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顶级香客 柳木桃 14650 字 2个月前

【第四卷:鬼蜮公主】

第51章 051 小花 你知道这位神女的名字吗……

“小殿下,您慢点跑,这里可是人间……啊!”

轰!

轰!

泥土沙石扑簌簌落下,困囿于漆黑井底的少年怨灵感受到这剧烈的两下震动,倏然睁眼。

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眉眼间满是戾气,随着他睁开眼,布满枯井底部的金色符文同一时间亮起,密密麻麻,投射到少年的脸上身上。

少年的手背和额角青筋鼓起,咬紧了唇,似在承受极大痛苦,一双桃花眼越发阴郁暗沉,然而这压了他百年的禁制,这一瞬却让他捕捉到两处破损缺漏。

他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起来,神色疯癫狷狂,忽地翻动手掌,祭出一样金灿灿的物什,眼中精光迸射,使出全身法力轰然挣脱禁制,破井而出!

眼睛早已在黑暗中变得不能适应光线,骤然的光亮让少年闭上眼,随着土石坠落,只能听见耳畔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呀!吓死了,什么鬼!”

少年以手遮挡住眼睛,等慢慢适应,才睁开眼,从指缝中看到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手脚并用地爬到自己脚边,拽衣袍的下摆。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只法力低微的欲鬼啊!”

先前说话的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女,紫黑色宫装打扮,她仔细打量少年几眼,似是放下心,跑过来将小团子抱起来,柳眉倒竖,呵斥道:“知不知道你差点冲撞的是什么人?!算你运气好,老娘人美心善,不然让主上知道,你这刚破了禁制就要魂飞魄散了!”

冰肌堆雪,粉面玉琢的小团子,看上去只有一两岁的人类孩童大,但是少年一眼便看出她和抱着她的少女都不是人类,身上弥漫着森森鬼气。

这两人,与他是同类。

“请等一下。”

少年对着远去的二人出声轻唤。

少女本想当做没听见,奈何怀中的小团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拽了拽她袖子。

“还想干嘛呀!”少女翻了个白眼,暴躁转身。

梳着两个发鬏鬏的小团子跟着转过来,趴在少女臂弯中,乌黑的眼睛水汪汪的,向少年望过来,带着盈盈笑意,明如星辰。

少年弯腰伸手摘取路边一朵红艳艳的小花,看到残缺的右手食指,迟疑了一瞬,调用法力修复,使那执花的手重新变得光洁完整,白皙修长。

“这位小姐无意中破了禁制,于我有恩。此花为凭,倘若有朝一日需我效犬马之劳,必万死以赴。”

被打上了少年的印记,原本因为离开根茎而有些打蔫的小红花骤然又变得鲜活明艳起来,甚至还会轻轻舞动花瓣和枝叶。

小团子正要伸手去接,却被少女抱着躲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为我们小殿……小主人效命?”

小团子似乎对少女不让她接花花的行为不满,两只小手愤愤地在少女胳膊上拍了两下,扭过头奶呼呼鼓起嘴巴。

少女陪着笑脸道:“小主人,这欲鬼身份低贱,又来历不明,怎能让他的东西脏了您的手……”

小奶团子继续鼓腮帮,把自己气成了包子,两条小短腿乱蹬一气,似乎要从少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少女无奈,只能走上前,由着小团子接过少年递来的那朵花,然后似是不敢再逗留,抱着团子匆匆离去。

小团子挥舞着小红花,从少女肩头探出半颗脑袋,看着少年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少年目送主仆两人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才垂下眸,摸了摸揣在怀中的金刚杵,形单影只走上了自己的路。

……

少年要找寻金刚杵的主人,去了很多地方。

他戾气重,怨念深,化鬼以后不再如生前那般弱小,又在枯井下被镇了近百年,日日勤奋修炼,所以纵使他是最被瞧不起的欲鬼,寻常人物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就这样游荡了一年,这日他路过一个无人的荒村,在村口发现一座倒塌破败的神殿。

冷风习习,黑云坠地,似是要下雨。他不知为何,竟是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神殿只剩断壁残垣,连个遮蔽风雨的屋顶都没有,更不用说匾额了,因而也不知这里曾经供奉的哪位神明。

但少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毫不犹豫向那神殿走去,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仿佛下一刻那日思夜想叫他百年无法安寐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眼前。

他一直坚信,她是位神仙。不是神仙又怎会长得那般好看?不是神仙又怎会与他做了那种事以后就将他从重病中救活过来?不是神仙,又怎能在他眼前凭空消失,还企图抹去他的记忆?

那既然是神仙,在世间总会有神殿。

他踏遍尘世,寻了千座万座神殿,却始终没找到与她容貌相似的神像。既然如今这座神殿给他如此强烈的感应,那说不定……说不定……

少年眼含热切奔进神殿,然而很快心中又归于一片冷寂。

虽然供奉在神座上的神像已经歪倒,碎裂,但还是能从残骸中看出,这是一位男神的彩绘泥塑像。

不是她。

滚滚闷雷轰响,一滴雨落下,打在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像冰凉的泪。

这一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从希望到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里却瞥见什么,愣住了。

雨下得大起来,转瞬变为瓢泼,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泥塑像经不起这样的摧残,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泥塑的外壳被雨水冲刷得剥落,露出一块玉白色的石料。

虽然只有铜钱大的一小块,在天地模糊的雨幕中并不十分显眼,却还是被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狐疑,过去将那几乎与他同样高的神像翻转过来,从那露出石料的地方一点点小心剥离,竟是逐渐从那泥塑的男神像中,剖出来另一尊女性石像!

少年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剥离泥塑的动作越发谨慎温柔,直到最后附着于石像头部的泥釉面也被剥开,露出那张让他痴缠难忘的脸,他几乎喜极而泣。

那是他熟悉的眉眼和轮廓,昔日音容犹在眼前。因为被封于泥塑之中,石像保存得非常完好,神女的面容毫无损毁,雕刻得明艳圣洁,熠熠生辉。

少年借着雨水将神像冲刷干净,然后以法力将神殿修复好,再将神女的石像摆上供台,拿出随身携带的线香和蜡烛,虔诚地跪伏于地供奉祷祝。

“想不到……如今竟然还能看见有人供奉她。”

一道苍老女人的声音突兀地自殿内响起,

少年眸色一凛,顿时生出警惕,转身看向迈着蹒跚步伐走进神殿的老妪。

老妪神情慈祥,眉眼温和,看着倒不像歹人。她收起旧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油纸伞,摘下头巾,因为有些佝偻,所以不得不微微仰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目看着供台上的神像,似乎陷入回忆中。

“你认得这位神女?”少年问。

老妪出了一会儿神,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少年,自嘲地叹了口气,“人年纪大了嘛,总会知道的比别人多。你若是问个年轻的后生,只怕很少知道这位的。”

少年急迫道:“她是哪位天神?神号是什么?”

老妪倒是不急着回答少年,左右望望,找了个靠墙的干爽地方坐下,似是疲于赶路,显出几分疲色。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也是听大人说的。据说这位神女以色渡人,因为不检点……”

“你胡说八道!”少年闪身到老妪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底寒意如芒。

“咳咳……你这小后生,怎的,怎的这么急性,我都说了,也是我听来的,你若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

少年内心挣扎一番,总算是松开了手。

“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有关她的事,都说出来。”

老妪鬼爪下逃得一命,喘了半天气,才哑着嗓子继续道:“都说她是神女化娼,因为这个名声,她的神殿被砸了个干净,女人厌恶嫉妒她,男人唾弃或者假装唾弃她,最后无人敢再去祭拜她,时间久了,没有了信众,也就没人再记着她。我小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她的神殿,可是现如今却是一座都没有了,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看到有人祭拜她。”

少年听着老妪的叙述,不知为何,脑子里却生出来许多陌生的画面。

……

“都是你这娼神,我夫君夜夜留宿花柳巷,是你让他心生淫念!”

“这等神庙,早就该砸了,留着就是贻害一方百姓!”

“是啊,这样的神仙,怎配享用人间香火?”

神庙内的女神像被人推倒,碎了半边,犹不能让人们消解心头之恨,两个壮汉将神像从神庙内抬了出来,四周人抡起大锤,想要将神像砸为齑粉。

“不许砸!不许你们砸!”少年看到这一幕,冲过去扑倒在神像上方,高声大喊。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快滚开,别耽误我们干正事!”

“这么护着娼神神像,别不是从哪个娼妓肚子里爬出来的小野种吧?”

“臭小子,再不闪开,连你一起砸!”

少年死死抱着神女像,企图抢夺那些人手中的工具,却反被两人压着,砸碎了指骨。

“她不是娼神!都是你们造谣!!不许你们毁掉她的神庙!”

少年连踢带踹,去咬将他制住人的手。

那人吃痛一声,气结,从同伴那里抄来一把锤子,直接狠狠向少年胸腹砸下!

……

那记忆中的少年,分明就是他自己,可是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这样的经历,更不理解为何会对这位神女的神像这般维护,不惜拼尽性命。

头痛欲裂,指骨和小腹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少年晃了晃脑袋,努力恢复清醒,问老妪:“如果一位天神没了信众,会如何?”

老妪缓缓道:“无人供奉,无人记得,这神仙……也就死了呗,还能如何?”

纵使老妪不说,少年也知道,当今天神需要靠信众的香火维持神元,没有香火,也就会陨落消散。

可是人死了还能变成鬼,那神仙死了,为何就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他不信,所以他想从这老妪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答案。

既然没有听到他想听的,那也就当成放屁好了。

“你知道这位神女的名字吗?”他最后问老妪一个问题。

“她啊……好像是叫……欲梦。”

第52章 052 护驾 只记得名字里有个”梦“……

欲梦……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少年忽觉眼前一黑,头像要炸裂开一样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力量要强行将他的脑壳打开。

他双手抱头,疼得额冒冷汗。

欲梦……

欲梦欲梦……

天神欲梦……

一段段有关天庭的陌生记忆如锥子般,直直插入大脑深处,搅动得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雕栏玉砌的天宫内,金笼中关着皓齿明眸的少女。

他被一位名为府罗的天神捉住,挑断了脚筋,丢在天神欲梦的牌位前。

“喏,从今以后,你便在这里,专职为这神牌供香,懂么?”

手里被强行塞了一把线香,却让他攥紧了拳,尽数撅折。

生不如死的折磨随着少女一声呵斥结束。

他不屑,自己都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空来为他疗伤。

“小孩,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啊?”

被关在金笼中的少女翘着二郎腿,冲他勾了勾手指,笑容若皎皎明月。

他假意屈服,偷偷囤积香火,助她一举破出囚笼。

府罗盛怒追击,他被脸色惨白的她护在怀中,

“你……你这样做,其实也逃不走的对不对,你的身体会受很严重的伤,所以你……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逃出去?”

“你这小孩,大人的事,少打听。”

……

少年恢复意识的时候,正仰面躺在空荡荡的神殿中。

那老妪早已不见,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在凡间维护神女欲梦的神像,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昏迷中恍恍惚惚似看到少女的脸,她却将有关欲梦的记忆全部抹去。

“这么喜欢抹除别人的记忆……凭什么啊……”

他红着眼,又愤恨又委屈,死死盯着那无知无觉的玉白石像,依稀间仿佛又看到少女一双笑眸。

“凭什么……”

“我的记忆,凭什么要由你来说的算?”

“想让我忘记你,我偏不忘……”

少年恨得牙痒痒,盯住神像的眸光越发阴郁偏执。

“就算这天底下再无人供奉你,还有我供奉,只要还有我一个香客,你就不会消散,我要找到你,哪怕你变成妖,变成鬼,转世变成花草虫鱼,我也要将你找出来……”

这样的话说的次数多了,就连少年自己也开始坚信,欲梦并没有死,她只是轮回转世去了,藏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

只要他找,不停地找,就总有一天会找到……

……

近些年来,幽冥鬼蜮一直不太平。

天庭屡屡来犯,幽冥之主鬼王阎烈亲自率兵出征,却遭遇天界太子临深与神尊克念的两路包抄,伤亡惨重。

阎烈身负重伤,渐渐无法支撑,他身边的亲卫破釜沉舟,准备以爆破灵体灰飞烟灭的惨烈方法,换得主上突破重围。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横空出世,玄衣猎猎,灵若狡蛇,手执一根破旧的铁杵,在天兵军阵中左突右冲,一石千浪。

他虽然灵力不高,身法却诡谲飘忽,竟是不多时便凭一己之力将那天庭军阵搅得散乱。

阎烈见状大喜,令亲部趁乱与少年里应外合,找到包围圈薄弱之处,一举突围成功。

而那少年的身影却渐渐淹没于千万天兵之中,生死难料。

阎烈脱困后,想命人去接应少年,却被部下劝阻。

“陛下,如今尚未脱离天庭所控区域,我等好不容易突围,若是贸然派人前去接应,恐会暴露位置,兄弟们苦战已久,被天兵追上只怕再难脱困,还望陛下三思!”

可阎烈惜才,那少年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于是下令原地整顿,等那少年一等,若他一炷香之内,有本事自己逃出来,便可同他们一起撤回鬼蜮。

“刚刚那少年是哪个部的?”阎烈问部下。

部下回答:“卑职远远瞧见那少年装扮,似乎不像是军中之人,只是一个鬼界平民。”

“平民……竟有如此的身手和胆识,没能效命于军中,当真可惜。”阎烈不禁发出感叹。

一炷香的时间眼看着就要过去,却迟迟不见那少年身影,阎烈心中虽然痛惜,但身为鬼蜮之主,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正欲下令拔营,却听哨兵来报——

“陛下!是那少年!他跟上来了!他竟是没死!”

……

少年又不知寻了多少地方,还是没有欲梦的任何线索。

日复一日,他身上的戾气变得越来越重,知道继续这样大海捞针下去不可行。

他需要更多的人为他寻找,而想要更多的人听命于他,就需要他有更大的影响力

他要权,要势。

听闻鬼界与天界交战许久,他一直想找机会崭露头角,可是没有门路和引荐,他以一个低贱的欲鬼身份去投军,运气好的话,也只能从最底层的大头鬼兵做起,想要一路往上爬,爬到他想要的位置,速度太慢了。

他需要一条捷径。

两军交战之处,平民退避,可他却一直藏身于附近,暗中观察战况。在得知鬼王阎烈亲率的部队被天兵围困后,他仔细琢磨了很久,找到扰乱天兵阵型的方法。

虽然九死一生,但值得。

与其说这是一场冒险,倒不如说是一次豪赌。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被带到鬼王阎烈面前时,他已经伤得只剩最后一丝清醒神志。

“今日多蒙义士搭救,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听阎烈问起自己的名字,依稀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只知道姓仓。”

“没有名字?怎会没有名字呢?那别人怎么唤你?”

“无人取名,亦无人唤我。若是碍了别人的眼,他们会叫我小乞丐。”

“这又不是名字,一个人行走于世,总要有名字呀。”

“你可愿……为我取名?”

“你当真?”

“能得你赐名,是我三生有幸。”

“唔……今天刚好是节气小寒,不如就叫你仓寒吧。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希望你以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仓寒……

这是她赐给他的名,也只配她来叫。

少年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幽冥之主,声音沙哑地回答:“我死了许久,早已不记得凡间的姓名,只记得名字里……有个‘梦’字。”

第53章 053 拜师 给她做个驸马,如何……

鬼王阎烈身边多了一员猛将,少年英雄,身手不凡,一直以银面示人,不知真容,鬼蜮众人都称呼其为“梦将军”。

几场硬仗打下来,天庭兵将均是对这位“梦将军”谈之色变,两军交战,但凡听说鬼界统兵的将领是他,还未交战气势都要消退几分,早早做好败北的打算。

这日又是一场大胜,鬼王阎烈亲自为梦将军摆庆功宴。

“梦兄弟,托你的福,我鬼蜮连连大捷,收回不少失地,喏,这杯酒,本尊亲自敬你!”

梦将军忙起身接酒,连称不敢当,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恭谨谦顺。

不以军功自矜,这就胜过不知多少人,阎烈眼中的赞赏之意不加掩饰,挥了挥手,源源不断的赏赐抬上来,惹了无数人眼红,可带着银面的少年将军却眼眸沉静,宠辱不惊。

“本尊看你平日也没个趁手的兵器,今日用剑,明日用杵,后日用棍,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凡品,身为我鬼蜮四大将领之一,这成何体统?既然金银阿堵之物你看不上,不如一会儿随我去内库,任选一样法宝送你!”

听到此处,不仅一些平日就和梦将军不对付的将领,饶是那些和他关系还算说得过去的,也都有些嫉妒了。

鬼王阎烈的内库啊,那可是传说中鬼蜮至宝云集的圣殿!里面随便选一样,都是稀世罕见之物,疗伤圣药可起死回生,防护法器能多给一条命,至于各色兵器更是不得了,甚至能几倍加持于战力!

从阎烈成为鬼蜮之主至今,还从没听说过他愿意将内库的宝物赐给别人,更不要说带着人去随便选取了。

“谢陛下恩赏,只不过末将是野路子出身,习惯了兵器随手拿来一件便用,用过便丢,实在不敢糟蹋了陛下赐予的宝物。”

这竟是拒绝了?!

还真是不识抬举!

众鬼将在底下窃窃私语,阎烈面上也有些扫兴,不过很快又提起笑容:“也罢,兵器嘛,还是得用着随心,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这时右将军广四嬉笑道:“陛下,您送给梦将军财宝,他不要,送给他神兵利器,他也不要,恐怕这是没送到心窝窝里呀!”

广四身为四鬼将之首,自从这梦将军出现后,风头被抢了不少,这时候站出来说话,自是不怀好意。

阎烈挑眉:“哦?这样吗?那梦兄弟喜欢什么?”

广四的心腹部下跟着起哄:“那还用说,肯定是女人呀!陛下不如多给梦将军一些美人享用!”

阎烈今日显然兴致颇高,不仅携众宫眷出席,甚至连他的掌上明珠,也带了来。

小公主年幼坐不住,哪管什么文臣武将,勾心斗角,水灵灵的葡萄一样的眼睛东望望西望望,颇觉无趣,直到看到与父皇说话的带着银面具的人,歪歪脑袋,从自己的席位上起身,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气氛微妙之时,梳着两个发鬏的小团子蹭到银面将军的身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啊呜一声向前扑倒。

“阿梦!”

原本正专心看歌舞表演的鬼后珠妙一下从席位上站起来,面露关切地唤了一声。

好在银面将军及时伸出胳膊将小公主扶住,没让她磕碰到一点。

少年将军垂眸,与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对视,微微一愣,认出她竟是那日无意中破坏了禁制,帮他逃脱囚笼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也认出了他,咧开小嘴露出白生生的奶牙,笑得满眼小星星。

阎烈看得惊奇,随即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我倒是差点忘了,我这小女儿的乳名叫阿梦,和你倒是撞上了同一个字。如今她看起来又是这般喜欢你,看来你们两个有缘分!”

此言一出,宴席上众人均是神色震动,以广四为首的鬼将们私下交换着眼神,各怀心思。

阎烈这位主上虽看起来性格豪放,却从不会无的放矢,口无遮拦。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梦将军与小公主有缘,莫非是……

果然,只听阎烈下一句便道:“不如,以后等阿梦长大一些便将她许配给你,你给她做个驸马,如何?”

向来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少年将军,终于显出一丝措手不及,跪伏于地,抱拳道:“陛下厚爱,末将受之有愧!尚公主之事,万不敢当!”

一连三次拒绝主上恩典,可谓闻所未闻。

阎烈面子上终于挂不住,眼神冷了下来,拂袖“哼”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歌舞升平的宴席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莫非连公主都配不上梦将军?”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谁都想不到,风头无两的梦将军,竟会栽在今日。

以广四为首的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好在银面将军很快恢复了镇定,沉声道:“陛下,末将生前曾受一女子恩惠,早已心之所属,不敢辜负。小公主金枝玉叶,而今又年幼,日后或许也会有自己的意中人,又何苦早早委身于末将,葬送了幸福。”

阎烈听梦将军是因为牵挂故人,面上怒意便消散了,他看中的正是这少年知恩图报的品性,倘若他当真为了荣华富贵弃了昔日情缘,转而答应下与公主的婚事,倒叫人看不起了。

“哎,梦兄弟这是做什么,本尊也不过就是随口一提,起来说话。”

梦将军跟在鬼王阎烈身边多时,也大致了解了这位主上性情,知道他有此试探,便绝对不是随口一提。

军功赫赫,年少成名,阎烈这是想要通过联姻,将他彻底与皇室绑定,以示忠心。

于是他又道:“陛下想要赏赐末将,不知末将可否向您求一个恩典?”

向来撬不出喜好的冷面少年,居然主动讨赏。

阎烈来了兴趣,“哦?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梦将军俯身,将地上看热闹的小团子抱了起来,掂了掂,掂得小团子发鬏上翘起来的碎毛也跟着颤了颤。

“末将与小公主的确是一见如故,不知主上能否允许末将做小殿下的师父?末将愿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小殿下,悉心教导她,效命于她,护她一生安顺和乐。”

阎烈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回头去看鬼后珠妙,“这个本尊可是说了不算,得问问阿梦她娘亲,最近她正想给阿梦找一位老师呢。”

鬼后珠妙刚刚听到阎烈说要将阿梦嫁出去,吓得脸色都惨白了,这会儿总算缓过来,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梦将军文武双修,统兵有道,是我鬼蜮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有他管教阿梦,我也就放心了。”

“行吧行吧,那就这么决定了!来,阿梦,还不快快行拜师礼?”阎烈龙心大悦,伸手掐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

懵懂年幼的小团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父皇的命令下,才不情不愿地放开银面将军的脖子,从他身上下来,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软软绵绵叫了声:“狮虎!”

梦将军露在面具之外的唇角微微翘起,从小团子手中接过拜师茶。

据当时在场的鬼界众人回忆,那似乎是梦将军少有的几次笑容之一。

人们向来很少看到他笑,面具之下那双幽深黑沉的眼睛,似乎总是裹挟着淡淡的冷意,仿佛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只有面对天界的兵将时,才显露出慑人的杀气。

大概为了显示公允,阎烈又封赏了其他功臣良将,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只是在宴席结束后,鬼后珠妙叫住了准备离宫的梦将军。

“今日之事,万分感谢将军。”

见银面将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珠妙解释:“若非是你,换了今日宴席上任何一人,只怕不会拒绝陛下的赐婚。”

梦将军了然,道:“君后言重了,是末将出身卑贱,配不上公主殿下。”

珠妙浅笑着摇了摇头,美艳精致的面容之下,似掩盖着难言的忧伤,“我与阎烈的女儿,我不指望她日后能逃脱成为政治工具的命运,也只不过是希望那一天,能来的再晚一些罢了。”

“母……母后!”

说话间,摇摇晃晃的小团子找了来,欢乐地抱上母亲的腿。

珠妙将女儿抱起来亲了亲,眼中满是慈爱,又对银面将军道:“阿梦刚开始学说话,我不希望她像我一样困囿于深闺,还望将军多多费心,让她像你一样,来日可以驰骋于沙场之上,或许……或许真的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活法。”

第54章 054 起床 众所周知,鬼蜮公主殿下……

众所周知,鬼蜮公主殿下有起床气。

很严重。

有鬼后和鬼王的双重支持,阿梦小团子的美好童年生活算是彻底从拜师这一刻结束了。

宴席第二日早上,阿梦还像往日一样窝在暖暖的被窝里,一波一波的宫娥出动,也未能将其从床榻上唤起来。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宫娥们不敢真的下大功夫将人弄起来,毕竟小殿下的起床气可是出了名的,一个弄不好哭起来,惹得鬼王心疼,只怕要剥了她们的皮。

可是梦将军那边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要从今日起对小殿下进行授课,每日卯时正刻,必须把人送到演武场,风雨无阻。

确切说,梦将军的原话是:“就算下刀子,也不可迟到或是不来。”否则便向鬼王陛下请辞,不当这个老师了。”

作为殿下身边的头号女官,银叶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叫人去将鬼后请来。

珠妙既然下了决心,要对女儿好好锻造一番,便绝无可能在第一天就食言,于是忍着心疼,强行将阿梦从睡梦中摇晃起来。

果然,小团子半睡半醒地被人服侍着洗脸更衣,坐在床榻边被强行套上鞋袜的时候,眼睛还是失焦而迷茫的,待反应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竟然失去了被窝,便嗷嗷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

珠妙被哭得头大,心中也是动了怒。

“阿梦,你要懂事,身处这个位置,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娘亲只是希望你快快强大起来,才有能力保护自己。”

做娘的: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谆谆善诱。

做宝宝的:在说什么?听不懂,我要被窝,呜呜呜呜,娘亲坏坏。

银叶这时想到什么,灵机一动,严肃着脸对阿梦道:“殿下,奴婢听说啊,那位梦将军治军严苛,据说第一天练兵时,有几个鬼卒未能准时列队,直接就被他斩了!”

说着,还用手比划着,在自己脖子间横砍了一刀,煞有介事。

阿梦小团子被吓得一下止住了哭声,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又长又卷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子,呆呆看着银叶。

银叶窃喜:成功了!终于不哭了!

哇呜——

银叶:“……”

居然哭得更凶了。

银叶恨不能以头抢地,心都要揪起来,担心这么哭下去小殿下怕是把嗓子都哭坏了。

眼看着卯时正刻就要过去了,珠妙心急如焚。

从昨日宴席上的表现看,那位梦将军可不是圆滑通融之辈,他既立了规矩,便绝无转圜可能。

珠妙生怕今日没办法准时将女儿带到梦将军面前,那位将军真的会去和陛下请辞。

于是咬咬牙,狠下心来,不再安抚哭闹的女儿,冷声吩咐:“直接将殿下拖出去,就算是哭晕哭哑,也要将人带到梦将军面前。”

几个宫娥面面相觑,纠结着在鬼后的授意下,将阿梦捉了起来。

小团子又踢又打,因为鬼力惊人,竟是一下将几个宫娥都挣脱开。

银叶忧心忡忡:“君后,小殿下这怕是吓得应激了……”

珠妙心烦意乱,生怕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胖揍团子,只好独自离开寝殿,站在门口冷静,却见到一身玄袍的银面将军。

“梦将军?”

少年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然疏离,向鬼后行过礼,目光看向寝殿内,淡淡道:“小殿下这起床气,可真是了不得。”

珠妙面有愧色,“都怪我与陛下,平日对阿梦太过宠溺骄纵了……”

“不知君后可否容末将进殿,将小殿下请出来?”

珠妙一愣,掩在宽大宫袖下的双手攥紧,终究下定决心,向梦将军颔首,往旁边退让开。

梦将军大步进入公主寝殿,珠妙却没跟进去,生怕看到这位新请来的师父对着心肝女儿一顿“竹笋烧肉”,她会不忍心看下去,再一个冲动上前阻拦。

打吧打吧,哪有徒弟不挨师父打的,总归不敢打死了。

珠妙闭上眼,索性抬手捂住了耳朵。

公主寝宫内的宫娥们看到银面将军挟着寒气进来,都吓得退散开。

尤其是银叶,她当初抱着小殿下去人间玩耍,小殿下无意间冲破了封印,放出一只欲鬼,她还出言不逊。

谁能想到,这欲鬼后来会成为鬼蜮四大鬼将之一啊!

所以银叶心中一直很怵这位梦将军。

“梦梦梦……”

梦了半天都没梦出后半句。

谁知阿梦听见这句,居然不哭了,扬起脑袋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银面将军,也有样学样地说了一句:“梦梦梦!”

玄袍少年来到小团子面前,却没像其他人设想那般,对小团子进行武力震慑。

黑色的披风飞扬起来,还带着清晨露水的寒气。

在阿梦眼泪汪汪的注视下,高大的银面将军敛衽俯身,单膝跪了下来,向她伸出手。

手中握着一束红色的花朵。

阿梦忘了哭,伸出软糯的小手接过花。

银面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送出花的手顺势摊开,漆黑的眼看着年幼的公主殿下。

阿梦原本是坐在地上的,有了这一束小花,竟然乖乖爬起来,将小手放进少年的大手中。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银面将军牵着小公主的手,安安静静离开了寝宫。

待鬼后珠妙有所察觉,睁开眼时,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背影,已消失在鬼蜮漆黑的晨色里。

众所周知,鬼蜮公主殿下有起床气。

很严重。

可是自从梦将军成为了公主的老师,每天早晨都会送殿下一束清晨新摘下来的小花,四时八节,各不相同。

只是时不时,还是能听见从演武场上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朦胧天色里,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扎马步,练拳法。

不过不管哭得多么可怜,小公主阿梦从演武场回来的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因为每天训练结束之前,梦将军都会将她放在自己的马上,护在身前纵马狂奔。

一开始阿梦还会被颠得七荤八素,从马上下来的时候眼前都是小鸟乱飞。

时间久了,便渐渐习惯了在师父的马背上,看阔野,看星河,看忘川水。

因为有着公主师父这一层关系,阎烈对梦将军越发信重,他在军中的威望渐渐有盖过广四的趋势。

广四及其拥趸自然不会放任局面,于是将主意打在了公主身上——

只要受训过程中公主殿下不慎受伤,便可治梦将军失职之罪。

这日,阿梦照例扎完了马步,可以休息片刻,她见师父正坐在一旁画画,便跑过去探头探脑地偷看。

师父画得专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过来。

阿梦撑起下巴,仔细打量师父的画作。

白色纸张,黑色线条,笔墨浓淡之间,勾勒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女子,衣袂飘飘,发丝轻舞。

师父的神情不像平日那般严肃,他看着画中女子,运笔之间,眸光变得极其温柔,里面有某种情绪流淌。

阿梦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这一刻,师父的眼睛像安静的湖面,轻轻一点,掠起美丽的涟漪。

第55章 055 保护 殿下还没长大,并不算女……

阿梦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偷看师父和师父的画。

殊不知,影子早已出卖了她。

“怎么又偷懒?”少年淡声,头未回,作画的手也未停。

若是初拜师那会儿,听师父这样眉眼冷淡的质问,阿梦还会怕,可是如今她早已摸透了师父的脾气,不但没怕,还得寸进尺地扑到师父的背上。

双手挂住师父的脖子,从师父肩头探出脑袋,光明正大看画。

“师父画的是心上人嘛?”

少年乜了一眼肩头,小姑娘杂乱的头毛蹭得他发痒,沉默一瞬,到底没把人甩下去。

“你知道什么是心上人。”清冷的语气,透出嘲讽。

小屁孩不好好修炼,又从哪里听来的新鲜词。

阿梦不服气,“我当然知道了,心上人就是放在心上的人嘛,银叶和其他宫娥们都说,师父你有个心上人,都不看其他女子的。可我觉得她们说的不对!”

“哦?哪里不对?”

师父的好奇心总算被勾起。

阿梦从师父脖子上下来,迈着小短腿从师父的身后绕到身前,一手叉腰,一手大拇指煞有介事勾向自己。

“我呀,我也是女子,可是师父会看我!”

少年那总是沉冷的眼底映着面前的小团子,终于泛起一点笑意,双手在小女孩的两个发鬏上捏了捏。

“殿下还没长大,并不算女子。”

阿梦脸上神气活现的小表情立刻黯淡下去。

“那……那等我长大,算女子的时候,能成为师父的心上人么?”

童言稚语,少年不以为意,目光掠过站在画前的小女孩,重新落回到画上。

“等殿下长大了,自然会有人将你视作心上人的。”

阿梦年纪太小,还分辨不出太复杂的语义,只当师父是答允了她,等她长大就可以做师父的心上人,到时候也会被师父一笔一划地画进画里,美美的。

她心里也美美的,笑眉笑眼看师父。

可师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阿梦,跑!”

阿梦被师父一把推倒在地,整个人还是懵懵的,隐约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恶臭的温热气息,

她听话地爬起来向前跑了几步,可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吓得瞪圆了眼睛。

师父此时正和一条巨蟒缠斗在一起。

鬼界不缺蟒妖蛇怪,比眼前这条巨蟒体积大的,阿梦从小见得多了,甚至可以说,这一颗头和师父的头差不多大的蟒蛇,根本不够看的。

可是此时阿梦如此惊惧害怕,是因为看到了那蟒蛇身上的花纹——

黑底银色竖纹从头到尾贯穿蟒身,其间点缀三角形银色亮片图案,从阿梦记事起,就被宫娥们教过,这是嗜灵蟒身上的花纹。

看到这东西,什么都别做别想,赶紧跑!

嗜灵蟒是鬼众天敌,此物非妖非灵非怪非仙,专以灵体为食,特别是阴气重失去了肉身保护的鬼灵灵体,对嗜灵蟒来说简直具有致命吸引力。

这东西十分邪性,遇强则强,若是以一敌多,实力就是所有敌人的总和,所以即便是鬼界最勇猛的战士,一旦被它缠上也很难脱身。

唯一能克制它的方法,便是偷袭,趁它还没来得及将偷袭者纳入敌人范围,一击毙命!

不过就是这短暂的驻足功夫,阿梦看到师父已经被那嗜灵蟒扑倒在地,咬了好几口,被伤到的位置汩汩冒着黑气,已呈现出灵体溃散的迹象。

阿梦害怕极了,师父让她跑,可是她如果跑了,师父怎么办呢?他会被嗜灵蟒吃掉的!

梦将军似乎有意将嗜灵蟒拖向远离阿梦逃跑的方向,所以阿梦此时是可以跑掉的。但小公主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瞬,便扭头跑向演武场另一边的兵器架,拿了弓和箭。

弯弓搭箭,瞄准嗜灵蟒的头,她的手还是颤抖的。

师父还在努力和嗜灵蟒激斗,一人一蟒身形时时刻刻交错,这一箭放出去,却不知道是能射杀嗜灵蟒,还是欺师灭祖。

而一旦她失手,就算没有伤到她师父,被嗜灵蟒将她纳入敌方,她怕是再难逃脱。

千钧一发之际,小姑娘睫毛颤颤地闭上眼,想起来当初学习射箭时被师父吓哭的场景。

那时因为她手没力气,拉弓总是手抖,练了好多天,还射不中箭靶。师父让她多做拉空弓的练习,把手劲儿练上去,她却不肯吃苦,总是偷懒,拉空弓的时候只是做做样子不用力。

后来有一日,师父让她将弓弦拉到最满,然后亲自为她搭上最利的箭,并将箭头抵住他自己的额。

“殿下若拉不住,这支箭就会射穿臣的头,这样的距离,臣的血会溅到殿下的脸上。”

当时那双幽黑沉静的眸,就那么毫无情绪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旋涡。

她被吓哭,却不敢丝毫懈怠,死死拉满弓,等结束训练晚上回宫,胳膊疼得都不会动了,手心也磨破了皮,窝在母后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

她满心以为母后看她如此可怜,会下令重罚师父。

可是母后当时轻轻拍着她安抚,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这个师父……还真是疯。”

之后似乎更加放心将她交给师父教导了……

微卷的睫毛颤动,阿梦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惧怕之色已是一扫而空。

她目光逐渐沉稳,透出超乎年龄的坚定,整个人如樽石像,任凭鬼蜮天空流转变幻的霞光洒落,岿然不动。

“放箭,像我教你的那样。”

耳畔似乎再次响起师父的教诲。

阿梦眼微眯,漂亮的瞳仁迸射出夺目的神采。

梦将军与嗜灵蟒一瞬间的分离,刹那间隙,羽箭破空而来,一举射进蟒蛇头,再带着滚滚黑气,穿颅而过!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鸣,梦将军狠狠一脚踹在蟒蛇七寸上。

同一时间遭受两处致命暴击,嗜灵蟒整个抽搐两下,眼内红光如灯熄灭,蛇身瘫软,重重砸落地面,最终化为一股黑烟消散掉了。

“放箭,像我教你的那样。”

“什么时候你可以命中靶心,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阿梦透支全力射出一箭,在看到嗜灵蟒消散的那一刻,终于耗尽了她最后强撑的一点精神力。

师父果然没骗她。

现在她也终于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失去意识前,小姑娘弯起唇角,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56章 056 绝杀 对公主殿下动了杀心,你……

负责保护小公主的卫兵姗姗来迟,却将重伤的梦将军围在当中。

自从百年前鬼王阎烈派人集中屠剿嗜灵蟒,鬼蜮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能出现在王城的演武场内,绝非偶然。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对这些腌臜手段更为敏锐熟稔。

少年目光淡淡扫过带头之人,视若无物地走过去,将晕倒的阿梦从地上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