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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亦或许 21802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邢南的指尖带着层薄薄的茧, 不轻不重地按在皮肤上。

偏凉的温度加上轻微的剐蹭感,谢允几乎条件反射地往后靠了靠。

邢南蹲跪在沙发旁,垂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半天才倾过身来跟他接吻。

敏感皮肤上的触碰未停, 谢允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起来。

他挣了挣:“松开。”

“不。”邢南想都没想,“你手用不了。”

“用不用得了你不知道吗?”谢允咬牙道。

“知道啊。”邢南低下头, 细细地从他的眼角一路亲到了喉间,“但我这会儿不想做。”

“我……”

“乖点儿。”

渐浓的喘意逼退了话音, 谢允闭上眼睛, 妥协般靠在沙发扶手上仰了仰头:“…哥。”

……

在不要跃跃欲试的注视下,邢南把垃圾袋扎紧,暂时扔到了门口:“你手腕怎样?”

“我其实……光顾着爽了, 没什么感觉。”谢允靠在原地回味了好一会儿, 才扯扯衣摆重新坐了起来。

他看着满客厅乱蹿的不要:“刚是不是有点儿少狗不宜。”

“那还是昨晚更不宜点儿。”邢南在不要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是一定得跟它争风吃醋么。”

“我争什么……昨晚?”谢允愣了愣,“昨晚它在房间里吗?”

“‘恶霸’在。”邢南拿着瓶红花油坐回了他的旁边,“我早上去找了趟宋章。”

这话题切换得多少有点生硬, 谢允眼皮跳了跳,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听了个谢小允成长日志。”邢南拧开红花油, “手给我。”

谢允依旧没应声。

其实他手腕是真没什么感觉,也就新旧痕叠加,看着吓人。

如果这样的程度就需要上药的话……

谢允往邢南的领口看了一眼。

是因为……“谢小允成长日志”吗?

最好别是吧。

他不需要心疼。

一点儿也不需要。

在一段关系里那种“啊他已经这么不容易了我得让让他”的状态太奇怪了。

要是……

“哎!”额角忽然一凉又一痛,谢允捂着脑袋回过神来。

“让你手拿来是不是还得写个千字申请书啊。”邢南说, “我下的手我有数知道么, 别跟我犟。”

“……哦。”谢允看着他莫名傻乐了起来,“好帅啊哥哥。”

“我给你玩儿傻了吧?”邢南啧了声,还是转言解释道,

“你听故事的时候什么感想,我就什么感想,没到觉得你是个小可怜我得以身相许的程度。”

“我已经反应过来了。”谢允把胳膊递到他手边,勾着嘴角笑个没完,“但是我那会儿应该没这么饥渴。”

“我没揍过你是吧。”邢南顿了顿,自己也跟着乐开了,“哎这么看来我好像是有点儿……”

“我就喜欢你这样。”谢允转了个方向靠到他身上。

上个红花油也要不了多少时间,邢南随手把它扔回柜子里,起身去洗手:“给你的钥匙拿回来了么?”

“拿了,”谢允说,“本来没那么急的,盛哥早上突然杀来给我吓够呛。”

“啊,”邢南挑挑眉又笑了,“今年这么早就被赶出来了啊。”

“被赶出来?”谢允问。

“不然他大年初一早上来我这儿拜年么。”邢南说,“没两个小时就回去了吧,林叔大概就这个消气的频率。”

“……”好像是。

不愧是以“菜刀追逐战”为固定节目的嘉宾……

谢允默默地在心底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叔”增添了几分敬佩之情。

把手擦干后,邢南从口袋里掏了根黑色的编织挂绳出来:“钥匙给我。”

编织绳的边缘被处理得干净整洁,两端各打了个漂亮的绳结。

谢允把钥匙递过去:“这是什么?”

“回来路上找了个首饰店让编的。”邢南把钥匙挂上去,扯了扯没问题才扔回了谢允的怀里。

“以后用家栓着你。”

谢允很轻地眨了下眼。

“要哭别当我面。”邢南说。

“我……没哭。”谢允低侧着头背过身,轻吐出一口气,抖着手把钥匙给挂上了。

挂绳的样式看着简约而高级,谢允的气质又在那里,明明就一小学生必备装备,硬生生给他戴出了点个性化饰品的意味来。

“帅气。”邢南在那把钥匙上弹了下。

“嗯。”谢允刚准备说话,忽而想到什么,立马变了脸色。

他几步并到客厅的角落,从柜子上拿起了个老款的烧水壶。

烧水壶的盖子弹开的瞬间,结合着烧焦的糊味、铁腥味的味道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你在……烧水?”邢南跟了过来,“不是有饮水机么你特地去买个烧水壶?”

“不是。”谢允把电给拔了,“你家不是没厨房吗,我想着你中午回来搞两个菜什么的,但在楼下转了两圈,也只看到卖大铁锅的。”

“这玩意儿比较老断电还得手动的,刚好拿来当个煮锅,然后……”

“然后我就回来了是吧。”邢南看了眼水壶烧得黢黑的内壁,抿抿嘴角强绷着笑,“还好人家有防干烧开关。”

谢允叹了口气。

“我晚点找陈申研究下能不能给加个厨房。”邢南说。

“暂时没那个热情了。”谢允说。

邢南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最后他俩点了个小火锅的外卖,就着它送的一次性锅炉,把谢允买的菜全部给涮着吃了。

小区的街道上散落着鞭炮的碎屑,抬眼看去,家家户户都贴着鲜红的窗花纸皮。

老小区也就过年期间热闹一点,路面上不少小孩你追我赶的跑来跑去。

电视在前面开着充当背景音,邢南透过阳台门盯着外面发呆,谢允低眉把玩着他的手指。

半晌,邢南开了口:“有事儿就说。”

“你真有读心术啊?”

“……你是不是挺想念李知瑞小朋友的。”邢南收回被搓得发麻的手指,在空中狠狠甩了甩,

“小动作多得能做套广播体操了,还跟我装什么深沉。”

“我是……不想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谢允说。

邢南拿起遥控器,转回头来虚盯着电视:“那我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那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儿了。”谢允说。

邢南沉默着连着换了几个台,按遥控器的动作越来越快,皱着眉头看上去不很耐烦,最后把遥控器一撂:“我自己回去。”

遥控器撞上茶几的角,弹开后“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谢允捡起来,把电视换到了少儿频道:“我猜你也是,我也没打算……硬跟着。”

动画片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邢南的眼睫颤了颤:

“嗯,这回不跟你商量了。”-

“这么多年你有什么事是跟家里商量过的吗?我怎么把你养得这么自私?你跟我大小声、你现在也开始跟我大小声了是吗?!”

邢南刚上了几节台阶,老妈陌生又熟悉的嚷声就一字不落的闯进了他的耳里。

家门口是满地的凌乱。

地毯皱成一团,鞋架翻到在路中央,墙角垃圾袋口崩开,内里的垃圾甚至撒到了邻居家的门前。

连新贴的春联都在推攘间被撕了开来。

邢南无声地叹了口气。

“邢安,”他说,“过来。”

邢安和老妈都猛地朝他的方向回过了头。

老妈脸上的盛怒层层褪去,在一个茫然到近乎空白的表情停顿了片刻,而后抬起眉:“你还回来做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邢安终于有了反应。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而后赶忙回过头来拖着老妈的胳膊,尝试把她往回拉:“妈……”

老妈却硬是没理他,死盯着邢南音调越拔越高:“说话啊?你还有脸回来?你爸他……”

“你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我爸还好好的,”邢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现在这样谁咒的还真不好说。”

关系越是亲近的人,才越是明白关键时刻刀子往哪扎人更痛。

老妈不出意外的被刺懵了。

邢安借着这个空档强行把她给推回家里带上了门,而后有些僵硬地转回头来。

他和邢南对视片刻,半天只憋出了句:“哥。”

“嗯。”邢南应了声,“不是说了,有什么事儿要说么?”

他的音调平静里带着点阴郁,邢安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半步:

“爸没什么大问题,妈的情绪又一直很差,我觉得……”

有什么东西不清不重地砸在鼻子上,而后又弹开了。

邢安赶忙收了话音伸出手去接。

邢南给他扔了支烟。

“挨了顿狠的终于长大了啊,”邢南随意地扯扯裤腿,在旁边楼梯的台阶上坐下了,“怎么回事?”

“摔的。出院也是他闹着要出的。”邢安说,“……对不起啊哥。”

邢南头也没抬,跟着送了支烟进嘴里:“该道的歉不已经道过了么?”

“你知道我不是说那个。”邢安说,“我以前就是…是真……”

“这么多年我跟你动过手么?”邢南打断了他。

邢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怔了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

“邢安,我对你底线是低点儿,但不代表我真失了智。”邢南低眉给自己把烟给点了,

“闹我面前的,除了前段时间那茬是真过火,其他的都不是你的问题。”

烟草的气息慰平了复杂的思绪,邢安坐在低他一节台阶的地方,皱着眉抬头看他:“……怎么会不是我的问题。”

“你不是一出生起就那样的。”邢南说。

邢安不说话了。

“你知道我一个月往家里打多少钱么?你知道我一年‘给你’多少钱么?”邢南笑了下,

“你拿到了多少?你问我要过多少?……最大一笔就是那会儿的两万了吧,妈知道后跟你吵了多久?”

邢南确实非常……羡慕邢安在家里的待遇——

邢安叛逆、自私、甚至有点自大,仗着爸妈的偏向胡作非为。

好像真真就是他在肆无忌惮地吸着血,才一步步把邢南给逼到了如今的境地里。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被偏爱、被优待?

那怎么邢南一甩手不干,他就立马被推出去,几班倒的打临时工?

怎么邢南经历过的那些,无一不在他身上重现、甚至更变本加厉?

要是邢南真全心全意认为这人就是“偏心”,真全心全意地去嫉妒、去恨邢安,那未免也太单薄、太愚蠢。

真正搅动矛盾的既得利益者永远在幕后。

“你真以为他们缺钱么?”邢南说。

邢安有些焦躁地来回咬着烟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不明白。”

“妈以前经常跟我说你…怎么样,我小时候真挺讨厌你的。”

“后来…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的,你回来了我害怕,所以我就……”

“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没那么多为什么。”邢南垂下眼,“他们要社会价值,也要情绪价值,索取的同时缺一个不付出的借口,我俩刚好碰上了,就这样而已。”

邢安再度沉默了。

“你没发觉也正常,”邢南说,“我们都是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根深蒂固的病灶日积月累,逐渐到达了一个可怖的地步。

邢南的压力增长,邢安日渐骄纵。

爸妈的手越伸越长,心越贪越大。

要金钱、要权威、要……

哪怕邢南真的就是个听之任之的软蛋,这个家也早晚会落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你是不是……以后不打算回来了。”邢安问。

“不回来了。”邢南将烟碾灭在脚边,“你没打算走吧。”

“嗯。”邢安应了声。

“我今天也就是来看看你。给自己留点余地,有事能找我。”邢南拍拍他肩膀起了身,

“但再要‘两万块’,那是没有了。”

……

夹着雪的风再次打到脸上的时候,邢南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这回是真结束了。

十几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极度自私的家里。

老妈自私,老爸自私,邢安自私,那些他至今叫不出姓名的亲戚也自私……

也许这真是被刻进血脉里的东西。

他自己也未尝不是自私的。

见证一切都崩坏到再无法挽回的地步,又毫不犹豫地把烂摊子留下给邢安,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再之后的痛苦、愤怒、崩溃,都完全跟他没有关系了。

真……爽啊。

邢南把羽绒服的帽子抖到头上,转身往巷口走。

“猛男哥!嗨!新年好——”

李知瑞忽然从巷口探出了头。

他身后跟着群穿得奇形怪状的人,闻声也跟着看了过来。

谢允站在巷口的角落:“说了别嚷。”

邢南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站位怎么那么……

怔愣间,他的手里被塞了袋砂糖橘。

“南哥,恭喜自由。”谢允说。

第52章

这橘子的卖相并不很好, 外面塑料袋皱巴巴的,但上面带着层薄薄的体温温度。

挺难形容的一种感觉。

要不是周围一群人看着,他是真挺想扑上去在谢允身上搓搓捏捏蹭蹭的亲几下的。

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

“这么大雪你在这儿站着?傻了么?”邢南看了李知瑞他们一眼, 而后从袋子里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

“我就想……等等你。”谢允拉着他躲到旁边能挡雪的巷沿下,

“他们不是我叫来的,在等王仁吧, 不知道又在闹什么。”

“人还没等来就全冻成冰棍了。”邢南说,也不知道到底在说谢允, 还是在说李知瑞。

邢南的皮肤薄, 血管细,而今正对着风一吹,手立马从指节的位置开始泛出红来。

他大半张脸藏在羽绒服的帽檐下, 素来似笑非笑的唇被抿得微微下垂着, 缓慢而平静地把橘子送进嘴里。

不算太甜的柑橘气息湮没在冻得发麻的感官里,橘子入口只能察觉到冰。

“怎么想的拎袋橘子来,你是那会儿就对我一见钟情了么。”

“我就随手一买,你那时也不是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状态吧。”

谢允拉着他手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捂着搓了搓,“我当时看你就觉得……啊这真是个神经病, 哪儿来那么大的装逼瘾。”

“神经病给的东西也敢乱吃啊。”邢南笑了起来。

“那你还能在橘子里下毒不成吗。”谢允说,“看着挺有份的一人不至于吧。”

“挺有份儿的一神经病。”邢南笑着眯了眯眼,回忆着有点感慨,“我看到你们第一反应该是, ‘这熟悉的低智儿童风味能拿远点儿么’。”

“操。”谢允也笑了。

巷前的空地上, 王仁带着人姗姗来迟,邢南盯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见个家长?”

“见家长?为什么突然……”谢允愣了愣。

“不是那个家长。”邢南垂下眼笑笑,“去你盛叔家转转。”

……

“所以为什么去盛哥家是‘见家长’, ”开始提的时候谢允就没反应过来,后面光顾着看李知瑞他们吵架,也没再接着问,“是我想的那个‘见家长’吗?”

“算是吧。”邢南说,“按照我对林盛的了解,我收拾邢安那会儿,他就得把能倒的都倒干净了。”

“你不是觉得……”谢允皱起了眉。

你不是觉得这些事儿不该跟别人说吗?

“他们不在意这些。”邢南看了他一眼,“青姐……我之前是觉得,你家庭关系好,又只剩这一个亲人,不该直接伤人家心。”

“其实现在我也这么觉得。以前怎么样另说,但是至少……”

“我不想说这些,你也不用劝我,说多了又得吵架。”谢允闷声打断了他,“去盛哥家不买点儿东西吗?”

“给他们买的东西都年前就寄到了,再拿就生分了。”邢南依言止了话头。

“我有数,真要说之前肯定告诉你。”谢允顿了顿,“不然还是去买点儿吧,毕竟‘见家长’的。”

邢南勾了勾嘴角:“紧张啊?”

要说紧张,那肯定是紧张的。

一边是朋友声名远扬威名赫赫的亲爹“林叔”,一边是和男朋友没什么实际关系的“家长”。

不论是站在哪个身份上,谢允多少都有点儿尴尬。

在邢南的指导下,谢允给林叔拿了两条烟,给庄姨买了瓶好酒。

他自己想了想,又乱七八糟的买了几袋礼盒。

邢南因此笑了他一路。

憋着股劲到了林盛家,庄姨拉开门看到他俩,瞬间笑得牙不见眼。

她在邢南胳膊上拍了下,而后立马亲切地转向谢允:“总算是见到人了。谢允吧?快进来快进来。”

“啊。”谢允对这样热切的招呼方式不很适应,他掂了掂手上的东西,“阿姨好,这些是……”

“哎,来玩就来玩嘛干什么还带东西,”庄姨拉着他就往里走,“你看人小南就什么都没带。”

“别损我了。”邢南在身后回了声。

走进客厅,几张稚嫩的熟面孔闯进视线。

“啊——我打死你——”

“你有病吧!”

几个小豆丁打的打吵的吵,唯一一个安静的,正浮夸地在几个沙发之间蹦来蹦去,看那架势是生怕没摔着。

见他们进来,林盛抬了下眉,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行了,都回房间去。”

“就不,为什么要回!”

“叔叔你是不是看他们要亲嘴了嫉妒。”

“我就要玩就要玩就要——”

“十秒钟,”林盛说,“谁最后进去我把谁屁股打开花。”

此言一出,他们立马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房间跑。

“啊叔叔你好讨厌。”

“让开,我先过来的好吧!”

推搡的过程中,有人横起眼睛往进门的方向看了眼。

看见谢允时她不由得瞪大了眼,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

但是碍于林盛“十秒钟”的威胁,还是转头跑走了。

“总那么暴力。”庄姨领着谢允在沙发上坐下,“小心你表姐找你算账。”

“小孩儿放我这我就这么带,就她有意见。”林盛啧了声,拿起茶几上的果盘走开了,“我又不是谢允,说我是老师也没人信啊。”

“那是人家聪明。”庄姨说。

“我……也没有。”谢允说。

尴尬。

很尴尬。

非常尴尬。

虽然知道林盛家里人都挺好的没什么恶意,但是这种得和不知道听了自己多少老底的陌生长辈沟通的感觉,就是非常的,陌生且尴尬。

谢允抬眼看向邢南。

“他俩都聪明。”邢南靠着他坐下了,“我对他们是真没法。”

“一物降一物吧,”庄姨说,“你对林盛有法得很。”

“哎!这又关我什么事啊!”林盛不满地嚷道。

“就你喊得最大声你说关你什么事。多大的人了没个深沉的。”

谢允下意识地循声看向那位传说中的林叔。

林叔冲着他点了下头,接着冲着邢南道:“终于舍得来看看了?”

“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说那么好听,非得我三邀四请的不知道以为他多忙。”

林盛把重新装好的果盘放回桌上,“不就嫌丢面儿不好意思来吗。”

“不把尾巴处理干净怕你们为难。”邢南笑了笑。

“这些都小事,真的。”林叔看着他叹了口气,“人好好的就行。”

“我知道的。”邢南说。

房间里的小豆丁们不知达成了什么协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房门拉开条缝,躲在门板后排成一排往他们的方向看。

邢南拿了颗花生糖撕开糖纸,随意地在谢允腿上踢了脚。

“……”

虽然知道邢南是什么意思,但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人家一群人的面……

哥我已经够尴尬了求你别添乱了。

谢允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冲着门缝里的几个小孩儿挑了下眉。

房门又“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我就说他们蠢吧。”目睹了全程的林盛摸着下巴笑了起来,“说了表姐他们还都得骂我。”

“要有人骂我儿子蠢我也得发火,”庄姨说,“再蠢也只能我自己骂啊。”

林叔走开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她:“你儿子真挺蠢的。”

“边儿去,你儿子才蠢。”庄姨说。

“……您俩是不都故意借这机会骂我呢?”林盛说。

众人一并都乐了。

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林叔端着几杯茶走了回来:

“这别人送的茶叶,叫什么…忘了,什么立什么毛什么根的……”

“能别说那么恶心吗。是白毫银针。”林盛直接端了杯茶送到谢允面前,“我们都不大懂这些,喝个味儿吧。”

茶水的温度隔着杯壁浸入手心,温热的雾气浸润了面前的一小片空气。

哪怕是再不识货,就着这清润的茶香,也不难看出这确实是好东西。

“太客气了盛哥。”谢允说。

看着谢允把茶水送到嘴边,庄姨终于感慨了句:“长得是俊啊,脾气也好,怪不得小南喜欢你。”???!!!

谢允被她这直接的话吓得手抖了下,茶水一半呛进喉管里,另一半淋淋漓漓地洒了一身。

完蛋咯。

丢脸啊。

他低着头闭了闭眼。

谢小允你弱智吧至于么。

这下好了更是尴尬得没边了。

邢南抽了几张纸巾,按在谢允衣角洇开的水迹上:“没事儿。”

“啊。”谢允应了声。

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顶多就是……

“天呐真是神了,”林叔没忍住笑了,“从小到大林盛那么多朋友,终于来了个会害羞的了。”

谢允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完了。”林盛满怀同情地说,“你要成为他们的玩具了。”

……

乱七八糟的笑闹声还在脑中挥之不去,谢允抬手在脸上搓了搓,整个人有点恍惚。

邢南往他的嘴里塞了块花生糖:“感觉如何。”

花生糖甜里带酥,沾到口腔的瞬间就外皮就化了。

丝丝的甜顺着舌尖流入喉管,谢允嚼着糖回过神来:“其实还好,就是没想到能这么闹挺。”

“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林叔得是关公那类的。”邢南给自己也剥了块糖,“这糖还挺好吃。”

“晚点儿去买。”谢允顿了顿,“跟关公有什么关系……什么‘红脸的关公战长沙’吗?”

“我说他板个脸拿刀站门口当门神。”邢南没忍住乐开了,“怎么思想比我还不老实啊谢小允。”

因为这么个“关公”,两人下个楼又莫名其妙的乐了一路。

走出楼道踏到雪地里的时候,谢允突然抬起头喊了声:“啊!”

邢南被吓了一跳:“你神经病吧!”

“我就是……很高兴。”谢允原地蹦跶了两下,“这就见完家长了啊?”

邢南的表情从惊诧到了然到无奈再到想笑,还是配合地回了句:“是的呢宝贝儿。”

“以后就我俩在一起了吧?”

“你能问点儿聪明问题么。”邢南看了眼自己的鞋带,低眉蹲了下来,“是的呢宝贝儿。”

谢允没忍住又傻乐了会儿,接着道:“明天……”

邢南忽然起身,眼疾手快扯开他的羽绒服外套,塞了个雪球进去。

“啊!”谢允又喊了声,“我操。你大爷的真狠啊。”

他以一种极度别扭的姿势,苦着脸扯着衣摆抖了半天:“人小孩儿打雪仗都知道得隔着层衣服塞……”

林盛家住的是新小区,入住率挺低,他俩这么嚷啊笑啊闹啊的半天也没吸引来半个人影。

“是的呢宝贝儿。”邢南笑着凑到谢允的嘴边亲了亲,“看你嘚瑟没完了,清醒清醒。”

花生糖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谢允咬了咬邢南的唇腹:“明天我应该不在家。”

“嗯,去看青姐么?”邢南把谢允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拨开了,“闹归闹的护好你手。”

“其实已经没什么影响了。”谢允摊开手心给他看,“我可能再两天就要回去上班,所以去陪我妈待会儿。”

“这么早开工?”邢南问。

“我放假也早啊,再拖得扣工资了,”谢允笑了笑,“这会儿过去应该也清闲,没什么事。”-

“故意找事儿是吧?”谢允说。

“走路没看到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不是道过歉了吗还拽什么啊?”李宇翻起白眼嗤了一声,

“怎么,你他妈是娇弱得快死了吗?”

“……”

好一个不小心。

谢允打算明天正式复工,刚好今晚闲得没事,索性跑趟来领因为提前放假而没拿到的员工福利。

未曾想刚进门,就在李宇这儿吃了个下马威。

谢允按了按额角:“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除开第一次见面外,只要李宇没挑衅得太过,他向来是能让就让的。

连日里的工作交接也尽量避免了不跟张礼梦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之前李宇看着也已经正常了不少,过个年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的给完全打回了原形。

“你问我?你不是牛逼吗?自己猜啊。”李宇说,“用用你那笼络人心的本领呗,后门哥。”

谢允看着他眯了眯眼。

什么牛逼、什么笼络人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吗。

谢允沉默片刻,在“把事儿掰扯清楚”和“干脆把李宇收拾服了”之间游离着,还没等做决定,里间突然传来道明显的摔门声。

一向最老好人的贺叔沉着脸走了出来。

李宇也不是真完全分不清轻重缓急的那种傻逼,他收了架势:“怎么了叔。”

看到他俩,贺叔的表情略缓。

他往里面挥了下手:“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来砸场子的。”——

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 这下是真的要走走剧情了

加油事业线[墨镜]

第53章

李宇下意识看向谢允, 和他对上视线后,又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谢允懒得搭理他,直接顺着贺叔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一到走廊口, 便听门后传来道黏腻而熟悉的声音:

“不够格就是不够格呗, 我是客户还是你是客户,还需要我跟你解释?不过我看你倒是不错……”

谢允的脚步一顿。

还没等他从记忆里找到能对上号的脸, 李宇就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你他妈等着上坟呢?”

“别跟我嚷。”谢允抬眉看向台球室内。

刚刚说话的男人背对着门,整个人的站姿都没个正行, 说着还想伸手去揽张礼梦。

张礼梦满脸嫌恶地避开了:“如果这样的话您请回吧, 刚核销的券我晚点给您退了。”

男人倒是死皮赖脸:“躲什么?你们不就服务员吗?我还第一次见到有赶客的,怎么……”

“真第一次见到吗。”谢允一把拦住捏着拳头就要往冲上去的李宇,“龚老板。”

“放开我。”李宇瞪着他, 狠狠地挣了两下, “你朋友?这他妈是你朋友?你他妈……”

这弱智玩意儿。

谢允手心结了痂的伤口硬生生被他拽得重新崩了开来。

他把渗出的血珠往袖口上一抹,忍无可忍地往李宇的膝弯里踹了一脚:“闭嘴,你他妈傻逼吗?”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 贺叔赶忙从外面跑了回来。

阔别几个月再次见到谢允,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 就看到他把人按在地上打。

龚老板颊上的肉因紧张和愤怒跳了跳,半天才咬牙又憋出句:“怎么又是你?”

大概是看这态度也不像和谢允交好的样,李宇终于冷静了点儿。

被松开后他也只是狠狠剜了谢允一眼,沉着脸站在旁边, 没更多的动作。

“他怎么挑的事儿?”谢允问贺叔。

“他说要个能一杆清台的跟他打, ‘一杆’特指开球那杆……操,真故意找事的是吧。”

贺叔反应过来后低骂了声,几步进门挡回了张礼梦身前:“我也是被气糊涂了。”

要不是在大堂撞上了谢允和李宇, 等他在外面抽根烟平复了情绪再进来,那还不知道能发生什么事。

“脑白金喝完了吗?”谢允说。

“你他妈有病吧,”提起那些算不上愉快的回忆,龚老板瞬间就被激得上了头,“真以为哪哪都你那个姘头的天下呢?老子过会儿就投诉你!”

“你投诉谁?”看着身前几人,张礼梦也有了底气,“我就是老板。”

龚老板愣了愣,抬头对上贺叔不虞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的神情一变再变,最后硬撑着架子甩手就要走:“他妈的没天理了。”

张礼梦无声地松了口气。

谢允却眯起眼睛啧了声:“李宇,关门。”

“你他妈命令谁呢?”李宇呛声道。

呛声归呛声,事情闹成这样,他也没打算让姓龚的就这么走了。

所以哪怕对谢允再不满,还是利落的回身锁了门。

“什么意思啊?”龚老板怒了,“你们他妈的想干嘛?”

谢允按了按自己的手心,没什么表情地掂起旁边的球杆:“不是想看炸清么?”

这话一出,别说龚老板和李宇,连贺叔和张礼梦都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看向他。

正儿八经的一杆清台,会打台球的打的多了,多少都能打出来。

但是像龚老板要求中的“开球即全进”……

哪怕是来个十冠皇,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了,再给球做上手脚,也基本是没可能的事。

听到这话,龚老板忽然就不急着走了。

他双手往台球桌的边缘一支,生怕没看见谢允笑话似的倾着身子:“来,你来。你他妈要是不行怎么办?”

谢允笑了笑,而后抬杆随意地一点。

众人都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颗滚动的白球。

看上去除了速度快点儿没任何技术含量的一球。

就这……?

撞上第一颗球的时候,它忽然偏离轨道弹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地砸在了龚老板的肩膀上。

实心的台球砸在身上力度不小,他瞬间就捂着肩膀白了脸。

“想了想还是打人不打脸,”谢允说,“先把脑子炸干净再说别的吧。”

“操。”龚老板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句骂,“你等着。”

“这是教学事故吧,别那么较真。”李宇瞥了谢允一眼,“我们助教技术不好,抱歉啊。”

“不然报警吧,”贺叔接过话头,“想想我们老板今年刚满十六岁,受了委屈还是喜欢告状的年纪,占用下公共资源也没很过分。”

“……”

龚老板愣了半天神,最后还是白着脸吃了这个哑巴亏,愤愤地走了。

年头都还没过干净,返工了的员工一双手就能数完,闹剧结束后,整个店里又重新冷清了下来。

台球室内的四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谢允率先开了口:“……我就这种混混思维,理文姐要找就算我头上吧。”

“别说这些。”张礼梦叹了口气,“我看他那架势今天不吃亏,明天就敢把整个兄弟团都带来。”

“晚点回家还是得跟你姐说说,”贺叔皱着眉接过话头,“这种事能杜绝了最好。”

毕竟不是每次都有人能来这么巧的。

“嗯。”张礼梦应了声。

本来就只是来拿个东西,事情解决,谢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走了。”

“等等。”李宇说。

谢允看向他:“我现在心情真就一般。”

“你刚刚那一下挺帅的,”李宇偏过视线,“之后比赛加油吧-

“所以他闹这么通就为了个比赛名额啊?小梦……”

谢允用力地咳了声,邢南顿了顿,接着笑了起来,“张礼梦到底怎么忍的这刺头儿。”

“这人真的是好脸坏脸一样的烦。后来我上班一得空,他就跑来问我那球怎么打的,我差点儿没忍住抽他。”谢允说。

“其实是有点儿帅,”邢南说,“你之前怎么学会的?”

“不好说,们混混必备技能?感觉每次台球厅打起来之前都得来一套。”谢允说。

邢南端着盘子笑个没完。

“你看着点他,本来就忙别给摔了。”宋章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

“哎。”谢允刚应了声,她就又忙着跑走了。

小店的新年公关颇具成效,这会儿才刚一复工,生意火爆程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去多久啊?”邢南边上楼梯边问。

“差不多一周吧,也不远,就在锦城。”谢允说,“理文姐说这回主要还是为了打名气。”

听到“锦城”两个字的时候,邢南的表情就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他的视线在谢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我能去么?”

“什…你想去吗?”谢允有些意外,“可以是可以吧,虽然不是公开赛,但是你如果……不对啊你要去了店里怎么办?”

“我还能天天这么着在这儿干么,上午就已经让宋章找临时工了,”邢南说。

“你是不是……”

“是啊舍不得你,怎么办呢小允哥哥。”邢南笑了笑。

“你这称呼真乱没边了。”谢允默了默也有些好笑,“我到底该叫你南哥还是小南弟弟啊?”

最高峰期刚刚过去,邢南洗了手,撂下活瘫回了自己的沙发椅里,

“随便吧,其实我一直都怎么顺口怎么叫。”

谢允眯了眯眼:“是吗?那下回不如……”

“老公。”邢南忽然道。

谢允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猛地靠了过来:“你刚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邢南笑着在他脑袋上扒拉了下,

“早说了你这样的在我眼里跟透明的似的知道么。”

“我…那你还真叫啊?”谢允张了张嘴,回想起之前邢南和林盛那些个“叔叔”“爸爸”“皇阿玛”的叫法,音调没忍住扬了起来,“你别跟我说之前都叫顺嘴了。”

“你这危险的思想再继续下去要挨揍了,”邢南说,“我一性别男取向男的人没事能跟谁这么乱叫?”

“哦。”谢允靠在他旁边傻乐了会儿,才想起来他俩一开始在聊什么,“你是真的想去吗?”

“我就多余问你,”邢南叹了口气,“晚点儿我自己跟张理文联系。”

……

榆城的车站一共只有两个站台,入站之后就是候车厅。

不知道邢南怎么跟张理文说的,他俩反正是单独买的票,和张礼梦他们不在一趟车。

谢允一边面色平静地刷身份证进了站,一边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周围的标牌。

很新奇。

有一种小学生春游般的兴奋感。

走到角落候车厅的空位坐下,对面玩着手机的人忽然抬起头:“这都能遇上?还挺巧。”

谢允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你出差么?”邢南问。

程乙笑笑:“没,我引咎辞职了。”

“白干六七年。”邢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早让你注意点儿职业素养。”

“你俩是不是对我误会都挺深的,”程乙有些无奈地推了下眼镜,

“我从业这么多年,也就那时候为了跟你搭上线坏了规范。”

“你不会要说不是你的问题吧。”谢允皱了皱眉。

“不是,其实我当时就不想干了。”程乙说,“逗你就是想激怒他,把我举报上去刚好下岗。”

“谁知道十多年过去他脾气好了这么多,最后报告还得我自己写了递上去。”

邢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俩以前真认识?”

“看你这反应,应该就我单方面认识了……毕竟刚入学两个月给我一顿好揍,想忘记都难。”程乙说。

邢南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以前不叫这个名儿?”

程乙笑了笑没说话。

“挨顿揍能记这么久,达成目的的同时又能恶心我,你挺厉害。”

邢南也没再追问,顺嘴就把这个话题给揭过了,“你那老师也是没有的事儿?”

“没,我从来不说假话。要不是因为我老师我可能会捅得更过火点。”程乙承认得倒是坦然,

“针对你的成分肯定是有的,非重大过错开不掉我,我总不能仗着职务之便欺负人家真患者,刚好你又出现了。”

“我也没那么…那个的吧,除了他我没敢逗别人不是。”

“那是因为但凡换个人你都得挨揍。”邢南说着,没怎么避讳地捏过谢允的手,“那时候我没心情跟你计较,你现在再试试?”

“那还是别了。”程乙说,“怎么说我也算是帮了你吧。”

“我有点儿想骂你。”邢南顿了顿,“谢允。”

谢允立马抬头道:“脸呢?”

“哎你俩……算了。”程乙看了眼时间,拉着行李箱起了身,“反正这种事儿做了被捅出来,我是别想在这行混下去了。”

“算我欠你俩一个人情,以后去淮城玩可以找我。”

程乙的背影里透着点儿疲惫的单薄,手边的行李箱看着不过二十寸,他却像是走不动似的,一步步走得挺慢。

“他的意思是以后不回来了吗?”谢允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吧。”邢南说,“也正常,榆城这地方留不住人。”

程乙这人本来就挺神的。

第一面印象就那样,算不上什么能太深交的朋友。

关于他为什么铁了心要离职、

为什么不能正儿八经走程序、

为什么一定要搞臭自己名声、

邢南没问,也没什么兴趣问。

但谢允却因此想得有点多。

他轻啧了声:“这么久了还是说走就能走的吗。怪不得这么多年发展不起来的…是不是来了的最后都会走。”

“我是榆城人。”邢南说。

我家在榆城。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走。

明明他什么意义明确的话都没说,但是放到这里,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啊。”谢允应了声。

邢南的指尖不轻不重地从他手心上未好全的伤口上划过:“担心这些不如担心下到锦城了第一顿吃什么。”

“其实不是因为这个。”手心的触感麻麻的,略微还带着点痒,谢允蜷起手指反扣住他的手,“我可能有点儿杞人忧天。”

因为要去锦城比赛,他这两天在网上搜了些相关的资讯。

那方他没走过的世界太大了,比先前从邢南的描述中管中窥豹的、比他浅薄认知脑补的、都要大得多的多。

谢允不害怕邢南离开——

哪怕他真要走,除了老妈的病,自己也没什么非留不可的牵绊。

要真舍不得他难道还不能去追吗?

但是谢允不知道邢南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

或者说……

他打心底里就觉得邢南不该留下来。

“你难道打算守着这个小店一辈子吗?”

邢南沉默了片刻:“好吧。”

“我其实是有点儿打算。”

第54章

“这事儿说来有点复杂, ”邢南说,“我在回来之前,一直就待在锦城。”

“反正……你就理解为我这回直接去签工作合同的就行。”

“你是都谈好了?”谢允微微一怔, “我都没听你说过。”

“没谈, 这事儿也不能提早谈。”邢南笑了笑,

“我前领导之前拉我搞新活儿, 我心情挺差的没答应。这回去都去了,就顺便把它给签回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本应如此”的理所当然, 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 万一要是谈不成又该怎么办。

谢允看着他没说话。

按说自信得过了头就是自大,全天下中国人那么多,哪有什么项目是缺了谁转不圆的?

谁能保证自己始终有“回头草”可以吃?

但是谢允的沉默却不是因为怀疑或者是担心。

邢南的架子向来摆得随性, 很少露出富含侵略性的那面。

此刻他漫不经心下那抹不假预设的笃定, 反倒衬明了他潜藏的、在事业上、锋利的野心。

太帅了。

“我帅了三十年了。”邢南说。

直到邢南作了声,谢允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出了口。

“靠,”他盯着邢南的脸看了片刻,“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是不是想说我顺杆溜, 然后看了看发现真挺帅的。”邢南笑了起来,

“没事儿, 别自卑,我最开始憋着火没揍你就是因为你这张脸。”

“……你真的假的。”谢允说,“我记得你上回的说法还是头发呢。”

“脸、头发、手、气质……眼睛吧,你眼睛特别漂亮。”邢南想了想,

“反正当时要是李知瑞放狗咬我还跟我大小声的, 我不揍哭他名字得倒着写。”

“这么双标。”谢允莫名又有点想笑了,“这算是见色起意吗哥哥。”

“那还是你更算点儿。”邢南说。

……

虽然提前跟张理文谈好了,谢允有自己的行程, 不走公司公账。

但毕竟他是出来比赛不是真出来玩的,为了方便他们大部队集合,邢南索性给订了同一间酒店。

大概是为了怕妹妹在外住得不舒服,张理文选的酒店别的不说,单看就不是正常外勤能报销的。

邢南订房的时候感慨了两嘴,谢允还没太在意。

直到到了酒店前台登记,一抬眼在旁边的电子屏上看到价格,他才忍不住感慨:“好像亏了。”

邢南从前台手里接回身份证,顺手把房卡递给谢允,然后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间:“怎么?”

“这么贵啊一晚上,我们待一周不能报销也太亏了。”谢允说,“早知道我就先跟他们过来,然后你再……好像也不行。”

“你真太可爱了宝贝儿。”邢南笑了起来,“哥给你报销。”

“那是一回事吗。”谢允叹了口气。

从电梯间出来,走廊暗色的灯光映出在墙面上,深色的印花上隐约飘着层透明的浮纹。

走过长达十来米的外廊,才真正走进房间的区域。

脚下的静音地毯明显铺了几层,淡香氛弥散在湿润的空气里,谢允看了眼带着暖光的指路牌,径直刷开了房门。

脚下铺着层厚厚的静音地毯,行李箱拖过没留下任何的声音。

内外一致的舒适风格。

大概是一路走来都太过安静,谢允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这种贵价酒店都这么牛逼的吗?”

“不知道,我也没住过几次酒店,”邢南看了他一眼,配合着压低了声音,“住得最久的也就那会儿回榆城了。”

谢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接话。

邢南把行李箱拉到房间的角落,习惯性地把除了衣服之外日常会用到的杂物拿出来,在柜面上统一归纳摆好。

“你比赛就正常比,等比完了空下来,我带你到处转转。”邢南说。

“行啊,”谢允说,“带我看看大城市。”

“带你看看我之前待的地方。”邢南笑了笑。

房间的空间虽然宽敞,但到底不是套房,谢允左右看了看,很快就将整间房都检查了个遍。

他坐在床沿看着邢南的动作:“你是不是不知道跟我一起订双床房是什么意思。”

“这是怎么个说法?”邢南问。

“邀请啊,”谢允说,“刚好一边干完活,一边睡觉。”

“……”邢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猛地合上行李箱,起身走到他跟前。

他屈起一条腿,抵在谢允的腿间,谢允极其自然地抬手揽住邢南的腰,在他脊后的肌肉上拍了拍。

在谢允要吻上来的时候,邢南偏开头似笑非笑:“这样才叫邀请知道么。”

“反正我肯定要跟你睡一张床。”谢允扳着他向后一倒。

借着惯性摔在床上,邢南先是懵了下,紧接着便尝到了齿间的血腥气。

嘴巴……不痛?

“你是真没点儿分寸。”

邢南往谢允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破口的内唇,“我饿着你了么浪成这样。”

谢允翻身坐起来,笑着说:“我们年轻人。”

“我们老年人不陪你闹了。”邢南也乐了,“先想想你那比赛吧谢小允。”-

“就一比赛,真不用太大压力。”谢允和贺叔碰了下拳头。

“别装成熟。”贺叔笑了下,“我们这回三个人谁不是第一次上赛场。”

他们这回虽然不是那种面向大规模观众的、带有表演性质的公开赛,但也是业内叫得上名号的比赛了。

十一局六胜拿晋级资格,基础得分和罚球数拿团队积分。

只有个人晋级加上团队积分十六强,最终才算是顺利晋级。

这种团队赛和个人赛结合的赛制,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掉板。

谢允给这场比赛的定位比较简单,将张礼梦送上走专业的道儿、打响他们那台球厅的名声、赚钱……最多再加个帅邢南一跳。

但是贺叔明显不是。

这种情况下压力哪能一概而论。

当然这种自己的想法,谢允也没办法和他细解释。

他转头看向张礼梦:“最后一签压力是不是更大点儿。”

“可能吧。”张礼梦盯着候场的门口,“我努力不让你们打无用功。”

“这什么话,你的水平不至于连初赛都过不去。”贺叔说。

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贺叔摆了摆手,拿起牌子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哎,谢允,”张礼梦转身往谢允身边凑了过来,“你不有自己的行程吗?那我们到最后比完聚餐你来不来?”

谢允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了下:“到时候看吧。”

他对“单独和张礼梦相处”这件事儿,多少有点头疼。

倒不是因为他多顾及李宇的情绪,主要是张礼梦现在明显还有点儿……小孩心态。

想想也正常。

十六七岁的年纪如果正常在学校里,也正是男男女女无束无拘玩在一起的时候,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她被家里保护得好,知世故但又觉得没必要世故,遇到个看着好点儿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交个朋友。

这种性格在学校的同龄人里算是吃得开,但落到社会上来实在容易吃亏。

细细算来,李宇那如疯狗般见人就咬的架势指不定明里暗里帮着防住了多少人。

被躲了一下,张礼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顺着谢允的话想了想:“你能来还是尽量来吧。按着我姐的计划,我们应该是要拿了奖、和主办搭上线的。”

谢允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霍文杰绷着脸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往桌上一撂,“你是真挺牛逼。”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依旧是熟悉的嚷闹,邢南抬眼扫过来往人群的脸:“真就在这儿谈?”

“你还打算跟我谈条件?”霍文杰有些难以置信。

“我还以为小钟总会让你再跟我谈谈。”邢南说,“昨天找她被损坏了。”

“能不损你吗?”霍文杰的脸色好了点。

咖啡店的店员把打包好的纸杯放到他俩桌上,躬了下身子,又无声地走开了。

“我的。”邢南笑了笑。

他离职那会儿决定的也仓促,企微一退谁都没说,连后面人发的微信也就只挑了几个自己想回的回。

要说他摆架子,那倒也没有。

但就这半死不活遇事不说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压根没把人当朋友的架势,这会儿重新碰上了,不摆摆脸子都对不起他。

“也就你是真有技术力。”霍文杰叹了口气。

霍文杰差不多是和邢南同一批进的公司。

从同一个组里的小喽啰到不同领域的中流砥柱,算是一路见证了邢南恐怖的工作能力。

在卷王无数的互联网企业里,算得上是独一流的那种恐怖。

要说他有多卷、一天加多久的班来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项目,那也不是。

但是不管给他派多少的活儿,同等工作量之内,他一定是交差最及时的那批。

效率高,性能好,所有落到他手上的项目无一不是高效平稳落地。

“主要还是我不贪心。”邢南说。

不摆烂,不揽活,也不去考虑自己在领导那留下的印象怎样,工作差不多就行到点了就走。

工作能力上挑不出错处,在他们互联网企业的统一行规下,他的“工作态度”就是大错特错了。

被烦得多了,后来邢南就干脆不走了。

都坐一个办公室,人在那干活,他就趴那打游戏。

……玩儿的不止雷霆战机。

像他这样的放人大厂早给优化了,所以邢南开始就没想过要去大厂。

他们那中规中矩的小公司还真就需要他这种要价不高,事少活好不和领导正面起冲突的员工。

“你是太不贪心了,”霍文杰说,“不然也不至于被骑到头上去。”

“那是他们太贪心了。”邢南说。

大概是邢南平日的表现太过佛系,他顶头的小领导搞进来的那关系户,刚一进来就明里暗里的想着要顶他的包。

邢南开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老妈一通电话打到顶头的大领导那儿。

——他一度觉得,这是那关系户跟他碰上后没落得好,查到他背景使的阴招。

“所以你就走了?”霍文杰打开了电脑上的合同文件,

“我说真的,不如你贪心点儿。你跟小钟总的报价有点低了,就谈一个居家办公,其实是不至于。”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儿,风险我一样的担,不逼我我跑不了。”邢南笑笑,顺手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口,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低骂了声:“操,美式啊。”

“特地给你选的三倍浓缩。”霍文杰笑了起来。

他又在电脑上敲了几行,然后直接把屏幕转向了邢南:“你来得急也没提前准备,走电子签吧。”

邢南“嗯”了声,垂下眼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看下去。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着:“你们现在什么进展?”

“小钟总的意思是得分清楚,现在除了我跟她还待在公司这边,其他人该离的都先离职了。”霍文杰说。

“就那几个小领导不可一世的样,没她这也早晚的事。”邢南顿了顿,“我问的是这个进展……是现在合同还没签上不方便直接跟我说么。”

“没,”霍文杰笑笑,“应该是我还没走,小钟总不方便跟我说。”

邢南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她是真挺看重你。”

确认完合同,霍文杰整个人身上绷的劲浑然一松。

他收好电脑,提起打包好的咖啡起了身:“那先这样,有机会再聚,我这摸鱼时间有点太久了。其他事你直接和小钟总对接就行。”

邢南靠在窗边,偏过头往外看了眼。

写字楼的玻璃层层叠叠,被太阳的反光烤得透亮。

人如潮水来来往往,一切混乱都被罩在一张井然有序的大网里。

霍文杰在刚刚的合同里每月给他加了三千块。

熟悉的环境里熟悉的同事,依旧是熟悉的处事风格。

邢南没忍住笑了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

从零开始的工作交接,一地的废墟等着他去捡,这步棋的风险是真的不低。

要真只是想赚钱的话,随便接几个外包的项目慢慢磨,邢南也不是凑不出团队。

但是他就想这么走。

邢南虚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抬手按了按眼角。

嘴里美式的苦味刚刚下去,干涩的口腔里紧接着便反上了酸。

点点儿喝的吧——

作者有话说:ps:关于斯诺克(台球)比赛赛制部分纯属瞎编。

第55章

温热的甜牛奶划过喉口, 接着反上来的是咖啡的醇香。

邢南叼着吸管站在墙边,看着斜对面台球桌旁谢允的身影。

他那边结束得比预想之中要早点,这会儿过来, 谢允刚好打到最后一场。

专业斯诺克比赛的规则与他们街边随便玩玩多少有点区别。

正式入职后, 谢允跟着培训学了不少东西。现在球杆一拿,架势摆出来, 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可能也不只是气质。

他半长的头发半扎半披,制服马甲被胸肌的弧度顶得微微隆起, 衬衫的袖口被挽上一截, 露出小臂的肌肉曲线。

左手戴着只灰色的三指手套,指尖的部分做了开口,屈起指节下的阴影衬得他的手型更加的漂亮。

肩宽腰窄, 身量颀长, 从肩线一路向下,衣服上的每一个褶都足够吸睛。

谢允俯下身子,后脊的线条在马甲上压出条深色的弧度,手腕一推, 面前瞄着的球就落了袋。

邢南盯着他没舍得挪眼。

谢允像是有所察觉似的,收杆的同时偏回头来, 而后抿着唇角很轻地挑了下眉。

邢南晃了晃手上的纸杯,顺手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终赛结束,谢允在裁判的报表上签完名,一边摘手套一边走来:“怎么来这么早。”

“能少问点儿这种废话么。”邢南指了下挂在栏杆上的纸袋, “走了。”

“等我换个衣服。”谢允往纸袋里看了眼, 径直拿出了那杯开过的小美式,“你怎么想的这么买咖啡。”

“啊,”邢南笑笑, “这杯不是我买的。”

“我知道,你不就喜欢那种奶味儿甜味儿的东西,什么棒棒糖花生糖还有这什么……奶咖。哪可能自己买美式。”

谢允跟他一起往外走,“你不想喝直接带给我得了,多买一杯干什么。天都黑了突然供两杯咖啡上来,浪费啊哥哥。”

“不一样。”邢南说。

他在谢允手里的美式上弹了下:“这个你喝不了扔了。”

然后又在纸袋上弹了下:“这个喝不下给我。”

“懂了。”谢允笑着喝了口,“是不是有点儿幼稚。”

“我也没觉得自己多成熟。”邢南说。

比赛方没设统一的着装要求,自然也没设给选手的更衣场地。

谢允在厕所隔间里换了套轻薄的打底,邢南从他手上接过制服,然后把刚从休息区拿回来的厚外套给递了过去。

谢允披上外套,有些嫌弃地抖抖领口,瞥了眼他手上的制服:“也就张礼梦咬死了一定得穿这玩意儿,不然我连带都不稀得带。”

“小姑娘比较有仪式感。”邢南把制服抖开,重新叠好塞进包里,“你平时上班不穿这套?”

“没专业要求就不穿。有点儿太板正了。”谢允说,“一套制服花我个几百块,实在是……”

“其实挺帅的。”邢南说。

“……你喜欢?”谢允愣了愣,而后掂着包眯起眼笑了,“那下回玩点儿别的。”

邢南啧了声:“你以后买房别亲自去。”

已经太习惯邢南的语言风格,刚听到这么个开头,谢允就没绷住。

他一边乐着,一边清清嗓子接了上去:“为什么。”

“往那儿一站脸皮占的面积得多交多少公摊。”邢南又啧了声,“再笑揍你。”

谢允立马连喝两口美式,把笑意压回去以示清白。

赛程表排得宽松,下场再轮到谢允,就得是后天的晋级赛了。

时间充裕,谢允又不跟大部队一起准备赛前,他心里没什么压力,轻松得还真有点像度假。

出了比赛场地后,谢允跟着邢南直接来到了就近的商圈。

这是条有点年头了的步行街。

灰蒙蒙的云罩在头顶,阴郁的天色被喧哗的街灯照得透亮。

同样是冷肃的冬夜,单这一条街的人流量,恐怕比整个榆城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街道两侧的建筑不过两三层高,商铺密匝匝地一间贴着一间,最宽的门头也不超过四米。

谢允的视线从各个看不懂的花体英文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身旁的玻璃橱窗上。

一顶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鸭舌帽,定价588元整。

操。

谢允有点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新奇、震撼、可能还带了点儿手足无措的尴尬。

所以到底为什么一顶帽子能卖到六百块……

“不知道。”邢南看了他一眼,“你是在问我还是在发愣。”

“哎,”谢允这才回神,“我就……愣愣。”

“猜到了。”邢南笑了笑,“你不觉得我花钱夸张么,现在比比,还夸张么?”

谢允想了想:“夸张。”

邢南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就算是买六百一顶帽子的人,也不会花五十块打气球。”

“……靠。”邢南想想也笑了,“好像是。”

是就是吧。

掠过街边乱七八糟的潮牌,两人走进了家一人食的火锅店。

店里每个座位间都加装了木质的隔断,安静得只能听见温和的轻音乐,和小声交谈的窸窣声。

邢南提前订了座,负责接待的店员简单问过信息之后,就有人领着他们走进了角落的位置里。

两人之间的木板被撤下,紧接着锅底和小菜就十分有效率、井井有条地被呈了上来。

到底只是来到了省城,别的什么都可能因为环境不同而不适应,但是吃喝上基本没什么障碍。

谢允二话没说先涮了块牛肉。

味道还行。

至少不是光看着有逼格的唬人。

正当他准备重新认真调个料碟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你好?”

不等他作出反应,对座的邢南便淡声开了口:“不需要。”

谢允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除了刚认识那会儿,邢南对人动情绪都少,别说不等人把话说完就呛声了。

怎么……?

说话的女人上半身披着毛呢大衣,下半身光着腿只搭一条超短裙,对邢南的拒绝置若罔闻。

见谢允看来,她扬起眉冲着他wink了下。

而后不等他反应,便强行把一张形状不规则的宣传单塞进了他的手里。

邢南看着她撂下筷子。

“我不打扰啦。”明显冷遇的态度,那女人也不恼。

她的视线意味不明地从谢允身上扫过,停在邢南的脸上顿了顿:“我们店就在对面,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玩。”

“当然,欢迎带上你…男朋友。”

谢允挑了下眉,面无表情地转回身来。

他从面前的锅里捞出几块毛肚,递送到邢南的碗里:“这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