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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谢谢你。”夏兮急匆匆,“我就在那所小学当老师,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了,太冷了,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夏兮说完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傅……”男人动了动嘴唇。

“什么?”夏兮往他面前走了几步,“雨太大了,我没听清,胡?”

“江南。”男人眉眼微垂,“我叫江南。”

“江南。”夏兮点点头,“我叫夏兮,之乎者也的‘兮’。”

“我知道。”江南低低应了一句,她第一天上课介绍时说的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的“兮”。

*

夏兮猛地坐起来,天还未亮,屋内有些昏暗,床头灯亮了一个,夏兮浑身是汗。

一只有些微凉的手触碰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兮听到熟悉的嗓音,有些缓慢僵硬的转过头去,傅南锦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边,手里拿了一只体温计在她耳边试了一下:“已经退烧了,喝点儿水。”

夏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缓缓靠后,再一次躺下,闭上了眼睛。

傅南锦见她一声不吭,有些担心,俯身凑近她,轻声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兮闭着眼睛摇摇头,没开口。

傅南锦抬手将她额上沁了汗水的头发拨开,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汗。

烧退下来,傅南锦也就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她屋内的窗子关了没有,就看到她把被子全踢了,给她盖被子时发现她身上火热,原来是发烧了。

发了烧的人蜷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只,看起来有些可怜。

傅南锦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住了,而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往里挪了一下。

傅南锦唇角微勾,脱鞋上了床,将她整个人捞起来裹在怀里,低声道:“再睡一会儿。”

怀里的人白皙的小脸有些发白,闭着眼睛的样子乖乖巧巧,让人恨不得把心揉碎了送给她。

老爷子说的没错,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学校里带着孩子玩游戏,脸上明媚飞扬。

课堂上一边教孩子学习还用一堆冷笑话逗孩子开心。

被孩子气哭了,跑到一旁生闷气,又因为孩子一声“对不起,老师”哭了半个小时。

跑到山野里去挖荠菜,结果挖回来一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草,被大家调侃到脸红。

那个小姑娘笑起来浅浅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容,在阳光下伴随着孩子的笑声,让人移不开眼睛。

自信,张扬,明媚,阳光,即便受了委屈,也很快就会忘掉,动脑筋时,眼睛里会有灵动的狡黠。

人有时候会被另一个人吸引,是因为她身上有你所羡慕的东西,而可能,他羡慕她所有的一切吧。

所以,他所有的计划都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只想守着她过一辈子。

*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夏兮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轻声呢喃:“江南……”

一群人扭打在一起,有人拿着铁锨,有人拿着镐头,有人拿着镰刀,吵吵闹闹,喊骂声中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

眼看着自己的学生就要被那群人高马大的男人踩在脚底下,夏兮冲了上去,将他护在怀里,然后自己又被另一个人护住。

场面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影,耳中充斥着各纷乱嘈杂,只有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别怕。”

血液从夏兮指缝间滑过,掉落在泥土里。

“江南……”

*

“江南。”夏兮猛地坐了起来,胸口急剧起伏。

天光已经大亮,昨夜的雨已经停了,窗明几净,只看着外面沿着屋檐滑落的水滴,便能想象得到屋外雨后的清新。

“听到你喊着‘江南’这个名字醒过来,我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傅南锦面无表情。

夏兮听到他声音,看向他。

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顺着脖颈,胸膛往下,直到落到小腹处,才停下来。

那里有一道疤痕,傅南锦曾经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伤痕了,他已经忘记是怎么受的伤了”。

傅南锦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热了。

“我煮了小米粥,端上来给你吃,你先洗个澡,昨天晚上出了一身汗。”傅南锦转身离开房间,下了楼。

夏兮坐在床上,想到之前平佚说的话,“给你看一下有钱人的世界”。

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在国外长大的,像这种地地道道的中国家常菜,他怎么会做?

夏兮心里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又觉得只要这个想法成立,很多她一直觉得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成立了。

比如,江南可以结婚的身份信息是怎么来的?

*

昨天夜里发烧,夏兮其实一直迷迷糊糊,都是傅南锦在照顾她,所以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睡了一觉起来,只觉得精神百倍。

不等傅南锦将小米粥端上来,夏兮已经洗完澡,洗漱了一下,自己下了楼。

此时已经差不多是上午十点多了,傅老爷子看着懒散下楼的人,要笑不笑道:“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夏兮顺口就接了一句,“我不认床,在哪儿睡都一样。”

老爷子眯了眯眼,继续手头上的文件。

傅南锦见她下来,把小菜稀饭摆到桌上:“好了,过来吃饭吧。”

夏兮在餐桌旁坐好,接过他剥的鸡蛋,只有蛋清,没有蛋黄,夏兮不喜欢吃蛋黄。

夏兮吃一口看一眼傅南锦,再吃一口,再看一眼傅南锦,傅南锦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夏兮又别开眼睛,继续吃饭。

乔文遇来时就看到傅南锦正伺候着夏兮吃饭。

“你们这是早饭还是午饭?”乔文遇拿起桌上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老爷子看到乔文遇来,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傅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乔文遇功不可没。

等到乔文遇走后,夏兮跟在傅南锦身后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的桌上都是文件,夏兮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坐在书桌上,看向坐在椅子上发邮件的人,开口问道:“我昨天好好想了想,又看了看这些天的新闻,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啊。”

“哪里不对?”傅南锦头也没抬,“把桌上的水喝了。”

夏兮听话的拿起水杯把水喝了,才道:“之前老爷子是为了逼你离开我和安安,所以搞这么多事儿,到了现在,我突然发现,跟我基本上已经没啥关系了,你们这是在内斗啊,拿着傅家的一切你来我往,到头来损失的都是老爷子,何苦呢这是?”

“你只是一个引线,我和他之间,早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晚了几年而已。”

晚了几年,夏兮转了转眼珠:“那为什么晚了呢?”

傅南锦抬头看她一眼,夏兮觉得他这一眼意味深长,忙道:“你之前说过有些事儿只是我没问,只要我问了,你一定不会撒谎骗我,这话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傅南锦没有犹豫。

傅南锦又回复了一封电邮,才再一次开口:“当初离开爸妈跟着爷爷,我自然也是不乐意的,但我只是一个孩子,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我的父母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所以,我只能选择自救。”

“就是从那个时候在心里扎了个根吧,要不就是长大了一定要比爷爷强,要不就是直接一了百了,让他变成一个穷光蛋。”

傅南锦说着竟是笑了一下:“你们老师上学的时候没有问过你们的梦想吗?”

“问过。”夏兮下意识的回答。

“嗯,这就是我的梦想,我也一直在为这个梦想而努力奋斗着。”傅南锦竟然说了个冷笑话。

但是夏兮没笑:“所以,现在是打算一了百了?”

“你不是说再多的钱也只是银-行-卡里冷冰冰的数字吗?所以,显然,让我变得比他更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如就一了百了吧。”

“老爷子是傻吗?任由你拿着他的东西跟他打仗?”夏兮理解不了。

“里面有许多事情你不了解。”傅南锦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傅家其实早已经外强中干了,我十八岁那年,傅家遇到了最大的一个危机。”

“我就是那年真正进入到的公司,算是力挽狂澜吧,也因此,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人脉心腹。”傅南锦怕说的太复杂,夏兮听不懂,只转变成她可能理解的意思去说。

“那如果那次危机你不管,傅家是不是就直接玩完了?” 这样不就一了百了了。

傅南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要想要走捷径,只有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了,才会游刃有余,而不会只是被动接受。”

“我一直在等,等到有一天羽翼丰满了之后,然后彻底脱离傅家。”

“但是……”夏兮替他说了下去。

“对,但是,遇到了一个小麻烦,就是当年我坐的快艇出了事故。”

夏兮有一个问题到了嘴边,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是又咽了回去,换了个问题:“所以,现在的事情就是,并不是老爷子在威逼你,而是你在威逼老爷子,那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呢?”

“爷爷最讨厌背叛,在他心里我这样就是背叛,加之他来见你之前,一直觉得胜券在握,觉得你会对我造成致命的打击,让我看到人间的黑暗,然后心灰意冷的跟他回去,帮他重振傅家,这样,一举两得。”

“但是他没想到你这么……”傅南锦低笑一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很骄傲,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当中,所以,此时他也算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傅南锦顿了一下,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硬刚。”夏兮接过去。

夏兮品了品,简而言之,两国要打起来是早晚的事儿,她只是两国交战的引子而已。

“对,就是硬刚。”傅南锦起身,绕过书桌,双臂撑在她身侧,看着她,“只是,这件事儿牵扯到你的家人,对此我很抱歉,但是等所有事情都过去后,我会补偿。”

“呵呵。”夏兮冷笑一声,“什么叫‘你的家人’,我爸妈把你当亲儿子,你说‘你的家人’,傅南锦,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傅南锦黑眸深深看着她,一时之间没说话。

夏兮抬手在他眉心处碰了碰,小声道:“前几天在酒店里,我带着安安离开,你有没有伤心?”

夏兮的手往下滑落按在了他的心口处,掌心下是他的心跳。

“我说没有,你会不会信?”傅南锦看着她。

夏兮与他对视着,没说话。

傅南锦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其实会有一点儿,不是伤心,是害怕,但是我又坚信,你不会扔了我。”

夏兮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复杂难言,一如第一天从医院里醒过来时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是危险的,他城府太深,这样的男人很可怕。

但是……

“傅南锦,你是不是很爱我?”夏兮双手捧起他的脸,似是要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

如果不是很爱,怎么会舍得为了她放弃一切。

她以为她看透了所有,至此时,才发现,她对他知之甚少。

“是。”傅南锦秉持着他对夏兮的承诺,只要她问,他就会说实话,“很爱,很爱……”

爱到,可以为了她放弃多年以来的计划,埋葬自己的姓名,埋葬自己的过去,埋葬他压在心底的骨肉亲情,埋葬他所有的不甘与怨愤。

只为了留在她身边,为了她,奋不顾身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第47章

傅南锦与老爷子两人杠上了, 两人就像是在博弈, 下棋的人不动,而手下的棋子则奋力厮杀。

老爷子手里的筹码是傅家, 而傅南锦手里的筹码是他之前的产业还有现在的软肋, 夏兮。

夏兮已经放飞自我, 甚至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那些早已被傅南锦抛下六年之久的产业,自然也算不上上心。

所以, 傅南锦比傅老爷子轻松多了,大不了就是一穷二白而已, 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日子。

夏兮倒是轻松多了, 她打车去了医院, 检查了一番。

“医生, 我这段时间脑子里总会有些片段, 想起了很多事情。”

“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是不舒服?”

“刚开始可能有点儿难受,但是能承受,没有太大影响。”

“嗯嗯,这是好现象,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要尽快来医院检查。”

“对了, 医生。”夏兮翻着自己的就诊记录,“我先生在我们出车祸之前有没有就诊记录?”

“车祸之前?”医生抬头, “有过啊,不过不多,有一次发烧还是你强行把他送过来的。”

“没有别的?”

“还有什么?”医生看向她, 一拍桌子,“对了,你不是说他之前也失忆了吗?为什么不来医院检查?”

夏兮离开医院时,天清气朗。

夏兮给钟萱打了个电话,问她:“萱萱,如果你知道一个男人有件事儿骗了你很多年,你会怎么做?”

“阉了他。”钟萱恶狠狠。

夏兮笑了,其实,她心里接受能力真的挺强的,可能她被自家妈妈教育偏了,关注的点永远与别人不一样。

夏兮回到别墅时,后面还跟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夏兮啊,这是什么,都是你的东西吗?”傅妈妈问她。

“不是,是傅南锦的东西。”

“啊?”

傅爸爸傅妈妈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兮让搬家公司的人把车上的东西搬到了客厅里。

别墅内的空间很大,这些礼物摆满了大半个客厅。

傅南锦看到这些眼熟的东西后,脸色有些不好看。

夏兮靠近他,故意道:“我小叔说他想娶我,所以告诉我这一切,让我与过去告别,毕竟,这么多礼物里面,没有一样是给我的。”

给安安的礼物,给夏爸爸夏妈妈的礼物,就是没有给夏兮的礼物。

“你把这些东西拿来这里做什么?”傅老爷子心情本来就不好,看到这些心心里更烦了。

“不好意思,占了地方,我很快就收拾好。”

夏兮所谓的很快,是到了下午,夏爸爸夏妈妈带着安安拖着行李箱住了进来。

老爷子的脸彻底黑了。

夏兮跟傅南锦把事情说开了,作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老爷子,跟你商量个事儿。”夏兮坐在沙发上跟傅老爷子面对面,“我爸现在没工作了,我妈也退休了,安安没人照顾,他们可能得在这里住段时间。”

“你们没有房子吗?”傅老爷子冷冰冰。

“我们有房子啊,不止一套呢。”夏兮笑眯眯,“但是,傅南锦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儿子就在这里,我儿子在这里,我爸妈就得在这里,我们是一家人。”

老爷子气的回了房间。

“爸妈,这都是你们亲儿子送你们的礼物,都拆了吧。”

夏兮踹了傅南锦小腿一下:“说话啊。”

事已至此,傅南锦只能道:“爸妈,这些都是我给你们买的。”

“我的呢?爸爸,有没有我的?”安安瞪着漆黑的大眼睛。

“有。”夏兮指着客厅角落里的几排盒子,“快去拆礼物吧,那都是你爸比给你打下的江山,连你媳妇儿的江山都给你打好了。”

安安嗷呜一声扑了过去。

夏妈妈夏妈妈和安安坐在客厅里开始拆礼物,屋内多了几个人,也多了许多生气,夏妈妈一边1拆礼物,一边唠叨:“你说你买这些做什么?保健品的药都是骗人的,就连我这老太太都不上当,小南你竟然还上当。”

夏爸爸手里摩挲着一把紫砂茶壶,爱不释手:“小南啊,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妈妈,妈妈,爸爸给我买了变形金刚。”安安兴奋的跑过来,“你看,你看……”

夏兮看了一眼礼物的年份,这个变形金刚送出去时,安安应该已经十八岁了。

“你确定到了那时候你儿子还喜欢这东西?”夏兮嘲讽。

傅南锦面无表情。

“爷爷,你会玩变形金刚吗?”安安凑到傅爸爸那里,将手里的变形金刚给他看。

傅爸爸和傅妈妈看着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挺难受的,总感觉自己被排斥在了外面,安安的到来,让这个圈露出了一丝光亮。

“按摩椅,足浴桶。”夏妈妈终于忍不住,对着傅南锦吆喝,“你说说你,这些东西家里没有吗?你花这个钱做什么?真是不把钱当钱。”

“听到了吗?”夏兮凉凉地插言,“真不知道下去五年,这按摩椅还能不能通电。

夏兮冷嘲热讽,傅南锦只当没听见。

“你瞎吆喝什么呀,这是孩子的一份孝心。”夏爸爸又拆出来一个木雕的小佛像,更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夏妈妈气恼:“你们一个个,败家玩意儿。”

无论夏妈妈说了什么,傅南锦只听着,也不反驳,就像是一个听妈妈唠叨的乖孩子,傅妈妈看着这幅场景,眼中带了些欣羡。

“妈……”夏兮觉察出傅爸爸傅妈妈的情绪变化,忙打断夏妈妈,“做饭吧,我饿了。”

夏妈妈才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里,但是夏兮让他们来时也说了,就让他们把这里当自己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气傅老爷子。

夏妈妈早就看那老头不顺眼了,老夏的工作就是他弄没得,连“唔系楼”都是因为他才停业,把她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她一直憋着口气呢,要说气人的本事,她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还有傅南锦的父母,夏兮只说傅南锦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一直没跟父母生活,在夏妈妈的心里,这就是只顾着工作赚钱对孩子不闻不问的父母,要是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也就算了,家里这么有钱,还不管孩子,这就是不负责任,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生孩子做什么?

所以管他谁呢,先气了再说。

夏妈妈去厨房,傅妈妈忙过去:“我帮你。”

“把这些纸盒子送到垃圾桶那里去吧,摆的满地都是。”夏兮看着这一地狼藉,有些头疼。

夏妈妈闻言,倏地转身,声音也提高了:“夏兮,这么多纸盒子你要送到垃圾桶里去?”

“不送垃圾桶送哪去?留着过年吗?”夏兮纳闷。

眼见夏妈妈要开火,傅南锦忙插言,“妈,我会让人把这些纸盒子整理好,等明天找一个收废品的过来。”

夏妈妈脸色这才转好:“还是小南知道节约,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不知道节俭,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夏兮:“……”她的plan plus是不是找错人了?

傅南锦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惹来夏兮的怒瞪。

“爷爷,外公,你们看我的变形金刚,变变变……”

夏兮撇嘴:“你的变形金刚跟你外婆的脸似的,一会儿一个变 。”

傅南锦找人收拾客厅的功夫,夏妈妈做了一桌子饭菜,然后对安安道:“去,喊你太爷爷吃饭。”

在傅爸爸的指引下,安安迈着小短腿,跑到一楼角落里的书房旁,先敲了敲门,然后礼貌地喊道:“太爷爷,我可以进来吗?我是安安。”

老爷子本来不打算搭理人,但是来的是安安,加上安安自来熟的性格,没多久,老爷子就被安安牵着手领了出来。

客厅里灯火辉煌,很是热闹,倒是让老爷子有了一刻地恍惚,热闹的时刻他不是没见过,年轻时候去夜总会,去ktv,家里年年会举办酒会,觥筹交错,热闹的很。

但是热闹与热闹也会有不同。

“你真的好会做饭。”傅妈妈感叹,“我就不行了,到现在为止也就会煮面条而已。”

夏兮看到傅南锦听到面条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眸子却几不可见地暗了几分。

“还好,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总归是在家里吃饭健康,这些小年轻就喜欢吃外卖,全是地沟油……”夏妈妈又忍不住开始唠叨。

夏兮已经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老爷子走过来,照例坐在了首位,夏兮和傅南锦将老爷子左边的两个座位给了夏爸爸夏妈妈,两人则坐到了桌尾。

老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冷哼一声:“阿姨呢,我要吃西餐,你没做晚饭吗?”

做饭的阿姨有些慌张:“对不起老爷子,我以为您一起吃呢,这样,您想吃什么,我马上做。”

“平日里的几样就可以。”老爷子淡淡道。

阿姨应了声就打算去厨房。

“吃什么西餐。”夏妈妈一边将鲜榨的果汁倒入安安的卡通杯子里,一边阻拦阿姨,“不用去,老爷子吃这些就行,西餐冷冰冰的有什么好吃的,中国菜都没吃明白呢,还吃西餐。”

“你……”老爷子从来没被人这么呛过,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回话。

“都□□十岁的人了,还没点儿自觉,晚上应该吃点儿蔬菜喝点儿汤,吃什么牛排黄油,嫌自己身体太好是不是?有没有什么老年病?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心脏好不好?有没有脑溢血爆血管的可能?”

傅爸爸傅妈妈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过话,站在老爷子身边的秘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是搁在旁人身上他早就把人请出去了,但是夏妈妈这个身份有点儿尴尬,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兮:“……”说实话,她也就是偶尔呛老爷子几句,心里还是有点儿怕他的,说话之前也会考虑一番,不至于太过分,但是她妈这个就有点儿牛逼了。

傅南锦低头吃饭,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老爷子气的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拍了桌子起身打算离开。

“太爷爷,你不吃饭了?”安安瞪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外婆做饭很好吃的,比西餐好吃,外公经常说不可以挑食的,我也不喜欢吃饭,我喜欢吃糖还有巧克力,外婆说只要我听话就能吃,太爷爷你听话,等吃完饭,你想吃什么我让外婆给你好不好?”

童言无忌,老爷子脸一阵青一阵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爸,坐下吃饭吧。”傅爸爸忙打圆场,拿过碗盛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喝点儿汤,陪安安一起吃饭。”

老爷子没说话,但也没走,沉默地拿起了筷子。

“妈妈。”安安吃饭也不老实,吃一口摆弄一下手边的小飞机,还不忘开口说话,“你和爸爸好长时间没带我去游乐园玩了,我想去玩小汽车。”

第48章

“游乐园?”夏兮想了想, 傅南锦这段时间应该没空吧, 只能她自己带他去了,“那……”

“下个星期六, 爸爸妈妈带你一起去。”傅南锦接话。

夏兮啧啧, 从在医院里醒过来一直到现在, 傅南锦对他儿子真是有求必应。

“那拉钩。”安安伸出啃排骨啃的油乎乎的小手, 傅南锦毫不嫌弃的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

“小汽车是什么?”傅爸爸听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就是大汽车缩小的小汽车, 可以开着走的。”安安兴奋的开始比划。

见傅爸爸还是一脸懵的表情,夏爸爸帮忙解释:“就是孩子开的小汽车, 商场里很多地方都有, 有油门, 可以开。”

“哦, 我见过, 见过。”傅爸爸明白了,“那爷爷给安安买一个好不好?”

“好啊好啊。”安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爷爷,我要那种蓝色的, 敞篷的, 可以载人的。”

“好,好, 爷爷给你买。”傅爸爸因为安安的需要特别高兴,就是现在安安说要天上的星星,他怕是也得爬上天给他摘下来。

夏妈妈本来想反对的, 安安眼馋这个小汽车很久了,但夏妈妈怕他买了每天在家里开,惹得楼下邻居不开心,所以一直没给他买,但现在看傅爸爸傅妈妈这么高兴,到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来。

安安本来以为外婆会反对,见外婆竟然没说话,特别开心,搂住傅爸爸的脸就亲了一口:“谢谢爷爷。”

“那安安还需要什么,爷爷给你买好不好?”

“好,我还要……”

“爸。”安安的话被傅南锦打断,傅南锦看着傅爸爸,淡淡道:“小孩子不能太惯着。”

“哦,好好。”傅爸爸对着儿子有些小心翼翼,“安安,那等下一次爷爷再给你买好不好?”

“好。”安安倒是不哭闹,很开心的答应了。

夏兮摇头叹息。

“怎么了?”傅南锦察觉到夏兮的叹气,问道。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送了他儿子三十年的礼物,还说小孩子不能太惯着。”夏兮一脸的调侃。

傅南锦:“我希望是一年一年给他,但是不知道是谁一下子把三十年的都送给了他。”

“我刚才还看到高三那年的礼物是五百块钱,小纸条上写着买最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黄冈密卷》,您真是个称职的好爸爸。”

傅南锦看了她一眼,夏兮毫不畏惧的回看着他。

傅南锦看了她一会儿:“是不是要剩饭了?”

夏兮被他说中心事,脸一红,但硬着头皮:“我多能吃啊,怎么可能剩饭。”她妈妈是一个神奇的人,一边说着晚上不让她多吃,要减肥,说她太胖,但是往碗里盛饭时又生怕饿着她,一碗饭压得满满的。

安安那里小汽车的话题还在继续:“太爷爷,等我爷爷把小汽车买回来,我载你出去兜风啊。”

兜风?

傅爸爸傅妈妈夏爸爸夏妈妈都被安安的话逗乐了。

“你太爷爷是大人了,你的小汽车坐不下,要是坐上去,一把老骨头就得颠散了。”夏妈妈笑道。

傅老爷子本来酝酿好了一个笑容想要跟自己的重孙子说说话,被夏妈妈硬生生给打断。

“太爷爷不行。”安安咬着筷子思索。

“不要咬筷子。”夏妈妈拍了一下安安的小手。

安安拿下筷子,眼睛亮闪闪的看向夏兮。

夏兮正在闷头吃米饭,突然察觉到一束视线,不由抬头。

“妈妈,你不是答应给我生小妹妹吗?什么时候生?爷爷买来小汽车的时候,妹妹能生出来吗?我要带她开小汽车。”

夏兮差点儿被一口米饭呛死。

傅南锦适时拍着她的后背,手里递过去鲜榨的果汁,顺手把她的饭端到了自己面前。

“兮兮,你要生二胎吗?”夏妈妈眼睛一下亮了,毕竟夏兮以前特别讨厌孩子,失忆后对孩子更是没有什么好感。

傅爸爸傅妈妈也都看向了夏兮,一脸的期待。

夏兮觉得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这臭小子给他生妹妹了?

傅爸爸倒是比旁人精明的很,他知道自己女儿靠不住,于是看向傅南锦:“小南,你们是打算要孩子了吗?”

夏兮一口果汁好还没咽下去,怕傅南锦胡说,下意识去拽他的衣角,傅南锦已经开口:“是有这个打算。”

得,这句话一说出来,夏兮就已经不是什么主角了,四个长辈已经开始聊了起来。

夏妈妈:“得吃叶酸,对,吃叶酸,打算怀孕就得开始吃叶酸。”

傅妈妈:“吃叶酸是吗,那行,明天我去医院买。”

夏兮:“不用买,医院可以免费领,吃那个就行。”

傅南锦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夏兮说完这话就知道掉坑里了,“你别误会,这是常识,我只是在反驳妈妈言语上的错误,并不是在赞同这个提议,你懂吗?”

傅南锦撩了撩眼皮,“哦”了一声。

这声“哦”意味深长,夏兮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夏爸爸:“家里还有些补品,上一次我托同事在香港买的花胶,还有海参,明天回去拿过来。”

傅爸爸:“不用,不用,这些我来买,需要什么,你们列张单子,我来买就行。”

……

夏兮:“……”

夏兮这次是真真实实地叹了口气,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了老爷子的视线。

两人默默对视了三秒,夏兮心说:这次是意外,真不是我故意气你,你看,事情的走向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老爷子也不知是真被她气着了还是怎么的,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一杯温水被一只修长的手递到了手边,一如既往淡薄的嗓音:“生病了就去医院看看。”

老爷子没接:“你难道不是打算气死我吗?”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那就这样吧。”

傅南锦的话太气人,老爷子这次是真被气着了,脸憋得通红,捂着嘴直咳嗽。

秘书在一旁给他顺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爷子摆摆手拒绝了,秘书深知老爷子的性格,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打了个电话。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听到咳嗽声,都止住了话。

傅爸爸看傅老爷子难受的样子,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夏妈妈已经站了起来:“是不是感冒了?昨天晚上开空调了是不是?八-九十岁的人了,大晚上开空调,不感冒才怪,你这就是空调病,这么大的房子,通风这么好,多起来溜达溜达,别老坐着,该穿衣服的时候就得穿衣服,你当你还年纪小,打算穿破洞裤?”

夏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老爷子身边,抬手就按在了他额头上。

秘书转身还没来得及阻止,夏妈妈已经收回手:“有点儿发烧,有药箱吗?”

“老夏,咱们的药箱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夏爸爸忙去行李箱里拎了两个药箱过来,“都在这里了。”

“你这就是得了风寒。”夏妈妈从药箱里找出一个小的手电筒,“张开嘴我看看。”

老爷子面无表情。

“太爷爷,生病了要张嘴巴,外婆可以看病。”安安爬到一旁的椅子上,凑在老爷子身上,小手堵在老爷子的上下唇上,试着给他撬开,一边做口型,“太爷爷,你学我,啊……”

老爷子被迫“啊……”了一声。

夏兮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往傅南锦身边靠了靠,这画面就有点儿魔性了。

“嗓子上边都红了,上火,有鼻涕吗?”

“有一点儿。”秘书忙道,“您是医生吗?”

“不是,我以前做会计的。”

“啊?”秘书看着夏妈妈已经从药箱里拿出了几盒药要给老爷子吃,吓坏了,“这药还是不要乱吃了吧,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医生了,医生马上就到。”

“乱吃?怎么能是乱吃呢?”夏妈妈皱眉,“就这么点儿小感冒哪需要请什么医生啊,感冒拉肚子胃不好,这些常见病你看哪个家里的妈妈不会治?还需要找医生?我告诉你,我们家安安有什么病,去趟厕所,我看看大便都能知道。”

“你这才刚开始感冒,就吃这几种药,吃了睡个好觉,明天醒来保准好一大半。”夏妈妈不由分说把药塞到了老爷子手里。

夏兮:“……”

老爷子当然不会吃了,一直等到医生来,给他量了体温,侧了血压血糖,折腾了半天后:“没什么,就是普通感冒,我带了几盒药,吃了睡个觉,吃两三天就差不多好了。”

医生正打算拿药,看到桌上放着的几盒:“对,吃这些就行,本来我这里还缺一盒,你这里有就更好了。”

傅老爷子:“……”

秘书:“……”

夏妈妈王者一般哼了一声。

“医生,她昨天晚上也发烧了,现在退烧了,你顺便也看一下吧。”傅南锦把夏兮推到医生面前。

夏兮心说不好,完了。

医生给夏兮量了量体温,像夏妈妈一样看了看喉咙:“没什么事儿,烧退了就好,但是晚上还是要注意一下,后半夜可能还会再烧起来。”

医生打算留些药,夏妈妈直接道:“不用,我们家里有药。”

医生离开后,夏妈妈就开始了日常唠叨,从夏兮不注意身体延展到夏兮不听话,再到夏兮不好好吃饭,再到夏兮那么胖了还吃那么多……

夏兮一脸冷酷地坐在沙发上。

夏爸爸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摆弄着傅南锦送的按摩椅,打算待会儿躺上去试一下。

而傅南锦正带着安安画画,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

傅爸爸傅妈妈平日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又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没人说话时,家里就像个冰窖,而傅南锦就是这个冰窖的痛处,家里气氛一向压抑的很,哪见过这种阵仗。

夏妈妈说完夏兮又把矛头指向了傅老爷子,新仇旧恨,夏妈妈一点儿都没有留情,噼里啪啦跟吃了炫迈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夏兮:“……”这效果可能有点儿超出她的预期。

夏兮被念了快三十年了,实在是忍不了了,但是看到老爷子便秘一样的表情,又觉得心里暗爽。

“不好意思啊,我妈他更年期,老爷子您多担待一点儿。”夏兮毫无负罪感地跟老爷子道歉。

老爷子面无表情。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唠唠叨叨。

作者有话要说:  521开心呦!文要开始进入收尾状态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49章

安安玩了一天, 累了, 夏兮带他去休息,安安睡觉前挨着每一个人都亲了一口:“太爷爷, 晚安, 爷爷晚安, 奶奶晚安, 外公晚安,外婆晚安。”

软嘟嘟的嘴唇伴着稚嫩的童语, 让老爷子黑了一晚上的脸暂时缓和了一下。

夏兮将安安带回卧室,给他洗了澡, 放在床上, 安安很快就睡着了。

傅南锦给夏爸爸夏妈妈安排了房间, 然后来到了夏兮的卧室。

安安已经睡着了, 夏兮靠在他身边, 侧躺着,屋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亮了一侧的床头灯。

傅南锦俯身在安安的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探手在夏兮的额头上试了一下。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夏兮轻轻动了一下。

傅南锦关了床头灯, 给两人盖好被子,然后打开门出了去。

夏兮听到关门声, 睁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

没多久,房门又被人打开, 夏兮忙闭上眼睛装睡,来人脱了鞋上床,在安安另一侧躺了下。

熟悉的气息,夏兮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你白天去医院了?”傅南锦突然开口问道。

夏兮睁开眼睛,黑暗中只能看到窗帘缝隙处的些微亮光。

他既然问出来自然是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医生给我打电话了。”傅南锦也没隐瞒。

“呦,你医院里还有内线呢?”夏兮开玩笑。

傅南锦没说话,黑暗里只有他略浅淡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傅南锦才又开口:“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还没完全记起来,有时候零星的片段,但是已经想起很多了,而且我觉得这几天想起来的尤其多,可能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嗯。”傅南锦应了声。

“你……”夏兮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次是真的失忆了吗?”

傅南锦的手倏地收紧,黑暗中眸子有一瞬的放大,耳中只听得见夏兮的“这次”两个字,饶是今天医生顺口提了夏兮问他的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夏兮很聪明。

傅南锦喉咙动了动,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也跟你一样,刚开始只是断断续续有点儿记忆,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什么时候恢复的?”夏兮问道。

“具体也说不好,因为,因为……”傅南锦声音有些晦涩,“因为之前真的以为江南是……所以那些片段我一直不认为是真的,以为是记忆错乱,后来慢慢觉察到是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哦。”其实她并没有考虑好要不要问他,所以用了个模糊的词语,傅南锦虽然没明说,但如果夏兮话中之意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这句话就是普通的回答,如果是夏兮猜测的那样,那他这句话就是间接认证了“江南”是不存在的。

老狐狸,到现在了还在打心理战。

但是也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测。

“小兮……”傅南锦阖了阖眸子,在傅文涛和乔文遇来这里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夏兮说自己的身世,想要一直隐瞒下去,用江南的身份过一辈子,但是当乔文遇和傅文涛来到后,他不得不面对,并且预防夏兮还有爸妈可能遇到的潜在危险。

在那个时候起他有想过要向夏兮坦白,但是后来他想着如果可以暗中解决这一切,那么能不让夏兮知道就不让夏兮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遇到了那场车祸,他真的失忆了。

失忆后的事情就已经超出了之前他的预估,虽然失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因为之前夏爸爸夏妈妈给他提供了江南的信息,让他误以为他真的失忆过,所以造成了他的记忆混乱,因为自己记忆起的片段都是以傅南锦的思想存在的,他一直在自己当初假失忆和现在记忆错乱里分不清楚,直到后来大部分记忆恢复。

在这次记忆恢复了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跟夏兮说明白,但是好像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毕竟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复杂的位置。

“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情。”傅南锦终于说出了口,“关于之前江南的事情。”

夏兮翻了个身,黑暗中,胳膊枕在脑袋下面,越过安安,看着傅南锦:“其实,你当时为什么要变换身份?”

果然,夏兮已经知道了一切。

“当初快艇出事,我被村长救了,其实是打算借住一段时间就离开的。”

“那为什么没走?”夏兮语气期期艾艾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是还是期望能够听他亲口讲出来。

“因为……”傅南锦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个小城镇,那里有一个女孩,绚烂了他整个墨色的世界,“因为遇见了你,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每次情到浓时,总想如此明了的告诉她,他有多爱她,爱到整个世界只有她。

憋了这么多年的话,终于能够坦坦荡荡说出来了。

傅南锦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忐忑,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忐忑过,这么过此的忐忑都是因为她,因为他欺骗了她这么多年。

适应了黑暗,夏兮似乎透过暗夜直直看到了傅南锦的内心,也看透了他心中所思所想。

夏兮仰躺在床上,她的记忆并不完全,只有几个片段,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会看到梦里的夏兮看不到的许多东西,比如刻意隐藏自己锋芒的傅南锦,明明很冷清却让自己去适应夏爸爸夏妈妈的热情,让自己尽量软化棱角变得更像这个社会上的普通人一样的傅南锦。

只是他的隐藏似乎并没有很成功,隐藏自己的傅南锦让夏兮爱慕,不经意间露出的光芒让夏兮倾慕,每一个都是他。

傅南锦见夏兮久久没有回话,不由苦笑,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的感觉自然不好受。

“其实……”夏兮终于开口,“我的点可能与别人不太一样,我更多在乎的可能是你为我付出的,你的隐瞒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反而给了我一个……”

夏兮撑起身子,越过安安,扑在了傅南锦身上。

傅南锦一直在全身心地听她说话,一时之间失了以往的警惕,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直到她扑倒在他身上,才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了她的腰。

夏兮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给了我一个你,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你。”

傅南锦倏地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黑眸直视着她。

夏兮搂住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傅南锦,以后不要再隐瞒了,不要让自己过得这么累,因为,有人会心疼。”

“会心疼吗?”傅南锦垂首,埋在她的脖颈处,“那个人是你吗?”

夏兮在背后摩挲着:“不是我,你想是谁?”

傅南锦侧躺在床上,将夏兮整个人裹进怀里,搂抱的死死的,仿佛怕一松手夏兮就不见了。

“下雨那天,你是故意在河边等我吗?”夏兮被他搂的喘不过气来,闷闷地出声。

“其实那天本来是要离开的,后来下了大雨,又想到你会去送学生,就过去看了看,怕你出危险。”

“在那之前你就喜欢我了?”夏兮觉得不可思议,“咱俩都不认识呢。”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挺乐意看你的。”

夏兮脸一红,心里忍不住美滋滋,心说自己的颜值还是可以的嘛。

“每天快乐的像个小傻子一样。”傅南锦又补了一句。

夏兮:“……”

夏兮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拱出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南锦,你偷窥我?”夏兮伸手扯了扯他的脸。

傅南锦偏头在她手上亲了一口:“你每天送学生去河边过河,我其实就在河对岸等着接村长他儿子放学,你每天都带他们唱歌。”

“想不到啊,江总竟然还是一个偷窥狂魔,痴汉啊。”夏兮调侃他。

“等认识了你之后,就真的不舍得走了。”那样美好的女孩子,夹杂着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朦胧的暧昧,这种很新鲜的感觉,不是那些被老爷子剥光了送到他床上的女人可以给他的。

也是夏兮让他知道了,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讨人厌的。

就在傅南锦探头打算亲上去时,夏兮突然坐了起来,一边拉他的胳膊:“走,我请你喝酒去。”

“嗯?”

傅南锦抱着安安出了卧室,在走廊上碰到了出来倒水的傅妈妈,听傅南锦说两人要出去,要把孩子送到夏爸爸夏妈妈那里去,眼中有些期待,但踌躇再三还是没开口,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卧室走去。

傅南锦越过她往夏爸爸夏妈妈的房间走去,就被夏兮扯住了衣角:“我爸妈可能睡了,要不然……”

“要不然放到我们这里吧,我们也能照顾的。”傅妈妈声音里有急切的颤抖。

傅南锦步子顿了一下,后背明显绷直了一些。

傅妈妈绞着双手,笑得有些僵硬:“要不算了,我也没照顾过小孩子,还是夏兮的妈妈经验多一点儿……”

傅妈妈话还没说完,傅南锦已经转过身来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她和傅爸爸的卧室。

傅爸爸刚才听到了声音,正站在门后听动静。

傅南锦一进来还把他吓了一跳,忙过去铺床:“放到中间就行了。”

傅南锦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放下,然后开口:“他晚上喝了果汁,半夜可能会去厕所,你们稍微注意点儿,不然可能尿床,他不太认生,但是保不准看到你们会哭,有时候哄哄就好,有时候闹脾气除了外婆谁都哄不了,实在不行,你们就过去找我妈。”

这是见了面以后,傅南锦对他们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傅爸爸傅妈妈忙应着:“我们知道了,会好好照顾安安的。”

傅南锦又在安安脑门上亲了一口,才转身离开。

夏兮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对他笑笑,牵起他的手:“走吧,傅南锦小朋友,姐姐请你喝酒去。”

傅南锦开车带夏兮到了烧烤一条街,说是烧烤一条街,并不是真的全是烧烤,而是在夏天,烧烤摊子比较多,一眼看过去,满街都是撸串的。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吃烧烤的热度依旧还很热,虽已临近半夜,但人还是很多。

“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夏兮下了车闻到那扑面而来的孜然辣椒味,一脸笑容。

“你以前带我来吃过。”傅南锦锁了车,走到她身边,拿了一件车上的外套给她穿上。

初秋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

“江南?”

傅南锦含糊的嗯了一声。

夏兮头一次见傅南锦这么难为情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继续调侃他。

两人去了最常去的一家,点了小龙虾,要了烤串,还要了几瓶啤酒。

等烤串上来时,傅南锦问夏兮:“你怎么猜出来的?”

“各个方面吧。”夏兮给两人倒上酒,笑了,“其实,我只是猜测,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很奇怪。”

“什么梦?”傅南锦看着她。

夏兮端起酒杯:“你叫什么名字?”

傅南锦眉头挑了一下。

“那天大雨里我虽然没听清,把‘傅’听成了‘胡’,但是‘江’这个字跟‘胡’八竿子打不着吧,说自己的名字总不至于把姓氏也说错了吧。”

傅南锦笑了一下,当时他张口想要说出的确实是本来真实的名字,但是后来,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他说出了“傅南锦”三个字,他与眼前这个女孩可能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连你爷爷都不知道你会做饭,你还做的那么熟练,总不至于是在你爷爷那里练的吧。”

傅南锦:“其实,我成年以后就不怎么跟我爷爷住在一起了,会做饭倒不足为奇。”

“你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怎么会做中国菜。”夏兮觉得自己的推理不会出错。

傅南锦无奈:“你说对了,确实是跟你结婚以后,你不做饭,所以我才被逼学会的。”

“我才没逼你呢。”夏兮不承认。

傅南锦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其实也可能是我恢复了之前江南的记忆。”

“不可能。”夏兮斩钉截铁,皱着鼻子看他,“你从医院回来那天就会做饭了,不对啊……”

夏兮眉头一拧:“你不是说那时候是真失忆了吗?怎么还会做饭?你是不是又骗我?”

傅南锦终于忍不住,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夏兮,别用‘又’字,这辈子我骗你的事儿仅此一件,再无其他,不要给我惯上‘又’字的罪名。”

“做饭这事儿其实很久以前就会,小时候我是在国内生活的,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自己做,后来自己一个人住了,吃不惯西餐,自己做也是常有的事儿。”

夏兮想到他一个小孩子要自己做饭,也有些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道:“知道了。”

傅南锦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还有,就是你江南的身份问题,江南都失忆了,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自己弄一堆证件,只有没有丢失记忆的傅南锦才有能力做到。”

傅南锦终于忍不住低笑起来。

“怎么了?”夏兮觉得自己推理的很正确,从他怀里直起身,看着他皱眉,“我哪里错了?”

“证件是以前就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了。”

夏兮:“……”

“你就是通过这些推理得出的结论?”傅南锦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夏兮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就是,怎么了,说明我有颜有智商,我这叫侦探脑,你懂什么呀。”

“好好,侦探脑。”傅南锦摸摸她的头给她顺毛。

正好烤串上来,夏兮拿起烤串咬着,眼睛转了转,其实她也挺聪明的,知道去试探,不过好在傅南锦还算坦白,只要她问他就说了。

夏兮端起酒杯,笑着看向傅南锦:“喂,你叫什么名字?”

有夜风吹过,吹乱了夏兮的头发,傅南锦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了她白皙的小脸,一双眼睛灵动狡黠,一如当初雨夜他见到的那个女孩。

“喂,你叫什么名字?”似是那时候的声音透过层层夜空再一次滑落在他的耳中。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傅南锦。”这一次没有隐瞒,没有欺骗,他在她面前,没有厚重的家世,没有揭不开的伤疤,没有忐忑,也没有不安。

“你好,我叫夏兮,之乎者也的‘兮’。”

傅南锦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知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的“兮”。

第50章

两人吃着烤串, 傅南锦接到了乔文遇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就听傅南锦说了句:“我给你发位置, 你过来吧。”

“乔文遇要过来吗?”夏兮咬了一口肉, 五花的, 嘴里流油。

“嗯。”傅南锦点点头。

夏兮将自己咬了一口的烤串递给了傅南锦, 傅南锦也不嫌弃她,接过来几口就吃了。

傅南锦喝了一杯啤酒, 小龙虾正好上来,傅南锦便拿起手套戴上, 剥了一个递到夏兮嘴边。

夏兮张口咬了,连带着咬了一下傅南锦的手指一下, 隔着透明手套,唇上上软糯的触感惹来傅南锦的一瞥。

夏兮对他吐了吐舌。

傅南锦移开视线, 低低道:“别惹我,刚才就憋着火呢。”

夏兮笑得眉眼弯弯。

夏兮剥了一个小龙虾然后递到傅南锦嘴边, 傅南锦抬眸看她,夏兮对他眨眨眼, 然后将虾塞到了他嘴巴里:“江总, 不要给我剥了,小龙虾这玩意需要自己剥着吃才有感觉。”

傅南锦将小龙虾吃了下去,然后突然凑过去亲了亲夏兮的嘴角,夏兮小声嘟囔:“什么毛病啊。”

两人等乔文遇这段时间,吃了半盆小龙虾。

“对了, 我小叔那里是怎么回事儿?”夏兮突然想起了平佚。

“你小叔……”傅南锦微一挑眉头,“比你难糊弄。”

夏兮看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傅南锦摘了手套,看着夏兮乐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当年你带着我回来,然后告诉家里人我失忆了,平佚就不相信,作为一个侦探,他在这方面还是很警惕的,所以他就开始调查我,但是开始自然什么都查不到,后来乔文遇和傅文涛出现后,他自然顺藤摸瓜了。”

“那些计划呢?”夏兮问他。

“我既然打算一直做江南,就没打算跟乔文遇还有过去的人联系,所以,只有你小叔能帮我了。”

夏兮又琢磨了一会儿,说白了其实就是利用了小叔,夏兮最后对傅南锦竖了个拇指:“你这种脑子要是想要坑我,我可能会一边给你生孩子,还一边夸我老公好帅。”

傅南锦凑近她,小声道:“要生二胎吗?”

夏兮瞪了他一眼:“不生,都要离婚了,还生二胎,自己生去吧。”

“真不生?”傅南锦捏捏她的脸,“那我就去告诉妈了。”

“你手洗了吗你就乱摸。”夏兮拍开他的手,“傅南锦你是小孩子吗,还找我妈告状。”

傅南锦手往下,捏住她的下巴,又要亲她,就听到一声冷哼:“呦,谈恋爱啊?”

夏兮忙拍开他的手,坐直身体,往一旁看过去,就看到乔文遇顶着一头鸡窝走了过来,脸上明显两个黑眼圈。

“你干嘛了?”夏兮有些震惊。

乔文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一瓶啤酒直接对瓶吹,然后拿起烤串一连吃了三串才开口:“被你老公压榨的,我今天刚从国外回来。”

“哦。”夏兮应了一声。

乔文遇:“……”

乔文遇对傅南锦竖了个拇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牛逼。

两人闲扯了几句,就开始谈正事儿。

“我觉得傅文涛这货有点儿不对劲。”乔文遇道。

“你觉得咱们的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

“对。”乔文遇点头,“公司里的那帮老家伙我都了解,虽然一直跟着老爷子,但是老爷子这个人做事儿太绝,这些人这些年难免有怨言,加上你年轻有为,行事大胆,又拯救了公司,所以倒戈倒是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傅文涛,按理说他应该百般阻挠,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他多大阻力,有些事儿做的未免太顺利了,会不会中间有鬼?”

傅南锦略思考了一番:“应该没有,傅文涛从小跟我在一个环境内长大,难免也有反骨,现在是我跟老爷子斗法,如果我成功了,那么代表他也自由了,但是真的全然向着咱们也不可能,我估计他是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最近注意一下他的资金流动。”

乔文遇点头:“嗯,那还要继续吗?”

“先暂停一下,我要再看一下老爷子的意思。”如果老爷子偃旗息鼓,他也不打算跟他奋斗到底,本来这就不是一场愉快的战斗。

夏兮看了他一眼,其实她感觉傅南锦对老爷子并非没有感情的,相反,甚至是很在乎的。

*

夏妈妈的到来很快掌控了全局,从生了孩子以后一直处在更年期的女人战斗力不可小觑,夏兮每天听着她妈妈唠唠叨叨,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而相较于夏兮的痛苦,夏爸爸则开心多了,因为家里人多了,有人替他分担了炮火,还能与傅爸爸下个棋品个茶,虽然一时之间没了工作有些不适应,但这种日子倒也没说多么难过。

加上傅爸爸博学多才,两人共同话题也多,聊起来毫无压力。

夏妈妈向来喜欢掌控全局,这点儿她和老爷子很像,但是老爷子是掌控别人的人生,夏妈妈则是掌控家里大小事情,包括吃喝拉撒睡。

夏兮作为被动将要怀孕的人,成了大家的重点关注对象,夏妈妈每天变着法的给她做各种补汤,不准她吃零食,不准她吃外卖,不准她吃任何不经夏妈妈手做出来的东西。

当然在吃这一方面还包括傅南锦,毕竟孩子不是夏兮一个人的事儿,所以关于男人的补汤,傅南锦一样不落。

为了给小两口提供好的怀孕条件,安安开始轮流跟着夏爸爸夏妈妈傅爸爸傅妈妈睡觉。

但因为傅南锦这几天工作特别忙,每天都是到了半夜才回房间,回来时夏兮就已经睡着了,所以这个怀孕大计并未如几位父母所期望的那样被提上日程。

夏兮端着一杯牛奶来到傅南锦的书房时,傅南锦正在开视频会议,里面有人在用法语说话,傅南锦也回了几句,见到夏兮进来,对她指了指一旁的软榻。

夏兮将牛奶放下,然后窝进沙发里开始玩手机,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傅南锦的视频会议才结束。

夏兮靠在沙发边睡着了。

傅南锦走过来,还未等碰到她,夏兮已经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结束了?”

“嗯,不用等我,你先回去睡就好。”

“谁等你一起睡了。”夏兮撅撅嘴,“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什么事儿?”傅南锦坐在沙发上,将她捞进怀里,埋头在她脖颈间亲了一下。

“我……欸,傅南锦……”夏兮无奈,“你听我好好说话好不好?”

“好。”傅南锦抬起头,一脸冷静地低头看着她。

夏兮:“……”

“我是想说我打算重新开张‘唔系楼’。”虽然“唔系楼”是因为卫生问题关门的,但是不知道是老爷子手下留情还是傅南锦把这事儿给压下了,这事儿并没有闹大,对外也说的是“唔系楼”内部装修,即便有些风言风语,但估计问题不大,过了这么多天了,夏兮觉得可以重新开张了。

“可以。”傅南锦点点头,“老爷子现阶段应该顾不上它。”

“那行,我回去睡觉了,你继续吧。”夏兮站起来,打开书房的门回了卧室。

夏兮回到卧室洗了个澡出来,就看到傅南锦靠在床头正闭目养神。

“咦,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每天不到两三点不睡觉的吗?”夏兮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问他。

傅南锦睁开眼,看着她似笑非笑:“夏兮,妈妈每天变着法的给我喝补汤,我已经忍了好几天了,再忍下去我估计就得去医院了。”

这话听着吧没什么问题,刚开始听不太懂,几秒钟后,夏兮懂了。

傅南锦走过来,双手撑在门框上,把她禁锢在怀里:“不强迫你生孩子,但是普通的夫妻生活应该不算逼迫吧?”

夏兮耳朵尖有些红,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走到床边铺床,小声嘀咕:“拦着你了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傅南锦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好,不装,那,小兮,要不要生?”

“不生。”夏兮斩钉截铁,信誓旦旦。

但是虽然夏兮嘴上说着不生,但真当滚在床上,傅南锦从抽屉里掏出某气球状物体让她帮他戴上时,夏兮还是扬手给扔到了垃圾桶里。

午夜的暧昧当中,夏兮想起了许多年前,两人发生的第一次关系,第二次关系,第三次关系……

那时候,也是没有小气球,也没人提出过要用小气球。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

那时候,她想着如果有了孩子,是不是江南就能跟她离开这个地方了。

现在想来,夏兮不由笑了,看着埋首在自己脖颈间喘息的男人,心里自夸了一句:夏兮,你真勇敢,竟让想用怀孕绑住一个男人,也不怕被始乱终弃。

“傅南锦,你个,大,大渣男,当年,为什么,不戴小气球,害我,未婚先孕,一个女人的一生都被你毁了。”夏兮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说完了一句话。

傅南锦在她唇上咬了一口,黑眸凝视着她:“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儿,尊重一下我?”

夏兮抬手拨了一下他额前带着汗水的发丝,在他喉结上亲了亲。

傅南锦眼神暗了一下,夏兮对他皱皱鼻子:“回答问题啊。”

“你觉得呢?”傅南锦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从打算留在你身边的那天起就是奔着结婚生孩子来的。”

“你打算让我给你生一辈子孩子,当一个生育机器吗?”夏兮觉得自己现在特别会抓重点。

“再生一个。”傅南锦低声道,“二胎都开放了,咱们怎么着也得响应一下国家政策,从少生孩子多种树,少生优生到该生不生,后悔一生,你要跟得上时代的变化。”

夏兮被他逗乐了,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男人特别迷人,夏兮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去亲吻他。

有时候,夏兮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性格,因为爸爸妈妈的鼓励式教育,让她胆子特别大,喜欢去尝试,喜欢去争取,看到喜欢的,从来都不犹豫,也很少去计较后果,盲目乐观。

当年的夏兮刚刚毕业,是充满朝气的年纪,对什么都志在必得,遇到傅南锦就像是遇到了一场冒险,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惊心动魄。

好在多年前的这场冒险,结果并不坏。

甚至很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