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联姻 让这俩人联姻，像话么！……
凡间的烂舌之症，一开始天界还没有特别重视，毕竟如蝼蚁般的凡人，是死是活，不值得在意。直到这些凡间信众转投鬼蜮，不拜神转而供鬼，天庭才真的急了。
一直忙于招揽信众，很久没有参与朝会的众神今日汇聚一堂，可是却没看到天尊元肆。
“听说天尊近日病了，在闭关修养，也不知是何缘由，印象里天尊就没生过病呀……”
“咳咳，怎能不病，那位死了啊！”
天庭中知道元肆与鬼后珠妙那段往事的人不少，大家都讳莫如深地交换眼神，不敢再继续议论。
“哎，天尊不在，咱们怎么商量此次凡间舌疫的事？”
“是啊，别说天尊，这连个神尊都没来！”
“怎么没来，贡新神尊不是在么！育黎神尊也在呢！”
“哎，别提了，贡新神尊在与不在有甚区别？育黎神尊一介女子，也拿不定大主意……”
正当众天神议论时，有人道：“太子来了！”
太子临深到场，一众天神总算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对如今凡人敬鬼不拜神的苗头发起控诉。
临深神尊与元肆虽为父子，长相和为人处世的风格都截然不同。元肆属于那种剑眉朗目的威严相貌，太子临深则有些偏书生气，斯文俊逸有余，威武不足，看着甚至有些柔弱。
在天柱被斩断之前，临深因为修炼上不去，一直被议论难堪大任，不过天柱断了之后，天神们的灵力高低不再取决于自我修炼，依赖于信众，而太子临深宅心仁厚，体恤下情，在民间香众广泛，反而修为节节升高，如今也算是天庭公认的合格接班人了。
听着众神在下面吵吵嚷嚷的，临深一直垂眸耐心地听，直到所有人说完，出现短暂的安静，他才不疾不徐道：“此次舌疫起源于鬼后珠妙的诅咒，鬼界之人处理起来自然是比天界众神更具优势，民间香客一时间有所偏向，也在所难免。”
“说是这样说，但是殿下，若此等风气放任不管，只怕时间久了，会生出大灾祸啊！”
太子临深抬眼，狭长的眼自带温和笑意，“那依众位的意思，该当如何？”
凡间香客愿意供奉谁，那是人家的自由，总不能强求。
“此灾祸本因鬼界而起，我天庭就该替天行道，荡平鬼界，将这些邪门歪道全都一网打尽！”
这话说得未免太不知好歹，天庭鬼蜮两界这么多年，就没太平过，大大小小交战无数次，一直也没有明显分出胜负，更何谈一网打尽。
这种激进派，一般来说不会有多少人理会，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有一名天神出列进言道：“殿下，如今鬼王阎烈新死，幼主阎梦登基，人心不稳，正是千百年来鬼蜮最为薄弱的时候，若我天界趁此时出兵，将一众魑魅魍魉彻底消灭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人之后，又有不少天神出列附和，毕竟相比于舌疫引发的香客倒戈，将鬼蜮一举端了，才能永绝后患。
当然，有人主战，便有人主和。
“殿下，两界鬼王交替之际，虽然会乱上一乱，但毕竟鬼蜮还有一个梦将军，只要此人尚在，谅鬼界再如何折腾，也不会真的伤了元气。依臣之见，与其两方相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采取怀柔政策。”
太子临深来了兴致：“哦？是什么样的怀柔政策？”
“鬼蜮趁此虚弱之时，想必也不愿主战，不如趁此机会，向其提出联姻，迎娶鬼蜮公主为太子妃，结两界之好，彰显天庭仁德宽厚气度。”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
不少天神向那敢于提出此计的勇士看去，心想，莫非这二愣子没听过那些著名传闻么？若传闻属实，太子临深与那鬼界的公主可能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让这俩人联姻，像话么！
谁知这位勇士不仅没接收到同僚们的眼色，还继续对这一计策的可行性进行了设计——
“虽然说神鬼不可通婚，但是鬼灵亦可修神道，咱们可以派遣使者前往鬼蜮，对阎梦公主进行教导，待她顺利飞升成神，便可嫁与天界。”
这人怕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在场诸位天神偷偷窥向太子临深神色，要知道，先天后活着的时候，最痛恨的就是听见珠妙的名字，而如今居然有人要让她的儿子求娶珠妙的女儿，这简直就是想把先天后气得活过来！
太子临深见众神讳莫如深的样子，不禁莞尔：“我知诸位在想什么。据我所知，鬼后珠妙临死前发愿，以此事做诅咒，我以为，至此那些荒唐的谣言便可不攻自破了，诸位觉得呢？”
众神自然是连连应是。
太子临深问一旁闭目养神的贡新神尊：“贡新神尊，你觉得呢？”
贡新鸡啄米地一点头，因为被突然点名而惊醒，两眼茫然：“啊？我觉得甚好，甚好。”
所有人都习惯了贡新这神游天外的样子，连元肆天尊都奈何不得，太子临深又能说什么？
他又去征求在场的另一位神尊意见：“育黎神尊，你主战还是主和？”
站在大殿边缘的唯一一名女天神，微微俯身，恭敬道：“臣以为，这还要看太子殿下的意思，毕竟联姻之事，也事关殿下的婚事。”
太子临深微愣，随即自嘲一笑：“不愧是育黎神尊，还拿我当个有血肉的人，本殿感激不尽。”
育黎再一微微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重新退至一旁。
凡间以男为尊，天界亦如此。千百年来能在这天庭大殿上议事的高级别女神，一共也只出了两个，其中一个已经永远离开，成为众神刻意回避的存在，而育黎神尊便成了仅剩的那个。
所以育黎神尊低调，平日在天庭的存在感很小，特别是欲梦出了事以后，更加谨言慎行。
她刚刚这话，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同时让主战主和两派之人全都安静下来。
太子临深见无人再出声，便用一句话总结今日庭会：“诸位的意见我已知晓，必将悉数禀报天尊，究竟何去何从，一切还要靠天尊定夺。”
众神纷纷称诺，待太子临深离场，才依次退下。
三日后，鬼蜮接到一封来自天庭的信函，竟是太子临深的聘书。
求娶的，正是新登基为鬼王的阎梦公主。
第72章 072 心死 只要不是嫁给师父你，我……
与天界不同，当接到来自太子临深的聘书时，鬼蜮的朝会几乎是一边倒的主和，特别是以鬼相为代表的一众老臣，都极力赞成联姻。
“陛下，鬼界与天庭之间已征战多年，劳民伤财，鬼众苦不堪言。如今凡间才刚刚兴起拜鬼敬鬼之风，若再度陷入征战，没有闲暇应允香客，只怕很快这股敬鬼之风就要过去，到时候，咱们可就再难有翻身之日啊！”
鬼相说得捶胸顿足，泣血落泪，一众文臣也在其身后附言，简直要形成逼宫之势，无论阿梦愿意还是不愿意，这桩婚事都要应下来。
“陛下，并非末将贪生怕死，实在是广四壬丰之乱后，鬼蜮精兵强将损伤过重，若想与天庭再战，还需要时间休养，否则也只是将我鬼蜮的勇士们送去枉死！还望陛下体恤下情，应了联姻。”
说话之人是丙危将军。丙危之前与梦将军，广四，和壬丰并称为“四鬼将”，可是如今广四身份揭露，壬丰已死，四鬼将去其二，向来温和老实说话分量最轻的丙危，也成了权势仅次于梦将军的武将。
丙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所有人都明白，也包括阿梦。
丙危说完停顿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叔叔辈的人，逼一个小女孩去和天庭的狗太子成亲，是一件极其残忍和丢脸的事，又补充：“哪怕……哪怕先暂时答允了，拖一拖，也成。”
反正他们鬼界不像天庭众狗，总以道德楷模自居，实际都是道貌岸然的家伙。大不了答应了再反悔，缓兵之计嘛，兵者诡诈，也不丢人。
阿梦垂眸孤坐于王位上，她身形消瘦，鬼王的朝会冕服套在她身上有些撑不起来，显得她更加单薄年幼。
她自始至终没有去看众臣，却将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直到这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臣反对。”
阿梦睫毛微颤，抬起眼，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臣反对与天庭联姻。”梦将军抱拳出列，肃容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臣请出战，不胜不归。”
鬼相差点要气得晕厥，咳嗽得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梦将军！！你可知现在我鬼蜮是什么情况？不联姻也就罢了，你，你居然还想主动挑起征战？你你你……”
梦将军淡淡看了鬼相一眼，平静道：“联姻不成，天庭必主动来犯，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先发制人。”
“既然知道不同意联姻，天庭会来攻打我们，那你还进言反对联姻？梦将军，你这是何居心？”另一个文臣也出来指责梦将军。
梦将军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不联姻便会起兵，这样的关系，你们还要让陛下去联姻，又是何居心？”
一众主和的文臣武将这回都不吭声了，傻子也知道，以天界和鬼蜮势同水火的关系，联姻之事绝对不会长久，这无疑是葬送了公主阿梦的幸福。
可既然她是新的鬼王，担负着鬼蜮的兴衰荣辱，又有什么资格谈及个人幸福？
从成为鬼王那一刻起，她便没有选择。
“梦将军。”阿梦终于开口，“你是帝师，爱护本尊年幼，不忍本尊前往天界联姻，可是鬼相和丙危将军说得没错，如今鬼蜮承担不起一战，我身为鬼王，自当肩负起重任，不可因个人好恶而无视大局。”
阿梦当机立断以鬼王之名，回复了天界的求聘，然后宣布结束朝会。
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鬼王寝宫，尚不及卸去沉重繁复的发冠和冕服，便扑倒在床榻上，无声哭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银叶来禀报说，梦将军求见。
阿梦擦干了眼泪，眼睛却还是红的，她不想让梦将军见到她这个样子，便道：“让梦将军在门外等候。”
梦将军站在鬼王寝殿大门外，见大门紧闭，无人宣见。
守在门口的宫人道：“梦将军，有什么想对陛下说的，就在这里说吧。”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梦将军隐约感觉到门后站了个人，便道：“陛下？”
“嗯，梦将军有什么事么？”女孩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明显是哭过的。
梦将军微微蹙起了眉，抱拳道：“陛下若不愿与天界联姻，只要臣在，便无人能逼迫您。”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安静片刻，随即传来小姑娘放轻的声音，“梦将军……可还在寻找那位心上人？”
梦将军不知道阿梦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如实道：“臣这一生，都在找她。”
“那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到臣死。”
年幼的鬼王陛下站在门扇边，她能清楚看见窗纱后高大将军的身影，可是两人距离这样近，却好像永远也触碰不到。她在人看不见的暗影里，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眼泪无声滑落。
“梦将军，我是鬼蜮的王，与我而言，只要对鬼蜮有利，无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其实这句话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前提——
只要不是嫁给师父你，我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梦将军还想再说什么，阿梦却不再给他机会开口。
“将军，本尊心意已决，无需多言。”她拿出鬼王的威严，用最淡然冷漠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臣遵命，臣告退。”
望着那道影子渐渐远离，脚步也渐行渐远，阿梦终于瘫坐在地，崩溃地大哭出声。
从这一刻起，她心底那隐秘的，不可宣说的情愫的种子，终于彻底烂在酸涩苦闷的泥土深处，再也没有发芽抽枝的机会。
……
天界收到了鬼蜮的回复，很快便派出定亲使团，聘礼贵重，太子临深亲身出使，可谓诚意十足。
为表两界之好，鬼蜮也设宴招待，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鬼相等文臣没上过战场，自然没和太子临深交手过，在这筵席上，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临深本人，见他眉目俊雅，仪表斯文，都十分满意。
而与之相比，武官们则没什么好脸色，一想到曾经折在临深手中的兵将，便越发打心底里看不顺眼，恨不能捅他几刀子。
太子临深面对这些武将阴恻恻的目光，却丝毫不惧，反而从容大方地依次敬酒过去，坦言道：“昔日兵戈相向，无关个人恩怨，只为己方阵营效命，实属无奈。今日有幸结成两家之好，临深只愿自此再无流血，众生安乐。”
他酒量极好，话说得又体面，几轮酒敬过去，大多数武将都难再黑脸。
虽说很多鬼兵都死在临深手中，反过来看，很多临深手下的天兵也都死在他们鬼界将军的手里，其实算起来也不亏。
武将们大多数都是性情中人，见临深一个天界太子，与他们推杯换盏，不仅毫无架子，甚至斯文的表象下，还透出几分豪迈之气，于是很快便冰释前嫌了。
只有梦将军，面对太子临深的示好，始终不咸不淡，不卑不亢，一个人沉默地喝酒。
太子临深知分寸，见梦将军如此，也就不再招惹他，清浅如水的目光落在上首独饮的少女身上。
第73章 073 故人 若当真是兄妹，又怎会联……
“阿梦妹妹。”
宴席上氛围正好，可阿梦却觉得与自己无关。以前她都是跟着父王出席这种场合，可以躲在角落里，可是如今她才是鬼王，躲无可躲，又融不进周围的欢声笑语，便只能埋头喝闷酒。
也许醉了，就不那么难受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上方有人这样唤她。
阿梦……妹妹？
她自小无兄无姐，却不知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如此称呼。
阿梦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看向站在案前的人。
长身玉立，生得俊俏好看。
到底不愧是天界之人。
“太子临深……吾乃鬼界之王，你这样称呼，恐怕不太合适。”阿梦因喝多了酒，说起话来慢吞吞懒洋洋的，又自顾自斟酒，不想理人的样子。
临深勾唇浅笑，索性在她的案旁侧坐下来，举杯相敬：“阿梦虽是鬼界君主，可我亦是天界储君，又是使者，代表的是父王仪仗。由此看来，你我地位相当，而论年纪，我又长你很多，也是你未来夫君，还不能称呼一声阿梦妹妹么？”
“你说能，便能吧。”阿梦不愿与他多费口舌，随意敷衍道。
太子临深似乎觉得有趣，笑得更加温柔，眼神里也带着怜惜，“我知道阿梦妹妹最近过得辛苦，先前你我二人从未有机会相识，也无法照顾你。”
阿梦嗤笑，瞥了临深一眼，“说得好像我们有机会相识，你就会照顾我一样。”
天界与鬼蜮千百年来势不两立，早些相识，只怕也是在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话说得很是嘲讽，可太子临深却没有丝毫不悦神色，他只是看着醉酒中的鬼蜮新王，微微发了片刻的愣。
竟是从她的眉眼间，从她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中，感觉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可他明明从未见过她。
临深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眉，更加仔细地打量了阿梦一番，按下心中疑惑。
他安静下来，阿梦反而开了口。
“太子殿下也听过那些谣言吧？”
临深自然知道阿梦所指何事，笑道：“既称为谣言，又何须在意。况且，先鬼后留下的诅咒，也早就教训了那些敢于传谣之人，为阿梦妹妹正了名。”
阿梦已经喝大，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临深的肩膀，“一看你就没有被谣言坑害过。人们只是嘴上老实，心里怎样想，可难说。”
太子临深微微侧头，看了眼拍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嫩小手：“阿梦妹妹无须担心，你我联姻，婚讯昭告三界，到时候谣言便可不攻自破。”
“也是啊，若当真是兄妹，又怎会联姻……”阿梦昏昏欲睡，伏倒在案上。
太子临深下意识要伸手扶她，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梦将军将阿梦揽了过去，叫来几个宫娥，吩咐她们搀扶陛下回寝宫。
太子临深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梦将军大可不必如此防我，天界与鬼蜮联姻诚意十足，众目睽睽之下，难道我还会对鬼王陛下不利么？”
梦将军微微垂首，“太子殿下误会了，您与我主虽有婚约，毕竟还未举行大婚仪式，男女之防不可不遵，为了我主声誉，还望殿□□谅。”
太子临深似笑非笑：“既是要遵守男女之防，那梦将军刚刚又是在做什么？”
梦将军神色坦荡，“我是先王钦点的帝师，陛下自幼受我教导，说句僭越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陛下年幼，如今又失去双亲庇佑，作为师父，我自然应当代行父职，保护陛下不受任何伤害。”
说完这番话，梦将军也不等太子临深反应，便抱拳离开。
临深明白，如今这位银面将军才是鬼界真正的掌权者，他无意在这个节点与他交恶，于是也双手相抱回了一礼。
只是他目光一直追随着离开的阿梦，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好像在与一位故人相处。
不过很快太子临深便摇摇头，将这念头打消。
当年他是与天界众神亲眼看着欲梦神尊被捆缚在斩神莲台上，由九天神雷劈得神元消散，陨灭于天地之间。
倘若她如今还活着，或者以残存的神元转世轮回，哪怕面貌全然变了模样，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面对面还认不出来。
更何况，欲梦刚陨落后的那几年，他还费了好一番周折，在三界之内搜寻过她的神元气息。
临深可以很肯定，这位鬼蜮新王和欲梦没有半分关系，于是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放下了。
定亲使团在鬼蜮逗留数日，择定了婚期，于次年年底举行仪式，便返程离开，只留下一名负责教授阿梦天界术法的老师。
这婚期十分紧张，留给阿梦的时间不多，因为她需要在婚期到来之前，以天界术法修出神元，这样才可规避掉神鬼不能通婚的法则。
其实对于让阿梦修神道这一点，鬼蜮众臣意见不一，他们觉得这会显得鬼蜮太卑微了。
“为什么不是太子临深贬为凡人后再化鬼，而要我们鬼王陛下修神道？”
“是啊，先后当初不就是这样嫁到我们鬼界的？”
“没错！咱们鬼蜮可不讲究天界男尊女卑那一套！陛下贵为鬼蜮之主，而那天界太子只是储君，就应该让他入赘到我们鬼蜮！”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向对联姻之事持反对意见的梦将军，这次倒是极为赞成让阿梦修神道。
他时常嘱咐阿梦：“天界术法与鬼术大不相同，陛下务必循序渐进，不可冒功。”
阿梦很有压力，“可是若婚期之前修不出神元，该如何？”
梦将军意味深长道：“到时候大可以另择婚期。”
阿梦瞬间领会。
师父的意思，是让她拖。
于是学习术法半年，阿梦的神道没有寸进，天庭以教导无方为由，将教习术法的老师召回，又重新派了个人。
又是几月过去，阿梦每天勤勤恳恳修习天界术法，却都在原地踏步，差点把教习的天神逼疯。
于是天庭又给她换了老师，还是不行，再换，依然没有长进。鬼蜮开始蠢蠢欲动给天庭递话：鬼王陛下于天庭术法实在没有天赋，不然考虑一下，让太子临深入鬼道？
天庭的回复是，又派来一个新的老师。
这日阿梦前往演武场，见那新的天界老师披着兜帽长披风，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帽檐下。
她顿时提高了警惕，心想天庭该不会是又将那个府罗派来了吧。
听见鬼王前来，那天神转过身来，双手抬起，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陌生的中年男子的脸。
男子剑眉星目，生得十分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开阔威严之气，只是略显憔悴，似有几分病容。
“不知这位天神如何称呼？”阿梦问。
男人温和的目光将她打量一番，笑了笑，“鬼王陛下无需知道小神的神号，小神只是来教授陛下术法的。”
第74章 074 大婚 新的老师
这位新来的老师不同于之前那几位天神，无论阿梦表现得如何“愚笨”，也不会抓狂跳脚崩溃。
他始终沉默寡言，温和耐心，会不厌其烦地纠正阿梦弄错的口诀和心法，甚至会根据阿梦的习惯性错误，现场更改修炼方法，让她不经意间便被动取得了进益。
可谓是，单独为阿梦打造了一套独属于她的修炼体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眼看着体内的灵力即将运转连通形成神脉，再这样下去不久就会修出神元，阿梦心里很急。
所以这日课程，她打算故意逆转灵力，震碎体内隐约可见的神脉。
“鬼王陛下不可自伤。”
哪知道她才刚刚起了念头，便被这位新老师察觉。
他目光平静看着她，并无责备之意，反而流露出长者的慈爱，轻轻叹息道：“先鬼后若还在，定不忍心看您如此。”
阿梦一愣，“您认识我母后？”
他沉默，那一瞬间，阿梦似乎从他漆黑的眼里看见一抹伤痛。
“不认识。”
阿梦觉得他说了谎。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由己及人，在下猜想先鬼后若在，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虐待自己。”
见她沉默，他又道：“陛下聪慧异于常人，之所以一直在神道上修炼缓慢，是因为您不想与天界联姻，对吧？”
阿梦抬眼看他，心中好奇，这人到底是谁。
“其实不管陛下想不想与天界联姻，身为鬼灵修出神道，精通双系功法，于实力都是一次极大的提升。前路不测，若能让自己强大，小神以为，总归不是坏事，陛下觉得呢？”
这话听得阿梦眼睛酸涩，倒不是因为感动于这位新师父的体恤关怀，而是因为想到了母后。
母后在世时，最大的希望就是她可以变得足够强大，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
她如今一旦伤了神脉，连带着鬼脉也会受损，以后无论是鬼道还是神道，想继续提升都困难了。只为了推拒一场不情愿的婚姻，便放弃了变强的机会，这买卖真的划算么？
不，她才不要那样！
话又说回来，就算一直拖下去又怎样？她还要指望别人再挡在她身前，为她去送死么？
她就不能成为，那个挡在其他人面前的人么？
“谢师父教导。”
阿梦如梦初醒，对着男子深深一拜。
接下来几个月，阿梦的神道功法一日千里，很快便修出了神元。天神之力的强弱取决于信众，正常来说修出神元才只是成为天神的第一步，可是阿梦却在这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做了许多年的鬼蜮公主，如今又是新的鬼王，凡间自有一批信众，再加上近日来因为珠妙的诅咒，鬼蜮香客大增，如此一来，她无论是鬼道还是神道都有了极大的增益。
对于她的选择，梦将军没有说什么，倒是把鬼相等一众主和的老臣高兴坏了，各种卖力地筹备婚礼事宜。
婚期一日一日临近，各种筹备也都接近了尾声。
大婚前夜，银叶和几个精于妆造的宫娥一同为阿梦试妆。
阿梦兴致缺缺，看着铜镜内盛装打扮的少女，要来一壶酒自斟自饮。
宫娥们为了哄她开心，还在一旁打趣：“看看咱们陛下，这不得把那天界的太子迷死了！”
“哎呀，陛下这个妆容太好看了，我一个女子都看痴了。”
“就是就是，天底下有哪个男子看到这样的陛下，会不动心啊！”
银叶身为阿梦的贴身婢女，对她的心意多少知道一二，便对那几个宫娥疯狂使眼色，让她们少说两句。
“陛下，梦将军求见。”
“谁？你说谁？”阿梦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陛下，是梦将军，就在殿外呢。”
阿梦没有传召，而是直接自己站起身，她的头有点晕，跌跌绊绊地往殿外走，直到看见那道立于夜色宫灯下的修长身影。
“师父……”
梦将军神色微动，自登基后，他便极少听她这样唤他。
深深宫门内走出的少女，此时正穿着天界送来的银白色喜服，朱唇粉黛，宛若神女莅临。
梦将军怎会看不出少女眼底的濡慕，纵使一日看不出，年年月月，在这般目光的追随下，他也懂了。
可是他却无法给予回应，因为她想要的东西，他早已给了另外一个人。
“陛下，臣有事相商。”
银面将军的眼底沉稳如常，并无一丝惊艳。他看她如师父看徒儿，如臣子看君王，唯独不是男人看女人。
阿梦早知如此，暗自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也很快恢复了冷静，立在殿门口，被灌进来的冷风吹醒了酒。片刻，才对门外的人说：“梦将军，进来说话吧。”
……
第二日良辰吉时，天庭的接亲队伍如约而至。
鬼蜮内百官恭贺，几乎所有鬼众都倾巢出动，为他们的鬼王送亲，送亲队伍的最前方，正是梦将军。
他身为如今鬼蜮军队的实际掌控者，又是先王钦点辅佐新帝的帝师，承担的是娘家长辈的角色。
但是，同样因为有了这些身份，他也注定无法随同送亲队伍一直到天庭。鬼蜮不可空城，他还需要镇守在此，因而只将阿梦送到界碑处，便率军返回。
阿梦掀开轿辇的珠帘，回首而望，却始终没能等来他的回眸。
“阿梦妹妹，继续启程么？”
前方传来太子临深温柔的声音，这一路他一直无微不至，体贴她外嫁的不舍和难过。
阿梦放下珠帘，向前看去，对临深点了点头。
于是迎亲队伍继续向天界行进。
天庭看起来极为重视这次联姻，队伍进入天界之后，沿路繁花似锦，彩云流溢，仙鸟徜徉在两侧，一路过去都有仙姬歌舞，排场之豪奢，哪里是鬼蜮能够比的。
阿梦一路不动声色看过来，却暗暗心惊，她也更为深切地明白那些老臣的担忧。
与天界相比，无论是财力还是实力，鬼蜮都差的太多了。
这世间的婚礼大抵上都是相似的，哪怕新郎和新娘是天神抑或妖鬼。
走完各种流程，一对新人被带到长辈面前。
而如今阿梦与太子临深两人，也只剩下唯一的长辈血亲。
阿梦恭敬地向坐在上首的天尊行礼，听到对方让她免礼的声音，她顿时愣住，抬眼看过去，竟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她那位新老师。
第75章 075 篡位 不论是妹妹，还是妻子……
元肆坐在位置最高的天尊宝座上，向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她，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无需为外人道。
阿梦敛起眸中的惊色，有条不紊跟着太子临深向元肆行礼。
元肆看起来很高兴，似乎非常乐见这场联姻促成，只是他的脸色比之前来鬼蜮教导她时还要难看，虽想极力掩饰，还是咳嗽不停。
阿梦感觉一旁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余光扫过去，看到了府罗，这人正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看，仿若能将她身上喜服烧出个窟窿来。
天尊赐福新人之后，便是神尊祝福敬酒，阿梦这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些传闻中的人物。
掌管农事的贡新神尊很少领兵出征，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打仗的，自始至终都在埋头吃东西喝酒，都没抬头看一眼这对天界新人。可是阿梦听师父说过，这贡新神尊听起来像个草包，却是天界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不倒，凡间风调雨顺，天界无论如何动荡都伤不到元气。
能得师父如此评价，不可小觑。
“哎呀，恭喜恭喜，两位喜结连理，以后咱们也就不用再打打杀杀的了。”
说话的是个漂亮少年，穿着花团锦簇的绿色神袍，腰间缀着紫色鸢尾花，头发绑成六个粗粗的小辫子，一边肩膀垂落一根，双眼明亮，俏皮活泼。
阿梦听临深称他为墨悲神尊，这位不论是在天界还是鬼蜮，都是个讨喜的人物，谁让人家是欢喜神。阿梦只是第一次见他，也忍不住心生好感。
在墨悲之后敬酒的是一位女神，天庭如今唯一的女神尊育黎。阿梦安静打量对方，心道不愧是生育女神，果然长得和顺柔婉。
听说育黎神尊喜爱素净的颜色，衣服几乎都是白色，兵器是一把纸伞。可是阿梦注意到，斜放在育黎座位旁边的白色纸伞，上面竟满是大朵大朵的盛开的粉色桃花，倒是和她风格不太相符。
“太子妃殿下，小神愿您事事顺遂，此生康健美满。”
育黎敬酒，祝酒词说得却有些奇怪，别人都是敬一对新人，唯有她，竟是单独敬阿梦。
一旁有天神打趣：“育黎神尊，您可是掌管生育的呀，怎么半句祝福都不给，未免小气了。”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仙尊，若换成其他几位神尊，这仙尊是绝对不敢如此放肆地插嘴的，也唯有对这位女神尊，天庭众神多少要轻视一些。
育黎神尊却不恼怒，只是对阿梦与临深淡然一笑，“小神只能掌管凡人生育，面对两位，是万万不敢妄言的。”
“育黎神尊哪里的话。”太子临深回敬育黎，“阿梦妹妹初入天庭，多有不习惯的地方，你这祝福极好。”
还剩最后一位神尊没有为两位新人敬酒，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府罗身上。
“府罗神尊，怎么，还在怨怪阿梦当初在鬼蜮揭穿了你的身份？”太子临深玩笑地说，沉沉的目光落在府罗身上，却带着威压。
府罗终究是拿起了酒杯，声音沙哑：“恭贺太子，太子妃。”
阿梦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哪来的沉痛之色，明明他们并没有多熟悉，却搞得好像被抢了心上人一样。
待天官宣布礼成，阿梦便被送入太子临深的寝宫。
与外面的喜庆热闹不同，临深的寝宫内异常冷清，除了婚礼应有的装潢，感觉不到任何喜庆的气息。
阿梦才刚迈入宫门，便有天兵将大门关合，把守在外。
一直跟随在身边的银叶等鬼蜮宫娥也全都不见了。
阿梦问服侍在侧的陌生天界宫人：“我的人呢？”
宫人回答得恭敬：“回太子妃，这是咱们天界的规矩，大婚当夜，新娘身边不得有娘家人。太子妃放心，他们都已被妥善安置，奉若上宾。”
“是么。”阿梦冷嗔，又示意紧闭的宫门，“那这又是何意？不会就是你们所说的奉若上宾吧？”
“回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他担心天界之人因对鬼蜮有敌意，而迁怒太子妃，对太子妃不利，所以特意调了一队天兵，负责保护您。”
“这么说，我还应该好好感谢你们的太子了。”阿梦凉凉一声，无形中显出帝王威仪，一众天界宫人皆躬身噤声。
她也懒得再与这些人多费口舌，端坐于喜榻上，就这样从天明等到天黑，太子殿的宫门忽然被打开。
穿着婚庆冕服的太子临深，手提一把长刀，身后带着一队人。
阿梦见此情景，却不惊慌，只问：“殿下这是何意？”
温文尔雅的天界太子以冰凉的刀锋横在她颈间，怒道：“好啊，我天界诚心与你鬼蜮联姻，你们却趁此机会，混入天界，谋害我父王！”
“天尊……已经薨逝了？”阿梦问，眼前一瞬间闪过男子温和慈爱的眼。
太子临深双眼通红，“你还装什么，是你的人害死我父王，偿我父王的命来！”
阿梦垂下眼，像是感觉不到颈间那随时可以割断她咽喉的锋刃，忽然勾起唇角，“如此，殿下应该感激我才对，怎还要杀我？”
太子临深似乎惊讶于她处变不惊的态度，眸色中带上探究之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梦抬头，明亮的眼眸与他对视：“你原本就打算利用此次大婚，栽赃嫁祸我们鬼蜮，以掩盖你弑父篡位的事实，如今殿下计划达成，难道不该感谢我？”
“死到临头，还敢一派胡言！”临深手上用力，刀锋在少女雪白的颈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阿梦不为所动，“太子殿下不会杀我的。”
临深挑眉，“哦？鬼王陛下如此肯定？”
“你还要用我去和鬼蜮交换更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太子殿下机关算尽，却唯独遗漏了一环。”
临深微微眯起眼，此刻他身上哪里还能看到平日里温和柔弱的气质，如披着羊皮的狼，终于退去伪装。
他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迅速退了出去，这洞房花烛夜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临深将手中长刀化去，春风和煦地笑了起来，还假做关心地用指腹轻轻在她颈间的红痕上暧昧拂过，问她疼不疼，可有伤到。
“其实我心里是愿意娶阿梦妹妹为妻的，都怪那人，非要偷偷去鬼蜮亲自教你。”
临深语气温和，唇角还是上扬的，眼底却掩藏不住冷意。
“若是被那些多事的人听了去，岂不是又要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谣言捡起来，说不准，还要说那人助你修神道，是将你当成了真正的继承人。”
阿梦听得毛骨悚然，“所以你到现在还怀疑我与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若真是如此，天尊怎可能同意我们的婚事？”
临深冷哼一声，“谁知道他为了护着你，能做出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事。当年他就是为了那个女人，将我母后生生气死了。”
临深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阿梦身上，“你长得还真不像那个女人，或许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也可以将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肯乖乖听话……不论是妹妹，还是妻子。”
“我看你才是丧心病狂。”阿梦退后一步，躲开临深想抚摸她脸颊的手，“刚刚我说你算漏了一环，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哪一环？”
话音方落，室内忽然现出数十道黑影，鬼气盈身，竟都是鬼蜮的精兵。
临深神色震动，他竟然对这些鬼兵的存在毫无察觉！
可是怎么可能？！他们是鬼灵，在天界，本该无处遁形才对！怎可能骗过他的感知？
除非……
阿梦这时将附着在众鬼兵身上的神力收回，鬼灵们通身的气息顿时逸散出来。
临深冷笑道：“果然，就不该让你们这些卑贱的鬼灵修神道。”
“太子殿下就没想过，也许我们鬼蜮之人，当真就是想要趁着此次大婚，混入天庭谋害你们呢？”
看着呈包围之势将自己困在当中的鬼兵们，太子临深轻蔑道：“阿梦妹妹，你该不会以为，凭这些人，就可以将我怎样吧？”
阿梦摇摇头，“太子殿下法力高深，只凭我们，的确无法对您如何，不过……”
随着阿梦一个眼神示下，她和这些鬼蜮精兵忽然飞速向宫殿各处门窗窜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太子寝宫，开始四处大喊：“太子临深，弑父篡位，天道不容！”
“太子临深，弑父篡位，天道不容！”
临深脸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你们找死！”
他下了绞杀令，要求一个活口不留，可这时却有心腹慌里慌张地跑进来，禀报道：“不好了！殿下，鬼蜮的梦将军率领大军，打上来了！！”
第76章 076 降敌 现在可以告诉我，她在哪……
元肆的死来得突然，天界本想密而不发，谁料鬼蜮的人满天界散布消息，一时间人心大乱。
鬼蜮之前竭力避免与天界开战，一来是新旧鬼王交替，内里不稳。二来是叛乱刚刚平息，军队伤了元气。
而如今第一个理由已经没必要顾及，因为天界适逢主君暴毙，和鬼蜮也是半斤八两，至于第二个理由，联姻换来了大半年时间，鬼蜮军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整合了一遍，恢复昔日八成战力。
两个避战的理由皆已不复存在，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梦将军主力部队势不可挡，一举攻破南天门，另派出的小股部队趁乱潜入天庭，前去接应阿梦。
阿梦因为有元肆亲传的神道功法，能够在天庭很好地掩饰自己，因此躲过临深的重重搜捕，顺利与梦将军的人接头。
“陛下，梦将军命我等速速护送您返回鬼蜮王都！”鬼蜮护卫们一路拼杀，脸上身上都带了伤，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君主，总算是松了口气。
阿梦明白，如今的自己身为鬼王，不在前线逗留才是对前线兵将最大的贡献。
于是她当机立断，将这些护卫纳入自己的神息结界中，掩藏了他们身上属于鬼灵的气息。
“走！”
也幸亏她没有耽搁哪怕一秒，因为就在他们冲出天界边界那一刻，临深带着追兵赶来。
“拦住她！不能让她逃了！”
然而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脱离了天界疆域的法则控制，鬼灵们的行动不再被束缚。
阿梦几乎是笑着向太子临深挥了挥手：“太子殿下，就此别过，不必相送。”
然后就与一众护卫，在临深眼睁睁的注视下消失了身形。
饶是临深的身形已经足够快，伸手向阿梦抓来，指尖也只是残存一点拂过她袖摆的布料触感，抓了个空。
太子临深望着阿梦消失的地方，气到面容扭曲。这一刻，他心中升起某种难以理解的，巨大的失落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两军交战之际，因为失去了一张底牌而懊恼，还是单单因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而感到不甘。
他再一次从这并不熟稔的少女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
临深的阴谋梦将军早已洞悉，所以这场针对天界的突袭鬼蜮准备充足，但他们还是低估了临深的能力。
这位弑父篡位的新一代天尊展现出了他超乎寻常的领袖天赋，即便在这样不利于自己的境地，也能迅速平息动乱，坐稳王座，以最快的速度将天界整合一体，知人善用，调兵遣将，将被动的节奏逐渐稳了下来。
于是阿梦坐镇鬼蜮，从一开始的捷报连连，到后面得到前方战况的频率越来越低，到最后往往一两个月都听不到任何进展。
这场两界之战，竟然一打就是几年。
“陛下，下月初就是您的生辰了，这次您想怎么办呀？”
鬼蜮王宫的书房内，当年都是阎烈在这里批阅奏折，如今坐在这里的人却变成了阿梦。
她是个勤勉的帝王，几乎每日伏案到深夜，而陪在她身边的也唯有银叶。
从前年她满十七岁开始，朝堂中便开始有人提议为她擢选面首，而她始终没有松口。
“十九岁的生辰也不是什么整数的生辰，随便摆个宴就够了，前方军费吃紧，还是一切从简。”阿梦批完了桌案上最后一本奏折，总算长舒一口气，不过很快又蹙起了眉。
今日又没有前方军报。
银叶见陛下正在轻轻活动肩颈，看上去十分疲惫的样子，赶紧过来给她揉肩捏背，叹气道：“说是这么说，可自从您登基之后，都没好好庆生过，年年都是一切从简，奴婢觉得您这未免太委屈了些。”
银叶是眼看着陛下从一个小面团子出落成如今的样子，几年的帝王生活，已经将昔日少女打磨成一个成年女子的模样。她已不再是初初绽放的花苞，脸上稚嫩褪去，眉眼日渐锋锐，已然是一朵开得旺盛繁茂的花朵。
若是珠妙和阎烈还在，看到如今的阿梦，恐怕也会觉得要认不出来。
说句大不敬的话，银叶私心里是拿陛下当自家小辈的。想当初先鬼王鬼后在的时候，陛下过得那是什么日子？年年生辰都是万鬼同庆，热闹得不得了！
如今两位都去了，这世界上唯一还会惦记陛下过得好不好的，也只有梦将军。可是梦将军这些年一直在前线未归，眼看着就真没人再拿陛下当孩子呵护，这偌大的鬼蜮压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着实让人心疼。
阿梦倒不觉得委屈，相比于这些虚的东西，她更在乎的是前线战事。
距离上一次军报，这又是三个月没动静了，她日日盼夜夜盼，想知道师父的消息。
夜里睡得依然不实，她不知为何，心中隐约不安，直到第二天开朝会时，眼皮都开始跳起来。
“报！！前方加急战报！！”
朝会过半，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鬼兵，样子狼狈至极。
“启禀陛下，梦将军与神尊府罗率领的天界主力部队，对峙半月后，不战而降！我军损失惨重，已连失十三城！”
“什么？！怎么可能？！”
“梦将军？不战而降？！是我听错了嘛？”
“肯定是搞错了吧！不可能的！”
朝会轰然炸裂，朝臣们都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