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靠, ”邢南笑得更欢了,“没完了啊,我连人名儿到底叫什么都不知道。”
低低的笑声从耳机里传来, 像是厮磨间亲切的耳语, 震得人心口发麻。
谢允本来也就故意找事儿胡扯几句,这会儿勾起嘴角刚准备说话, 李宇第三次啧了声。
“等等。”谢允冲着手机回了句,而后扬眉看向他, “你有事儿吗?”
李宇轻嗤:“我怎么了?休息室是你家吗我还没资格待这儿了?”
谢允没说话, 看着他起了身。
谢允面无表情缓步逼近的模样瞧着挺唬人,李宇不免有些犯怵。
但自己挑的衅这会儿滑跪未免太丢脸,所以他依旧强撑着架子, 寸步不让地瞪着谢允:
“干什么啊?想干什么啊?”
谢允忽然一扬手腕——
李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偏头闭了闭眼。
冰凉的瓶身砸进怀里,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上的止咳糖浆。
自觉丢脸,不知道哪儿又来了底气:“你他妈什么意思。”
“关心下同事,”谢允头也没抬, 又坐回了旁边的沙发上,“听你嗓子不大好。”
“……”
“学坏了啊谢小允。”邢南说。
谢允的脾气随着他轻飘飘的话消下去了点儿。
他没应声, 接着抬眼看向被气得红了脸的李宇:“我跟你有仇?”
“没有吗?”李宇反问。
谢允沉默片刻,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你今年多大了?”
就李宇这种人,如果不一个劲儿的把脸往他巴掌上凑的话,谢允是真不稀得跟他计较。
一来是前些天刚吃完一堑整个人收敛了没那么大戾气, 二来就他这不知道到底哪儿来的恶意, 要真计较起来……
在旁人看来估计和李知瑞王仁旷日持久的“矛盾”没有任何区别。
何况这人还和他们二老板纠缠不清的。
先供着吧。
李宇半天才反应过来谢允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几经变换,到最后不知是终于认命自己反正打不过谢允,还是怕闹事再被张理文抓个正着, 李宇愤愤地摔门而出:“神经病。”
“……”
到底谁神经病。
谢允捏了捏眉心再拿起手机,却发现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邢南】不影响你殴打同事了
【邢南】刚扯一堆差点儿忘了正事
【邢南】晚上有空没,李知瑞给推荐了个地
好好打个电话都能被打断,谢允扫了眼顽强的休息室大门,整个人都有点郁闷。
他随手回复:
【谢允】我不打人的好吗
【谢允】什么地?
【谢允】你还要买地?
【谢允】买来干嘛啊种菜吗?
【邢南】你脑子是不是被那刺头儿给打坏了
谢允再扫了眼屏幕。
……好像是有点儿。
怎么想到种菜的啊谢允同志。
他默不作声地撤回了信息,换来了邢南发来的整整一条语音的笑。
谢允捏了捏耳根,拙劣而强行地转移了话题:
【谢允】药到底喝了没
【邢南】晚点儿的
【谢允】晚点儿聊
【谢允】去喝-
“我想喝甜的。”李知瑞说。
“想喝什么找张敏去。”邢南抵开面前的咖啡壶盖给他看了看,“我烧水煮药。”
“……哦。”李知瑞挠了挠头,虽然对他的行为不很理解,但还是没多问。
他在小猪的屁股上拍了把:“走吧小猪。”
“你等下不回来了么,别老带着狗跑上跑下的乱蹿。”邢南说。
“那不是因为你……吗!”
不到十分钟前,李知瑞带着小猪从外面进来。
在小猪撒着欢扑来,邢南几乎想也没想,在一人一狗惊诧的目光下,在瞬间拖着沙发椅滑到了墙角。
他的反应到底算快的,面上的惊愕在小猪老实停在桌脚时就已经褪了大半,忙乱中还没忘在挂断和谢允的通话。
但这反应怎么看都算是过激。
李知瑞看看现在一脸淡然的邢南,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小猪,欲嚷又止。
“因为我么?”邢南反问,“下回再遛狗不牵绳儿我就把你绑外面挂着。”
“你不会的哥。”李知瑞嘿嘿地挠头笑了笑,又带着几分犹疑问道,“但是你到底怕不怕狗啊。”
“不怕。”邢南指了指小猪,“但是给我看好了让它往我身上扑。”
小猪咬人的事迹毕竟过于“光鲜”,虽然明知邢南这是在给台阶,李知瑞还是没忍住找补道:
“小猪现在不会咬人的,它只是想和你亲近而已。”
邢南抬眼看向他:“去过动物园么?”
李知瑞不明所以:“去过啊怎么了?”
“下回你去跟人老虎亲近亲近。”邢南说。
“哎?”李知瑞没绕明白,“那能比吗老虎会吃人啊。”
“理论上来讲,动物园的老虎吃人的可能性不高。”邢南说,“我反正没被老虎咬过。”
“……啊?”
李知瑞直觉他的话有什么不对,但琢磨半天,硬是没能找到什么逻辑漏洞。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行了找张敏点餐去吧,说我请的,别声张。”邢南说。
李知瑞于是顶着一脸三观尽毁的神情恍惚地走了。
不要冲着李知瑞离开的背影叫了两声,扭着屁股绕到小猪的腿边,扬着脑袋蹭了蹭它的大腿。
小猪甩甩尾巴高傲地转开了头。
邢南没理腿边的两条狗,顺手泡好了药,才重新点进和谢允的聊天框。
【邢南】[视频]
【邢南】喝了
屏幕那头却半天没见动静。
邢南窝在沙发椅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手点开视频重新欣赏了遍。
视频里他神色淡淡,冲着镜头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而后一口气把药给喝了个精光。
正儿八经“喝药”的流程结束,进度条却并没有到此为止。
他拿起手机,忽然凑得近了。
褐色的药汁沾湿了唇侧,邢南探舌扫过唇尾,瑄粉的痕迹一闪而过。
最后一帧停留在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上。
【谢允】挺乖
【谢允】下回别让我提醒
邢南勾起了嘴角。
单看这两条回复,他就能想象到谢允从震惊到拖进度条再到压下不表的神情变化。
要不说逗小孩儿有意思呢。
【邢南】晚点儿见
【谢允】嗯
邢南算了算日期,转手点开了和林盛的聊天框。
刚回榆城那会儿还没到初秋,转眼间离过年也就只有不到十天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正一边往上递交过年加班的表,一边搪塞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局。
今年……
【邢南】那几个混混是不是都该出来了
【林盛】?
【林盛】不是刚被你打包送进去吗
【邢南】谁?
【林盛】这事你不知道??
【林盛】又都因为寻衅滋事,听说有点说法,反正他们不怎么服气,我还以为是你的手笔。
邢南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如果单就是又被打包送进去了,事情还有理由勉强能解释得通。
但后面的情况跟着一出来,基本就无可辩驳、是蓄意报复无疑了。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动作,林盛明显不知情……
谢允?
还是宋章?
【邢南】是不是个台球厅
【林盛】是啊你这不知道吗
【林盛】怎么,是谢小允干的?
邢南无意识地叩了叩手机的侧面。
还真是宋章。
虽然身上的气质并不真像在街面上混的,但是从跑车群到游戏厅再到台球厅的各种店,宋章确实是……很有人脉。
是她也不奇怪。
邢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问了句:
【邢南】那邢安呢?
【林盛】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林盛】就他妈因为他跟没事人一样,我才以为是你搞出来的动静啊
【林盛】我还寻思怎么没叫我凑热闹呢,结果你也被瞒着啊
【林盛】现在怎么说?
【邢南】……
【邢南】再帮盯着点呗盛哥
【邢南】我得亲自收拾他们一次-
“真狠啊。”谢允说。
颈间的围巾绕得松散,虚虚遮着邢南的下半张脸。
邢南抬指把围巾勾下来一截:“这会儿不是你嚷嚷着注意身体、没分寸的时候了。”
“着凉感冒不传染。”谢允靠过去搭上了他的胳膊,“管撩不管埋算什么。”
“算逗小孩儿啊。”邢南笑了起来,“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糊呢?”
“之前?”谢允看了他一眼,“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清透的男声哼着淡淡的调子,如果忽略这当街莫名其妙唱起来的弱智行为,邢南也许还能夸他几句唱得不错。
太可惜了这弱智行为真没法忽略。
“哎!”邢南偏过头在他嘴边亲了亲,“行了行了。”
谢允终于满意地收了声。
主街的两侧挂着暖黄的灯带,各色的摊位密匝匝地满了整条街。
街面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地讨论着今晚中央广场的表演。
邢南重新把围巾挑起来,和谢允并排着沿街往里走。
李知瑞给推荐的这块儿是个小…在榆城规模算大的游园会。
由本地几家企业带头,政府社区联合规划,在年前一连着开三天,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谢允左右打量着周围的摊位:“你有没有什么想……”
话音未落,一道干瘦的身影便如同被马鞭抽飞的旋风陀螺般冲过来,贴着他的肩膀狠狠地擦了过去。
操?
谢允刚稳住身形抬手摸向侧边的口袋,邢南就已经拉住那人,把人双手反剪,一脚给磕在了地下。
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呼,他们的周围立马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拿出来。”邢南说。
那人的表情中带着明显的不忿和惊恐,沉默片刻后,把谢允的手机递了回来。
谢允接回手机的时候眯了眯眼——
嚯。熟面孔。
个废物扒手惹谁不好非跑来找他麻烦……
真当他俩一类人在里面是放狠话呢。
“还有。”邢南说。
“操。”那人咬着牙尝试挣脱,发现无果后又有些恼怒,“你们他妈差不多得了,都道上混的……”
“谁跟你道上混的。”谢允说。
旧仇?——邢南用眼神问他。
算不上。——谢允无声回答。
“我操了你全家的,拿鸡毛装勾八呢,你们俩…你他妈就是……”
执勤的民警终于赶到,邢南施施然松了手。
谢允在他恨不得杀人的眼神中笑了笑,而后转回头去没再说一句话。
赤裸裸的无视,摆明了贯彻日前的那句:你有资格跟我说话吗?
扒手哥有些破防地嚎了一嗓子,然后被民警给强压着带走了。
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们看了会儿热闹,又乌泱泱地散了。
“怎么个事儿?”邢南低声问道。
“之前里面碰上的个傻缺,没事儿。”谢允说。
里面……
邢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想揉揉谢允的发顶,身前忽然传来道欢脱的呼喊:
“哥!允哥!M…南哥!”
邢南的手在空中僵了僵,最后自然地搭在了谢允的肩上。
“好巧,这都能遇到,”李知瑞拿着串碳烤鱿鱼,一边说,一边扯着鱿鱼腿咬了口,“你们转完了吗?”
“没有。”谢允说,“你没和你朋友一起?”
“原本是一起的,但是他们东西摸了人刚抓到,现在都在警察那边失物招领。”李知瑞说,“要不我带你们转转吧哥。”
“……”还挺巧。
谢允默了默,尽量说得委婉:“你不等你朋友吗?”
“带你们逛一圈不碍事。这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里面那个广场……”
李知瑞很有责任感地拍着胸脯,说着话音忽然一顿,“嗯?猛男哥呢?”
谢允本来还在头疼怎么打发这破小孩儿,听到这话愣了愣,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没人。
肩侧的重量撤去的时候,他还只当邢南是不好在李知瑞面前太放肆。
谁曾想这会儿再一回神,人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游园会作为榆城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又是一年到头,大家的热情都出奇的高。
打眼看去,街头街尾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环视了半圈,硬是没能从人缝里找到邢南的身影。
不是吧哥这跑得也太快了。
“猛……”眼见着李知瑞张嘴就要喊,谢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别嚷。”谢允说,“我打电话问问。”
本来人可能就有点儿烦你的往旁边躲躲,再这么一喊,他这会今晚是真别想约了。
在李知瑞诚恳地用眼神保证自己不会再乱喊之后,谢允才终于松开了手。
他低眉按开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耳后不出半米的地方传来一道清脆口哨声:
“在这儿呢别找了。”——
作者有话说:本周日(10.19)开始 本文要从第20章 开始倒v啦
看过的宝宝们可以注意一下别买重了哦
关于入v事宜和之后的更新情况详见作者公告
(ps:理论上来讲 入v之前还能看到几章免费章哒)-
不论入v之后大家还在不在 都感谢宝宝们一路陪伴我、陪伴小允哥和南哥走到现在呀
祝宝宝们天天开心 看文愉快[亲亲][红心]
第42章
“看你们聊得挺开心, 我就随便转了转。”
邢南手上拿着个鬼画符的糖画,从身后重新搭上了谢允的肩。
谢允下意识地往身旁瞥了眼。
那糖画不过巴掌大,灿灿的焦糖色冲淡了画技的潦草, 在灯光下看着还挺漂亮。
邢南摸出俩还裹着塑膜的, 随手抛给了李知瑞:“我刚看到你同学了。”
李知瑞一边拆它的包装,一边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我哪个同学?他们不是在外边登记吗?”
“废话么我还认识你哪个同学?”邢南咬碎了糖画的一角, “上回送狗那个。”
“!!!在哪儿啊?”李知瑞立马瞪大了双眼。
邢南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碎糖渣,直到把它咽下去了, 才再次开口。
他看似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那吧。”
李知瑞依言回过头去。
就这人流的密集程度, 乍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允哥你刚是不是说想自己玩,我、我、我……”他欲言又止。
“去吧。”邢南说。
“我真走了啊?”李知瑞一步三回头。
“舍不得就留着给拎包。”邢南说。
“哎,”李知瑞原地蹦了一下, “再见哥!”
直到看着他他彻底跑开, 谢允才终于开了腔:“就这么忽悠小孩是不是不太好。”
“我刚是真看到了。”邢南笑了笑,“除了你我忽悠过别人么。”
“……谢谢啊。”谢允说。
“不客气。”邢南又拿出俩小糖画,直接塞进了他的口袋里,“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谢允按了按口袋, 有些好笑,“你是把人整个摊都买下来了吗?”
“他说买三送二, 我寻思长得丑了点儿至少能吃。”邢南又咬下了一小块糖,“……但是这是真难吃啊。”
谢允靠在他肩膀上乐了半天。
彩色的灯光打在发顶,在人的面上落下一片交映的碎钻。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邢南放下胳膊, 自然地伸手过去捏了捏谢允的手指:“宋姐这段时间整治邢安招来那群帮手, 你是知道的吧。”
“我猜你也是说这个。”谢允说,“她那台球厅就是专门留着来搞事的。”
邢南若有所思:“挂的那个小前台的名儿?”
“是。他追我姐六七年了,就一直在那儿耗着。”谢允说, “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还挺纯情。”邢南顿了顿,“是有点儿打算,但和她撞上了得先往后稍稍,顺道问问你想法。”
“这回就是我的想法。”谢允说,“你要有什么动作我肯定不介意,但是对他们…没必要像对你弟那样了吧。”
“放心。”邢南说,“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谢允回勾住他的手:“嗯。”
绕过街边乱七八糟的小摊,两人顺着人流来到了中央广场。
广场上的活动才是游园会的重头戏。
不同于外街的无章,广场以中央舞台为核心,被分成了三个大区。
除开舞台,同心圆的中间的环是各色的摆台,从宣传到娱乐再到推销,颇具创新性地开发了不少小游戏。
最外围则是专设的就餐区,榆城比较大的几家快餐类的店都在这儿有摊位。
邢南拉着谢允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最后在舞台前驻了足。
台上的表演大都常规,但并不无聊。
在强鼓点音乐渲染下,震穿耳膜的欢呼声伴着喝彩,将现场的气氛炒得更躁。
“这是哪个组织的节目?”邢南忽而眯了眯眼,“我好像看到张理文了。”
谢允低头在节目单上扫了一圈:“是个搞无人机的新公司。”
“老板还得亲自来干活,”看着舞台两侧由无人机拉起的光幕,邢南饶有兴致地叹道,“家大业大啊。”
谢允也有些稀奇:“我查查…公司股东也姓张,可能是家族企业。”
“那让你们老板努努力,争取明年在这儿看到你。”邢南说。
“拿台球杆上去耍杂技吗。”谢允脑补了下,不由得一阵恶寒,“不了吧。”
“让你在外面支个摊玩玩谁让你上台了,”邢南又笑了起来,“怎么那么可爱呢宝贝儿。”
“那也不了吧。”谢允说。
邢南挑了挑眉。
“有这时间我更想和你……”
“谢允?”
看清说话那人的脸时,谢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好久不见。”
“你…你们……哦,没事。”赵寻看了眼跟谢允一同回头的邢南,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我家的摊就在后面,你们要想吃宵夜,不如去坐坐?”
“不用了。”谢允说。
“走吧。”邢南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允转而改了口:“那去吃点儿。带个路?”
“好嘞哥。”赵寻说。
赵寻的眼力见算得上妥帖,他既没多话也没回头,一直缀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前面领着路。
“你真饿了?”谢允这才转头问邢南。
“那倒没。”邢南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寻的背影,“你俩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前男友啊?”
没等人回话,他又跟着轻飘飘地补了句:“不是前男友也多少有点儿情感纠葛。”
谢允挑了挑眉,表情从不明所以到迟疑再到有点想笑:“那其实……是的有吧。”
邢南看着他没说话。
“这得从我姐为什么知道我俩的事儿开始说起。”谢允说。
“我上高中那会儿她朋友想追我。她来回的替人打掩护,到最后我拒绝得烦了,就干脆说了。”
“赵寻是那人亲弟,应该多少知道了点儿吧,后面一直躲着我,再见面就是今天了。”
“我猜也是。”邢南说。
“嗯?”谢允有些意外。
“看你挺喜欢乱吃飞醋,”邢南颊边的梨涡又隐隐有了要显现的迹象,“逗逗你。”
“……靠。”谢允有些不爽地啧了声,“我真反酸水的时候你见不着。”
“见不着么?”邢南说,“程乙吧。”
谢允顿了顿:“是啊。”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你俩没什么了,就你这脾气……”
“这脾气只有你忍得了?”邢南反问。
“神经病,我脸多大啊说这话,喜欢你的人少吗。”谢允偏头压上了他的肩,
“你这脾气不感兴趣的人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的,刚好又只对我感兴趣……便宜我了。”
邢南挑挑眉心情很好地笑了:“能说出这话你这脸也不小啊。”
谢允抬头看了眼,确认赵寻没回头。
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探进邢南的羽绒外套,在他的腰上搓了搓:“有时候还是大点儿好。”
“……行了,”邢南抓起他的手捏住指节,“再闹揍你。”
“哎,”谢允笑着告饶,“哥你以前不这样的哥。”
“便宜你了。”邢南说。
在跟谢允打招呼的时候,赵寻应该是没注意到邢南,不然也不至于尴尬成这样。
把他们带到了地方,他依旧欲盖弥彰的没敢再多看一眼,低着头交代了几句,就又匆匆地走了。
“都是小弟怎么这么不一样呢,”邢南有些感慨,“改天送李知瑞去和他进修下。”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在两桌之隔、正记录着人点的菜的服务生猛地回过了头。
——邢安。
他迅速给面前那桌开完单,绷着表情走到他俩的桌子旁边:“你们还要怎样?”
邢南盯着他身上印了游园会logo的工作服,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说话。
没等到回应,邢安有些急了:“歉我也道过了,要真过不去能不能换个地儿,我是真在干活、打工你懂吗。”
“你注意过场合么。”邢南倒是自然地冲着他笑了笑。
“南哥。”谢允喊了声。
“嗯,”邢南敛了表情,“我们也是真的来吃饭的。”
邢安沉默片刻:“……吃什么。”
“问他吧。”邢南指了指谢允。
“酱香饼称点儿,刷招牌的酱,其他……”毕竟算来也有个几年没见了,赵寻家的菜单已经换了一轮新。
谢允从菜单上扫过,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你给推荐吧。”
邢安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在本子上记菜,低着脑袋声音有些发抖:“你俩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是。”谢允抢在邢南之前开了口。
邢安默了默,没作表态也没再追问:“杀猪汤行吗?”
“你看着办吧。”邢南说。
邢安的视线在他俩之间逡巡一圈,攥笔的手捏得死紧,僵硬地转身走了。
“为什么不想告诉他。”谢允转向邢南。
“关起门来的事儿,很多时候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吧。”邢南说。
“我不明白。”谢允皱起了眉。
“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在乎这些,什么‘小男朋友’都可以张口就来,为什么加上我就不可以?”
“高中那会儿我就能跟宋章坦白,我怕这些东西被人知道吗?让你弟知道也能算得上‘人尽皆知’吗?”
“所以我也没拦你。”邢南说。
“这是拦没拦的问题吗?……算了。”
谢允拿起邢南的一次性杯,就着茶水把心头那股无名的邪火压了回去:
“之前你不让我跟我妈说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我现在重新、正式告诉你。”
“我不但会说,还一定会尽早说,等她出了院就立刻马上迅速说,这点我是认真的,你糊弄不了。”
“我没想糊弄你。”邢南说。
“什么糊弄不糊弄的……很多时候时候我是会有点儿问题,我不介意你跟我说跟我吵跟我商量,我能去改。”
邢南的眉尖皱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但这是两码事。”
“谈个恋爱是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但是有必要吗?”
“一定要‘有必要’才能说吗?”谢允说。
他的声音很低,伴着风带着喑哑的抖:“要永远保持理智谈什么感情啊。我俩确认关系前不也挺好挺亲密的吗我有必要迈出那一步吗?”
“赌输了怎么办挽回不了了怎么办被拒绝了怎么办……那就干脆直接算了?”
“南哥,别的人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但是至少面对家里人,我想要坦率点儿,没问题吧。”
“……你让我想想吧。”邢南有些头痛地强行止住话题,单方面终结了战火,
“毕竟有些事儿也不是年龄稍微大点,就能完全游刃有余的,是吧?”
他和谢允会产生分歧,其实是件挺自然的事。
人总要摩擦了沟通了达成共识了,才能从陌生一步步走向亲密。
但就这件事而言,他坚持认为自己的想法没问题,又能确实能理解谢允的不安和焦虑,才是现在会烦躁的根源。
找不到任何两全其美的解法。
谢允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带着几分不讲理的霸道,压着他的肩膀狠狠地吻了上去。
喧嚣的夜市街道、喧喧嚷嚷的欢笑人声、缱绻而烈度极强的深吻。
微凉的唇温像是点了把火,沸腾的血液里沾上未名的兴奋,烧得人从头麻到了脚。
这还吵什么呢。
虽然最根源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毕竟于现在而言,“主不主动跟李青说”怎么说都是以后的事。
他俩都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干柴烈火的心跳一燎,什么都无所谓了。
邢南抬手抵上了谢允的脸侧。
嗒。
嗒嗒。
邢安绷着脸把盘子重重撂在他们面前。
唇舌分离,邢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别他妈这么看我,”邢安的眉头紧拧,“要不是我挡了下你俩想干脆让多少人看见?”
脉搏里的兴奋缓缓平息下来,谢允在邢南的胳膊上拉了把。
“别说脏话。”邢南重新理了理围巾,“干什么?”
邢安的脸色依旧难看,他捏着拳头在桌上敲了下,而后猛地看向谢允:“我跟你正式道个歉吧。”
……
“你弟真的是挺神奇一个人。”谢允说。
夜色渐深,榆城的冬夜温度低得磨人,街上的人群已然消失了大半。
打眼看去,现在的广场上也就三两玩嗨了的年轻人。
“是呢。”邢南说,“我以为你应该不想看到他。”
“再烦看他被鬼哭狼嚎地抽一顿也该消气了。”谢允说……
“这种事不用给我面子。”邢南低头按开了手机。
“没到那份上,”谢允说,“真没事。”
“嗯。”邢南应了声。
他在先前打的车已经停在了路沿,两人并着肩走到了游园会的出口,却都默契地站在原地没有走。
夜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天蒙蒙的,雪势隐隐还有增大的迹象。
“所以今晚能留我了吗?”谢允问。
“就打算留宿么?”邢南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被吹得透红的脸颊。
谢允的喉结上下一滚:“……顺道做点儿别的。”
“想上我啊?”
邢南极尽坦然地笑了笑,好像只在说“来我家吃饭”一样,伸手拉开了车门:“走吧。”
第43章
“……”
很多时候彼此都心照不宣是一回事, 真把话说出口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身的温度冻得逼人,谢允却觉得自己混身上下躁得发慌, 再拖两秒立马就能由内而外地烧起来。
邢南总随性勾起的嘴角, 邢南带着兴味的揶揄语调,邢南换衣时露出的一小截腰摆……
此前或有意或无意的一切搅和在一起, 随着这句被摊明了的话,全部变成了赤裸裸的挑逗和邀请。
舒缓的轻音乐|透过半开的车门传出来, 谢允沉默地跟着邢南上了车。
他紧挨着车门, 和邢南拉出一大段距离,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视线放空地盯着外面的街景。
邢南的视线从他微蜷的手指上扫过, 语调漫漫似笃似笑:“你要不行呢, 就我来。”
“别急,”谢允这会儿反而沉稳了下来,“给你点儿缓冲时间的。”
“啊,”邢南眯着眼拖长了音调, “我答应了么?”
“今儿你答不答应都得答应了。”谢允说。
大概是两人之间气氛的别扭与古怪太明显,自打上车开始, 司机就来回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好几眼。
不知道他都脑补误会了些什么,但总归是找到了能插话的时机。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兄弟吵架呢?”
“小伙子,你想要什么就好好跟你哥商量嘛。他看着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
谢允下意识地看了邢南一眼。
开玩笑呢吗他二十来年人生里, 这位算得上是不讲理得最有条理的人了吧。
“没事儿, ”邢南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回答司机,还是在安抚谢允, “就这样挺好的。”
“不能这样的呀,没有这么惯孩子的。”司机大叔接着道,“这么惯下去会出问题的……要是在我那个时候……”
“没事儿,”邢南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惯的,我喜欢。”
这话一出,司机不出其然的沉默了。
虽然知道他不至于听出邢南这欲语还休的画外音,但是谢允还是在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问你了吗。”
哥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真装不下深沉了。
邢南笑了笑没再说话。
司机又没忍住瞥向后视镜。
他看看笑得坦然的邢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谢允,踩下油门加了速,翻了个不理解的白眼:“神人。”
……
心思各异的一段路程不过十来分钟,刚一打开家门,谢允就从身后环了上来。
客厅的灯被按亮,一路上听不清看不清的种种在此刻重新现了形。
谢允强绷的平静匿了声迹:“你就是故意的吧,南哥。”
邢南偏过头去和他接吻:“看不出来么?”
两人身上的凉气都还未散,过速的呼吸在唇边凝成水汽,模糊了肌肤的距离。
听到门口的动静,不要甩着尾巴跑了过来,又在见到他俩这怪异的姿势时停下了脚步。
它有些迟疑地歪了歪脑袋:“汪?汪汪!”
邢南抬手捏上谢允的下巴,带着薄茧的指尖在颊边掐出两个浅浅的凹陷:“我要洗澡。”
“知道。”谢允瞥了不要一眼,“把它给弄开。”
“你真……我服了。”邢南冲着不要吹了声口哨。
不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又叫了两声见无人搭理,才摇着脑袋孤高地跑回了自己的窝里。
“行了没。”
谢允没说话,只是捏住他的手腕,将手心送到嘴边亲了亲。
含情的视线沿着邢南的眉眼一路向下,最后重新回到了他眼上那颗时显轻慢的小痣上。
下身的触感隔着布料抵在身上,邢南顿了顿:“再不撒手真揍你了。”
“嗯。”谢允了眼自个儿在窝里撒着欢的不要,强行推着邢南进了卧室才舍得撒手。
他靠回书桌椅上,半低着头没再看邢南:“你先……收拾吧。”
……
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允裹着一身的湿气从浴室走出来,垂下的发丝末尾被浸出小片的水痕,漉漉地沾在肩颈。
水珠从肩头滚落,划过他漂亮的肌肉,最后消失在遮着下半身的浴巾里。
邢南靠在床头,毫不掩饰地上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才道:“套在书桌抽屉里。”
“……准备得挺齐全。”谢允说。
“不齐全就不让你来了。”邢南说,“前两天买的。”
谢允闭着眼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拉开了抽屉。
抽屉的左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药盒,而即将派上用场的那些个小盒子和小瓶子随意地散落在又半边。
谢允翻了翻那一堆药盒,没什么意外,大多数都是上回他跟邢南一起去开的。
不就是每天吃药都得看到……
个不要脸的。
刚准备拿东西拉上抽屉,他的视线在一个蓝白相间的药盒上停住了。
劳拉西泮片。?
谢允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把它给拿了出来。
空了半板。
“你到底还有多少瞒着我的事儿?”谢允说。
“嗯?”看到谢允手上的那个药盒时,邢南明显也有些意外,“……这还真不是我瞒你,我自己也忘了。”
谢允看着他没说话。
“你…刚出事那会儿找程乙拿的药,现在没吃了,也用不上。”邢南说,“别那么紧张。”
谢允还是没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的时候也是真没……”
“行了。”
那盒药“啪”的一声被甩回抽屉里。
谢允沉默着拿起抽屉里的小盒子和小瓶子搁在了床头。
在邢南略显迟疑、不知该不该接着说点儿什么的神情中,谢允咬下手腕上的皮筋,将脑后散落的头发给挽了起来:
“趴好。”
……
邢南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半个胳膊搭在床沿外,抬手去摸床头柜角落的烟,声音带着点疲倦的粗粝感:“年轻气盛。”
“别拽词儿。”谢允说。
“哟,”邢南眯着眼睛笑了,“还不让说了。”
“您从‘年少轻狂’开始一个不重复的念五分钟了,”谢允说,“体谅一下我们文盲吧听着头疼。”
“你体谅我了没。”邢南晃了晃手上的烟,“介意吗?”
“没事儿,你抽吧。”谢允重新靠过来,抬手沿着他的腰线一路按下来,“我还不体谅你吗……都自找的。”
邢南叼着烟的声音有些含糊:“你那是借题发挥。”
“就是借题发挥。”谢允用双唇覆上他后颈那一片红肿的牙印,“因为你总是不看我。”
“很多事儿我知道你能处理,你不在意,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不能就这样干脆把我排除在外。”
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明灭灭,邢南吐了口烟雾,胳膊依旧搭在床外,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把你排除在外?”
邢南低笑了声,支起身来反客为主地按住谢允的肩膀,摹着他肩窝里那块纹身的位置,缓缓地画了个圈:
“你的工作、朋友、家人哪样跟我没关系?你在哪、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哪样不知道?游乐场、开店、搬家,我的生活哪点没让你参与?”
“宝贝儿,是你想看我。”
“……”
好像确实。
邢南“润物细无声”式的侵占并没给人带来任何的不适感。
原来在不觉间、在除了感情之外的地方,他们的联系也已经这么紧密。
谢允忽然又觉得有点儿兴奋了。
“你说的让我‘多信你一点’,你相信我了么。”
邢南抬了抬夹烟的手,把剩的小半截烟塞进他的嘴里,“我没不让你看。”
尼古丁混杂着邢南身上特有的气息灌入喉腔,肩头的碰触带着细微的痒,他半垂下眼弹了弹烟灰:“你还行吗?”
“……什么?”
谢允也没真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屈起腿就翻身下了床。
他一边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一边又伸手够开了书桌抽屉。
邢南先是一愣,紧接着面上难得出现了那种眼见事情脱离控制、震惊而又悚然的神情:“等等。”
谢允从前面扑上来,重新吻住了他的双唇。
……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邢南睁开眼,整个人都还带着点茫然而倦怠的恍惚感。
嚯。
他盯着天花板认真思索,这究竟是因为平时逗人玩过了火,还是因为小孩儿惯多了真出了问题。
半分钟后,思索无果的他一巴掌拍在了还睡靠在身侧的谢允胳膊上:“起来。”
谢允几乎在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刚睡醒的发尾带着凌乱的反翘,他随手抓了两把,把额前的乱发并到脑后:“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
“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宝贝儿。”邢南掀开被子,起身的时候牵到酸痛的肌肉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单纯看你不顺眼。”
第一次体验感过好不但让人食髓知味,连带着从脸皮到心态都在不觉间上升了一个等级。
谢允一点儿没恼:“那我下回努力。”
邢南沉默片刻:“要不还是别那么努力了。”
“那再说吧。”谢允笑着凑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肌肉线条搓了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是练过吗?”
“不算吧,上班那会儿压力大,就报了几个班,没事去玩玩。”邢南瞥了他一眼,“换一个人真不一定能经得起你这么造。”
“换谁啊没得换。”谢允说,“我就要你。”
“废话么。”邢南又在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让开,周末你没排班我还得上班。”
……
谢允从头到脚都穿着邢南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跟着他一起从后门走进了小店。
“终于等到你迟到了老板,我还以为今天有什么事……”张敏端着餐盘匆匆走过,看到他的装束时话音一顿,
“你是又发烧吗?怎么裹这么严实。实在不行跟前几天一样的发个信息说不来呗。”
“没事儿,你忙去吧。”邢南说。
“哦,那随你便吧。”张敏端着盘子走开了。
说是“上班”,邢南大多数时候也就窝在隔断后的那方小空间里面干自己的事,也就偶尔人手不够、面对突发事件,需要他亲自处理。
谢允靠在桌旁,双手支在桌面上低眉看他:“你怎么跟谁关系都这么好。”
邢南窝进沙发椅里,拨下几乎要盖住他整个下半张脸的围巾:“怎么?”
“那个张敏不挺有个性一姑娘,怎么到你这连人设都变了。”
“你说的是你自己么宝贝儿?”邢南笑了笑,“对外酷哥一个,一到我这儿来立马就变可爱了。”
“你跟我什么关系,”谢允啧了声,“跟她什么关系。”
“我开工资她收工资的关系。”邢南说,“不知道为什么,人格魅力吧。跟我待久了人都这样。”
从林盛到他那些个朋友,哪个不是瞧着人模狗样,一到他面前就纷纷的现了原型。
“……也是。”谢允想了想,“毕竟连不要都被你折服了。”
邢南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不要跟你比起来应该算得上是条好狗。”
谢允捏着他的指尖抵到牙边:“我……”
“老板老板老板!出大事了!”张敏忽然从隔断外创了进来。
她看着室内两人这一坐一撑的姿势,话音猛然一收:“老板你快……呃。”
短暂的沉默里,邢南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的嚷闹声上。
他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好说。”
邢南皱了皱眉,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楼下,小店的柜台被两个中年人围住,刘闻窘迫地站在中间,摆着手看上去急得不行。
他的口条不大利落,面对他们的斥骂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强行给打断。
不过短短几分钟,看热闹的人就已经稀稀落落地围满了一整圈。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你知道我和你爸废了多大的劲给你要到这机会的吗?我真是造孽啊生了你这么个……”
“造什么孽了?”邢南说。
第44章
周遭的气氛短暂的安静了。
“员工家属点餐有折扣, 没事儿上楼坐坐也行。”邢南的神情里带着点儿往日里没有的沉。
他晃了晃手机:“但要接着下去,我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刘闻的脸色一白。
他咬牙对着那对中年人开口:“爸、妈,我不是都说了, 有事等我下班再说。”
“你上什么班?你还上什么班啊?”刘爸回过神来立马怒斥道, “我说了该走走听不懂吗?你知道我和你妈为了你这工作……”
“我不走。”刘闻说。
刘爸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气得猛一抬手,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转向邢南, 语气算不上好:“你是这老板是吧,我儿子不干了。”
“离职可以。写报告吧, 等我审批。”邢南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刘母抱着双臂:“开玩笑呢?你一破店摆什么上市公司的架子?我们就不干了你又能怎么滴!”
邢南冲着他们比了个“送客”的姿势:“破店规矩多, 我的员工要离职,就得自己跟我提。”
这话其实就多少有点儿不讲道理了。
说到底,如果刘父刘母真强压着刘闻转身就走, 邢南还真不能怎么样。
哪怕是要按合同算算违约金, 顶多也就扣个千八百块,从该付的工资里扣了还有的结余。
但是众人都被邢南这平静而笃定的语气给带偏了。
刘父刘母气得不行,关注点却都只落在了“你以为自己算什么”、“说了要离职谁提关你屁事”上。
刘母指着邢南瞪向刘闻:“你打工?你就给这种人打工?”
刘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周围窃窃私语的讨论声更大了些,邢南给张敏使了个眼色。
张敏立马反应过来, 端着笑开始打发起了周遭的看客。
食客回楼上坐着加赠小食,路人劳驾挪窝免费试吃……
刘闻的表情一变再变, 忽然扯下围裙往柜台上一丢:“有完没完!”
场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走啊,不是要走吗——”他推着自家爸妈就往外面走,话里是几近崩溃的愤怒。
他的眼圈发红,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声音也再度低了下来:“我自己处理完了还能回来吗。”
“没到下班的点儿走什么, ”邢南没接他的茬,“回来。”
“我请假……”
“回来。”邢南说。
刘闻又不说话了。
邢南看向已经半只脚踏出店门的刘闻父母,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没兴趣的事儿哪怕别人求到头上了他照样是无动于衷。
别说是“卷进别人的家庭闹剧”这种挺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自己本来就过得一团糟了。
但是刘闻现在是他的员工、刘闻的爸妈现在在他店里闹事、刘闻不愿意走、
相似的场景投射在眼前,邢南收回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将降大任于斯老板……
被他这么一拦,刘父的火气又上来了:“什么意思?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儿子是什么学历吗敢硬把他留在你们这、这么个破店?!!”
“什么学历?”邢南抬了抬眼皮。
“我儿子S大毕业的知道吗。S大!就在你们这当这么个破厨子!”
“……S大的学历很高么?”
好不容易被劝停的围观群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再度低声讨论了起来。
“我上T大那年才十六岁。”邢南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扯起嘴角继续道:“学历崇拜的话到这儿就够了,我比他厉害,所以我是他老板,有问题么?”
“你是精神病还是癔症啊?还T大……”刘母嘟哝道。
“优秀毕业生信息网上都随时能查到,这种事儿有吵的必要么。”邢南说。
刘母被噎得一僵:“你是什么学历和我儿子有关系吗?”
“刘闻什么学历和他该干什么工作也没关系。”邢南笑了笑,
“叔叔阿姨,家庭矛盾得私下解决,是你们在影响我做生意。”
“……”
两相僵持的沉默里,刘闻被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终于彻底爆发了。
“可以了没,可以走了没,闹成这样你们满意了没。”他越说声音越大,
“我、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上学,你们要我考试拿学历我也拿了。你们还、还要逼我多久!”
邢南有些无语地啧了声。
这傻小孩儿大概是真脑袋缺根弦,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放在这场面下有多危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在刘父刘母的视角里,他们无疑是很爱刘闻的。
又是让他好好上学,又是给他拉关系找工作……
结果自家儿子有这样的条件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为了这么个破厨子的工作跟家里翻脸。
正当邢南琢磨着要再接着吵下去还有没有什么办法的时候,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给推开了。
“你们吵没完了是吧,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来人一脚踹在门口的小边桌上,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响,吓得看热闹的众人连连后退。
“你这店要不想开就别开,在这影响别人算什么?”
刘父刘母还没从自己被亲儿子给吼了的惊怒中回过味来,情绪就被这么突然的一茬给彻底打断了。
邢南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还好这还有个聪明小孩儿。
“我怎么不知道,我店里的事儿能有这么大影响力。”他没什么波澜地回了句。
“爱嘴硬随你吧,反正我已经报警了,到时候自然知道谁公道。”
谢允扯开把椅子堵在门口坐下,大有一副“这事儿不解决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刘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谢允的身上,听到什么警察什么报警,他立马就急了,“报什么警啊?这是我们的家事!”
“屁的家事。”谢允身上混不吝的气质浑然天成,“影响到老子的生意就他妈是老子的事。”
“你……”刘父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作为“店里人”,邢南再怎么说要采取强制手段,要找人要报警,落在人眼里也不过是威胁。
他要真能当真刘闻的面这么做,那也不用考虑留不留人了,刘父刘母反倒乐得轻松。
但是谢允不一样。
他从外面进来,浑身上下都是副混混派头。
别说是一言不合报警,就是看人不爽了直接动手,那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刘父刘母就开始若无其事地退向了门口的方向。
邢南和谢允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看到。
在不存在的“警察”威名下,这场闹剧虎头蛇尾匆匆收场,围观的人群也都讨论着缓缓离开了。
“回神。”邢南打了个响指。
“啊!”刘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身上那股愤怒而绝望的状态立即就消失了。
他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小店一楼环顾了一圈,手忙脚乱地重新捡起围裙往身上套:“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来,我……”
“收拾收拾。”邢南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能商量的事儿特地挑周末来闹是为什么,自个儿想想,下不为例。”
刘闻沉默片刻,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老板你真是个好、好人。”
“你傻逼吗?”张敏抢在邢南之前开了口。
刘闻愣住了。
“你爸妈什么意思啊?你又什么意思啊?”张敏看了邢南一眼,“还在这岁月静好呢换个人你今天有回退的余地吗?”
刘闻被骂得有些狼狈:“我和他们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你就不说了?那你别干了得了,出去。”张敏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
“我……”
店里自己人吵吵闹闹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邢南来回看了几眼,抬手拍拍谢允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老板你好帅啊!”
刚重新在二楼露面,就有顾客喊住了他。
这话一出,原本偷偷看戏吃瓜的人们也终于炸开了锅——
“真的,就硬霸气护员工这点,我要是当事人真会感动哭的。”
“诶话说你们那个员工小哥哥还好吗?”
“老板,你刚在底下说的真的假的,你真的是T大毕业的吗?”
“真的,我搜了,老板年轻时的照片比现在更帅。”
“我操?我还以为说来唬人的,老板你怎么想的来这儿开个店啊?”
……
沸腾的问询声里,谢允若无其事地绕过他,径直先进了隔断。
他们店的受众多是些年轻人,没事的时候来这儿点点小吃,一坐就是半个下午。
就这样一来二去,彼此间虽然并不认识,但也都混了个脸熟。
此刻叽叽喳喳的一聊开,氛围居然意外的还挺不错。
邢南冲着众人笑了笑:“不好意思,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给大家今天的餐点都打个七折吧。”
“哎?其实……没什么的啊,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有人说。
“应该的,大家喜欢的话在平台上留个好评就行。”邢南说。
角落有一桌冲着他挥了挥手:“老板!可以加个微信吗?”
二楼爆发出一阵哄笑,邢南挑了挑眉,还真有几个小姑娘挺有兴趣地看着他等待回答。
“可以找我们店员姐姐要店里的工作微。”
在众人或遗憾或起哄的笑叹声里,邢南走回了里间。
他随手扯下围巾往桌上一扔,瘫回沙发椅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角。
“很受欢迎啊老板。”谢允说。
“没你我受不了这欢迎。”邢南冲着他张开双臂,“太酷了小允哥,来亲一个。”
邢南像这样黏糊里带点脆弱的模样并不多见,谢允依言偏过头压上了他的唇:“怎么?”
“有点儿累吧。”邢南的回应很急,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半天才揉揉谢允的后脑和他分开。
“这种事儿本来应该让刘闻自己处理的。”
“他能怎么处理。”谢允捏了捏他的手心,“别想那么多。”
“要就他走,要就他让他爸妈走,就这么处理。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邢南拿起杯子叹了口气,“但是一遇到这种事儿我就没招。”
谢允有些犹豫:“是因为……”
“嗯。”邢南拿杯底不轻不重地磕着桌面,目光放空地盯着墙上的一点,低声解释道,“我离职之前,我妈给我公司领导打了个电话。”
谢允下意识皱起了眉。
“费尽心思的生怕我在外面混太好了,你猜为了什么?”
“她过生日我转了两千块钱,但是她想要个金镯子。”
邢南抿了口水,话里的嘲意不知是冲老妈还是冲自己,“挺荒谬的吧。”
“你就因为这个被开了?”谢允问。
“那倒不至于,我贵得很知道么。”邢南顿了顿,“但突然觉得没意思,索性就不干了。”
谢允一时没能说出来话。
“他们一直以为我月薪只有一万出头,就这样都能做到这种份上……”
邢南又叹了口气,“今天我就觉得,同样的都是闹事,要是我爸妈和刘闻爸妈一样,那反倒还好了。”
至少他们是真情实感地在为刘闻谋划。
“这种事儿不身在其中,谁也不知道当事人什么想法吧。”谢允说。
虽然他知道真正让邢南动容的是什么,但还是没忍住很煞风景的在这会儿当了个理中客。
他没什么说教欲,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守规矩、多聪明的人。
但是他就是觉得,如果邢南一定要觉得不平衡、要羡慕点儿什么东西……
那也绝对不应该是这个。
“是啊,所以我也就说说。你看我对他们有好脸么。”邢南笑了笑。
“你对我有好脸就够了。”谢允说。
“你这张脸是帅得让我最开始不想骂你,”邢南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圈,忽然看向隔断的入口处,“我晚点儿找人订个牌子挂外边。”
“什么牌……”谢允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这情绪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在自己的地盘不想总偷偷摸摸的。张敏撞上了就算了,给客人碰到了那多不好的。”
“嗯。”谢允凑到他嘴边亲了亲,话意一转,“你想去游乐场玩儿吗?”——
作者有话说:事业线爱情线蒸蒸日上 亲情线终于准备开始动了
明天又约会[墨镜]
第45章
“我真是……有点儿越来越喜欢你了宝贝儿。”邢南说。
“啊, ”谢允故意拖着音调应了声,“还有进步空间,那看来以前是没那么喜欢。”
“挑事儿呢?”邢南挑眉, “别的不知道, 我肯定比你想象中喜欢你。”
他的语气自然而熟稔,话意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小得意。
谢允的心口跳了跳, 忽然就理解了邢南之前哪儿那么喜欢说他“可爱”。
带上滤镜……不对。
取下“这是个嘴欠的假正经”的有色眼镜之后,邢南身上种种的小动作落在眼前, 其实还真挺可爱的。
“是吗, ”谢允反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邢南看了他一眼:“比你早点儿吧。”
这话就让谢允意外了。
什么叫做‘早点儿’?
还能早得到什么时候去?
深藏不露啊哥哥。
“那你其实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谢允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知道了还一直不说吊着人玩儿的……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个‘一开始’了。”邢南笑了笑,“在你自个儿确认之前, 我没敢知道。”
“哪儿来的什么‘之前’人类三大错觉之一吗。”谢允立马道。
“没有就没有吧。”邢南眯了眯眼,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朋友兄弟为见人一面发个工资特地拿现金的。”
“……”操。
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就别记那么清楚了呗。
谢允立马止住了话头:“所以去不去啊?”
“去那大游乐场吧。”邢南说。
“不,”谢允说,“我就想去城西那个。”
在第一句回答不是简单的“去”或者“不去”时,谢允其实就知道邢南的态度了。
邢南不很想去。
但是他想让邢南去。
故地重游的意义向来只由当事人赋予。
邢南第一次跟他提去游乐场的时候, 还停留在索求矛盾与意义的阴影里。
事后怎样他不知道,但不论怎样想来, 那次的经历都算不上太好。
连看到刘闻家这种相似而不尽相同的情况,邢南都会觉得难受,这些事儿对他的影响远比谢允想的要大得多。
在家庭和自我的抗争中他作为局外人其实帮不了什么。
但至少这样玩一场,邢南日后想起这些东西时, 不会再是简单的一句“其实也不很好玩”。
什么操不操心、“小允子”不“小允子”的, 爱叫叫吧。
还是守护男朋友的心理健康比较重要。
“去吧,南哥。”谢允捏了捏邢南的手心,“上回我都陪你了, 所以这回你该陪我去的。”
“哎,”邢南被他这耍赖的方式给逗乐了,“去去去。”
“明天?”谢允问。
“张敏听到了得骂你,”邢南说,“那就明天。”
……
上回谢允光顾着尴尬,扫兴之余其实没怎么注意这些游乐设施。
这会儿他盯着门票上的项目名字,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这个‘雨林飞翔’是什么。”
邢南指了指入口处的滑滑梯:“那个。”
“……”
几片塑料感挺重的芭蕉叶搭在滑梯的两侧,滑梯连接处的“藤蔓”上缀着小块的冰锥。
虽然空地上的雪是铲了,但是几个小孩儿来回跑动着一踩,地面上又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碴。
下雪的雨林吗跐溜一下那是得飞了。
谢允有些不死心:“那这个‘峡谷之上’呢?”
邢南冲着滑滑梯后面连接着的“独木桥”偏了下脑袋。
谢允看着那不到一米高、不到三米长、至少半米宽的“独木”周围层层叠叠的保护措施,陷入了沉思。
什么峡谷啊王者峡谷都比这危险吧。
个不怎么好玩的受众是小学生的小型室外游乐场起这些个名儿到底给谁看。
“你能别尽挑幼儿区的东西看么。”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太好玩,邢南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边笑一边拉着谢允往里走:“行了,哥带你玩儿。”
邢南说带他玩,还真就领着他里里外外的把他俩能玩的项目都坐了个遍
最后一站是游园的小火车。
小火车的速度不快,在嗡嗡的音效里,谢允歪着身子靠到了邢南的肩膀上:“你上回来之前其实是特地准备过的吧。”
不然也不能对这里这么熟悉。
这一趟玩下来,不同于上回那摩天轮的尴尬,除开有点幼稚之外,其实还挺好玩的。
“是啊本来想着到处玩玩的,但是有个小孩儿闹脾气,玩不了只能走了……是想说这个么怎么可能。”
邢南裹得严实,拉着谢允这么一通乱玩,后背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他扯了扯领口:“我那会儿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说不想玩就不想玩了没什么理由。”
谢允替他拉开最外面两层外套的拉链,然后重新将围巾和衣角给理正:“要是我再有耐心点儿……”
“你还想多有耐心啊,我溜你多少次了没见你发过火的。”邢南说,
“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爸爸……哦那时候还不是男朋友。这些事儿不是你的责任知道么。”
“也可以是我的责任。”谢允笑了笑。
“小孩儿。”邢南也笑了。
小火车开进了“隧道”里。
目之所及的地方先是一黑,紧接着各色的光就透过车窗映了进来。
车内的小小孩们立马就沸腾了。
陪伴的家长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相机,对着自家小孩从头到脚的一通乱拍。
邢南也跟着掏出了手机:“来看镜头。”
“……这就不用了吧。”谢允说。
“快点儿的。”邢南说。
谢允短暂沉默了一阵,往窗户的方向靠了靠,而后学着前座的小孩,略显浮夸地:“哇——”
“戏过了啊。”邢南笑得抖着手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行了是吧我看看……”谢允凑回他身边,低眉看向手机屏幕,“不是,你几岁啊哥哥。”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邢南的自拍照。
彩色的光打在脸侧,柔和了人的轮廓。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在憋着笑,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轻松而自然的劲头。
“六岁零五个月啊宝贝儿。”邢南终于笑够了,他抬指往旁边划了下,“拍了你的,真的拍了。”
谢允只看了不到半秒就立马把那照片给划走了:“就这你还敢嘲笑别人拍照技术呢。”
“那没办法,你要再哇得浮夸点儿还能更傻。”邢南顺手把这张照片设成了他俩的聊天背景,“再接再厉。”
“……”
谢允没什么波澜地靠在他耳边又“哇”了一声。
从小火车上下来后,时间还算得上早。
谢允转身买了瓶水回来,邢南指了指外围打气球的摊位:“我想玩那个。”
谢允把水拧开递到他手上想也没想:“那走。”
黄黑相间的塑料气球枪质感并不出色,邢南拿起它掂了掂:“子弹先来个五十块的。”
“先付钱。”老板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没把他俩当回事的傲慢。
谢允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盯着那老板看了会儿,最后还是只拉着邢南后退半步。
算了毕竟人也没说错。
“哥,”他在邢南耳边低声说,“五块钱二十发子弹中十五个就有奖,差不多玩玩算了太多也打不完。”
“我没玩过,要没拿到东西我多没面子。”邢南空扣了一下扳机。
“行我知道了别撒娇。”谢允在他胳膊上搓了搓,立马就扫码付了钱,“我就确认下,没不让你玩。”
谢允的亲昵和关照在这场合下好像都有点过分的光明正大,但这会儿邢南压根没心思关注这个。
他瞳孔地震:“撒娇……?”
谢允笑了笑没说话。
确认钱到账之后老板的态度立马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他搓着手笑得牙不见眼:“好嘞帅哥,多给你们送半盒子弹,慢慢玩。”
谢允又看了他一眼。
邢南端起枪,像模像样地指向面前的气球墙。
咔哒。
轻微的声响后,无事发生。
“我刚射出去了么?”邢南难得有些茫然。
“子弹是射出去了。”谢允顿了顿,“主谓宾定状补……这是宾语吧哎不管了总之句子结构懂吗别乱省词儿。”
“靠。”邢南看了看手上的枪,又看了看面前的气球墙,“你脑子要真被冻成冰沙了就赶紧放水里捂捂。”
“那捂化了就剩一脑袋水了。”谢允说,“你先告诉我你瞄的哪儿。”
“(3,2)”邢南说。
“……能麻烦您用没被冻成冰沙的脑子加工几句人话出来我听听吗。”谢允说。
“它那一排那么多个我还能一个个慢慢数么。”邢南撂下枪,举起手在空中划了个十字,
“那边那个最大的气球是原点,第一象限,懂了没?”
“那你刚射在第四象限。”谢允说。
“……是子弹射在第四象限。”邢南说。
“双标了啊。”谢允说。
“毕竟万事开头难。”邢南伸手弹了下面前的枪把上,“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哎,我服了,”谢允笑了起来,“我看看。”
咔哒。
“原点”应声而破。
邢南啧了声。
虽然知道邢南大概率是还没研究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瞄、
虽然说因为个打气球的小游戏赢了就嘲笑人不太好、
但是谢允还是没忍住笑得更欢了:“没事儿,这玩意儿比台球简单。”
邢南又啧了声。
“要我教你吗哥。”他嘚瑟道。
“你,”邢南抬腕把枪口抵在他的肩窝里,“闭嘴。”
谢允笑着做了个给自己的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邢南的学习能力到底还是不弱。
第三十九发子弹,他成功打满第二十个气球。
再之后,基本就一直维持在正常人命中率的范围之内。
“是挺简单,还挺无聊,不玩了。”没玩多久邢南就再次撂了枪。
老板的表情瞬间又变了。
他睨着他俩,声音扬了起来:“没打完不给退啊。”
“不退,我玩。”谢允立马回了句。
“你真想玩?”邢南兴致缺缺,“不想玩直接走了,不缺这几十块的。”
“等我会儿。”谢允说。
年轻气……算了这词儿还是少用的吧。
邢南叹了口气,抱臂站到一旁看着他。
谢允端枪的手很稳,修长的指节握在枪把上微微用着力,皮肉绷着露出浅淡的青筋。
手腕紧收跟着胳膊肘转过去,面前的气球就整整齐齐地连着排爆开。
谢允扣扳机的速度太快,起初老板还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旁边看着,到后来只能手忙脚乱地往被打完了的空位上贴气球。
有时候那气球还在他手上,就直接被打得爆了开来。
这架势明显就是不留情面的示威了。
老板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开了口:“小伙子,不然你打慢点儿吧。”
谢允眯了眯眼:“怎么,不是你催着我打的么?”
游乐园里少见有这么“扫射”着打气球的人,谢允的姿态干净利落看着挺帅,短短一会儿就吸引了一大群围观的小孩。
其中几个和李知瑞差不多年纪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随着他这话冲老板喝起了倒彩。
年纪尚小的不明白什么,也跟着他们一起举着手嚷嚷了起来。
周围的呼声越来越大,人老板到底还是要做生意,这会儿有些绷不住了。
“没,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老板讪笑,“这样吧,你一直打着也累手,我直接把头奖给你兑了,你看怎么样?”
“我缺你……”
“小允哥。”邢南喊了声。
谢允顿了顿还是转了话锋:“行。”
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觉间天边已经晕开了大片的橘黄。
谢允看着被邢南拎在手上的毛绒小狗:“就这玩意儿还‘头奖’呢。”
“你跟他较什么真。”邢南扯出它屁股下【建议零售价198.00元】的牌子晃了晃,“赚了啊,别气。”
“我就是受不了人跟我大小声。”谢允说,“再早几年的我得把他摊给掀了。”
“我算是知道你怎么能和吴四成一个量级的人物了。”邢南勾勾嘴角笑了,“恶霸啊。”
“对,就是恶霸。”谢允耍横,“怎么着吧。”
“不怎么着,”邢南将那只潦草的玩偶狗提溜起来,一本正经地对着它道,“从今天起你就叫‘恶霸’了。”
“……你无不无聊。”谢允说。
“无聊啊。”邢南和他并排着走出游乐园的大门,“但是今天是挺高兴的无聊。”
“都说好话了能不只说一半吗。”谢允说。
“今天是挺高兴的高兴。”邢南立马改口道。
“完蛋了,”谢允闭上眼睛捂了捂脸,“文盲会传染吗我男朋友好像傻了怎么办。”
“滚蛋。”邢南又乐了。
昏黄的余晖下,谢允靠在邢南的肩上等他打车,顺手按开了从刚才起就震个没完的手机。
看到消息的瞬间,他唇边的笑意就僵硬了下来——
【宋章】有空支开邢南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今天咋这么幸福[撒花]
第46章
谢允给她回了个问号。
宋章做事向来靠谱, 发信息也不喜欢说废话。
像这种没头没尾但偏偏强调了要支开邢南的话,怎么看都带着点不对劲。
【宋章】和他没关系别问我
【宋章】是你赵锦姐的事
【谢允】??
这话还不如不解释。
看到“赵锦”这个名字的同时,谢允就没忍住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