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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香客 柳木桃 14429 字 2个月前

那天界俘虏忙跪地磕头告饶:“小的不敢欺瞒梦将军!这,这符箓……看上去是神尊级以上的神官布下的,小的当真没办法啊!”

神尊级别!

天庭神尊级别及以上的天神,拢共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若那假扮广四将军的细作当真是这种量级的人物,鬼蜮岂不是危矣!

如今眼见为实,鬼王阎烈的确被天界细作暗算了,鬼相等人终于放下对梦将军的怀疑,焦急道:“梦将军,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陛下!”

可是梦将军却没有回应。

此时他的目光被地上什么东西吸引,那是一个比成年女子还要小的血脚印,就在靠近殿门的梁柱旁边。

梦将军瞳孔微震,瞬移到脚印旁边,俯身仔细观察片刻,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顺着脚印追出去,辨别了一下方向,对众人下令:“去鬼后寝宫!”

第66章 066 诅咒 以己身为祭,诅咒三界……

阿梦赶到母后寝宫时,正看到父王阎烈揪着母后的头发,将人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你这贱人,你这贱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鬼后珠妙头破血流,殷红血液顺着额头流淌下来,血线将一张闭月羞花的脸割裂成两半,脆弱苍白的脖颈被掐在阎烈手中,像是随时都能折断的瓷器。

阎烈疯得厉害,一边发狠地将珠妙往墙上撞,一边流泪痛哭,猩红的眼泛着血光。

珠妙口中不停咒骂:“没错,我就是背着你和元肆睡了,你满意了?这么多年你养的都是仇人的种,我把你当傻子玩,每次看你对着阿梦笑,我都在心里嘲讽你!哈哈,谁让你让人如此恶心……”

恶毒的话语就像刀子,一下一下捅着阎烈的心,换来的是更为变本加厉的施暴。

鬼后也疯了,她不再呼痛求饶,反倒放声大笑,用指甲疯狂抓挠阎烈的脸,将人抓到血肉模糊,像只最凄厉不体面的女鬼。

阿梦呆呆立在宫门口,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除了那一夜,有关她身世的谣言刚传开时,父王怒极之下打了母后一个耳光,便没见父王再伤害过母后,只不过一直情绪消沉,冷落着母后和她。

她原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父王会慢慢平静下来,他们一家三口,纵使不能恢复昔日的和美,也不至于发展到互相伤害这一步。

阎烈被珠妙抓伤,竟也不躲避,依然抓着她的头发和脖子。他也和珠妙一样,开始大笑,笑到脸上伤口崩裂,狰狞可怖。

“父……父王,母后……”

阿梦感受不到自己在哭,可是眼泪却不停从脸上滑落,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害怕又心痛,浑身打颤,呼吸滞涩。

不论谣言如何,在她眼中,眼前两人始终是最疼爱她的父王与母后。可是如今因为她的存在,竟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她不知道该上前拦谁,又该向谁哭诉央求。

她的声音吸引了阎烈的注意。

面目全非的鬼王向殿门口看了一眼。

在看到阿梦的一刻,阎烈愣了一下,随即就像反应过来什么,开始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对,对,都是因为这孩子,只要她不见了,我们两个就好了……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阎烈就像忽然找到了新鲜猎物的猛兽,随手丢开珠妙,摇摇晃晃向着阿梦走过来。

珠妙这时也看到阿梦,她似乎猜到阎烈想做什么,面露惊恐,袖中瞬间飞出一道紫红色光。

那是珠妙的紫红色绸带,此时锦缎锋利如刀,硬生生洞穿了鬼王的身体,精准无误从背后刺穿他心脏。

阎烈身形一顿,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穿胸而出的绸带上滴着血,将原本艳丽的布料染成更为妖冶刺目的颜色。

他表情错愕,有些不可置信,又带几分疑惑。

面对结发之人,他根本没有设下任何防备,以至于如此轻易就被击碎了体内的灵丹。

那是属于鬼王的灵丹,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可是想要打败这位鬼蜮最强的王者,谈何容易。

没有人会想到,想要毁掉这颗灵丹,只需要一根柔软的绸带。

珠妙似乎也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吓坏了,抓着绸带的手剧烈颤抖,整个人几乎都要跟着破碎掉,可她却依然牢牢抓着这件致命的法宝,挡在自己的孩子面前。

阎烈缓缓转过身,他眼中的疯狂消失不见了,深邃的眼望着珠妙,变得平静又宽容。

“别怕。”

他轻轻安抚着鬼后,就像安抚一个胆小害怕的女孩。

“珠妙,别怕。是我失控了,险些伤害了我们的阿梦,你做得很好,你没错。”

铁汉柔情的声音,却成了压倒珠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整个人瘫软坐在地上,哭得抽噎:“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阎烈,你为何不愿意信我!”

阎烈怔愣地看着珠妙崩溃大哭,他也无法解释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了,他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回荡着那些不堪的谣言。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任何荒谬的风言风语,都会化作切实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浮现。

他看到心爱的女人与另一个男人寻欢作乐,看到他们共同密谋着要害死自己,看到鬼界众人对他指指点点……

可若真的爱她,又怎忍心亲手伤害?

“妙妙。”他又唤回了多年不曾启齿的昵称,“我……终究是不配得到你。”

“别……”

珠妙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身形渐渐变得淡泊透明,开始惊慌,她好像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别,别死。阎烈,你别死!”

珠妙连滚带爬地扑到阎烈跟前,拼命向他身体内输入灵力,阎烈满是伤痕的脸在灵力的修复中逐渐复原,又变回了曾经伟岸俊朗的鬼蜮君主。

危急时刻,珠妙突然想到什么,眼中升起希望:“当初广四也是被击碎了内丹的,他还有一缕残魂尚存,你……”

“没用了。”阎烈笑了笑,紫红色的绸带在他手中化为绕指柔,他用它将珠妙披散的乌发竖起,粗粒的手掌拂过她额头的伤,用仅剩的灵力为她抚平伤口。

“这是天界法宝,上面刻印着专克我的符纹。”

“符纹?怎会有符纹?”

珠妙迷茫的目光落在手中绸带,这是当初她还是神女时,元肆亲手送给她的。

“或许他只是想保护你。”阎烈眼中划过欣慰,此时他已无力支撑,单膝俯跪于地,“你不知道这上面刻了符纹,我很高兴,妙妙,我……很高兴……”

寝殿外传来刀兵碰撞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震动,整个宫殿都被鬼兵围了起来。

阿梦从进入母后寝宫,就一直处于麻木的状态,她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不能动,不能言,也无法思考。变故发生太快,她只觉得一切都像做梦。

直到看见率先冲进殿门那人,身穿甲胄,头戴银面,携带着鬼蜮深夜的寒意和肃杀。

师……师父……

阿梦想向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银面将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公主身上,然后才上前跪伏,向鬼王鬼后禀报天庭细作之事。

广四利用公主血统之疑,四处散播谣言,为鬼王种下心魔,并趁机献出动了手脚的天界宝物,不断加重这心魔的影响力。

可是这些对阎烈和珠妙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殿中,却被灵体溃散的鬼王吓到,以鬼相为代表的一众文臣扑通跪倒在地上,目光在鬼后和鬼王之间来回移动,震惊到发不出声音。

鬼后……杀了鬼王?

谋……谋反了……

“传我口谕,我死以后,由公主阎梦即位,鬼后珠妙辅政,梦将军为帝师……凡有违背叛逆,无论是谁,杀无赦……”

阎烈只来得及留下这几句话,便彻底消散了。

这是他能为他所爱之人,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这护身符是留给珠妙的,更是留给阿梦的,哪怕他并不确定阿梦究竟是谁的女儿。

只要她是珠妙的女儿。

只要她是珠妙的女儿。

他终究是配得上珠妙了。

最后匆匆一瞥,阎烈看向珠妙的眼中,并无遗憾。

可是珠妙在眼睁睁看到这位夫君魂飞魄散之后,却彻底疯了。她哭到失声,紧紧抱住他留下的衣冠,凄厉地放声尖叫起来。

那是绝望的哀鸣。

痛彻心扉。

无力回天。

她犯了个弥天大错,在意识到自己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却永远失去了他。

为什么会恨?

原以为只是对这段被迫婚姻的厌恶的延续,到此时此刻才发现,她只怨他不信她。

他不信她,可这又怎能怨他?

世人言之凿凿,三人成虎,又有几人能立于毁谤重伤之中,而不动摇?

珠妙恨,不仅恨假扮广四的天庭细作,还恨天下助纣为虐的传谣之人。

她的泪化作血,乌黑的发一瞬间变白,通身灵力外溢,散入天际。

殿内众人看到袍发飞舞如同魔物的鬼后,吓得纷纷退后,逃出大殿。

梦将军上前揽住公主殿下,想将她带走,可是阿梦却不肯离开,定定立在原地。

最后殿中便只剩下珠妙,阿梦,和梦将军。

师徒两人在沉默中,看到鬼后声如洪钟地仰天发出最后的诅咒——

我,珠妙,以己身为祭,诅咒三界。

凡有造谣生事,所言非实者,皆患上烂舌之症!

病入膏肓之际。

肠穿肚烂。

不得好死!

第67章 067 暴露 不愧是她……

珠妙以天神之身化作凡人,又以凡躯入鬼道,灵力之深厚非同凡响。如今她散尽三魂六魄,祭出通身灵力,其怨念之深,恨意之强,堪比山河日月之力。

整个王宫都随着她的溃散而黑气冲天,而直到这一刻,阿梦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父王!母后!!”她崩溃地嘶喊,哭得泣不成声,要不是梦将军在身后撑着她,她早已瘫倒在地。

“殿下,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梦将军微微侧头,神色冷冽。

殿外再次出现了甲胄碰撞摩擦之声,而这些人并非出自他的调动。

显然,又有人来了。

而来者不善。

副将这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禀报:“将军,广四不知如何逃出了府邸,联合一众王族,带人围了王宫!咱们,咱们被困在这里了!”

广四带来的人,数量几倍于梦将军的亲信部队,因为有不少文臣在场,梦将军部处处掣肘,只能不断收缩后退,紧闭鬼后寝宫大门,撑起结界,以作防守。

阿梦哪里见过这样阵仗,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父母刚刚在眼前双双身死,还死得那样惨烈,正是神魂未定的时候,眼下又突逢宫变,完全不知所措。

“殿下,您相信臣么?”

男子沉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阿梦转身看向银面将军,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除了将军,无人可信。”

短短八字,却比千金还重。

梦将军呼吸一滞,冷硬的颌线微动,他向阿梦伸出手。

阿梦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男人掌心因常年握兵器而磨出厚茧,在她的手放上来时,强有力地握紧,带来极大的安稳感。

阿梦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跟着梦将军一起踏出内殿。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在内殿门口,台阶之下黑压压一众兵将与文臣,都在这一刻仰起头。

“陛下已逝,传陛下遗诏,即日起由公主阎梦即位,梦将军为帝师,凡有违背叛逆,杀无赦。”梦将军威严的声音响彻夜空。

这时围在鬼后寝宫外的广四部也开始高声放话:

“里面的人听着,梦将军污蔑忠臣良将,胁迫鬼后和公主殿下谋反篡位,害死陛下,又挟公主以令鬼众,罪无可赦!陛下何其仁明,一手将他从一个卑贱的欲鬼提拔到如今地位,可他却不知感恩!与其跟着这样狼心狗肺的人背叛鬼蜮,不如早早开门投诚!”

这话极具蛊惑性,如果不是阎烈临死前当着鬼相等一众老臣的面亲口留下遗诏,只怕就要被广四给说动了。而在场兵将就更不用说了,能在今夜被梦将军带进宫的,都是誓死效忠于他的嫡系,不管广四放什么屁,都只听从梦将军一人命令,不会动摇。

个别想法天真的文臣还对广四抱有幻想,高声冲外面喊话道:“广四将军,陛下薨逝时,我等皆在场,虽然不知为何陛下与君后会同归于尽,但根据陛下口谕,的确是传位于公主殿下的!您误会梦将军了,不信,您问鬼相!鬼相也在的!”

老奸巨猾如鬼相自然明白,眼下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谁能活过今夜,谁说的就是真相。所以他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同僚,依然保持着缄默。

况且他心中也还有顾虑。

鬼后与鬼王同归而亡,公主殿下的血统存疑,即便有鬼王遗诏,阿梦公主这位子,又能否坐稳?

在场和鬼相抱有同样想法的文臣并不少,而他们的这些小心思,也正是广四所攻击的软肋。

果然,广四那边的人又继续喊话。

“如今鬼蜮皆知,公主并非先王骨肉,而是天庭的野种!陛下生前就对此事耿耿于怀,常与鬼后发生矛盾,又怎可能传位于公主?就算是真的这样说了,只怕也是被梦将军和鬼后以术法控制……啊!啊!啊!!”

那边的人喊了一半,突然开始啊啊啊的惨叫,寝宫内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那声音怪瘆人的。

而结界之外,很快便有人回禀广四,说那喊话的鬼兵突然舌头溃烂,说不了话了。

广四浑不在意,以为只是那鬼兵突发了什么急症,下令换一个人上去继续喊。

可是新替换上的人没喊几句,也同样开始烂舌头。接连三个人上去,都是这种情况。

广四这边的人本来就成分复杂,有广四新收揽的部从,也有怀着各种心思的王族,还有与梦将军素有愁怨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心不齐,这变故突发,更是人心惶惶。

部分闯入王宫的先头部队,恰好听见了鬼后临死前发出诅咒,此时也开始暗暗心惊。

难不成有关公主血统的质疑,当真都是胡乱造谣的?今夜若公主殿下继承王位合情合理合法,那他们成了什么?不就是妥妥的叛军?

广四知道人心不能散,再耽搁下去只怕对己方不利,于是也不再搞什么攻心之术了,直接命人强攻。

“众将听令,遵熙鸳长公主之命,今夜务必诛杀叛将,肃清奸佞,为先王报仇!否则我等愧对先王圣恩!”

他刻意注意措辞,并没有指名道姓谁是叛将佞臣,也是因为在看到了那几个烂舌头的士兵之后,有所猜测,不敢再轻易诽谤。

而这时梦将军的部众也反应过来,纷纷向外面喊话:“各位同僚,这‘广四’是天庭派来的细作,伪装成广四将军暗算先王陛下,还不快点将其拿下,不能让他继续祸乱鬼蜮!”

广四率先攻击结界。有他带头,各怀鬼胎的其他人也不再迟疑,蜂拥而上。

结界外突然开始大举进攻,负责支撑结界的鬼兵们被震得口吐鲜血,不得不加派更多人手,却还是十分吃力。

梦将军冷眼看着,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结界很快就会被攻破。而失去守护的屏障,就凭他们这些人,胜算非常小。

“公主殿下,你在这里等着,臣去去就回。”

“师父!别丢下我!”阿梦想抓住梦将军的手,可是梦将军却已经身形一闪,跃至宫墙之上。

他手中祭出一样金光闪闪的东西,挥开臂膀以底部在结界上重重一击,外面正在攻击结界的人被这突然袭来的强横力量击飞,而梦将军就趁着这间隙,将结界挑开一个缺口,飞了出去。

“师父!”

阿梦追到墙头,结界已经重新封上了,梦将军已经飞身对上广四。

擒贼先擒王,一经交手,梦将军便意识到如今的广四和昔日截然不同,他很难占到上风,好在他本来也不是意图击败他,只要能迫得他暴露出天神的身份,局面自然会有转圜。

广四却在看到梦将军手中之物时,脸色骤变,两道目光几乎要将梦将军的手戳出窟窿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是谁?!”

梦将军微微蹙眉,紧紧盯着广四的脸,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你认识这个?”

“你知道了?”广四浑身杀气忽然变得极重,目光下意识向结界内看了一眼。

梦将军却没听懂,不知道广四指的是什么,但他并未回答,想看看广四到底卖的什么名堂。

“你到底是什么人!”广四显然情绪失控,气急败坏向着梦将军的银面抓来。

梦将军向后躲让,同时将手中金刚杵放大,如天柱一般向广四击去。

素来以体术身法著称的广四将军,此时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掐出无比复杂的法决,只见万道金光瞬间迸发,向着梦将军刺来。

金刚杵奋力护主,挡在梦将军身前高速旋转,形成一面金色盾牌,将广四的万道金刃尽数挡掉。

殊不知,广四这一招“神光普照”只是声东击西,趁着金光万丈,吸引梦将军注意力时,自他袖中飞出一只小小金鸟,混入在金色利刃里,从背后向着梦将军飞去。

就在这时,宫墙那边也同样亮起一大片金光,广四忽然感觉到背脊一寒,向那亮出回望。

只见另有一个“神光普照”,带着浓重杀意向他袭来。

怎么可能……这是鬼蜮,除了他,怎么还会有人使用这招神光普照?!

盛大金光中,广四终于看清楚,那站在宫墙之上的少女。

是她……

“广四”想起来了,那天短暂地教导过她一个小法术,主要是为了让她了解到,相比于鬼术,其实她更适合天界的法术体系。

可是他忘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法术,刚好就是今日这招“神光普照”的基础,而她就凭刚刚在旁观望,竟是有样学样地模仿出了这套法决,就算还差点火候,也足以对他产生致命的威胁。

不愧是她……

“广四”心情无比复杂地笑了笑,却不敢真的托大,继续以这具炮制的傀儡身体硬接天界一等术法攻击。

属于鬼蜮的甲胄窄袖开始慢慢宽松涨大,封印在体内的神力彻底释放,属于“广四”的皮囊褪去。

随着洁白的神袍广袖轻轻拂过,轻易遮挡掉阿梦的金刃攻击,他终于在鬼蜮众人面前展露出属于自己的真容。

梦将军眯起眼,随着所有光束散去,他脸上的银面碎裂掉落,而他也终于看清了对面那位天神的脸。

“府罗,是你……”

第68章 068 出鞘 今夜,她要一路杀到王位……

天界神尊公然在鬼蜮现身,这简直颠覆了鬼众认知!

原本还跟在“广四”身后的鬼兵鬼将们全都傻了眼,纷纷停下进攻,转而将矛头对准府罗。

府罗却只是盯着银面碎裂后露出的俊美面容,错愕又震惊。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你居然就是梦将军?!”

天界与鬼蜮征战这么多年,府罗也没少和这位鬼蜮名将交手,可是却从没见过对方真容。如今第一次看到他面具下的脸,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当年那个被他抓到天庭的凡人小鬼!就因为他的搅合,才让欲梦从他手中逃脱,最后酿成那般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是府罗记忆力惊人,实在是这张脸太让人难忘,那五官眉眼,能第一时间让人想到红颜祸水四个字。即便如今年轻的男人已经和当初稚嫩的少年模样有了很大变化,也还是很好辨认。

府罗心中怒意顿起,长袖甩来,想要抢夺金刚杵。

欲梦的本命法宝,怎能容鬼物玷污?!

然而金刚杵却自发躲开府罗,牢牢守护在年轻的鬼蜮将军身前。

府罗看得紧促眉头,天界之物,怎么会认一个鬼灵为主?除非……除非这金刚杵是由前任主人亲自赠与的。

可是凭什么!他一个卑贱的乞儿,当年凭何获得她的垂怜?!

嫉妒和酸楚让府罗面容扭曲,失了天神的风雅。

梦将军冷笑,一伸手,金刚杵重新变回正常大小,握于他手中。

“你既然认出我了,便应该知道这金刚杵为何会在我手中。府罗,念在你当初救过她一命,我放过你这次,快滚吧。”

府罗也知道他既然身份暴露,便不能再久留。他此次潜入鬼蜮,一来是为了扰乱阎烈心神,祸乱鬼蜮,二来则是因为探查到欲梦的神元气息。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欲梦的神元居然会在鬼蜮公主身上。若不是一时贪心,冒险混入王宫,借由指点课业接近公主,他也不会这么快被人发现。

府罗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阿梦,收敛心绪,对梦将军道:“听闻鬼蜮的梦将军有一位心上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也不知找到没有?”

梦将军微微眯眼,眸色冷厉,“这不关你事。”

府罗眼神闪动,心中已了然。他笃定梦将军应该还没发现他日思夜想的人,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公主殿下。

这认知让府罗心中有种隐秘的胜利感和窃喜,心情一好,竟然和颜悦色地笑了起来。

“也罢,前尘往事,诸如过眼云烟,已经和我没甚关系了。我只愿将军能够早些找到心上人。”

他又遥遥一拜,对阿梦道:“公主殿下,你我有缘,不止于此,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翩然转身,消失了身影。

府罗走了,然而这场兵变却没有结束。一部分原本不明真相的叛军在看到府罗后,立刻倒戈,归顺于梦将军部。但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尤其以拥立熙鸳长公主为代表的几家王族,心里明镜,一旦让公主阿梦继承了王位,回头清算起来他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与其到时候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倒不如趁着今夜大局未定,拼死一搏!

于是,新一轮的拼杀开始了。

“殿下!刀剑无眼,末将先护卫您进入内殿躲避!”留守在结界内的副将对阿梦道。

阿梦看着结界外的战场,看到不断有鬼灵被爆了内丹魂飞魄散,偌大的鬼蜮王宫已化作修罗场,黑雾弥漫,怨气冲天。

“不必。”

稚嫩的少女将凌乱不堪的双鬟头拆开,叫人拿来发冠,一丝不苟地重新束好,然后将副将身上的佩剑拔出,一跃至高墙上。

她对那些支撑结界的鬼兵道:“撤下结界,与我杀出殿门,与外面的人汇聚一处,合力绞杀叛军!”

这些鬼兵都只听命于梦将军,所以纵使公主亲自下令,也不敢动作,依然兢兢业业守着结界。

阿梦对此毫不意外,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随机踹倒了一个结界兵,趁着这短暂空档,像她师父那样,直接将结界挑开了一个缺口,飞了出去。

结界内的鬼兵这回吓傻了,尤其是梦将军的副将,气不打一处来地咆哮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公主殿下出去了,你们这结界还守个屁呀!都他妈给老子出去干!快!快!若殿下有个闪失,小心将军碎了你们的内丹!”

殿门大开,退守在鬼后寝宫内的鬼军倾巢而出,喊杀声震天。

原本结界外只有临时倒戈的叛军在支援梦将军,形势相当胶着,如此一来,拥护公主殿下的一方兵力瞬间占了上风。

梦将军察觉到身后有人,正欲回击,却猛地看到自己小徒弟的脸,神色骤变。

“殿下,你怎么出来了?真是胡闹!”

阿梦挥刀斩断一个叛将的头颅,手法干脆利落,颇得其师父真传,为自己辩解:“师父,此一时彼一时。”

其实阿梦也并非鲁莽行事,比如先前府罗还在时,他们这一方不占优势,自然以守为宜,自己如果贸然闯出结界,只会给梦将军带来麻烦。

可是现在府罗走了,对方少了最主要的战力,又失去了围宫兵变的合理动机,变成了师出无名的不义之兵,自然要合力出动,趁势消灭对方气焰。

如果连这点战场局势都判断不出来,那她也就白和梦将军学了这么多年了。

梦将军自然立刻明白小徒弟的意思,可他不愿让她涉险,坚决不同意她在前线。

阿梦却坚持:“师父,鬼蜮崇尚强者。母后多年用心良苦,也许为的就是今日!”

珠妙总是和她说,不愿她被养成一朵娇花,她希望她的女儿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而今夜,正是娇花蜕变为利刃的时刻。

面对少女坚毅的眼神,梦将军终于妥协,甚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那殿下顾好自己,将我平日教你的,一样一样对那些胆敢觊觎你王位的人,施展过去!”

“好!”

阿梦用力点头,她的脸上有迸溅的敌人血液,却如初见血的宝锋,寒光透亮,锋芒隐现,不再困囿于鞘中,只当做摆设。

今夜,她要一路杀到王位,那是她父王留给她,她母后用命换给她的东西。

第69章 069 供鬼 供鬼之风一时盛行

此时叛军的带头者,正是熙鸳长公主和鬼王阎烈共同的表弟,也是鬼蜮四鬼将之一的壬丰将军。

阿梦血统存疑,壬丰一直便想让与阎烈血缘最近的熙鸳长公主上位,这与府罗的想法不谋而合,是以今夜围宫他们一直打着熙鸳的旗号。

壬丰算盘打得好,只要熙鸳上位,他再以青梅竹马的情谊求娶熙鸳,自此便可成为鬼蜮实际的掌权者。他只是没想到,那天界的神尊如此废物,竟然这么快落荒而逃,让这场兵变形势急转,大大降低了胜算的概率。

事已至此,他们已被逼上绝路,只有死战到底。壬丰杀红了眼,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公主阎梦!

越来越多的叛兵向着阿梦所在方位汇聚。

壬丰振臂高呼:“杀了阎梦!杀了伪公主扶长公主上位!今夜之后,我们都有从龙之功!”

梦将军的部从也不甘示弱,喊话回去:“你们拥立长公主,可你们的长公主在哪里?我们鬼蜮一直以强者为尊,你们心中的鬼王,总不能是躲在众人身后的鼠辈吧!”

这番说辞,配上正在战场上奋力杀敌的公主身影,效果别提多好了。

拥立公主这一方的鬼兵们顿时气势高涨!

看见没,他们可是在和公主殿下并肩作战呢!这才是他们心目中合格的王位继承人!

眼看着叛军颓势已显,节节败退,壬丰慌乱之下,竟是丧心病狂地命人去长公主府,将熙鸳长公主捉了来。

熙鸳是阎烈的胞妹,长兄如父,阎烈一直将她保护得极好,她是真正娇养的花朵。

此时花朵被人横刀于颈,逼迫她念出事先写好的檄文,上面满满的讨伐之词,都是职责阿梦血统不纯,梦将军包藏祸心的。

“念!快念!长公主,您才是真正的王族正统,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天庭野种篡位?”

熙鸳泪眼婆娑,整个人抖若筛糠,贝齿紧咬朱唇,看向火光冲天中正奋力砍杀的少女。她水一样的眸子里映着她飞扬的身姿,竟流露出一丝羡慕。

多耀眼啊,如烈火般。

“念!快念啊!”壬丰就像穷途末路的匪徒,将熙鸳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阎烈在鬼蜮的威望无可替代,鬼兵鬼将中几乎都蒙受过阎烈的大恩,只要强调血统,唤醒这些人对阎氏血脉的忠诚,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白皙的颈子被刀刃割出一丝血线,熙鸳睫毛颤了颤,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度睁开眼时,一双水眸两若星辰。

她高声厉喝:“众将听令!我以长公主之名,命尔等诛杀壬丰等一众叛兵,不必顾念王族身份,以公主阎梦为尊,肃清鬼蜮!”

“你这臭娘们……”壬丰气急败坏地狠狠将熙鸳长公主踹倒,提刀欲砍。

却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响彻云霄。

携带千钧之力的羽箭穿越重重兵将,精准无误钉入壬丰的头颅!

壬丰整个人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魂飞魄散,手中的兵刃也随之应声落地。

长公主熙鸳倒抽一口气,吓晕了过去。

阿梦自半空缓缓落回地,左手握着长弓,右手还端在半空,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刚刚一跃而起的射击,早一分死的就是她,因为会成为敌军的活靶子,晚一分则救不下熙鸳,不得不说时机掌握得相当刁钻,饶是梦将军自己,都不能保证有这样完美的一箭。

“殿下好身手。”梦将军点点头,赞道。

阿梦长吁一口气,不免有些后怕,不过嘴上却道:“这可比射杀嗜灵蟒容易多了。”

主将身死,剩下的叛军自然溃不成军,随着阿梦一步步走出鬼后寝宫,叛军也跟着一步步后撤,最后不得不缴械跪倒在地,任凭处置。

梦将军自始至终都挡在阿梦身前,不敢松懈。

鬼蜮天色即亮,他护着阿梦一路从鬼后寝宫走到朝会大殿。

“还有谁,不服先王遗诏,胆敢妄议王位,尽管站出来。”待浑身浴血的公主殿下坐上王位,梦将军转身面向群臣,冷声道。

经过这一夜血洗,无论文臣武将,自然安分如鸡,不敢再有微词,纷纷俯首称臣,承认了公主阎梦即位的正统性。

阿梦身处于冷冰冰黑压压的宫殿,屁股底下坐着的王座也是又冷又硬,想到父母皆亡,从今往后她就只有孤身一人,褪去了战意的身体从骨子里透出冷来。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男人高大挺拔的背脊上,看着他横刀挡在自己身前,才略微感受到一丝暖意。

宫门外的鬼蜮天空一点点亮了起来,朝会的时间到了,往日此时,父王会坐在这里,与群臣议事,而如今坐在这高高王位上的人,成了她。

就像当年父王嬉笑时所说,他的阿梦以后是要做女鬼王的。

父王……

阿梦眼中酸涩,却顾及威严,强行将眼泪憋在眼眶。

你看,阿梦真的做了鬼王了,可是……阿梦好想哭啊。

……

鬼蜮一番风云很快平息,随着鬼王阎烈与鬼王珠妙的丧事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

然而凡间却忽然变得不太平起来,一种烂舌头的怪病大面积爆发,药石无医,病到最严重时,患病者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凡间不得不向神明求助,可是向来无所不能的天界众神,居然也拿此病无可奈何。

神仙们管不了,越来越多的凡间信众开始转而求助妖鬼,供鬼之风一时盛行。

鬼蜮的信众在短时间内翻了几番,纸钱天天不要钱一般从天上洒落。这幸福来得太突然,穷久了的鬼众们一时间就像刚进城的土包子,搞来的钱全炫嘴里了,各种买好吃的,撑得都要走不动路。

不过若说众鬼之中谁的香火纸钱最旺,那还是当属梦将军。

凡间人从各种渠道听说鬼蜮换了新王,新王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真正老大还是这位梦将军,所以就像对待天神一样,为他焚香筑庙。

梦将军终于等来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些年他为了寻找欲梦,搜集来很多有关欲梦的信息。只是有一部分信息,他始终无法得知。

他一直想查清楚,当年欲梦斩断天柱被囚之后,为何凡间突然将她打成了娼神,以致最后信众快速崩散,令她神元力量急速下降,到了濒临消亡的地步。

可是天界之人对欲梦的当年事守口如瓶,他无从查起。

直到这一天,他在供奉他的庙宇内,看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徒。

第70章 070 祸源 可惜,百年前并没有鬼后……

无论是天神还是妖鬼,只要凡间有人给他们建立庙宇,供奉香火,就等于在这殿宇之内有了自己的分身,可以随时聆听香客的祷祝。

梦将军这日在自己的其中一座殿内,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香客,他做凡人老翁打扮,却并非凡人,而是只仙兽,化为人形混迹于凡尘。

他察觉到这仙兽已足有三百年的仙龄,心念微动,不过最终促使他在这仙兽面前现形的,却还是因为他祷告时提到了一个名字——

“……若欲梦娘娘还有灵,保佑我的祷告被鬼君听见吧……”

这世间,已经很久不曾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你所求之事,我自然会想办法应允,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这仙兽原本游戏人间,三十年前与一个凡人少女相爱,他隐瞒了身份和少女结婚生子,并陪着少女白头终老。两年前他的妻子死去了,两人留有一个孩子,眼看着也要娶妻成家,却忽然生了烂舌头的怪病。

仙兽有些道行,自然看出这并非寻常疫病,而是中了鬼术的诅咒,所以才日日来妖鬼的殿宇内叩拜祷告。

“鬼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老朽一定知无不言!”看到梦将军出现在面前,这仙兽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忙跪下拼命磕头,激动到无以言表。

“刚刚听你提起欲梦娘娘……你与欲梦娘娘有何渊源?”

仙兽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在心中向欲梦娘娘求告。

在鬼君的殿宇内向一位神女祷告,这原本是大忌。

仙兽不知道面前这位鬼君和欲梦娘娘什么关系,不过看他提起欲梦娘娘时,神色温和,应是并无过节,这才稍稍放了心。

“回禀鬼君,当年我化形之时,恰好偶遇欲梦娘娘,得她点化,这才突破了瓶颈顺利修出男体。自那以后,我便是欲梦娘娘的香客,每日为她焚香祷祝。”

梦将军神色忽地一沉,“既然蒙受过她的恩惠,为何在她落难之时,没有继续为她供奉香火?若有你这样的仙兽为香客,她再怎样也不会沦落到神元陨落那一步,还是说,你当年和那些毁谤她的人一样,也对她弃如敝履?”

仙兽感应到这鬼君身上的杀意,瑟瑟发抖道:“鬼君有所不知!此事……此事说来话长啊!”

接下来,仙兽主动运转灵力,将自己的记忆画面展现给梦将军,由此揭开一段百年前的真相。

已记不清具体年月,只知道那日春风和畅,年少不知愁滋味的仙兽,正作少年模样,在人间酒肆享用美食,这时听到酒肆中有人谈论起天神之事。

“听说了吗,那位女天神,叫欲梦的,竟然因为一个相好的凡人,把天柱给斩了!”

“啊?真的假的,那可是天柱啊!”

“不会吧,我经常拜欲梦天神,她很灵的,比其他天神都好呢!”

“哎,办公事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私下里……嘿嘿,据说很是风流呢!”

讲这话的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他说了一半便不说了,故意吊人胃口,自古以来提到女子的风流韵事,男人们都是又鄙视又心痒,恨不能刨根问底亲眼看到才好。

果然,见书生不继续往下说了,同桌的其他人开始催促,连邻桌的也都凑了过来。

“哎,据说啊,她看上的那个凡人男子,是个战场上的将军,本来都要死了,她为了救他,逆天改命,违背天规,强行攫取天柱的力量。”

“付出这么大代价都要救那个男子,只怕是遇到真爱了吧?”

“嗐,什么真爱啊!”书生不屑,“听说那位神女见一个爱一个,最喜欢生得好看,长得强壮的男子,每每遇到,总免不了一番云雨,还冠冕堂皇,称之为‘以色渡人’……”

“你放屁!对神女不敬,小心遭报应!!”

仙兽哪里容得了别人诋毁自己恩人,见那书生越说越不像话,冲过去打他,为了让对方长教训,还暗暗动用了仙力。

那书生没有防备,着实狠狠挨了几下,他抱住自己的头,躲在桌子下面的样子看起来狼狈,然而在侧过头时眼锋扫来的一瞬,仙兽却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威压。

他被唬得退后一步,脸色都白了,惊恐而惧怕。

面前这位书生,竟是个天神。

而且从威压的力量来看,级别还不低。

他只是一只小小仙灵,怎敢得罪高高在上的天神?特别是这位天神可能是一个仙尊,甚至是神尊!

仙兽在一片混乱中,跌跌撞撞逃出酒肆,他连家当都不敢去收拾,只想快快逃离这座城池,跑得越远越好。

结果没过多久,却被那书生模样的天神追上。

仙兽连连告饶,声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太岁。

可是那天神却不肯放过他,因为他不希望有人知晓他做过什么,所以绝不留活口。

仙兽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本以为这一遭小命呜呼,却没想到他命这么硬,竟然挨住了天神致命一击,没有死透,沉睡几十年后又醒了过来。

可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这天底下便再没有神女欲梦了。

他只能从一些年岁较大的老人口中得知,神女欲梦曾经竟被当成了娼神,人人喊打,直至最后无人供奉,身死陨落。

记忆的画面缓缓散去,梦将军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面如冷霜。

这仙兽身份卑微,虽为仙灵,却对天界众神并不熟悉。然而作为近些年和天界频频交手的鬼界将领,梦将军却对各位天神的术法再熟悉不过。

当年企图灭口仙兽的天神,用的那一击杀招,是咒术化作的一只金色小鸟。

天界诸神只有一人最爱鸟,这人便是神尊府罗。

金鸟飞刃,是府罗的绝杀之技。

那天晚上府罗也正是用这招对付他的。

梦将军在看仙兽记忆的时候,意识到那个大肆败坏欲梦声誉的书生是位天神时,他脑子里将天庭一众狗神仙全都想了一遍,却唯独没想到这人会是府罗。

他只知道府罗当年在欲梦受刑时做了手脚,将她暗中救下,他也知道府罗想要像金丝雀一样将欲梦豢养在身边,他更知道府罗对欲梦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和爱意。

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会对她用出这样歹毒的手段。他亲手折断她最后的羽翼,将她从一颗耀眼的星辰,变作土里的沙,然后毁灭于悠悠众口。

府罗……

府罗……

天神府罗!!

梦将军眼睛赤红,此时无比后悔,那晚竟然将府罗轻易从鬼蜮放走。

他本应该无所不用其及地,不计任何代价地,让那卑鄙的东西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梦将军转身就要离开,那仙兽连跪带爬地伸出皲裂的老手,扯住他衣袍一角,悲切地恳求道:“鬼君……求您,救救我家阿郎……”

“他得了烂舌之症,必是因为背地里编排了何人,让他去那人面前道歉,并且逢人便要为其正名,待这孽力还清了,他也就好了。”

百年前欲梦所遭受的,如今也有千千万万的人都在遭受。

毁谤,造谣,以讹传讹……

可以说府罗是祸源,然而真正将她推向毁灭的,是每一个传谣之人,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可惜,百年前并没有鬼后珠妙的诅咒,而那些随意造谣生事之人,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无力改变,只能隔着茫茫时间之海,看着她在彼岸,被一点点吞噬。

带着银面的鬼将军从最开始的杀意冲天,到最后的落寞黯然,消失了身影。

年迈的仙兽呆呆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老手,独自跪于殿宇中,忽然老泪纵横。

他也如梦将军一样,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烂舌头的诅咒,要是提早个百年,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