单纯的想去照顾和保护楚衍翊这个人。
“嗯。”楚衍翊道，“你继续看，我和你解释。”
周一继续往下看，楚衍翊慢慢地道：“其实我二次分化成了SSS级alpha，只是当时你把我当成劣等alpha照顾，我很想让你继续这么照顾我，所以说了谎。”
今天的事给楚衍翊敲了个警钟，虽然现在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在“利维坦”面前暴露，但他还是想对周一坦白一部分。
至少不能让周一继续以为自己是柔弱可怜的劣等alpha了。
“小一哥哥，今天我有点难过，因为我明明也是alpha，你却把我抛下了，受伤了还瞒着我，可是我们明明是情侣啊。”
楚衍翊慢慢地道。
周一抖了一下：“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楚衍翊轻叹，“是我不应该瞒着你的，老公，你不会因为我瞒着你这件事就讨厌我了吧？”
周一连忙摇头：“不会。”
他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楚衍翊，现在楚衍翊是百年难遇的SSS级alpha，不是劣等alpha，他怎么可能讨厌？他高兴都来不及。
“不讨厌我就好。”楚衍翊垂着眸，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在步步紧逼，“我已经被军部联系了，明天就会去训练，正好你明天要去军部述职，我可以去给你送午餐吗？”
欺骗和隐瞒是他最讨厌的事，楚衍翊一向双标，只许自己骗别人，不许旁人骗自己。
但凡换个人在他们认识不过三天的时候就对他说谎，楚衍翊都会笑着决绝地掐断和对方的联系。
但是这是周一，楚衍翊难得有了良心，觉得是自己隐瞒在先，他愿意先坦白。
只要周一和他好好说话，就完全可以放过。
周一却没意识到楚衍翊的暗示，他依然在反复看那份体检报告，蹙着眉：“除了军部的人，还有人知道你分化成3S级alpha吗？”
从劣等omega分化成3S级alpha，这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要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对楚衍翊的血样虎视眈眈。
楚衍翊摇头：“没有，军部的人说他们解决了，医院上下都和军部签了密保协议。”
周一的眉头还是没松，他犹豫着问：
“你准备参军？”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又是3S精神力又是军部善后和军部特训的，怎么看都像是楚衍翊被军部给招揽了。
“不知道呢。”楚衍翊答的似是而非，并再次暗示，“要明天去军部训练之后才知道，我会很快成长起来，以后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所以明天我可以去看望述职的哥哥吗？”
他刻意强调了“述职”二字。
周一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子沉默了。
他明天并不是去述职，而是要去关禁闭，这是他为了不让楚衍翊担心编的说辞。
甚至他今天就该去禁闭了，只是谢沉宁不知为何给了他一小时的宽限，否则他连来见楚衍翊都做不到。
要坦白吗？
就算这个时候不坦白，明天楚衍翊来了军部也会发现真相吧？
而且
周一看着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开着飞行器的楚衍翊，第六感带来的危机感始终未散。
他总感觉如果自己不主动说，下场会很惨。
就在周一想着该怎么说的时候，飞行器降落。
楚衍翊再次拉着周一回了自己家，只是后面跟着的周一这次更紧张了。
楚衍翊也不急，他向来足够耐心，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坦诚”这方面有些过于较真，给足了周一思考的时间。
他关上房门后轻轻反锁，而后让家政机器人拿出了医药箱，让周一坐在沙发上，耐心地拆开层层染血的绷带。
胳膊上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血液中满是威士忌酒味的信息素，看得出来，对方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连药都没上。
“是赶着回来，所以没上药？”
楚衍翊动作很轻地给周一消毒。
周一闷闷地点头，像是被主人揪住了后颈皮的小狗。
“这么严重，还要手动开飞行器回来，是不是很疼啊，老公？”
楚衍翊开始给周一撒药粉。
周一想说不疼，但他觉得这会儿顺着楚衍翊的话来说会比较好，于是小声道：“疼的。”
楚衍翊给他包扎的手一顿，然后继续熟练地把绷带缠好，还系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包扎好了，周一不敢乱动，挥之不去的危机感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
他小声道：“宝宝，你别生气。”
“嗯？”楚衍翊明知故问。
他捏了捏周一被阻隔贴贴住的腺体，轻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周一侧头，下意识地讨好一样蹭了蹭楚衍翊伸过来的手，声音更小了：
“我不是回军部述职的，我是因为这次违规处理那些非法人员，所以要被关禁闭重新审查，明天你去军部见不到我。”
“那也不算非法人员，是和我有仇的恐怖分子，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解决。”
“我对你说谎了，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你别生气。”
“这样啊。”楚衍翊笑吟吟的，顺着周一的动作去摸了摸他的脸。
“好乖。”二人在办公桌前落座。
周一的办公室很宽敞，里面还有小休息室，在这里关禁闭算得上是优待。
只是老板椅只有一把，剩下的就是旁边的沙发没有人敢在周一的办公室坐着和他说话。
现在，这唯一一把椅子在周一的坚持下给楚衍翊坐了，而周一本人则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开楚衍翊送来的保温桶。
一个桶装汤，一个桶装饭，空隙里还塞了一盒水果，周一一一打开，看着米饭上用海苔拼的图案愣了神。
“喜欢吗？我今早特意做的。”楚衍翊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周一，像是在骄傲地甩着尾巴的大猫。
“喜欢。”周一的指尖都快红了。
“没关系，小一哥哥以后不对我说谎我就原谅你了，毕竟我也有事瞒着小一哥哥。”
谢沉宁不知道在做什么，本该在他吃晚饭的时候就发来的资料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一时半刻的时候，楚衍翊打开文件，迅速通读。
【据周一本人口述，周一，真实出身于“利维坦”，并非荒星出身，先前为“利维坦”边缘成员，据本人坦白为故意藏拙。
星际公历882年，借炸毁第163号人口贩卖中转点出逃，炸毁时销毁了中转点所在星球的AO转化剂药厂，因此被“利维坦”列入叛徒名单，一直追杀至今。
我询问了周一，为什么在炸毁人口贩卖中转点之前没有提前准备好退路，周一回答，因为假造身份假死脱身需要钱打点上下，他在“利维坦”时没有私人财产，才出此下策】
楚衍翊看着谢沉宁发来的文件，更是确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不会错了，百分之九十九周一和当年的哥哥是同一个人。
除非是周一恰好在他被拐的那一年出逃、恰好也炸了一个中转点和药剂厂、恰好觉得他应该叫“小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恰好？
楚衍翊看着资料上写的“没有私人财产”，沉默。
不是没有私人财产，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买了回主星的票。
如果不是出了他这么一个变故，周一可能真的会假死脱身他并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周一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比较笨拙，实际上胆识并不比任何人差，否则也不会毫无背景却一路升迁，年纪轻轻就被调回主星。
但为了送走他，周一放弃了自己的一部分计划，因此被“利维坦”追杀至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简直蠢的要命。
谢沉宁那边又跳出了消息提示。
【谢沉宁：看完了没？我这还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楚衍翊：说。】
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这里的信息素确实太混杂。他皱起眉，将行李牌上面的航班号发给了自己曾经的一个助理。
“查一下这艘到荒星θ的航班里近三天都有哪些人。”
随即，他转过身，干脆利落地向最近的出口走去。
第 64 章 寻觅（三）
帝星的天气四季分明，周一刚走出港口的巨型建筑，冷风便带着秋意扑面而来。半黄不绿的树叶在枝头瑟瑟发抖，他站在换乘的路口，一架飞行器自动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走进飞行器的驾驶室，随意坐在安排好的司机旁边，打开司机递过来的文件，楚衍翊在帝星的医疗记录被查的清清楚楚，包括手术的时间，宣布死亡的时间，简直天衣无缝。
周一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疼，他不信这种书面上的东西，能做到有多真，他知道。
飞行器落下，楚衍翊把毯子和枕头放好，一瞬间冷了脸色。
他放下周一的手，直接推门而出，没等落在后面的周一。
周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楚衍翊已经开始做戏之后匆忙跟上。
他是第一次发现楚衍翊原来和他差不多高，腿也很长，他一路小跑着才堪堪在校门口追上了楚衍翊的脚步。
“宝宝”周一有点无措。
他要吵架，怎么吵？
楚衍翊头都没偏，只是微微侧眸，冷淡的眼神在周一身上扫了一眼：“别拦着我的路，也别叫的这么亲密，周一，我们没关系。”
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眸第一次这样冷淡，楚衍翊甚至都不用提高声音发火，就让周围的人迅速意识到他们俩正在闹别扭。
周一张了张嘴，又想起楚衍翊让他本色出演就行了，于是放低了声音：“你消消气，我下课去接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旁边已经有人认出了这是前几天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的楚衍翊和周一，轻声讨论起来。
“怎么了？”周一一下子红了脸。
楚衍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碰了碰周一通红的耳垂，最终还是对上校大人的腺体更感兴趣，隔着衣领捏了捏周一的侧颈。
“老公，我想解开你的衣领，可以吗？”楚衍翊的声音软绵绵的。
他问着“可不可以”，实际上修长的手指已经灵活地解开了周一领口的第一粒纽扣。
周一算是反应过来了，与其说楚衍翊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倒不如说这是对方恶劣的捉弄，一定要用询问的语气让他紧张又羞耻到说不出口。
“这里是办公室”周一试图提醒，“我在禁闭，是有监控的。”
“好。”楚衍翊应着，往周一怀里坐了坐，“那我挡着一点。”
周一：
他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说话间，领口的纽扣就已经全部被解开，楚衍翊轻轻撕了周一的阻隔贴，看着恢复了大半的腺体，若有所思：
“临时标记的话两天左右就差不多会消失？”
周一被楚衍翊的目光看得一激灵，他终于想起了先前没说完的话该是什么。
他有点害怕。
说出去旁人或许都会觉得离奇，但他确实在某些瞬间因为第六感对楚衍翊升起了些害怕的心思。
楚衍翊很漂亮、很温柔、很柔弱，什么都很好，但是他的危机意识实在是过于敏|感，周一总觉得自己会被楚衍翊吞了。
尤其是在楚衍翊对他坦白，说他也是alpha，他对自己也有征服欲之后。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楚衍翊对他是想
“小一哥哥，我可以再咬你一口吗？”
楚衍翊温柔的询问打断了周一的思绪。
周一一下子回神，才发现楚衍翊这次居然没有像刚才一样，问完后直接付之行动，而是真的停了下来，微笑着看他，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或者说在等猎物自己送入虎口。
周一强压下一切危机感，回抱住了楚衍翊。
“可以。”
楚衍翊咬下。
柑橘味的信息素再次注入，甚至已经轻车驾熟，和威士忌纠缠。
周一温顺地被楚衍翊扼住咽喉，被掐住腰也没有反抗，完全对伴侣袒露了一切弱点。
他从来不会拒绝楚衍翊的，哪怕是楚衍翊对他抱的心思对于所有alpha来说都算是冒犯和挑衅，周一也没想过拒绝，甚至昨夜专门去了解了alpha和alpha之间该怎么做。
他喜欢楚衍翊，不容置疑的喜欢，看见楚衍翊那张漂亮的脸就会完全不知所措，能被楚衍翊喜欢、能让楚衍翊开心，他又怎么可能拒绝？
太乖了。
楚衍翊看着被自己欺负地开始生理性颤抖的周一，本已经松口了，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腺体。
对方喉中有很含糊的呜咽声滚过，但周一一向很能忍，硬是没有发出声来。
也许也有禁闭室的环境因素在？总感觉周一特别紧张。
楚衍翊松口，看着周一侧颈处泛.红.软.烂的腺体,嗓音黏糊糊的：“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周一看上去真的快被他欺负坏了，被标记地晕晕的。
但在听见这句话时，威士忌的信息素停滞了一下，而后更浓郁了。
比起“小一哥哥”和“老公”，似乎简单的一句“哥哥”更能让周一情.动。
楚衍翊这么想着，正在他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门突然被叩响了。
“咚咚。”
“上校，您在吗？我来送资料。”
这次是真的送资料的下属。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周一一下子清醒过来，在看清办公室内冷淡严肃的陈设后更是如遭雷击。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居然在禁闭期间、在监控下，和楚衍翊在办公室里这样厮混。
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光是狼狈的腺体就足以说明刚才发生了多么暧昧的事情。
太荒唐的情况了，直接让从未谈过恋爱的周上校大脑宕机。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现在的样子不能被人看见，于是下意识拉着楚衍翊想躲到桌子底下。
楚衍翊没懂周一在想什么，他就看见抱着自己的周一因为敲门声而浑身紧绷，而后突然拉着自己往桌下钻。
做什么？
楚衍翊也懵了，下意识躲了一下，于是周一抓漏了，只一个人顺势跪坐在了办公桌下。
“咔”
办公室的门把手传来卡住的声音。
门外的人疑惑：“上校，您锁门了？”
楚衍翊这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向办公桌下。
周上校正对着他跪坐着，呼吸急促，衣服散乱，腺体都还泛着红，因为办公桌相对于他来说过于低矮，上校先生不得不弯腰双手撑在地上，前倾着看他。
糟糕的位置与糟糕的姿势。
狼狈、迷乱，又色.情。
与衣服整整齐齐，并且坐在椅子上的楚衍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一显然也才反应过来，有点茫然，他想出来，但楚衍翊带着椅子往前滑动，挡住了他出来的路。
在周一疑惑和不解的目光中，楚衍翊微微弯腰，摸了摸跪坐在办公桌下的上校的脑袋。
“好可怜啊老公。”
太可怜了。
可怜到，本来准备放过周一的他又起了坏心。
“看上去像吵架了。”楚衍翊说着，甩开周一，直接走了。
周一看上去有点失魂落魄，而后也跟了上去。
但楚衍翊走得很快，看上去是跟不上了。
油画教室内的众人默默安上了自己惊掉的下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呃，一开始我以为是周一辜负了楚衍翊，现在我不太确定”
“我没听懂，怎么乱乱的？我就听见了孩子，是不是楚衍翊想留孩子，周一不想留，所以他们吵起来了？”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病弱美丽，弱不经风，他，霸道强势，冷酷无情，一夜风流，珠胎暗结，他却借口他病弱想要打掉这个孩子，他伤心欲绝，却仍无可救药的爱他”
“什么他他他的，我就想知道，他们才在一起几天啊，为什么就有孩子了？这不科学吧？？”
“好颠的爱情，在这么颠的爱情下有什么颠事我都不是很意外，本来我不嗑的，现在我都有点嗑他俩了。”
“这位趁乱嗑cp的更是重量级啊！！”
楚衍翊和周一的消息迅速飞满了全校，而这场闹剧的主角则在出了校门口一个步行回家，一个驾驶飞行器去找。
两人完全走了两个方向，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相遇。
楚衍翊是走路步行的那个。
他刻意往巷子里走，终端处不断弹出消息，好像是周一在挽留。
楚衍翊看上去很不耐烦，直接摘了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盛怒之下直接摔了终端。
暗中跟随的人影动了动。
【鱼和鸟分开了，鱼怀孕了，身边没人跟踪，终端摔了，要不要带走？】
他们当然知道楚衍翊分化成了alpha，也时刻关注着校园内甚嚣尘上的舆论。
虽然alpha怀孕很扯，但他们都下意识地没察觉出什么问题毕竟从omega二次分化成alpha，有一些特殊之处也不是不能理解。
也主要是楚衍翊说出的话太荒谬了，荒谬到了这种程度，反而显得不像是假的。
【带走，五分钟后接应。】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人影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跃出，手上拿着电击枪，对着楚衍翊的后脖颈就是
被躲开了。
楚衍翊很仓惶地偏了一下头，看上去是猛地察觉到了危险，转身，一张还带着眼泪的漂亮脸蛋就这样暴露在人前。
“你牧金海？”楚衍翊的声音很惊慌，“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手上怎么会有枪，我报警了！”
牧金海根本不认为当了十八年柔弱omega的楚衍翊能在分化后短短几天就武力值突飞猛进，笑得很狰狞：“我当然在这里，想必你不知道吧，你早就被‘利维坦’盯上了，我从你刚入学的时候就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的终端都扔了，还怎么报警？”
他举着电击枪，又冲着楚衍翊过去。
楚衍翊狼狈地往前跑，运气极好地又躲过一劫。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里是主星，是有监控的。”
“监控会被清除的，你就放心吧，还有三分钟，你就会被我们绑上飞行器，再也回不来了，谁能想到呢？楚氏全息的继承人居然是这样的窝囊废，被祖父母架空、受制于一个小小的特助。”
“啧，上次我差点就趁着易感期得手了，要不是周一碍事”
“砰。”
牧金海目瞪口呆地看着楚衍翊手中还闪烁着微光的量子枪。
再往下看，他的腹部处，焦黑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聒噪。”
楚衍翊擦掉眼角最后一滴挤出来的眼泪。
他直接一脚踹上了牧金海的膝盖，迅速踢开对方手中的电击枪，拿到手后将牧金海电晕，全程没有给牧金海一点说话的机会。
反派死于话多，就算这个牧金海看上去比他哥牧清云蠢多了，楚衍翊也没有发表一下反杀感言的闲情逸致。
楚衍翊快速扒了牧金海的终端，扫了一眼确定终端装了自毁程序后干脆利落地把终端砸了。
而后，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型临时通讯器联络谢沉宁。
“‘利维坦’只往我这里派了一个废物，我把他电晕了，定位发给你了，周一那边人是不是很多，要不要我去帮忙？”
楚衍翊一边说，一边迅速往前跑。
他可是还记得，牧金海说三分钟后会有人开飞行器来接应。
为了逼真，谢沉宁是真的没在他身边安排人，最近的只有一个狙击手。
狙击手显然不能把飞行器打下来，楚衍翊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赤手空拳打过机械造物，这种时候当然是先跑为上。
“人不多，你老公特能打，已经活捉了，现在周一都往你那去了。”
“他们的通讯信号我都拦截了，两分钟内他们在主星的老巢就会被我端平。”谢沉宁的声音懒洋洋的，“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周一解释你是如何柔弱可怜仓惶无助地放倒一个大活人的吧。”
楚衍翊：
楚衍翊：“我已经和周一坦白我是SSS级alpha了，过段时间我的身份也会告诉他，倒是不用解释。”
谢沉宁应该是轻声说了句脏话，大抵是在喷他恋爱脑的，但因为他上次的警告，说出口的是咬牙切齿的一句感叹：“你可真爱你老公，你们俩简直是绝配！”
楚衍翊真诚道谢：“谢谢你的祝福。”
“你！”
谢沉宁被气得人仰马翻。
数十年的伪装，就连楚衍翊的祖父母都不完全清楚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周围所有的人都信以为真他是真的残疾omega，就连一开始的谢沉宁都被骗了。
楚衍翊不是没遇到过刺杀，但在这层伪装下，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可以轻而易举拿捏的存在，也有无数人死在了这份掉以轻心上。
这本该是楚衍翊最难揭开的保护色，结果现在谈了两天恋爱说撕马甲就撕？
楚衍翊笑他：“你先别气，这次之后给周一批几天假等等。”
“怎么了？”谢沉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楚衍翊没回他，直接把临时通讯器丢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这是也是军部最近研发出来的，要通过特定的声波才能完全销毁，楚衍翊这么做只是为了让面前的人掉以轻心。
没错，面前的人。
楚衍翊看着眼前堵在巷子口的飞行器，和不耐烦地叼着烟的数十人。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飞行器改装过的炮弹和数十把枪就对准了他。
楚衍翊笑眯眯地举起手。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各位行个方便？”
居然真的会这么倒霉，随便找个方向就能正好撞上来接应牧金海的“利维坦”成员。
难道这就是他总说谎的报应？
拖延五分钟周一能到吧？
“哇，不是才谈上吗？”
“嘘吃瓜吃瓜，楚衍翊看过来了。”
楚衍翊故作迁怒，瞪了一眼偷偷围观的人，甩开周一就往教室走：“别来，别再让我看见你。”
周一意会，安静地离开了，并查了一下楚衍翊的课表，准备一会去油画教室接楚衍翊。
校门口的众人看着已经离开的两个主角的背影，小声的八卦声再次响起。
“所以到底为什么吵架？这次楚衍翊身上连一点信息素都没有了。”
“也没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哇，有没有知情人能说说啊。”
“问问油画系的，还有机甲系的，他俩肯定是回去上课了哎你在机甲系不是有朋友吗？那个牧金海，问问问问。”
“嘶我问问，我和他没联系过啊，就加过好友。”
楚衍翊一路怒气冲冲地往油画教室走，期间还不忘把眼圈憋红。
他和周一的演技也就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区别，但他比较擅长无理取闹，吵架这种事情交给他可以，但在众人面前演戏还是有点为难他了。
他要想办法避开正面演戏。
于是，当所有人眼中温柔漂亮的楚衍翊摔门进入教室，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红着眼圈坐下的时候，教室内得到消息蠢蠢欲动八卦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楚衍翊将颜料摔得哐啷作响。
他旁边的同学偷偷挪远了一点。
楚衍翊恶狠狠掏出画框。“那就吃吧，我在家就吃过了，你刚才说营养液放外面，是还没吃午饭吧？还有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楚衍翊说着想起身给周一让位置，被周一止住了。
“你休息一会，早上你做饭辛苦了，我已经好了，我站着就好。”周一有些手足无措。
他完全没想到楚衍翊会突然来给他送饭，甚至从菜到汤和水果一应俱全
这样被楚衍翊对待，他真的从未想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一最后只能很笨拙地道：“下次可以不这么麻烦军部也有食堂，你还要上学，会累。”
楚衍翊挑眉：“你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周一连连摇头：“不是，我没有嫌弃，很好吃，我是怕你累。”
“我不累，我就是喜欢做饭。”楚衍翊仰头看站着的周一，眨了眨眼睛，“你要是不喜欢，我就送给油画系的同学。”
“不要。”周一默默端紧了自己的饭盒。
“那不就行了，我给你送你就吃，要是我没空的话不会勉强自己做饭的。”楚衍翊轻哼。
保温桶的质量很好，饭菜到现在都还冒着热气，周一感受到手心的温热，很认真地对楚衍翊道谢：
“谢谢，是我让你担心了我昨天还想着瞒着你，惹你生气，对不起。”
他真的认真反思过了，甚至赔罪衍都准备好了，就是完全没想到楚衍翊居然会先来找他，真的就如此轻飘飘地原谅他了。
楚衍翊笑着地对他招手，周一很自觉地走到楚衍翊身边，微微弯下腰来。
楚衍翊又揉了揉周一的那头白发，他轻笑：“不用这样郑重，小一哥哥，我们是在谈恋爱。”
“恋人之间这么做是很正常的，我喜欢你特别喜欢我的样子，但也不用这样事事都以我为中心我也喜欢你的。”
周一安静地听楚衍翊说。
这个姿势对周一来说并不舒服，楚衍翊揉了几把之后就放开了他，让他去吃饭。
周一在一旁站着吃午饭，楚衍翊轻声和对方解释自己能来送午饭的原因：
“他们很重视我的3S级精神力，所以在我提出我想要在接受军部的训练前来看看你的时候，军部的人很快就同意了，我就来看你了，没有被人胁迫，也没受委屈。”
楚衍翊窝在椅子中，顿了一下，继续道：
“小一哥哥，我也会很快进步的，我不希望我是你的累赘，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不丢下我吗？”
事实上，出于基本的自保需要，他的体术并不差，射击和机甲也都系统地学习过，是绝对远超正常人的水平，只是之前受到精神力的制约，没办法过度运动，才终日懒懒散散的，学校里基础的体术课能翘就翘。
但周一不知道，周一只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可怜，楚衍翊一时间也找不出解释自己会木仓和开机甲的理由，干脆把一切都推给尚未开始的“军部训练”。
周一点了点头，他把嘴中的饭咽下去后低着头道：“不会了，以后我会尽量和你解释清楚你说的对，我们是在谈恋爱。”
“我之前总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人，但是恋人之间不能这样，恋人之间应该更平等一些，我不想惹你生气，也不想和你分手，我会改的。”
楚衍翊有一点惊讶。
怎么过了一晚上，周一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是真的被昨天他那句“分手”吓到了？
“那个分手”
“我不分手。”周一难得打断了楚衍翊的话，很固执地看着楚衍翊，又重复了一遍，“宝宝，我不想分手。”
楚衍翊无奈：“那个分手是我的气话，你别当真，我现在不生气了。”
还真的是被他的那句分手吓到了。
楚衍翊垂眸，又觉得犬牙有些痒：“我很喜欢你暂时没想过会分手。”
周一还想说什么，楚衍翊又笑眯眯地抬头去看他：“老公，还是先吃饭吧，一会菜该凉了。”
周一于是住了嘴，安静迅速地吃完了饭，将保温桶拿去洗了，又漱了口后才回到楚衍翊面前。
他将保温桶还给楚衍翊，小心地问：“你是要走了吗？”
“不走，我申请的探望时间很久。”楚衍翊支着下巴笑，“这次的饭分量够吗？不够的话我下次再加一点。”
“已经够了。”周一道。
即使是在关禁闭，周一也穿着军部正装，他的制服是黑色的，布料硬朗，皮革腰带反着光，制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不难看出衣服下的好身材。
既然周一吃饱了，那就轮到他了。
楚衍翊一弯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周一道：“老公，你坐回来吧。”
周一不明所以，但照做，他坐下后疑惑地看着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楚衍翊。
“怎么了？”周一问出声。
又是让他坐下又是走到门口的，是想给他拍照吗？
楚衍翊轻笑：“老公，你平时都是怎么对下属说话的？可以给我表演一下吗？我想看看。”
周一更疑惑了，但也只以为楚衍翊是在好奇他平时的工作，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入状态。
他慢慢冷下了神色。
他前面的同学手忙脚乱地扶稳了楚衍翊差点倒下的画架。
上课铃响了，楚衍翊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