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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陆辰安 30529 字 25天前

两个人心里都有结。

只不过,先前被一种堪称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如今静下心来想一想,林星泽决定和自己复合当天,大概率也是心疼占了上风。

这玩意就是个炸。

时念觉得早晚有一天得爆。所以,她想在爆之前把炸弹拆了。还有半年,她就毕业回A市。

拿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

她是真的想和他有个以后。

正想着。

他的电话总算回过来。

时念心一跳,手差点抖了一下。

“喂?”

她接起,一开口就沾了委屈:“林星泽,你怎么才回我电话啊……”

话落,林星泽先是一默,随即低笑起来。

嗓音含了点沙,再滤过电流,便显得更低沉:“怎么,又想我了?”

时念没否认:“嗯,想你。”

“你又要让我下楼了吗?”她问。

而后,时念听见林星泽叹了口气。

“宝贝儿。”

“我……”他声线透露着似有若无的疲惫:“这段时间也许不能经常两边跑去看你了。”

“……哦。”

说不失落是假的。

“外公生病住院。”林星泽说:“家里目前一团乱,我还得替他盯着股市。”

“外公怎么了?”

“老毛病,没什么大事,状态已经好多了。”

林星泽顿了下,又问:“你过年回来吗?”

时念一怔,几乎没犹豫就说:“回。”

“那不远了,还有不到一个月。”林星泽笑了笑:“等你回来,我想带你和外公见面吃个饭。”

时念一手捏住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头发,没接茬。

“害怕?”

“……”时念闷闷“嗯”了声。

“有什么好怕,他又不会吃了你。”林星泽故意逗她:“丑媳妇儿还要见爹娘呢。”

时念:“……”

“当然,我不是说你丑的意思。”

他说完自己又乐,安抚中又夹杂了点漫不经心:“放心啊,老公在没人敢欺负你。”

“……”

“到时候徐悦和顾启征应该也在。”

“但是你不用管他们,我来说就好。”

这是要明确给她名分的意思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于是,时念垂下眼,说:“好。”

……

后面的一个月里。

时念每天都会和林星泽通电话。

像是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星泽开始以一种强烈而霸道的姿态闯进了她的生活圈,方方面面。

不论是衣食住行,亦或者人际关系。

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来,无孔不入。

哪怕远在800多公里的另一个城市,也能随时随刻关注到她的最新消息。

他喜欢给她买昂贵的衣服、首饰和他配套,买化妆品、买花和奶茶……

甚至有时候,怕她拿快递累到,体贴得连她新组的师妹们也会一起捎带几件。

论贿赂人心这块。

估计没人比他更炉火纯青。

以至于,原先围绕在时念身上,像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的是非流言,一下子全都不攻自破。而且一石二鸟,干脆连她身边一些莫须有的假想敌也一并解决。

某次,时念下班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无意听见小师妹们正聚在一起语露羡慕地讨论这事儿,不禁失笑。

心想,这才哪到哪儿。

她其实对此见怪不怪,毕竟这个做法真的很林星泽。

尤其他们高中最开始在一起那会儿,他成天琢磨的就是——恨不得给她脑门刻个“林”字。

早午饭他买,课间打水他来,连水果都是他特意洗好了切块带给她。

阵仗大得整个年级没人不知道他俩谈恋爱。

偏他自己还老认为不够。

所以说,林星泽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凡事真心看上的东西,想尽办法都要给她浑身上下弄上一种“生人勿碰”的气场。

等同于在潜移默化地对外宣告主权——

爷的人,敢动一个试试。

……

日子一晃来到一月中旬。

周末,时念刚改完了论文终版上传。

突然接到徐义的电话。

挺意外。

他说他最近正好趁年前出来旅游路过江都,受人之托,顺道给她带个礼物。

不用猜,一听就知道。又是林星泽在搞事。

当年时念走后,虽然没删他们那些共友的联系方式,但该有的分寸却是一点没忘,消息全都一视同仁地已读不回。

否则杨梓淳也不至于那么悲愤地谴责她是个渣女。

时隔大半个月再见面。

徐义模样看上去憔悴不少,点着根烟坐在靠窗的咖啡厅,一头凌乱黄毛无精打采地垂落眉梢,下巴处还冒了点胡茬,整个人显得莫名颓。

似是察觉到对面木椅拉开的动静。

他回神,眼睛朝时念这边扫了眼,倾身,径直把烟给掐了。

时念:“没关系,我不介意。”

“别,”徐义扯唇:“阿泽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可不敢再惹他。”

时念刚落座,扫码的手停顿一下,抿唇。

“他怎么了?”

她没听出来他心情不好啊。

昨天还在电话里连哄带骗地让她干了好多坏事。

“没怎么。”徐义兀自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调了个个儿,抵着推到她面前:“看看喝点什么?”

“来杯咖啡?”

时念摇摇头:“这个点,再喝该失眠了。”

“你们学霸不都是喜欢晚上找灵感么?”

“啊?”

时念没听懂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点评。

“算了。”徐义自嘲拉了下唇角,抬手喊来服务员给时念加了杯果汁,自己则就着杯口,尝了口美式,苦得皱眉,也不知道cc那姑娘什么毛病,心念因此短暂分出去一会儿。

但很快,他便直身提起正事:“妹妹。”

“听说你和阿泽快结婚了?”

时念猛地呛了口果汁,咳嗽,抽了两张纸捂住嘴巴。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不是才说好见家长吗。

“我就说陆恒言这狗.逼消息不靠谱。”徐义一拍桌子下了定义。

“……”

时念真的是听得云里雾里:“徐义哥。”

“卧槽。”徐义连连摆手:“妹妹你可千万别在你男朋友面前这么叫我。”

说着,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盒子,不大,就是四四方方类似装戒指的那种。

“喏,是他托我带给你的。”

“这什么啊?”时念接过来打开,一惊。

两把钥匙。

似看出她的疑惑,面前的徐义缓缓出声替她解惑:“他在A市给你买好了房和车。”

“说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家住。”

“你自己的家。”末了,他补充。

时念这一刻突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徐义笑着打断了她:“这些,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话铺垫到这儿,时念索性顺着问:“什么时候。”

“很不巧,就在你转学的那天。”

“……”

“妹妹,我说话直,你也别怪我。”徐义语速很缓,笑得无奈:“按理说,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包括要是让阿泽知道我跟你多说了这个,以他那臭脾气,估计这辈子和我断交都有可能。”

“但我想了想,还是得说。”徐义强拉着唇角谴责:“你当年做的委实太过分。”

时念张了张口:“我……”

“不偏心地讲,我从来没见过阿泽愿意为谁做到这种地步,明知不可能的情况,还偏要和自己赌个结果。”

“什么意思。”时念拧眉。

“你知道他当时想让我把数据全删了吗?”徐义冷不丁扯到CD那事上:“他甚至猜到你最终会怎么做。”

时念无言以对。

“你明白你们两之间最大的矛盾出在哪儿了吗?”不待她答话,徐义随即自顾自地抛出了三个字:“爱情观。”

“因为他对你的选择始终是坚定且单一的,而你却不是。”

“但凡遇到问题,他想的是解决事,你琢磨的是解决人,你貌似,一开始就对这段感情并不看好。”

时念心头大恸。

迷茫中,绳结的一头仿佛被人轻轻拉动。

“举个例子,最简单的道理,爱情一百步守则,他愿意无条件地向你走近九十九步,”说到这里,徐义神色猝然变得有几分复杂:“或者不夸张地说——全部。”

“但你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事实。

时念不可否认。

“然后,他就没招了。”

“不是这样的。”

安静几秒,时念心脏缩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不能是这样……”

难道她赌错了吗。

“那还能是什么?”

徐义不给她狡辩的理由:“你总不能还想着来日方长吧。”

时念苦笑了下:“我要说是的话,你信吗?”

徐义忽而敛笑,没再说话,长久地盯着她。

“信。”他得出结论。

时念眨眼,淌落一滴泪,“吧嗒”一下,溅进了果汁里。

“可是时念。”徐义骤然正儿八经地喊了她大名:“你难道不怕他等不到你回去的那一天吗?”

“我没想过。”

“你太乐观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

徐义起身:“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话题至此中断。

时念手捧着冰杯,搅拌。

胳膊渐渐浮起了红疹。

很痒,但她没去挠。

就像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却无法弥补。

只能任由情绪发酵。

可既然等不到。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九年。

她也有怨。

不是么。

徐义没聊多久就回来,颔首说:“抱歉,刚刚我状态不好,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随后又坐下叹口气:“我主要是怕你们之后又出乱子,妹妹你不知道,你走后,阿泽他真的把自己弄得挺痛苦的。”

“还有,他那句快死了也没开玩笑。”

“……”猝不及防,时念右眼皮跳了一下,未知的恐惧瞬间降临,胸口像被一只手给紧紧掐住,呼吸不畅。

她倏尔抬眸凝向他,那眼神中有探究、有询问、也有……隐约猜测一闪而过。

徐义言止于此:“总之,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没有你,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你看见他手上的刺青了嘛。”他淡声:“分手后他自虐的,后面伤口感染,医院躺了一周。”

差点死了。

后面的话徐义没说。

时念嘴唇翕动,指甲掐了下掌心。

“高烧烧得反反复复、意识混沌,就这,每天晚上还不忘摊手跟我要手机。我问他什么消息那么着急,他不答,但我一猜就是给你发。”

“后来大概一零年的时候,有一次他中途抛下partiel不管,回国喝大了,我才知道,他是怕你觉得他刻意冷落你。”

她讨厌一切形式的冷暴力。

毛衣下的疹子蔓延到了脖颈,时念颤手,端着杯子又喝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回过国?”

“对,不止一次。”徐义似乎心有不忍,闭了闭眼:“就是你猜的那样。”

“他有找过你,很多次。”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心里没底。想给她一个家。……

*

徐义离开了。

走前结了账, 没发现她的异常。

他其实也没细说,只对林星泽这些年的经历一笔概括,很糟糕, 至于糟成什么程度, 他点到为止,说要她自己去悟,时念明白他是对自己有怨,刻意戛然而止地和她打哑迷。

时念指百无聊赖摁上屏幕, 下单了一盒过敏药, 举杯,把一整杯果汁全喝了,玻璃杯磕在桌角上, 发出沉闷一声响。

她起身,把小盒收到羽绒服口袋,向外走。

昨夜江都飘了一夜的雪。

这会子刚停,路面还有点打滑。

时念垂眼,下巴往毛衣领口缩了缩, 摩擦缓解了那点细微的痒意,但还是压不住胸口铺天盖地席卷来的酸胀。

她呼吸不过来,停步,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徐义最后平静对她说的那句——

“对阿泽好点吧,妹妹, 当我求你了。”

……

晚上。

时念买了几瓶酒回宿舍,趁清醒把药吃了,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依旧没吹头发,关灯坐在椅子上出神。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屏幕亮着。

一小簇的光。

她单手启瓶, 仰面灌了酒,喝得急,呛了好几次,咳得眼泪直往外冒。然后才借着酒劲,终于再次捞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撑不住了。

她觉得。

看到头像那一刻,忽然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戳进去,没料到会直接通过。

时念意识已经有些混沌,直截了当地拨了视频过去。

半分钟后接了。

林星泽这人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

像做梦。

他貌似也有点懵。

那边光线调得也很暗,背景看着像在医院,时念没细想,但还是问了他一句:“你前天不是说外公已经出院了吗?”

“……”

林星泽眸中闪过慌乱,张了张口。

“林星泽,你为什么要送我车啊。”

话题转得突然,林星泽默了默,笑:“不是答应过你,高考完送你一辆吗?”

“那房子呢?”

“……”

时念吸了吸鼻子:“为什么给我买房。”

林星泽:“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说。”

“时念,”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是真的,很早以前就想给你一个家。”

有什么东西在碎。

或许是窗外的雪在融化。

时念哽咽:“为什么不等我回去再给我。”

“怕你犹豫。”林星泽费力扯了扯唇角,大方承认:“我必须再加点码。”

“林星泽……”时念闷闷出声,眼睫忽然颤了一下:“你骗过我吗?”

“……”

过了好一会儿,他总算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冷声:“徐义跟你胡说什么了?”

“没有。”她喝了口酒,又问:“林星泽,这些年你真的没有来过南礼吗?”

安静。

长久的安静。

半晌后,林星泽蓦地轻笑。

“大概有吧。”

……

时念有个毛病,酒能喝,但不能醉,一醉就断片。特别,还是在过敏发了烧的情况下。

第二天醒来时。

头疼欲裂,伸手摸到手机摁了摁,关机了。

爬起来扯了根线插上,等屏幕亮的功夫,时念垂眸,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干的事。

吃了药、喝了酒、打了视频电话。

然后。

她想不起来了。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在手边。

她愣了愣,视线低下去,看见微信里导师发来的消息:【时念,我需要很抱歉地通知你,你的假期或许要被延后了】-

林星泽检查做完以后,换了件衣服下楼,给徐义摇电话。

对方不接。

他立刻就懂了。

眯眼,转手准备拨cc的号。

面前忽地压下来一道浓厚的黑影。

林星泽抬头,与男人愠怒的目光对上。

压着嗓子喊了声:“爸。”

顾启征深吐气:“挺好,你还认我是你爸。”

“……”林星泽把手机收了。

“我问你,徐家那小姑娘你怎么想的。”

林星泽实话实说:“没想法。”

“你知不知道,你外公这次病多亏了人徐悦及时发现。”

“知道。”

“那你还非要……”

“对,要断。”林星泽说:“没商量。”

“人家要你公司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

“给她。”

顾启征陡然暴怒:“蠢货!”

“我看你为了时念那个丫头,简直魔怔了!”

“不关她的事。”

“你究竟还要护她到什么程度!”

“护到死。”

林星泽语气很淡,表明了态度。

“爸,我不管你之前和她说了些什么,怎么说,我都当翻篇了。”

他眼底藏着倦:“但要是您还想继续为难她的话,那大概率,咱爷俩关系也到头了。”

顾启征讶然:“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不是您先利用我的吗?”林星泽苦笑:“只因为顾家需要和徐家进行资源置换,您就能轻飘飘地把我卖了,甚至不惜……怂恿徐悦在国外给我下药。”他彻底把那些肮脏的关系挑破。

“您难道就不怕我死吗?”

他想了想,点头:“不过也是,您顾总是什么人啊,连自己妻子死亡这种事儿都能只花一秒钟时间接受,我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是什么致命的药。”

“可我他妈是本身就是病患!”

顾启征哑声。

“照顾我妈那么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咨询过医生……”

“那么我的想法呢,你管过吗?”林星泽真的不理解:“从小到大,除了我妈在的那段日子,你有管过我哪怕一天吗?”

“你没有,不仅没有,你还扬言要和我断绝关系,觉得我叛逆、不受控,想认……”

“行了!”顾启征听不下去:“所以,你是铁了心打算为她豁出去了是吗!”

林星泽忽地嗤声,垂睫,遮去眸中晦涩的猩红:“您瞧,您总这样……”

“如果当初不是你非要再次送检,说不定我妈她……”

“够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我提你妈!”

顾启征扬手打到林星泽的一瞬间。

四周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滑落的手腕发颤,他无意识地屈指,所有话尽数卡在了喉咙。

凛冽的寒风自四面刮起,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不少人好奇驻足,侧首观望,空气中随之蔓延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悲怆。

可顾启征终究是攥拳离去。

背后,林星泽偏回头,舔了口唇角的血渍。

忽地无声一笑。

……

再次收到时念消息是在傍晚那会儿。

彼时林星泽正和谢久辞那一帮人混在酒吧。

陈硕也在。

听说那两个人最近感情都不太顺畅。

几人临时起意,没包卡座,就那么大剌剌坐在散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舞池中人影浮躁。

炫彩的灯光变换流转,只有林星泽支手,意兴阑珊地捏了杯烈酒摇晃,没动。

像是和周遭的喧嚣全部隔绝开,男人脱了外套搭在椅背,单穿一件宽领的黑色卫衣,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硬朗流畅。

左手扣在方形玻璃杯的杯口,锋利的指骨随即突起,无名指上的野蛮刺青张扬又显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乐鼓擂动。

他们三人的长相又太过招摇。

不少人的心思蠢蠢欲动,正欲前来搭讪,却被他陡然变化的脸色吓退。

“砰——”的一下。

林星泽把手中的酒杯磕在桌面,顺手捞了亮起的手机到眼皮底下,改换成双手敲字。

半秒,又停住。

男人唇线绷直,伸手拽了拽本就松散的领口,冷笑一声后,便径直倒扣屏幕。

而后举杯仰面,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他默然将苦涩尽数咽下。

再垂首,侧脸的轮廓溺在阴影下,周身更显落寞深邃。

陆恒言姗姗来迟,看他不要命地又点一杯伏特加,忙伸手拦住的同时,抱歉对跨步上前的女孩歉意一笑:“抱歉,他快结婚了。”

无奈,女孩点点头,将信将疑地走开了。

陈硕和谢久辞闻声转回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谢久辞眉骨轻抬。

陆恒言说:“马上。”

“真的假的?”陈硕问当事人。

林星泽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答。

“当然真的了。”陆恒言替他说,把手上的一沓文件甩到人面前:“赶紧的,签字。”

林星泽没犹豫。

“这什么。”陈硕眯眼扫了一下,了然:“赠予书啊。”

“给谁?”谢久辞来精神了。

林星泽捏笔落字,没抬眼:“我老婆。”

“谁?”

字迹最后一笔划出重印,林星泽面无表情地侧头,神色不悦。

“……”

谢久辞当即反应过来:“得,当我没说。”

林星泽干脆朝才调好的那杯酒扬了扬下巴。

未尽的话意很是明显。

谢久辞估摸了一下那久的度数,没照做,反而提起另一件事:“我先前听敏姜那边人传,说近来原本打算收购一个学生剧本版权,但往后聊的时候发现可能涉及抄袭,于是就不了了之。”

林星泽皱眉,眼神中不耐意味明显——“你扯这些关老子什么事,喝酒,少废话。”

“南礼的。”

“别说,我看过,写得真挺不错。”谢久辞不紧不慢品一口酒:“原创者貌似是叫——”

林星泽似笑非笑。

“时念。”

他哼声,没再说话,两下签完文件,压着黑密的长睫,扯过那杯酒,自己喝了。

入喉一霎那,辛辣感直冲脑门。

后槽牙咬着冰块嚼碎,林星泽开门见山地给他发了话:“提条件吧。”

“替我把和周家的婚约退了。”

呵。

林星泽太阳穴猛跳两下:“换一个。”

“换不了,兄弟。”

谢久辞摇头:“就这一个。”

林星泽转头看陈硕。

后者朝他耸肩:“没办法,我媳妇儿和他老婆关系更铁。”

“……”

于是,林星泽磨了磨牙,说:“行。”

还没缓过劲儿,声是哑的。

谢久辞扬眉,倾身拿了酒杯,只象征意义地和他眼皮底下的空杯一碰,态度懒散又敷衍。

“那就祝我和嫂子,合作愉快。”

林星泽听着,没纠正他的叫法。

围观全程的陆恒言不禁失笑,调侃:“阿辞,你这趁火打劫真够有一套。”

难怪。非得在今天林星泽刚把股权让出的晚上来约这顿酒。

十有八九,就是吃准了他目前暂时没了其他办法。

懒得再多说,林星泽拎着外套起身,却被陆恒言展臂拦下:“干什么去?”

“?”他喝得有点多,眉眼间此刻戾气浓厚。

“老爷子身体恢复怎么样?不是说等过年要约着我们去你外公家么,日子定了没,初几?我腾空。”

“不约了。”林星泽挺烦。

“为什么不约。”陆恒言随意捏了捏鼻梁,追问:“老爷子没恢复好?”

“好了。”

“那……”

“她回不来。”林星泽声线低沉。

“啊?”

“说是学校出了点事儿。”说到这儿,又看了眼谢久辞:“你知道?”

“不知道。”对方语气坦诚。

废物。

林星泽撂话:“走了。”

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林星泽垂头看着手机,没多久,谢久辞电话便重新打过来。

接通。

他也没废话,估计是知道他要去干嘛,随口便报出个地址,说是送他的新婚贺礼。

末了,不忘旁敲侧击提醒了一下:让他记得和他小姨夫谈事儿。

诚意给得挺足。

林星泽勉强答应。

……

另一边。

时念给林星泽发完消息以后,内心就一直惴惴不安。导师那边仍在锲而不舍等她回复,苦口婆心劝着什么,机会难得。

让她务必慎重考虑。

只因假期,江都市这边要举办一场和剧本创作相关的论坛报告会。仅限同专业的博士毕业生报名,媒体关注度不低,一旦获奖,可谓是学生们入社会平步青云的最佳跳板。

奈何时间通知太过仓促。

已过一月,大学放假本就未曾统一。

不少学生已经回家,衡量之后可能觉得不大值当,思及入选机会渺茫,索性直接弃权。

这就一下把竞争力拉到最低。

时念导师的意思是,好好准备,虽说是有五所高校同时参与竞选,但南礼的王牌专业在这儿放着,且不说绝对,进个前三总是没问题。何况她了解时念的水平,也希望她能够把握住机会。

可时念依然说,她得想想。

发出去之后,导师便没再回。

隔着一道冷冰冰的屏幕,她也摸不透对面是不是生气。

就像林星泽至今没回她消息一样的道理。

时念忍不住又往置顶看了一眼。

三个小时前发的。

不应该没看到。

想着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他们约好打电话的点,时念也没着急,先换了件睡衣,到浴室收拾妥当才出来。

还是没回。

时念摁到通话键,给他拨去电话。

提示无法接通。

“……”

这就过分了。

时念再往上翻,他分明四点多那阵还给她发了消息。总不能是一直没看手机吧。

又或者。

时念抬头,瞄一眼墙上挂钟。

指针一分一秒地走。

她想,林星泽总不能是真生气了吧。

不能啊,昨天和徐义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他不可能故意已读不回。

难不成是出什么事情。

时念心烦意乱,胡乱搡了把头发。

不过,导师很快又给她发了张截图。

时念戳进去,放大照片看。

发现正是对方和林星泽的谈话。

时间显示在十点整。

也过去一刻钟了。

导师把文件和安排细则都告诉了他,言外之意,大抵是想让他帮着劝劝她。

林星泽刚刚才回复:【成】

不咸不淡一个字。

替她做了决定。

时念莫名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很复杂。

没多高兴,也没多不高兴。

高兴的是本心而论她的确想参加。不高兴的是他好像自己忘了说要初一带她回家。

当然,还有一点。

他没回她信息。

时念有点小难过。

这就很矫情了。

她低睫,缓缓动指,在和导师的谈话界面内敲下一个“好”字,可还没来得及点确认,掌心猝然传来一阵酥麻。

内心一动,她快速发送回复,退出去。

果不其然看见置顶联系人旁边冒出的红点。

点开。

L:【知道了】

两秒后,左侧又弹出——

L:【刚下飞机】

时念眼皮一跳。

L:【要打电话么】

时念根本没顾得及反应。

下一秒,他便猝不及防拨来了视频连线。

“……”

等了两秒,他应该猜到她在盯着手机,伴随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落下——

【接】

完全没留商量余地。

而后时念就点了接受。

画面放大。

他那边环境黑成一片。

“你这是在哪儿啊。”

相顾无言。

片刻,是她率先受不住主动问。

他没答。

眼睛直勾勾凝着她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喜欢你。喜欢死了。……

*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预感。

他的目光隔着一道玻璃屏幕传递而来, 滚烫又灼热,盯着她,动唇, 声音有点舟车劳顿过后的哑, 但是特别好听。

“你希望我在哪儿?”他反问。

时念视线未挪,回看向他。

也许是今晚江都的夜色太安静了。

时念甚至能听见他那边因小幅度倾身动作而制造发出的衣料摩挲声。

动静不大,很细微,带着冬季特有的静电效果, “噼里啪啦”地, 响到了她心尖上。

于是,她又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似答非答。

他指腹伸向屏幕,很快又退回去:“二十五分钟。”

很精准的时间。

“需要我带东西吗?”

他扬眉, 似理解了她的深意:“你有?”

“上次你买的。”

“……哦。”

场面有一丝丝的尴尬。

“你这次来待几天啊。”她说,尽量不让他觉察到自己的打探,补一句:“我帮你订酒店吧。”

“没想好。”他唇角很淡地勾了勾,下意识拽了拽领口,手机荧光打在他脖颈, 可能是雨雪天车窗外光线的折射缘故,把下颌那儿块照得有些发红:“先待两天再说吧。”

“嗯。”她不想挂电话:“林星泽,我假期挪到四月初了。”

“那么晚啊。”

“本来可以三月中旬的。”

林星泽闻言垂眸。

“但觉得,不如四月天气好。”

留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时念慢慢屈了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睛盯着他,没再吭声。

林星泽顿了顿,几秒后,一看她这眼神就懂了, 笑:“特意调到我生日附近的?”

时念默认,突然很认真地问了句:“那你还生气吗?”

林星泽敛笑。

“还愿意带我见外公吗?”她趁热打铁,把彼此最介意的点抛在明面上,解释:“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没回老师,我没有想爽约……”

“我知道。”

他叹口气:“没生你气。”

就算真的气,也只是那一秒的功夫罢了。

他对她总没有抵抗。

身体就好像有自动调节的功能,只能凭直觉顺着她走。而爱她早已成为自我保护的本能。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想来找她了,大概是因为他心情糟透了,也可能只是他太累了。

想抱抱她,和她说说话,仅此而已。

然后。

见她便成为了支撑他一路奔波、长途跋涉的唯一念头。

像是寂黑无垠的深夜燃起的一簇微弱火光。

证明他还切切实实地活着。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需要再观察。

可能是之前不把命当回事的报应,病情貌似已经隐约有向急变期转变的趋势。

但是也不能确定。

叮嘱他最近这段时间切记要按时吃药,如果一旦察觉不对,必须立马来医院重新做检查。

同时他们那边也会加强对应配型的协调寻找工作,尽量提早做准备。

一切就像他妈妈的历史重演。

不过。他至少幸运了那么一点。

不确定的意思,那就是还有希望。

对面时念还在乖乖等他的答案。

所以,林星泽想了想,说:“会吧。”

时念松一口气。

她笑起来,指尖划拉了两下屏幕:“那我先订酒店啦!”

意外地,林星泽出声阻止了她:“不用。”

“嗯?”

“我带你住单元。”

“?”

“就在你学校旁边。”

“……”

时念表情诧异。

“别多想。”林星泽无奈扯唇,开口:“不是我买的,是一个朋友的。”

时念动了动嘴巴,想说些什么。

“但现在归我们了。”

“啊?”她没捋明白。

“时念。”林星泽骤然沉声,喊她的名字。

她应声抬眸,跌进他的眼。

“要同居么?”

林星泽低声问。

……

时念心跳得有点快。

那种自收到他托徐义送来的礼物之后,一直悬在心口不敢确定的念头终于伴随着他的这句话音落下,而重重摔在了地上。

有了一丝灵魂归宿的实际感。

她开始明白。

也许林星泽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抱了要跟她过一生的态度来谈的这场恋爱。

不是玩玩。

不是赌。

是切切实实打算和她走一辈子。

可是她呢。

她都做了些什么呢。

其实林星泽这个人啊。

太浑了。浑到认识他的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本心。他就像个戴着面具游走在名利场的混世魔王,顶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皮囊而招摇过市,轻易就能勾得人心浮躁,偏自己又练就了一身游刃有余的本事,进退随性,时常让人无法猜透。

所以在时念和他分手的这九年里。

也曾有过无数次,她会不受控地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困境,她也在想,是不是当初她真的赌错了,他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爱她。

就很矛盾。

她心底憋着气,一边是对顾启征的抗衡,一边也有对林星泽的失望。

只不过,那点失望微乎其微,以至于时念常常忘记。或者更直接点说,她知道自己终究会认输回去找他,也认定了他们两之间,本就该是男强女弱的局面。

可现在。

他却告诉她不是。

何其讽刺。

时念呼吸有点不畅,捏着手机的手不断用力再用力,强忍着哭腔开口:“要啊。”

“这么不情愿?”他啧声,看出她情绪反常。

“才没有不情愿。”时念说。

“那你哭什么。”

“没哭。”

“你当我瞎。”

“那是头发滴的水。”

“……”

林星泽没办法了:“时念。”

时念慢吞吞“嗯”了声,手背挡住眼睛:“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觉得你怎么……”她彻底控制不住,结结巴巴地哽咽:“怎么那么好啊……”

“拐你上床算好?”

时念噎住。

“行了,别哭了。”他伸手要挂电话:“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哭,去收拾东西,我到了再喊你。”

“……”

时念变得黏人:“有什么好收拾的啊。”

“嗯?”

“反正我什么东西都是你买的。”

这娇撒的,林星泽还真就受不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笑了:“说的也是。”

“目前你有我就够了。”

时念。

我还是无法向你保证永远。

但至少在死亡降临之前。

我会为你铺好未来所有的路。

佑你一生坦途。

岁岁年年-

林星泽这一次不太温柔。

他实在太想她了。

火几乎是在两人推门进屋的同时。

一点就着。

空荡房间里面尘埃浮动,气氛燥热,他压着她贴在透色的落地窗前,目之所及是屋外漫天飘扬的雪花。

他自背后扣着她的五指,吻她的后颈,再到脊背,细细密密,说不上的黏腻。

汗水咸热,时念半身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法受力,只能无意识地屈了指节,指甲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节奏快而猛烈,三短七长,他指腹游移在她的肌肤上,将她浸汗的长发拨去,咬她的耳朵,忽然又慢下来,慢条斯理地磨着她。

就着外面的一点黯淡天光,凝眸欣赏她失神的表情和潮红脸颊,看她在浪潮起伏中眼尾沁出一抹薄红,以及那随他动作而滑落的晶莹。

美得动人。

她比雪花圣洁。

失笑,退出部分,抱她翻身。

面对面,额头相抵着。

他拉着她手攀向自己的肩,俯首与她接吻,埋得更深。后来她逐渐脱力,勾也勾不住,身上湿透了,意识渐散,她听见他沙哑着嗓子唤她,可惜再往后,她听不清了。

林星泽给了她一场极尽酣畅的欢.爱。

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过程粗暴又强势。

但她并不排斥。

等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的手才终于被他缓缓放开,她摸上他眉间的小结,轻声说。

“林星泽。”

他嗯了声,闷闷的,汗滴汇聚在发梢,随着一记深丁页,砸落到她锁骨上。

“我从今天开始,学着向着你走,”她抱住他的脑袋,大口喘息着:“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偏头,轻轻吻向她的发,说:“不用。”

时念没吭声。

静静感受着他们的心跳共鸣交融。

“现在这样,就挺好。”

良久,林星泽终于再次出声,语气中混杂一种事后独有的餍足与喟叹,卧室里的光很淡,只有床头柜边的一盏小灯,橘调,他支手撑身,把她额前凌乱湿黏的碎发挑开,露出一双沾满情。欲的眼,对视:“这辈子,值了。”

“……”

林星泽不对劲。

时念越来越感觉他有事瞒着自己。

有点气。

在床上的时候没少欺负他。

学校放假,她也不需要每天过去打卡,空闲时间很弹性,只要窝在家安心准备论坛报告的事情。

虽然说是报告,其实也就是换了一种性质的比赛。竞争性的,报名材料提交上去两周以后才公布入选名单,南礼一共进了两个人。

除了时念,还有个姚慧。

指尖滚着鼠标往下拉,时念顿了下,意外从中看见了另一个熟人。

唇讶异微张,有人趁机给她塞了颗剥皮的葡萄,咬开,汁水四溢,酸的。

她恼怒转回头,看见恶作剧得逞的林星泽,大爷似地屈着腿,右肘搭在膝间,侧额,懒散冲她挑了下眉。

“说好了要陪我看电影。”

“结果你倒反悔。”

慢悠悠撂出两句话,场面立马就变得不一样。

搞得好像还是她不对了似的。

“林星泽,你好幼稚。”

他也不反驳,再往前俯了俯身,用沾着水的指腹摁她唇瓣,眸光略沉:“嫌我啊?”

时念不禁笑起来:“喜欢你,喜欢死了。”

“……”林星泽深深看她一眼,松手,哼了声,视线又转回电视上去。

时念眼珠转了转,扬手把电脑合上,凑过去揽住他脖子缩进怀里,主动去亲他的脸,林星泽没动,怕她磕到茶几,只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眼神却八风不动,半点没往她身上分。

“林星泽。”

他不理。

“男朋友。”

他照样一副死人脸。

“……”

时念试探性咬他耳朵,他吃痛,深呼吸,眼睛依旧盯着荧幕。

真是够能忍的。

时念咬完又心疼,伸出舌尖舔了舔,这下有反应了,林星泽拎着她的睡衣后领将人扯开。

脸色很不妙。

“想干什么。”他说是这么说,手却没含糊,已经撩起她衣摆溜进去了。

指尖冰凉,时念痒得身子往后拱,他向前压,又顺便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姿态坦然到不行。

时念急得直喘气,松手按住他不让动:“等、等会儿。”

“等什么。”林星泽扔了纸巾,箍住她的腰,把人抱到腿上,似笑非笑:“你不是想要?”

“……”

时念哪里是他的对手,难耐地嘤咛讨饶。

“我跟你说正事呢。”

“你说,我听着。”他垂眼卷起她的裙边,推到脖颈,手已经轻车熟路地探到背后解她的文胸扣,不满:“以后在家别穿了。”

“……”时念没搭他那句茬儿:“你决定好哪天走了吗?”

“嗯?”

“A市。”她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语调也变得断续:“我昨晚听见你和外公打电话了。”

“没定,”他嘴里含混,没松口:“等陪你过完年再说吧,大约初十那天回去一趟,怎么了?”

初十啊。

明天就是除夕。

那也没几天。

“初三,我们学校有场论坛,你想听吗?”

“听那玩意儿干嘛。”

“因为我要在上面作报告。”

“……”

“现在呢,想去了吗?”

“有点。”

“而且,你最近不是也在熬夜写本子?”

林星泽停下来,笑,没解释:“你看见了?”

“嗯……”

时念手还抓在他肩膀上,呼吸急促:“我之前就准备问你来着,你大学不是学得金融么,怎么突发奇想地学我写剧本了。”

“想写就写了呗,哪儿那么多原因。”林星泽退出来:“你忘了我还有个剧本杀店要养活?”

“……”

时念还真没想到。他手底下那么多产业,难不成个个都这么亲力亲为?不累病才怪,怪不得最近这几天晚上总见他背着自己偷偷吃药。

“你不能直接买版权吗?”

“嗯?”

“就,剧本。”

“这不是等我老婆毕业吗?”

时念“啊”了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星泽说:“我那是给你办的,往后,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写剧本就写,我给你兜底,不用担心任何,有我陪你。”

时念一动不动看着他。

却没有从他眼中看出半点玩笑成分。

“所以你是在……”

“在努力向你靠近。”

不用你走向我。

我自然会陪在你身后。

披荆斩棘,奔赴你所在的终点。

时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所以你学着写本子,是不是怕我到时候写不出来给你亏钱啊?”她开玩笑。

“不是。”

林星泽抬眼,说得坚定:“我了解你的能力。”

“我自己都不信。”

时念心头堵得慌:“林星泽,你知道吗,我以前那个老师,她总说我很笨,写的东西全是垃圾,还说……我这样的,就应该延毕。”

“她胡说的。”林星泽屈指抹掉她的眼泪:“我们杳杳特别特别棒。”

“可是林星泽,我怕。”

“嗯。”

“我害怕我会输给姚慧。”

林星泽拧眉,记忆中花了十几秒的功夫才总算把人对上号:“那就不要输。”

他语气轻松,仿佛早就认定了结果。

“你怎么这么确定。”她略带哽咽。

“因为我相信你。”

时念眼睛更红了。

他揽着她亲。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带着困惑:“林星泽,这世上除了你以外,根本没有人信过我。为什么想证明自己就他妈这么难!”

“他们全都欺负我。”时念眼泪掉得凶:“欺负我没有爸妈,欺负我没有退路,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没有想破坏游戏规则,为什么就非要排挤我……”

她想不通。

“你没有错。”

“错的是人心。”

“时念,你很厉害,很棒。”林星泽拥着她,一下下地轻拍:“你还有我。”

有我爱你。给你撑腰。

告诉你,这世界并不糟糕。

恰值投影的屏幕里面电影结尾。

音乐抒情缱绻。

他扣了她的下巴和她接吻,紧密而又深入,鼻息交错,他喉结滚动,将她的苦涩尽数吞下,彼此都不曾闭眼。

时念哭声停了,大脑有些迟钝。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缓慢。

“我跟你保证。”

“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人夫感。想嫁。

*

除夕那天。

时念赶着DDL敲完PPT的最后一页, 总算赶着最后一秒发给了导师过目。

紧绷的心坠地。

她十指交叠,活动了下筋骨,踩着拖鞋出门。径直走过没开灯的客厅, 去了厨房。

展臂自背后抱住他, 脸贴上去蹭。

那会儿林星泽手上正沾着面粉,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是先慢悠悠并手给饺子捏了个花边褶儿,放到一旁, 然后才打开水龙头放水冲手。

天凉。

他又开的冷水, 手背青筋应激地凸显。

时念注意到,赶紧伸手给他往右边调了调。

林星泽侧了头。

“干嘛。”

“你老不用热水。”

“管得还挺多。”他轻笑,但也没再拧回去, 冲干净以后背手,牵着她的腕将人扯开,转身。

“无聊了?”

时念眨眨眼:“没啊。”

“报告弄完了?”林星泽看她两秒,出声。

时念惊奇:“你怎么知道?”

林星泽指掐上她脸:“没交的话,你能想起来我?”

水珠有点凉, 时念向后躲了躲,笑:“当然能啊,就突然想你了呗。”

“……”林星泽挑眉,眼神中意思很明显:“你继续编,你看我信你不信。”

时念笑嘻嘻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到心口:“不信你自己摸摸, 它跳得快不快。”

林星泽似笑非笑地掀眼:“想在这儿来一次?”

“……”

时念笑意登时消下去。

不敢了。

林星泽瞥她那样,就知道这人又没出息地犯怂,看了一眼时间,也没打算再逗她, 朝沙发抬抬下巴,让她出去等,别添乱。

“等水开我煮点水饺,先吃饭垫垫肚子。晚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时念问。

他没说,回身又折腾他那摊东西去了。

时念站在旁边看,就着头顶一点昏暗的灯影,瞧着他手上的动作,突然鼻酸。

“林星泽。”

“嗯?”

“我感觉你人夫感好重。”

“……”他抽空斜了她一眼:“哦,是吗?”

时念疯狂点头:“想嫁。”

林星泽一顿。

不过半秒,又自然而然地接上:“那等你四月份回A市见完外公,我们直接去领证。”

“好啊。”她答应。

闻言,林星泽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每次笑起来侧脸特别好看,而且这回还刚好在光影底下,半正半邪,就显得更抓人。

时念没忍住,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林星泽没有防备,猛地被她拽着,颌骨磕在她牙齿上,疼得倒吸一口气,却还是第一时间沉下脸去关心她。

“撞疼没?张嘴,我看看。”

时念消停了:“没,对不起……”

“啧。”他扯过人检查一遍,见没事,松一口气,混不吝打趣:“偷亲我还用得着道歉。”

时念不好意思:“不小心弄疼你了嘛。”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弄疼我。”林星泽轻抬眉骨,笑意玩味。

“什么?”

“没什么。”

“……”

聊不下去。

时念渐渐悟了,脸烫得通红。

相比于她的局促,林星泽倒是坦率多了,开火烧水的间隙还不忘调侃她:“脑子想什么美事呢?”

时念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林星泽耸耸肩。

“真想要就说,你老公又不是不行。”

热水在锅里咕噜噜冒泡。

时念一颗心也随着他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而上下浮动,燥意泛滥,她咽了咽口水,没敢再看他,逃似地跑出去了。

林星泽无奈失笑。

水开,煮了两碗饺子。

林星泽捞好端出去,想了想,又折回去拿了瓶醋,给她那份上面浇了点。

全职保姆当了快两周,对她那点口味也算摸清。

吃面食必放醋,讨厌香菜、葱花等一系列味道大的食材,口味清淡,但吃火锅又偏辣口。

好养活。

但难伺候。

一般人估计Hold不住。

时念去洗了个头出来。看见他正坐在餐桌旁玩手机,桌上晚饭已经摆好。

弯眉,自觉走到他面前坐好。

他似听闻动静,抬头看她一眼,微皱眉。

“怎么又不吹头发?”

“它等会儿会自己干。”

时念捏起筷子,他却忽地推开椅子起身。

“诶——你干什么去?”

他没应,接着走进卫生间,于是时念也没管他,夹了个圆滚滚的饺子塞进嘴巴,满意眯眼。

居然是她最爱吃的虾仁馅。

明明他问的时候,她正忙得不可开交。

嫌烦,随口说的随便。

门开了。

他提着吹风机走出来。

时念瞬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真不用……”

林星泽摁着她坐下,漂亮的眉眼间满是不赞同:“你吃你的,我给你吹。”

“……”

时念拗不过他,很有良心地坐好没动,想等他一起。

“吃你的。”

他插好插头,冷不丁撂下一句话。

时念摇头:“我想等等你。”

“……”

某种意义上,也算各退了一步。

林星泽推了开关,用手试了试温度,修长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很轻。

时念舒服靠在椅背上:“林星泽。”

“嗯。”

“我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养成残废。”

他笑:“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懒。”

“才没有。”她反驳:“以前,我一个人就是这样活的。”

“那你把我的杳杳养得有点差。”他淡声评价。

时念闭眼没再说话。

风扇声停了。

他关掉机器,躬身拔插头。

“我觉得……”她声音低下去。

“觉得什么。”

林星泽坐回她面前:“嗯?”

“没什么。”时念调整好情绪,笑起来,又夹了个饺子嚼:“快吃饭吧,要不然凉了。”

林星泽轻描淡写看她一眼。

她顶着压力戳了戳小盘,实话实说:“你要把我的运气败光了。”

“?”林星泽气笑:“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啊。”时念从自己盘里挑了一个,隔空举到他嘴边,顺毛:“呐。”

对于她这种拙劣的哄人方式,林星泽懒得拆穿,给足面子,张口含住吃了。

“好吃吗?”

“一般。”

“你自己做的。”

“我做的是难吃。”

“啊?”

“没懂吗?”他轻笑:“因为你喂我,它才稍微变好吃了点。”

这是反过来哄她了。

时念眨眨眼。

林星泽叹一口气:“快吃吧。”

安静吃饭。

窗外亮起烟花。

照亮了此刻屋里的一室静谧。

时念吃着吃着,停了下:“林星泽。”

“嗯。”

“今天过年。”

他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除夕夜诶!”

林星泽唇角抽了抽:“……不然?”

“我都好久没守岁了。”

大学以后日子浑浑噩噩,这还是时念第一次不再一个人过年,忽地有了种“成家”的实感。

“知道。”林星泽把最后一个饺子吃了,连带她的餐盘一起收了,走去厨房洗碗:“去换件衣服,带你出去玩。”

时念和他抢活干。

他不让,抢不过还凶她:“再闹不去了啊。”

“不去就不去。”时念不怕他。

脾气比他还大。

没办法,林星泽干脆不管不顾地把盘子都扔到一边,抱她离开了是非之地。

来到卧室。

时念被大力扔到床上,原本都做好了要办事的准备,结果就见他利落起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找了两套搭好的大红情侣装。

那个牌子时念听说过。

价格可不便宜。

正想着,他屈膝跪过来:“手。”

时念听从照做,他卷着她睡裙脱了,看见里面的文胸,扬眉:“不是说以后家里别穿了么。”

“……”时念丢了个枕头扔向他。

林星泽轻松接过,也不逗她,掏着毛衣领口就给她往身上套:“另一只。”

时念就像个娃娃一样任他摆布。

最后从上衣到裤子再到鞋子,除了贴身的几件布料以外,全是他给穿上的。

但他也不白干。

总得犒劳自己拿点好处。

自给自足,一番折腾下来。

时念眼睛生生逼红了。

偏罪魁祸首还挺神清气爽,拉着她的手擦干净以后亲了又亲。

“委屈我宝贝了啊。”

……

十点左右。

林星泽开了辆车,载着时念从家里出发。

路上偶尔几次等红灯期间,不经意往副驾驶位置瞄了眼。

小姑娘不理他,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林星泽单手搭方向盘,没什么规律地轻敲了几下,似思琢。

等出了城区。

又停十几秒,绿灯。

踩油。

车子“嗖”一下冲出去,惯性猛得甩了时念一个踉跄,恼,扭头:“林星泽!”

他不受影响地望着前方,闷闷笑两声。

搞不懂。

这人怎么跟高中时一样恶劣。

幼稚得要命。

“肯和我说话了?”

“……”时念烦死他了:“不理你了。”

“错了。”认得挺快。

时念心软:“错哪儿了。”

“不应该只顾让自己爽。”

“……”

这话说的。

就让时念没法继续接了。

接不了。不接也不行。

时念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正难受。

他又刹了车。

转向一打,往回退。

“?”

“忘买东西了。”

他说,停车靠路边:“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时念眼睁睁看着他推门去了街边一个亮灯的便利店。

回来时丢给她个袋子。

脸颊有点烧。

“你买这个做什么,家里不是还没用完。”

“不嫌多,备着。”

“……”时念无话可说。

他拉好安全带,接着跟导航走。越走越偏,越开越远,逐渐远离闹市节日的喧嚣。

一束长长的车灯照亮前路,有零星尘埃在随光线浮动。

时念总算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山上。”林星泽头也没偏。

“啊?”

“带你去看真的流星。”

时念内心一震。

两段朦胧的记忆刹那交织。

——“等过年,我想带你去趟甘孜。”

——“上次说的旅行,时间差不多快到,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星泽。”她忽然唤。

他稍偏了点头,视线淡淡:“嗯?”

“你……”不知怎的,时念心中骤然涌现出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是不是在五年前的除夕那晚联系过我?”攥拳,指甲嵌进掌心。

长久的沉默。

林星泽眼睛又转回去了。

“我当时……”

“没有。”他给了她答案。

时念想要解释的话卡在半道,掌蓦地松开。

原来不是他么……

“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他不紧不慢打了个左转,车子开往山路,问题回复得滴水不漏。

时念轻扯唇角,掩饰去眸中的失落:“你不是说旅行是上次约定好的么,我还以为真要去甘孜呢。”

“哦。”

林星泽点点头:“下次吧。”

“今年你不是有事吗?”

“嗯,”时念轻声应:“你去过吗?”

他也没看她,只回了一个字:“没。”

“……”时念垂眼,摁亮了手机。

到了目的地。

林星泽拔钥匙熄火,侧头看旁边,副驾驶上的人已经靠窗睡着了。

手里抱着手机,上面视频还在播放。

是关于五年前那场流星雨的解说。

林星泽摁开安全带,俯身过去。

小姑娘睡相很乖,没被吵醒,黑鸦的长睫随着呼吸均匀颤动。

林星泽忍不住探指。

“叮——”有消息进来。

带着厚重的震感。

时念徐徐睁开眼。

四目相对,林星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指尖挑起她下巴,再倾身,距离继续拉近,而后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鼻息缠绵交错。

时念整个人仍是懵圈状态,猝不及防被亲,瞳孔随之放大,跌见他漆黑狭长的眼眸,里面像有蹿动火苗,烧得她浑身滚烫,思绪混乱不清。

起初抗拒。

在意识到是他之后,她才慢慢卸下防备,回应。

静谧的车内只剩他们急促的呼吸,混合着彼此起伏不定的心跳。

气氛燥热。

直到时念受不住,憋得差点晕死过去,林星泽才肯松手,放开她。

“清醒了?”

“嗯。”

“还难过吗?”

“……”时念咬了下唇。

林星泽余光瞥见梁砚礼的第二条信息。

“你哥找你。”话题转换突然。

时念愣一下。

“你们先聊,我下去。”

他推门要走,时念眼疾手快拽住他。

“你别……”

飞速低头看一眼梁砚礼的消息,她抓着他袖口不放,单手打键盘回拨。

听见她的几声咳嗽,林星泽妥协,重新把车门关上,阻挡了风霜。

“喂?”

那边很快接通。

“喂,”时念直入主题:“哥,你找我?”

“没事,就问你今年过年干嘛呢?”

“和男朋友在一起。”

“和好了?”

“嗯。”

梁砚礼似乎笑了下:“行,那不打扰你俩。”

“挂了。”

“新年快乐。”

“你也是。”

时念等忙音结束后,把手机放下来,抬眼。

他扬了下眉毛:“就这?”

“……”时念抿唇:“不然。”

他心情不错:“还以为你们得唠会家常。”

时念不客气地戳穿他:“真唠你又不高兴。”

林星泽笑起来,也不否认:“得,你知道这点就成。”

“林星泽。”时念特认真地问他:“话说,你为什么老吃梁砚礼的醋啊?”

“这得问你啊时念。”他眸中闪过无奈:“为什么老要让我吃别人的醋呢?”

“我说过,他是哥哥。”

“那为什么哥哥就非得是他呢。”

好吧,仿佛在说绕口令。

“时念。”林星泽勾了勾唇:“等你忙完这阵,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聊聊我们错过的这十年。”

聊聊始终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矛盾与问题。

聊聊我的病,还有你的心。

“聊完之后呢?”

“领证结婚。”

“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足够爱你。”

所以无论你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样。

我都能毫无保留地接受。

爱你的一切。

时念答应了。

两人牵手下车。

怕她冷,他给她羽绒服底下的毛衣衫上又贴了好几圈暖宝宝。自己却只穿了件黑色竖领风衣。

时念悄悄拉着他的手放进衣兜。

林星泽顺势从背后拥上她,右手将调好变焦的望远镜抵到她眼前。

“看得到吗?”

耳畔热气萦绕,驱散了寒凉的冷风。

时念掌心贴上他手背,就着他的角度看过去,入目就是漫天的银河倒泻。

忽地。

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星辰坠落。

时念惊呼:“好美。”

“嗯,许愿了吗?”

时念回神,赶紧闭上眼。

许完,不忘拉他一起,但又忆起他不信这些,正要说什么,侧身,却听他先一步开了口。

“其实我也有个愿望。”

林星泽喉结轻滚,看着她。

“杳杳,我们往后每年,都一起看流星吧。”

第80章 第八十章 她有男朋友。

*

“可以么?”

两人在冷风中站了许久。

时念脸冻得发僵, 费力想牵唇角,却发现有些无能为力,她低了眼睫, 没再看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问。

对面。

林星泽缓缓松开她, 眼眸黑沉,依旧一言不发。

然后时念转过身,又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继续说:“林星泽, 我许的也是想和你永远一起。”

她穷此一生, 所求不过两件事。

一愿家人康健。

二求心上人常伴。

可如今爸爸和奶奶都不在了。

她所拥有,不过最后一个林星泽。

“你这话说的有点早。”

林星泽低笑两声,并不在意。

永远太远了。

每一年刚刚好。

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呢。

气氛安静几秒。

时念突然把他的手拍开, 转身上车。

林星泽沉默着跟上去。

她没上副驾,他用手挡住车门,俯身,上半身朝里探。

“流星不看了?”

“没意思。”

“好好的,又生什么气?”

她恼, 伸手推他。

林星泽手撑在她身两侧,唇挨上她的。

时念不客气地张嘴,咬了下。

铁锈味蔓延。

林星泽纵容失笑。

下一秒,他却忽然强势起来,箍紧了她的腕往后,另一只手扯着她脚踝勾到腰际。

时念下意识朝后退。

他干脆长腿一迈, 趁空挤上了车。

门“砰——”的一声被从后面关上。

声响沉闷。

她抵在他胸膛用力。

他不退,唇反而再次贴上她,舌尖翘开齿关勾缠,引导着她的。

“你不信我。”时念委屈。

林星泽手不老实地探进她衣摆, 语气随意,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散漫:“信,怎么不信。”

他攻势太猛,时念完全阻挡不住,喘息愈发粗重,皱了眉:“林星泽,我没开玩笑。”

“嗯,我知道。”他亲她的眉心,向下。

时念指插.进他的头发,仰面:“你不知道。”

“什么?”他停下来,抬头。

时念眼发热,深呼吸一口,没再说,双臂环至他颈后,凑过去吻他。

急切地。

像是想要试图证明什么似的。

大概察觉到她的主动,林星泽当即就不太能受得住,倒吸一口凉气,笑了下:“来真的啊。”

时念不语,腿收力。

于是,林星泽懂了,展臂去开了空调。

暖风融融。

空气忽地就变得无比燥热。

他偏头,帮她把鞋子脱了。

一身行头谁穿的谁管,所以她的归他管。

除夕守岁。

窗外星光辉煌,一道道银色轨迹划破黑暗。

耀眼又短暂。

车内。

温度节节攀高。

时念逐渐招架不住,只能双手无力抬起,搂着他的脑袋被动承受。

夜色苍茫,林星泽在中途偏头,无声吻去她眼尾的泪珠。

“别哭了。”他哑声哄。

时念长睫轻颤。

“我会一直陪你到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么说。

……

相传,地球上有一个古老的神话。

流星降落意味着神明经过。

它是灵魂的船渡,连接了生死凡俗。

通往永恒。

而当人类把愿望讲给流星听时。

流星也正在将自己的遗言,说给整片黑暗的宇宙听。这是一场赌上死亡的利益交换。注定要有祭品牺牲作为盟契。

所以,时念。

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向你保证未来。

只能先祝你我。

此生。

美梦成真-

时念初三那天难得画了妆。

盘发,白衬衫外搭深紫色的女款西装外套,配修身过膝包臀短裙。

踩了双黑高跟。

从卧室里磨磨蹭蹭走出来时,浑身还有点不自在。

特别是,当沙发上本来在玩游戏的林星泽轻飘飘扫过来一眼的时候。

“是不是不好看啊。”

她感觉他眼神不太对。

林星泽应该是和人连着麦,那边喊了他好几声,才终于把他喊回神,随口说了句“你们玩”以后就不顾队友死活地切断连线,站起来,朝她这里走。

时念瞬间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含义。

后退半步,靠上墙。

手被他抓住。

林星泽低下眼,近距离看着她。

“打算穿成这样出去?”

“……”

时念:“哪样?”

林星泽牙尖轻磨在她的耳垂,吐出两个字。

灼热的呼吸在耳畔放大。

时念瞪他:“就你满脑子这样。”

林星泽低低笑:“没办法,老婆太好看。”

时念心软了一下。

“有点走不动道了。”他开玩笑。

黑沉的眸子里明显沾染着欲.色。

时念咽了下口水,故意装傻,只当听不懂。

“通知说什么时候到?”他冷不丁问。

时念不明所以:“三点啊。”

林星泽点头,看了看表:“现在才一点。”

“嗯,怎么了?”

“从家到学校一共十分钟。”

“?”时念没听懂。

林星泽眸光意味深长地落定在她唇上。

她特意擦了口红,很艳。

“可是化妆很麻烦的。”她委婉拒绝。

“不弄坏你的妆。”他拦腰将她抱起,手撑在脑后护住,放在床柜边,拉她的腿往上抬。

时念脚踩在他肩膀上,骂他:“林星泽,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想亲你而已,怎么不正经。”

他真的没碰她的嘴巴,沿着唇线亲吻,舌滑进去吮吸搅动,放任自己深陷。

“等、等一下……”青天白日,时念脸皮不比他厚,还是不大能接受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别扯,我就这一条裙子。”

“那就换牛仔裤。”他本性暴露,对她的反驳视若无堵,鼻尖轻蹭过她的唇瓣,细细啃咬着软肉,继续着这放荡又极尽暧昧的举动,声音低哑含浑:“别穿这个。”

时念清晰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呜咽一声,忍着眼泪哼声犟:“就穿。”

“呲啦——”

布料撕裂。

时念震惊起身,又被他抵着肩膀按回去。

“林星泽!”

小姑娘火了,彻底不肯配合:“你知不知道这裙子好贵的!”

“我买的。”他仰头,目露不悦。

她眼睛里浮现水汽,要掉不掉地噙着。

林星泽受不了,骨子里一点恶劣因子全数被勾起,那点偏激的占有欲更是挡也挡不住,恨不得让她彻底哭出来才好。

“那也不能……唔……”

他猝不及防堵了她的唇,灼热温度磨过耳侧,修长指尖轻挑开衬衫领口的纽扣,再往下,行为越发放肆,嗓音嘶哑,自言自语般呢喃。

“还真是不如叫的好听。”

“……”

这个混蛋。

……

林星泽真给她找了条裤子。

加绒的。

生怕她腿冻着。

时念穿好以后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怒气冲冲摔了个枕头到他身上。

林星泽没躲,扯唇受了:“脾气这么大?”

时念左手拿粉饼,右手指了指自己下巴的斑驳红印,眼神控诉:“你干的好事。”

“是我干的,怎么了。”

林星泽不知死活地挑了下眉。

时念:“……”

她没脾气地和他讲理:“以后不能这样了。”

“为什么?”

“你弄这么显眼,遮都遮不住。”她吐槽。

林星泽:“那就不遮,正常夫妻生活。”

“谁跟你是夫妻。”

“谁刚刚爽到喷谁是。”

“林星泽!”

见人真要被惹急,他这才见好就收地端正神色,站起,抬她下巴看了看,思索。

“好像影响是有点不好。”

“……”

他又去翻了条丝巾,给她系上,正形不过两秒,又开浪:“下次记得提醒我换个地方。”

“说了你能听?”时念表示怀疑。

“尽量呗。”林星泽轻巧绕在她颈后挽了个绢花,又亲亲她的长发,调笑声穿透发丝没过她的耳窝:“比如——”

他说了两个字。

“我还是很喜欢的。”

“……”

论耍流氓,时念真说不过他一点。

冷脸拍开他就朝门外走。

结果被他不紧不慢地追上来,揽她的肩。

“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占完便宜,反手还要给她再扣一顶帽子:“女人真是怪无情的。”

时念:“……”

踩着点到礼堂。

南礼大学作为主办方之一,准备得很重视。

一共分了三场比赛。

初试就是先前线上的材料海选,一共报名两百人,最后删删减减,筛到了十二人,公布的名单排名按姓氏拼音,不分先后。

全市各个大学都有。

但南礼毫无意外,入选人数最多。

今天是第二场线下赛。

主要是简单汇报一下博士期间的工作情况。

旨在彼此交流研讨。

也是为之后三月初的临场赛混个初印象。

林星泽进场之后,随意找了个靠走廊的空位坐着,百无聊赖地掏了手机出来玩。

台上,汇报进行着。

他本就长得惹眼,再加上今天为搭时念的一套衣服,难得穿了身裁剪服帖的西装,更衬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旁边有个女生悄悄偷看几眼,经过同伴一怂恿,实在按耐不住,干脆也拿了手机出来。

摁亮,鼓起勇气搭讪:“同学。”

林星泽没听到,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这声同学是在喊他,修长的指点在屏幕上,眼神竟是分毫没往旁边送。

女生见状,只好咬牙又叫了一遍。

一局游戏结束。

林星泽顿了下,掀眼。

女生打扮得很漂亮,波浪卷,V领黑长裙。

林星泽淡淡收回视线。

“同学,方便加个微信不?”她及时把手机递过来,莞尔。

“抱歉。”林星泽眼都懒得再抬,索性又开了把游戏:“不太能。”

“大方一点嘛,就当交个朋友。”

“我不缺朋友。”

“……”这拒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如果换作其他人,说不定也便懂得适可而止,知难而退。

但显然,女生不是个善茬:“不缺朋友啊,那就是缺女朋友咯?”

恰巧此时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持人上台介绍下一位汇报人的名字。

女生瞧见他收了手机,还以为有戏,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却见他稍昂下巴,朝台前点了点。

“看见那儿了没?”

女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我媳妇儿,好看吧。”

女生反应了一会儿,皱眉:“时念?”

林星泽这才又瞥她一眼:“认识啊。”

“她有男朋友。”女生语气确定:“不是你。”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扯谎敷衍自己,于是迫不及待拆穿:“我之前本科和她一个班,见过。”

林星泽挑眉:“什么时候?”

“大概五年前吧,也是过年。”女生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欲言又止。

“在医院,导员带了班干部去看她,有个穿军装的男生,说是她家属。”

林星泽“哦”了声,没再问。

视线转回去。

“前两天还听说来学校了呢。”

女生自言自语:“应该没分吧……”

林星泽又轻描淡写扫来一眼:“嗯,没分。”

“我主动当小三撬的墙角。”

“啊?”

他语气傲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所以还没懂?”

“什么?”

“我爱她爱得跟个傻.逼一样,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再和我交朋友。”

“……”

女生逐渐回过味,面上挂不住,红红绿绿变了几次,终究止了心思,愤恨挪走了。

时念目光注意到这边。

话音微不可察地卡顿半秒,随后再接上,眼神却不自然地飘向别处。

不再看他。

就没见过这么招蜂引蝶的人。

林星泽托腮支起下颌看她。

半晌,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举起手机对着小姑娘拍了张照。

画面里,女孩肤白鼻挺,背对着大屏幕,说不上来的明艳张扬。

他低着头看,指腹摩挲向屏幕。

想了会儿,打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公开的。

发完,顺手往下翻了翻。

一共三条。

另两条至今仍是私密状态。

林星泽这人懒,一般不喜欢矫情,是以朋友圈自分手后,就没再打开过。

直到今天才重新恢复开放。

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条内容全是关于她。

他本来也想过学她那样删除。

可终究不忍心。

真是够完蛋。

他失笑。

……

时念讲完,踩着台阶下来。

朝林星泽的方向走。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撩眼,静静看着。

距离越来越近,她不停,眼睛直视前方,跟看不见他似的,居然就打算径直从他身旁经过。

林星泽啧声,忽然一抬手,把她扣下。

斜额,示意她落座。

时念僵持着不动。

林星泽笑了,自己移过去坐,把身下的位置让给她。

会议到下一个流程。

“干嘛又生气?”他轻笑,旁若无人地和她咬耳朵。

“没生气。”

“时念,”他戳她鼻尖:“鼻子变长了啊。”

“……”

时念面无表情地转过来。

“林星泽。”

“嗯?”

“你先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

林星泽气笑了:“倒打一耙?”

时念垂睫。

“那这样,下次出门我带个口罩。”

“干嘛。”

“脸挡着啊,省得被人惦记,惹某人吃醋。”

“我没吃醋。”

“哦。”他慢慢靠回去:“那我问你个事儿。”

时念没理他。

林星泽手上漫不经心转着手机:“五年前除夕夜,你生病了?”

“……”时念猛地转过头。

“梁砚礼送你去的医院?”

“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女生说的。”

“她和你说这个干嘛。”

“她以为梁砚礼是你男朋友。”

“……”

时念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没然后。”

时念动了动唇。

“对了,上次不是说见面告诉你,梁砚礼怎么跟姚慧他们说的吗?你还听不听。”

“听。”话题岔开。

“他说你是他家的小孩,让他们注意点。”

“……”

时念听得拧眉。

林星泽莫名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用词有点油。”她实话实说。

林星泽不予评价:“没了?”

“……没了。”

“你没觉得他这话说错?”

时念没明白。

“他家,小孩。”林星泽一字一顿地重复。

时念没来由觉得别扭。

“这下懂了?”

“……你吃醋了?”

林星泽利索承认。

“但……”

“时念,别再拿你那一套兄妹说辞糊弄我。”

“……”时念沉吟片刻:“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能说清?”

“能。”她保证。

林星泽这才扭头,和她对视。

“真能假能。”他笑。

时念默了默,刚要答话,不远处的电流声却滤过音响飘进耳朵。

“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恭喜本次入选决赛的三位博士,他们分别是来自南礼大学的时念、姚慧,以及镜湖文学研究院的林慕,祝贺!”

欢呼声簇拥着时念上台。

话题中断。

她的一腔承诺没来得及再说出口,便被人拉扯着站上领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