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一阵响动,雪亮的刀叉剑戟向他亮出,为首的广四冷笑一声:“梦将军,这就想走了?”
少年眉毛都不曾皱一下,平静道:“广四将军这是何意,我怎么不明白。”
广四破口大骂:“你这欲鬼还装什么蒜?将嗜灵蟒放进来企图谋害王嗣,当我们都是瞎的,看不见么?”
“呵呵,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少年单手出招,一道法决向广四双眼打出。
广四毕竟是鬼蜮四将之首,身手不俗,向后仰身轻易躲过。
“哦,原来不瞎。”
少年轻轻勾唇,漆黑瞳眸却毫无笑意,“看来那就是蠢,或者坏了。”
“少废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居心叵测的贼人拿下!”广四向一众卫兵下令。
“你们敢。”少年微微抬高声音,扫视了一圈,他身上威压太强,倒是真的叫那些卫兵不敢动作。
“你们都是公主亲卫,公主遇险时没能及时前来护驾,如今不说戴罪立功,倒敢对公主兵戈相向,是真的活腻歪了?”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抓的是你,你放嗜灵蟒谋害公主,该死的是你!”广四生怕这些卫兵动摇,率先出手。
若非这里是王城内部,他不好带自己的亲卫进来,也不至于大费周折收买公主亲卫。
可既然是收买的,到底不牢靠。
少年一边单手与广四周旋,一边还要保护好怀里的阿梦,口中却不停。
“这嗜灵蟒不知如何进入王城,但是危难之际,是我推开公主,与那嗜灵蟒周旋,关键时刻又是公主将那嗜灵蟒射杀,免我一死。若当真是我引来嗜灵蟒,又怎会让自己陷入其中?当我和你一样蠢么?”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广四祭出自己的双锤,舞得呼呼生风,不忘催促卫兵:“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少年道:“公主殿下现在只是晕过去了,等她醒过来,自然会将事情原貌禀告陛下。到时到底谁是贼人,谁是功臣,自有陛下评判。”
看得出来,勉强打成平手的两人都在努力争取亲卫兵的支持。
这些公主亲卫自然知道真相如何,他们原以为嗜灵蟒放出去,小公主和梦将军至少死一个,不论是谁死,他们后面都好圆,这才接受了广四将军的收买,以为只是走走过场。
可谁知道,这两个人竟是一个没死成,梦将军悍不畏死保护小公主安全,居功至伟,小公主又可以为梦将军作证,排除他引嗜灵蟒入王城的嫌疑。到头来,就只有他们这些公主亲卫玩忽职守,死罪难逃。
广四知道这其中关键是什么,眼中凶光毕露,看着梦将军怀中的小公主,狞笑起来。
“是啊,公主殿下醒了就会比较麻烦,所以,不让她醒过来,不就好了?”说着又看向身后那些公主亲卫,森然道:“你们如今已退无可退,倘若今日让这两人活着离开,你们都得死!”
说着他还对少年投以鄙视的神情。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以为你特意提及公主,这些人就不敢对你动手了?恰恰相反,你这才是将她送上绝路……”
包围圈内杀机四起,那些原本摇摆的公主亲卫,此时已经选定了立场,纷纷将手中的兵器祭出,向着梦将军和小公主攻去。
孤军无缘的少年将军却在此刻,无声地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公主殿下动了杀心,你们,都得死。”
少年轻声呢喃,墨色长发自发髻中散开,无风自舞,脸上的银色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块块碎裂,显露出下面一张苍白艳绝的脸。
妖冶,蛊惑,疯癫,偏执……
构成了独属于欲鬼的,摄人心魂的致命吸引力。
这还是鬼蜮之人第一次看见梦将军的真容,不由得被眼前景象所慑。
少年手中黑气四溢,化为有形的蜿蜒绸带,将怀中的小公主层层缠住,缚于背后。同时,一样金灿灿的物什被他祭出,携带雷霆万钧之压,向广四等人兜头轰来!
身手差功力低微的,经不住这一下,直接被砸得魂飞魄散。
广四和几个级别较高的兵将倒是勉强躲过了金刚杵的攻击,却也是吓破了胆。
尤其广四,不可置信盯着对面的少年。他此时身上诸多被嗜灵蟒咬伤的地方,还在源源不断外散灵力,可他非但不管不顾,甚至毫无保留地疯狂激发灵力,催动如此高等级的法器向他们发难。
这完全是以命相搏不死不休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家伙……真的是疯子吧?
所有人都没想到,受了重伤的梦将军居然还能有如此战力,怯意萌生,更是溃不成军,打起了退堂鼓。
可已经宣判了他们死刑的梦将军又怎肯放他们活着离开?
金刚杵所到之处,将那些鬼将妖兵的内丹全部击碎,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消散得渣都不剩。
“梦……梦将军,我好歹是四鬼将之首,你,你在这里杀了我,你如何说得清楚?就不怕陛下怪罪么!”
广四筋疲力尽,只勉力以双锤格挡住劈空而下的金刚杵,万钧之力压得他几乎要爆体,只好出声求饶。
“哦?”少年却只是看着他,淡淡嗤笑一声,“说不清楚么?那你看,那边站着的是谁?她们可是来了很久了。”
广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待看清演武场边上站着的两位女子,不禁瞳孔一缩。
那是银叶和鬼后身边的大宫女碧螺,若她们从一开始就看到他带着公主亲卫对公主下杀手,就算此时不死,鬼王阎烈也不会饶了他。
九死一生之际,广四狠了心,眸中精光大盛,大喝一声,竟是自爆了内丹!
鬼丹自爆的力量将金刚杵击飞,同时也将梦将军震得神魂剧痛。而广四也不知身上藏了什么法宝,竟是保下了一缕残魂,趁着这个间隙飞窜出去。
银叶和碧螺原本是来接公主的,没想到却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从公主亲卫叛变,广四将军带头对公主痛下杀手,到梦将军斩杀叛徒,广四爆丹逃走,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以至于她们根本来不及去通禀,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直到她们看到一缕黑烟逃匿出王城,这才反应过来,一个飞奔向失去神志的梦将军和公主,另一个跑去通禀鬼王鬼后。
银叶来到梦将军身边时,见他面朝下趴在地上,人事不知,背后捆缚着小公主。
似乎感受到危险已经过去,那捆缚在公主身上的灵力缎带层层散开。
银叶俯身,正准备将小公主抱起来,却突然察觉到什么,吓得不敢动弹了。
她看见了什么?
小公主……鬼王和鬼后的亲生女儿身上,怎么会……出现一丝属于天神的气息?
第57章 057 气息 师父早些凯旋
阿梦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眼前依稀还能看见银色竖条纹的花纹在扭动。
她吓了一跳,后知后觉那可怕的嗜灵蟒已被她射杀,这才大大松了口气,一咕噜爬起来。
殿内无人,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词句传进来。
“……经此一役,殿下的亲卫兵已肃清,君后可以放心……”
“……多谢梦将军此番救我儿性命……”
“……在下这条命也是公主殿下救的,都是卑职本分……”
阿梦听出说话之人是娘亲和师父,立刻光着脚噔噔噔跑出去,一头撞进娘亲怀里。
“哎呦,这是醒了?怎么不穿鞋。”娘亲抚她的头,手很软很暖。
“师父呢?”阿梦向娘亲身后张望,她还惦记着师父的伤。
“梦将军来看过你,知道你没事就回去了,还给你放了三日假。”
珠妙将阿梦抱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女儿,脸色不太好看。向来温婉的眉轻轻蹙着,似拢着一层愁云。
阿梦感觉到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藏在衣服里,硬邦邦贴在她和娘亲胸口之间,硌得难受,便想勾出来看看。
娘亲却按住她的手。
“这是娘给你的护身符,不要给任何人看,记住了?”
阿梦不解,但是她看娘亲面色憔悴,似不太舒服的样子,便乖乖点头,不去管那脖子上挂的东西了。
鬼蜮是很少下雨的。
银叶叮嘱阿梦,这几日都在殿内待着,千万不要出去。
黑压压的宫殿门窗紧闭,宫娥们紧盯着,阿梦只要想去窗边看雨,就会被以各种理由哄回来。
阿梦心中不爽,她想去找师父,以前若是师父跟她说容她三日休假,她只怕要开心死,可是如今却连一天都待不住。
师父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是不是又给他的心上人画了新的画?
她装睡,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等宫娥们也开始忍不住打盹,才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将窗子轻轻推开一道缝。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鬼蜮幽蓝色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恐怖的褐红,瑰丽霞光似被乌云遮住,沉闷窒息。
阿梦踮起脚尖,越过窗格,伸出手去接那黑暗中的雨丝。
手心里猩红一片,黏腻湿冷。
原来那外面下的,并不是雨。
是血。
整个鬼蜮,都被血雨笼罩。
后来阿梦听说,广四将军的亲部谋反了,拥立广四的侄子攻打王城,企图杀了父王篡位。
阿梦还听宫人们说,广四势大,父王当初之所以会重用师父,是想通过扶持师父来制约广四。而师父也没让父王失望,快速镇压了叛军,赶在天庭听到风声趁乱出兵之前,稳住了鬼蜮秩序。
空气中的血腥味散了,连着几日躲在王城内不敢露头的宫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银叶和碧螺非常高兴,喜滋滋说,梦将军这次立了头功,以后鬼将之首非他莫属。
不知怎么,阿梦却有些闷闷不乐,高兴不起来,对银叶道:“那师父不就成了新的广四将军了?他以后也会被别人杀死吗?”
银叶花容失色,忙俯下身捂住了她的嘴。
“小殿下,快别乱说,咱们梦将军和广四怎么会一样呢,而且,他可是你的师父呀!”
……
七年时间转瞬即逝。
“殿下还不起么?回头又要被梦将军说了。”
公主的扶桑殿内,一众小宫娥对着公主的寝榻唤了好久,里面也不见动静,只好将银叶请出来。
银叶双手叉腰盯着床榻方向,续了口气,挽袖上前,去掀床上挂的帷幔。
然而在她的手触碰到帷幔的瞬间,里面便传来一股力道,将帷幔左扯右拽,不让银叶得逞。
银叶作为鬼后珠妙钦点的头号女官,这么多年在小公主身边既是照顾也是保护,自然有些本事。
她反手一拨,准备卸了里面力道,谁知那帷幔竟是一下被卷成麻花,将银叶手腕死死缠住。
“哎呀,殿下!”银叶娇喝一声,猛地发力,只听撕拉一声,帷幔在她们两人的绞力之下,碎成漫天布片,天女散花般飘落下来。
露出里面一张双目圆瞪的俏丽脸庞。
白驹过隙,阿梦已然从那个圆圆的小团子,成长为人类十一二岁小女孩的模样,褪去了娇憨圆润,一张瓜子脸渐渐出落成美人坯子。
“哼,我才不想见他!谁让他不带我出征!”小姑娘负气地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打定主意今天不去演武场。
银叶叹气:“殿下,梦将军也是为了你好呀。沙场上不长眼,您金枝玉叶的,别说梦将军,就是君后和君上,也不会同意您去的呀。”
“都说学以致用,若是只能困在这宫里,那我日日苦练有什么用?还不如天天吃喝玩乐睡大觉。”
银叶给底下的宫娥们使眼色,宫娥们立刻奉上洗具衣饰等物。
“我的小殿下,你可知道这次天庭主帅是谁?太子临深!上一回临深率军,可是险些让咱们陛下全军覆没的呀!”
银叶从托盘上拿起一把梳子,一边给小公主梳头一边哄劝。
“你留在家里好好修炼,等以后碰到那种不是这么凶险的战役,再让梦将军带你去历练。”
“这次……很凶险么?”
阿梦歪过头,余光里看到桌案上的花瓶,里面插着的是每日早晨,师父送他的花。
如今正是曼陀罗盛开的时节,花瓶里的花也从前段时间的紫色鸢尾替换成了红色的曼陀罗。
在鸢尾之前,花瓶里插着的是牡丹,再之前是桃花,那是阿梦最喜欢的花。
“自然凶险了!我有个远方堂兄在军中,此次出征名单里有他,听说连遗书都写好了呢。”
这时外面有宫人进来,送来了一支新鲜的曼陀罗。
阿梦立刻敏锐地问:“师父呢?”
平日师父都是亲自来送花的,这么多年,只要他在王城,就一定会亲自送,风雨无阻。
宫人回话道:“出征的日子改了,梦将军眼下正在北冥门外点兵,眼瞅着就要拔营了!”
“快快快!快快快!”
阿梦催促着宫人,飞速洗漱,穿衣,束发。
她一路跑得飞快,撞翻了宫娥手中捧的食盒,衣袂带起的风拂落花木上晨露,就连银叶为她插上的蝴蝶簪子都跑掉了,
“师父!”
气喘吁吁赶到北冥门外,三军列阵,她已经要断气了,只能远远地喊一声。
坐在战马上的银面将军拨转马身回过头。
这七年,作为鬼灵的他也在成长,已从当年稚气未脱的少年变为青年,更高大了,肩膀也更宽阔。
阎烈在给出征将领敬酒。
阿梦缓过来一口气,又没命地奔上前去,大喊着师父。
“阿梦,大军出征在即,不要胡闹。”阎烈斥责。
“父王,我也要去!我要跟着师父去杀天兵!”小女孩嫩生生的声音传得极远。
鬼兵将们哈哈笑,有人道:“真不愧是王女,有胆识,有气魄!”
阎烈也是颇为得意,嘴上却凶狠:“你去什么你去,快回你娘那里去!”
他命人把公主送回宫。
阿梦却冲上前,搂住师父坐骑的脖子耍浑。
同样带着银面的亡灵马跺了跺蹄子,非常识时务地不敢对公主殿下尥蹶子。
阎烈怒了,打算下马来亲自抓人。
梦将军道:“陛下,此次不知归期,课业上的事还需要再嘱咐些要领,容臣与公主说几句话。”
阎烈怒瞪小公主一眼,摆摆手,示意师徒俩去一旁说话。
“阿梦,师父不在时,也不要荒废了修炼。”
“知道知道。”小姑娘回答得敷衍,专心致志低头解着脖子上的什么东西。
终于解下来了,是一块莹透碧绿的玉吊坠。
她翘起脚跟,伸长了胳膊,好不容易才将吊坠挂到将军的脖子上。
“这是娘亲给我的护身符,我从没让别人看过,今天送给师父,一定会保护你平安归来的!”
银面将军身体微僵,正要将东西摘下来还给她,“殿下,这太贵重……”
可是小公主却好像早已预料他会拒绝,一溜烟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冲他挥手:“师父早些凯旋,到时候来考验我修为,我若通过了,答应下次带我一同出征呀!”
阿梦怕被父王骂,一路跑回宫殿。
却没注意到经过父王阎烈身边时,对方倏然向她射过来的狰狞目光。
还有三军将士疑惑的窃窃私语。
咦?哪里来的天神气息?
好像……
好像是……公主殿下。
第58章 058 丑闻 幸福从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则谣言开始在鬼蜮隐秘地流传起来。
最开始还是讳莫如深,遮遮掩掩的,等后来所有人都开始谈论了,也就变成了公然的谈资,互相给一个眼神,便可意会——
咳咳,你也听说了吧?
嗐,怎么可能没听说呢,都传开了。
你说那不会是真的吧?
人人都在说,肯定是真的没跑了!
极其偶然,碰到些许消息闭塞的,还会一头雾水地问一句,咦?这说的是什么事呀?
“你还不知道?!就是小公主阿梦呀!听说她啊,不是鬼王的亲生女儿,不知道是鬼后和哪个天神生的野种呐!”
“就在咱们梦将军出征的当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小公主身上露出天神的气息了!如果是鬼后和鬼王的骨肉,又怎么会有天神气息呢!”
“啧,那鬼后怎样了?敢给鬼王戴绿帽子,能饶了她?”
“那就不晓得了,总归是要闹起来的吧……”
……
阿梦觉得,自从师父出征后,身边的人都变得很奇怪。
宫人们时常窃窃私语,待她走到近处,便立刻收声,还会挂上不太自然的笑容,目光中多了几分她以前未见的怜悯之色。
父王已经很久不来看她了,她去书房找父王,还被很凶地赶了出来。
阿梦很委屈,以前每次偷偷溜去父王的御书房,父王都是很高兴的,还会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给她读桌案上的奏折。
“我们阿梦以后要做女鬼王的,现在就要开始看奏折呀!”
那时候,父王总是会哈哈大笑着,这样对阿梦说。大手一下下抚着阿梦的发顶,险些将她拍下去。
阿梦也很久没见过母后了,上一次见母后的时候,还是师父出征那日,她一路从北冥门外跑回来。
母后本来念叨着,这孩子,怎么跑得一头汗,正要拿出巾帕给她擦额头,却忽然变了脸色。
“阿梦,你的吊坠呢?娘亲给你的吊坠呢!”
“我送给师父了,他们都说这次出征十分凶险呢,我想让吊坠保佑师父平安归来。”
阿梦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怯怯地,以为娘亲生了自己的气。
“娘亲,等师父回来以后,再让他把吊坠还给我就是了,我保证再也不摘下来……”
娘亲的脸色比纸还要惨白,她闭了闭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阿梦揽入怀,有些魂不守舍地一下下摸着她的头。
自那以后,阿梦就没再见母后了。
她很担心母后,想去母后的寝宫看望她,却总是被银叶以各种理由拦住。
“君后身体不适,在卧床静养呢,公主殿下过些日子再去吧。”
“可是你上回也是这样说的。”阿梦很不满,心中的不安也与日俱增。
终于,这日她还是趁着宫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她不敢从正门走,绕到母后寝宫的后门,扮成个小宫娥混进去。
越是靠近母后的寝宫越安静,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竟是一个宫人都找不到。花圃里的曼陀罗快凋零了,地上的草疯长,参差不齐。
若是换做平常,早应该有花匠前来更换花种,修剪妖草。
隐隐约约,阿梦听见哭声。
随即是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阎烈!你够了!”
母后带着哭腔的声音陡然拔高,穿过层层宫门,惊得池塘里鱼儿躲入水草。
“那你说清楚……阿梦……到底是谁的女儿!”
“呵呵,我说了,你倒是信么!”
“这么多年,原来你还是忘不了那人……你这贱人!”
啪!
又是一片东西摔砸在地的声音。
阿梦一惊,也顾不得被发现,直接冲进母后寝宫。
入眼所见,宫内一片狼藉,博古架倒歪在一边,各种稀释珍宝摔得满地稀碎。床幔从架子床上撕扯下来,凌乱的锦绣堆里,母后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伏在地上抽泣,旁边站着父王。
父王……
阿梦呆呆地看着,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父王,他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满身酒气,双目赤红,原本漆乌的头发间杂出白发,好像一下衰老了很多。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阿梦冲进来,摇摇晃晃上前,双手抓住珠妙的肩,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和元肆……你和元肆……”
“你放开我!”珠妙似乎被弄得疼了,疯狂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我和他早就断了!我是清清白白嫁给你的!”
“那你如何解释……阿梦身上有天神的气息?嗯?你如何解释……”阎烈满眼绝望,手掌慢慢滑向珠妙雪白的颈子,一点点收紧,像是要掐断它。
珠妙窒息,双手疯狂拍打阎烈,却无济于事。
“父王!”
阿梦担心母后,扑上前想掰开父王的手,可是那手像是铁钳一样,情急之下,她直接狠狠咬上父王的手腕。
阎烈吃痛,总算是放开了珠妙。他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看着捂着自己脖子不停在地上倒气的妻子,和红着眼对他怒目相向的女儿。
“……好,好啊!我这么多年当做心肝一样捧在手里的好女儿!想不到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阿梦看到父王手腕上的伤,觉得对不起父王,可是她又不能不救母后,最后急得大哭起来。
“父王,母后,你们,你们不要吵了……都是阿梦的错,都是阿梦的错!”
珠妙见阎烈阴森黑沉的目光落到女儿身上,忙将人一把扯过来,护在身后,充满警惕地看着阎烈,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猛兽。
阎烈似乎被珠妙的眼神刺到,无声地在原地怔愣片刻,最后一言不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阿梦望着父王的背影,脸上挂着泪珠,心中酸涩又彷徨。
珠妙将她抱在怀中,再次哀哀地哭起来。
“娘亲……父王说的是真的么?我,我真的不是父王的女儿?”阿梦眼睛睁得大大的,回想这些日子宫人们对她的态度,隐约明白了什么。
“胡说八道!你父王不信娘亲,你也不信?”
“可是……父王口中说的‘那个人’,又是谁?既然我是父王的女儿,娘亲为何要用吊坠遮掩我身上属于天神的气息?”
“娘亲……娘亲不知道……”珠妙眼中的坚定似乎在动摇,最终闭上眼,再次掩面而泣,像一株濒临破碎凋零的花朵。
阿梦抱住娘亲,转过头看向宫门外的天空。
鬼蜮的天空还是如往日那般奇诡绚丽,可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所有的美好都遗留在了幼年的记忆中。
幸福从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好想念师父。
第59章 059 桃枝 殿下当初想要保护臣,臣……
阎烈性情大变,经常酗酒,而且喜怒无常,鬼蜮的文臣武将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触了主上逆鳞,轻则遭受皮肉之苦,重则小命不保。
好在前线传来好消息,梦将军大捷,重伤了太子临深,不日凯旋。
鬼王连日阴云密布的脸色总算有了和缓,亲自为梦将军设宴洗尘。
阿梦听说今日师父要回来,早早起来梳洗打扮,还将法术体术等各项功课温习了一遍。
因为谣言的事情,小姑娘近日来清瘦了不少,眼睛越发大,下巴尖都出来了,银叶看得心疼,提醒道:“殿下,就算梦将军今日回来,也要先去觐见陛下,不一定有空来看你。”
阿梦失神了一瞬,不过很快还是打起精神。
“没关系,若是不来,我就等明天。”
阎烈下了禁足令,不让公主擅自离开自己寝宫,还布下了结界禁制。
阿梦为了能更早看到鬼界大军归来,爬到扶桑殿最高的楼宇房顶,抱着膝盖望向宫门处,眼巴巴从晨露等到夕阳。
银叶爬上来给小公主披衣服,劝道:“殿下,别等了,这个时辰,梦将军回来怕是直接就去赴宴了,不会来扶桑殿的。”
还有句话,银叶没忍心说。
如今君后和公主殿下是如此尴尬的处境,梦将军是否还愿意与她们攀扯上关系,可不好说。
昔日做公主的师父是桩美差,如今却变成了烫手山芋。在这鬼蜮深宫待久了,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人,银叶见的太多。
小公主似乎也接受了现实,有些没精打采,准备从房顶下去,然而下一瞬间,那双大大的眼睛忽然复归明亮,犹如星辰点亮。
“回来了!师父回来了!”
阿梦指向宫门的方向,兴奋地跳起来,银叶顺着望过去,果然看见黑压压一片“乌云”压境。
那正是鬼界的大军。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人,自然也看不到师父。
阿梦飞快从屋顶下来,让宫人帮着打听消息。
鬼王下令公主殿下禁足,但是扶桑殿底下的宫人,免不了还会和外面的宫人互通消息,于是很快便有宫娥来回禀。
“殿下,外面的人说,梦将军入宫后就去御书房向陛下述职了,之后应该就去参加庆功宴。”
银叶心说果然如此,又去看小公主神色。
只见阿梦安静了片刻,才点点头,“嗯,知道了。”
看着小姑娘从一开始像只欢快的小鹿,到后来的寥落失望,一个人低着头默默回寝宫,银叶轻轻叹了口气。
……
御书房内,年轻的将军跪伏于地,上首的鬼王正在看手中的奏折,脸上掩不住喜色。
“好,这次一举歼灭数十万天兵,还重伤了太子临深,干得好啊。梦将军,你这次功不可没!”
梦将军自谦:“都是陛下声威远播,兵将有士气,敌军有忌惮,这才让臣大获全胜。”
阎烈满意点头,又问:“我看你原本是打算三日后再发兵夜袭,为何提前了这许多天?”
梦将军沉默一瞬,才道:“臣留给公主殿下的课业,想来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未免耽误殿下修炼进程,想尽快赶回来。”
阎烈脸色骤变,将手中奏折向梦将军摔过去,恰好打在他的脸上,可是梦将军却不敢闪躲,依旧跪得纹丝不动。
“你胡闹!岂可因一小儿轻易更改出兵计划?”
其实梦将军也听闻了鬼蜮的谣言。
当他得知公主和鬼后如今的处境,便将原本的袭击计划提前,好在他素来整兵有方,这临时的变动没能对军情产生影响,反而因为出其不意,兵贵神速,大大降低了兵损,比预想中的结局还要好。
可是他不可能直接禀明缘由。
阎烈又训斥了梦将军半个时辰,还将原本想要给他的赏赐减半。
见梦将军一副不骄不躁,全凭主上发落的谦恭模样,阎烈总算是消气了,略和缓语气:“算了,谅你没惹出什么乱子,这次便不追究了,同我一道赴宴去吧,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庆功宴。”
梦将军却未起身,“臣请求陛下容臣去探望公主殿下。”
阎烈又要发怒。
梦将军却从怀中拿出一枝开得极好的桃花,抢先一步开口:“臣班师回朝,途径无妄山,见山上的桃花开了,想起公主殿下最爱桃花,便折了一枝,她见了肯定高兴。”
听梦将军提及无妄山,阎烈处于暴怒边缘的情绪突然哑火,看着那桃花枝出起了神。
阿梦最爱桃花,整个鬼蜮,属无妄山的桃花开得最好。去年这个时候,他与珠妙还特意带着阿梦去无妄山赏桃花。
如粉色云海般的桃花缀了漫山遍野,阿梦淘气,故意去摇他头顶的桃树枝。
花瓣簌簌,落他一头一身。
阿梦仰着小脑袋瓜站在桃花雨中,跳着拍手哈哈笑。
阎烈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满是疲惫地冲梦将军摆摆手。
“滚吧滚吧,爱去哪儿去哪儿。”
……
阿梦支着脑袋,叹气,再叹气。
这时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小小年纪,竟也学会了叹气?”
阿梦惊讶,不敢置信扭过头,只见一个高大身影站在宫殿门口,摇着手中桃花枝。
“师……师父?!”
见小姑娘傻乎乎的表情,年轻的将军眉眼间带上淡淡笑意。
“这些日我不在鬼蜮,殿下可有偷懒不用功?”他走上前,这才发现小姑娘脸蛋上挂着泪珠,“呦,怎么哭了?”
师父回宫后不来看她,阿梦以为他会和宫里其他人一样,以后见她都要绕路走,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不知不觉就哭了出来。
“才没有!”活生生的师父就在眼前,阿梦却不肯承认自己哭了,飞快抹去眼泪,从师父手中接过桃花枝,惊喜道:“好漂亮的桃花!是无妄山上的嘛?”
梦将军点头,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枚吊坠,重新给阿梦戴上。其实他出征那天,也在阿梦摘下吊坠的一刻察觉到她身上的天神气息,只是大军开拔在即,他没办法停留。
却没想到,这件事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竟让阎烈质疑阿梦的血统纯正。
阿梦再次看到母亲送给自己的吊坠,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闷闷地说:“师父……是不喜欢这个吊坠么?”
几个月不见,昔日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已经不见了。
以前的阿梦绝对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梦将军眉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大手轻轻盖在小姑娘发顶,单膝跪于她面前,望着她的眼认真道:“殿下的护身符很有效,保佑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顺利凯旋,怎么会不喜欢?”
“那师父为什么还要把它还给我?”想到就是这东西让父王和母后交恶,阿梦还是很沮丧,觉得这吊坠不是好东西,不值得被珍视。
连同她自己,也不值得被珍视。
就在这时,她听见师父温和道:“殿下当初想要保护臣,臣现在也想保护殿下。”
“在臣看来,殿下的安危,比臣的命更重要。”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连续压抑的委屈终于决堤爆发,大颗大颗泪珠掉落下来。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我不是父王的孩子,不是鬼蜮公主,我是,是野种……”
梦将军双手扶住阿梦的肩,忽然严肃起来。
“他们都说?他们又是谁?可有找到证据证明你不是陛下的亲骨肉?”
阿梦被师父这一连三问给问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漆黑的眸深沉如潭,像是压抑着不为人知的情绪狂潮,让人畏惧,让人心痛。
“阿梦,你记住,谣言一日是谣言,便做不得数,成不了现实。你母后是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与其在这里自怨,被流言蜚语裹挟,不如挺起胸膛,直面困境,寻找一个真相。”
“即便有朝一日,你真的发现自己不是陛下的女儿,也不要失去自己,失去勇气。”
第60章 060 病倒 媚眼抛给瞎子看
阿梦将师父送给她的桃枝插进花瓶里,日日以灵力浇灌。
银叶很费解,“殿下,这枝桃花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以前梦将军送给小公主的花,都是随着花期枯萎凋零的,败了也就丢了,总归每日都有新的。若是每次都像这样以灵力注入,只怕小公主早就被那些花朵吃干抹净了。
阿梦却不回答,看到桃花枝上抽了新芽,欣喜地勾起唇角,只盼它日日葱茏茂盛。
这枝桃花自然是不同的。
因为自那日师父身披甲胄,携带满身风尘来殿中看望她,将这桃花送给她,又说了那许多话,阿梦待师父的感情,便悄悄有了变化。
她也说不清那变化是什么,只知道当她看到宫娥羞红着脸跟师父说话,她心里会很着急。
急着快点长大,也抽条得像那些美丽的宫娥一样,婀娜玲珑,凹凸有致,像个大人。
梦将军回来以后,每日训练便又恢复了。阎烈虽然没有明确下令解除公主的禁足,却也对这一切默许。
阿梦训练比以往更加刻苦,可是演武场上,她却总是忍不住偷看师父,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师父。
“师父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
休息空挡,阿梦见师父又在画他的心上人,忍不住过去打断。
师父的眼睛始终看着画中的女子,不太在意小孩子的没话找话,敷衍道:“因为长得丑。”
阿梦故意将头伸到画前,将师父的视线强行拦截在自己身上,然后睁大眼睛非常认真地纠正:“才不是,师父明明很好看的!”
见小孩郑重其事的样子,梦将军忍不住笑,抬手在她脑壳上打了一下,“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叫好看,教你的刀法练得如何了,就知道偷懒。”
阿梦捂住脑袋,有些生气地争辩:“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师父你不要总打人家的头。你见过谁家好男子会随随便便打女子的头?”
梦将军居然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徒弟审判了,还被逐出了“好男子”的队伍,有些哭笑不得。
他将画收了起来,抱臂而立,这回倒是没有打小徒弟的头,而是直接抬脚,在她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将她踹回了演武场擂台。
阿梦委屈地瞪大眼睛。
“瞪什么眼睛,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再将我教你的刀法重新练习几遍,日后若遇陷阱,还能提升几分存活的机会。”
阿梦:“……”
小姑娘嘟着脸练刀,因为负气,刀法中倒是带上几分杀气。
梦将军不明少女心事,反倒连连称赞,说她终于有了进益。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阿梦还郁闷得睡不着,不禁想起宫里带她的嬷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媚眼抛给瞎子看,俏话讲给聋子听。
当初她还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如今倒是越发摸到这里面的玄机。
……
阿梦有苦说不出,宫里的人只当她还因为谣言的事烦恼。
不过阎烈的脾气最近平稳很多,也没对阿梦母女如何,所以宫里的人不敢再对阿梦指指点点,竟是渐渐恢复了昔日的恭敬,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人们都说,是因为梦将军回来了,鬼王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如今梦将军在鬼界的地位,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阿梦心里一直闷着事,无处宣泄,直到这日,她听见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父王要给师父赐婚了。
消息传进扶桑殿时,她才刚从演武场回来,许是当日术法修炼不得当,竟是一口血呕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夜里,她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帷幔之外,银叶正在和其他宫娥悄声说着话。
“想当年,陛下可是打算将公主殿下许配给梦将军的,不知如今怎会又赐婚给别人。”
“听说这次是赐婚了熙鸳长公主殿下呢。”
“熙鸳长公主?陛下那个最小的妹妹吗?好像只比咱们殿下大五六岁吧?”
“是啊,不过说起来,梦将军如今是咱们公主殿下的师父,论起辈分的话,和陛下算是一辈,娶长公主才是合规矩的……”
阿梦一动不动盯着床幔,想努力把床幔顶端的褶皱想象成某种动物,像小时候一样,在脑子里编造各种神奇的故事。
可是这次,她却失败了。
她什么也编不出来了。
眼泪无声滑落脸颊,打湿了枕头,阿梦翻过身,索性将脸埋进枕头里,将小小的哭声也掩埋起来。
阿梦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了女天神,住在天上,用长剑劈砍一根巨大的柱子,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关在一只金色的笼子里,和什么人说着话,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人间客栈,还和师父做了羞羞的事……
梦境光怪陆离,她身体时而燥热时而寒冷,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半梦半醒中,似乎感觉有一只宽大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烧了三天了,一直不醒……”
耳畔传来银叶的声音,她像是在回什么人的话。
阿梦猜测那应该是父王,可是转而又想起来,父王如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关心她爱护她了,想来她生病,父王是不会来的。
那和银叶说话的人又是谁呢?
……
阿梦彻底醒过来,已经是十日之后。
“殿下,你可算是醒啦!”
入眼是银叶的脸,因为凑得太近,一张脸显得很大,看得阿梦有些失焦。
“哎,不愧是梦将军送来的药材,就是有效!”一旁的小宫娥们欢欣鼓舞,总算是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没想到这一病起来,还真是吓人。
听见师父的名字,阿梦极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银叶忙端来一碗润喉降噪的汤羹,服侍着阿梦喝下。
“师父,师父他来过了吗?”阿梦总算是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自然啊,您昏迷了十日,梦将军日日早晨过来看您,昨天晚上还又来了一次,交给我们一株雪莲,说是让我们给你炖汤喝,这不,昨日才喝了,今日就醒了!”
阿梦默默听着,良久,才轻声问:“师父……师父不是应该忙着成亲的事嘛?”
“成亲?”
银叶似乎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阿梦在问什么,才重重叹了口气。
“殿下说的是赐婚的事呀!哎,这些日子光顾着您的病了,都把这件事给忘到脑后。可别再提了!据说陛下赐婚的当天,梦将军便当庭拒婚,惹得陛下大怒,还重重责罚了梦将军呢!”
阿梦听得一惊,忙问:“罚了什么?”
“好像是降了军衔和俸禄,还打了三百鞭子。”一旁小宫娥插嘴道。
三百鞭!
阿梦顿时急火攻心,一阵剧烈咳嗽。
银叶横了那多嘴的小宫娥一眼,忙给阿梦顺气,“殿下不必担心,梦将军在咱们鬼蜮深得人心,陛下也不是真的要重伤梦将军,行刑的时候是注了水的,将军无大碍。”
那也很疼呀。
阿梦默默地想。
她就要下床,想去看师父,却被银叶按回去。
“殿下还不能出去,您这病还没好利索呢!”
这时外面宫人通传,梦将军来探望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