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重开“唔系楼”的事儿, 夏兮是当着老爷子的面亲口说的。
说这话时是晚上,大家刚刚吃完晚饭,都被夏妈妈堵在客厅里陪安安, 不准大家回房间, 说是孩子的教育跟家庭氛围有很大关系。
这段时间夏妈妈每天都这么做, 傅爸爸傅妈妈当然不会发对, 傅南锦也支持,夏爸爸这么多年习惯了, 而夏兮则是反对无效。
至于老爷子,他总是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静静看着, 从来不说话,偶尔安安喊他一声, 他会回他一句。
安安的小汽车买来了,正满屋子开着乱跑, 一边开一边喊:“爷爷看我,奶奶看我, 外婆看我,外公看我, 快看我, 看我……”
小孩子的世界无忧无虑,被所有人用爱包围着,就连做梦嘴角都是弯的。
单人沙发这里有一个小几,上面摆着老爷子的紫砂壶,里面泡了茶, 夏兮坐在他对面。
老爷子神情平静:“你和南锦的事儿我不会再管。”
“啊?”夏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放过我们了?”
放过?
老爷子眯了眯眼:“用词很精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兮跟老爷子相处了这么多天吧,说实话,心有点儿软。
主要是他跟傅南锦斗,夏兮又看不见,两人即便斗的头破血流,夏兮也不懂,她看得到的只是存在于这个家里被安安奶声奶气喊着“太爷爷”的人,而这个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看起来还有点儿慈祥,
夏兮提醒自己要清醒,努力回忆一下当初在酒店那个逼迫自己二选一的老人。
所以这句不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夏兮弄明白意思,老爷子的秘书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爷子听完这句话,看了夏兮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捂着胸口开始急促的喘息。
夏兮有些慌乱的站起来,然后老爷子突然一闭眼昏了过去。
家里顿时乱了起来。
*
老爷子有心脏病,高血压高血脂,关节炎,反正大大小小一身病。
这次晕厥是因为血压过高又受到刺激引起的。
老爷子的病房里围了十几个医生,病房外围了一堆人,除了夏妈妈夏爸爸在家里带安安以外,家里人都来了,不止夏兮傅南锦傅爸爸傅妈妈,还有家里秘书保镖,站了一走廊。
夏兮有些慌,心止不住跳,傅南锦察觉到她的不妥,握住她的手。
夏兮小声道:“不会是我把老爷子气进医院里了吧?”
“你没这么大能力。”傅南锦摸摸她的头,“是公司里出事了。”
“啊?”夏兮怔了怔,“你之前不是说要暂时休战吗?公司里又出什么事儿了?“
傅南锦眉头拧着,看起来有些烦躁:“公司里那些人嫌他老了,想要重新选董事会主席。”
“哦。”夏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傅南锦不说她也明白,本来可能公司里那些人没这么多想法,但是傅南锦这次这么一闹,就把人骨子里那些劣根性都闹了出来。
说白了,傅南锦闹这事儿也是□□,把公司里这么多年的污垢导了出来,夏兮不懂这种大公司的事情,但是也能想象到事情很棘手,傅南锦和老爷子窝里斗,然后老员工要把老爷子推翻,那是要扶植傅南锦,还是傅文涛,还是把傅家人都掀下马?
不管哪一种,确实都是能把老爷子气晕的原因。
傅南锦摸摸她的头:“别想多了,我会解决。”
医生出来后交代了几句,秘书进去看了看老爷子出来后说:“老爷子刚才醒了,说谁也不见,让大家都回去,医院里我会找护工过来照顾,大家不用太担心。”
夏兮觉得哪里不对,但傅爸爸傅妈妈,包括傅南锦都没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错。
傅南锦去找医生谈了谈,医生说的没那么乐观,但是也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癌症,只不过是上了年纪了,又一身病,受不了刺激,要保持好的心情之类的。
问完医生之后,大家就回家了……
对,回家了……
夏兮在车上时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可能在傅家,生病了找护工很正常,毕竟医院里围着很多医生秘书助理还有保镖,他们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兮没说出口的话,被夏妈妈说出来了。
回到家后,就看到夏妈妈准备了一堆住院物品,看到大家都回来,愣了一下:“不用陪床吗?”
“不用,有护工。”夏兮解释。
“护工?”夏妈妈瞪眼,“显摆你们有钱吗?”
傅南锦:“……”
傅爸爸:“……”
傅妈妈:“……”
夏兮:“……”妈妈总说实话,怎么破?
夏妈妈带着这些东西打算去医院,被傅南锦拦住:“妈,您不用操心,医院里很多人在照顾爷爷,而且,他可能并不想看到咱们。”
“呵。”夏妈妈冷笑一声,“夏兮生孩子住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找个护工照顾她,然后自己回家睡大觉?”
傅南锦:“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夏妈妈看着他,“怎么给你生孩子你就陪床,把你养大的就不用陪了?”
夏兮:“……”
不等一家人说明白了,不速之客就上门了,傅文涛冲进来看到傅南锦那一刻,一言不发一拳都打了过来。
傅南锦侧头闪过,往后躲了一下,傅文涛一下没打着,换了个手再一次攻上去。
“文涛,你干嘛?”傅妈妈喊了一声,想要上前,被夏兮拉住了。
傅南锦一直在躲,没还手,傅文涛绷着一张脸对着傅南锦毫不留情的出招,但是一招都没打着。
傅文涛打人时,他带来的保镖想要上前,但是四毛这边也不是好惹的,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等到几招过去,傅南锦见傅文涛还没有停手的打算,眯了眯眼,然后一脚踹过去,最后把傅文涛收拾了一顿。
收拾完了,傅文涛顶着一脸青紫坐在沙发上狠狠瞪着傅南锦,旁边放着镜片希碎的眼镜。
夏兮对妈妈等人摆了摆手,让大家都上了楼,把客厅让了出来,保镖也都出去了,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夏兮也想离开时,被傅南锦按住了手:“你在这儿。”
夏兮拿起傅南锦的手吹了吹,心疼道:“打人打疼了吧?”
“艹。”傅文涛被气笑了,对夏兮竖了竖拇指,“你牛逼,难怪能把我爷爷气的住院了呢。”
“你再说一遍。”傅南锦将夏兮扯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傅文涛。
“你女人把爷爷气到医院里去了,就说了,怎么的?”傅文涛此时像是一个发了狠的……小孩。
傅南锦没再说话,走过去一拳打在了傅文涛脸上,接下来又是一顿揍,直到傅文涛不再说话为止。
夏兮是第一次见傅南锦打架,扯开斯文的外表,拳头又狠又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带着凌厉……又狂又野。
不对,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傅南锦打架,混沌的记忆里还有一次,就是傅南锦小腹上伤疤的来源,那次他是为了她打架,这次好像也是为了她。
傅文涛不说话了,但是裹不住夏兮不说。
夏兮啧啧两声:“傅总真抗揍。”夏兮称呼傅南锦向来是“江总”,这声“傅总”无疑就是傅文涛。
傅文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用食指指着夏兮:“你……”
“你再指一个试试?”傅南锦睨了一眼过去。
夏兮看了一眼傅南锦,他衬衣扣子因为打架散了几颗,额前几缕黑发落在眼角,这种痞里痞气的模样简直就是戳中了夏兮心里的小马达,跳的都能推动一艘巨轮了。
傅文涛还想说什么,在傅南锦的视线下缓缓放下了手。
夏兮记忆当中的傅文涛是一个斯文败类,戴着眼镜,说起话来曼斯条理,偶尔还带着斯文败类标志性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像今天这样失了理智的傅文涛,夏兮是第一次见。
当然,她跟傅文涛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傅文涛已经平静下来,看着傅南锦:“你搞的事儿还不够吗?你打算把爷爷气死吗?”
“那还得多亏你推波助澜。”傅南锦语气淡淡。
傅文涛气笑了:“怎么,事到如今,打算推卸责任。”
傅南锦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到底是做什么?如果是为了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事情,那我告诉你,我不感兴趣,所以你可以滚了。
“你不感兴趣?”傅文涛冷笑一声,“你不是打算告诉我,你做这么多事儿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吧?”傅文涛指了一下夏兮。
傅南锦不说话,只看着他。
傅文涛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慌,从小,傅南锦就阴晴不定的,傅文涛在傅南锦身上从来讨不到便宜,尤其是傅南锦阴森森看人时,你永远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是冷不丁给你来一点儿阴招就够他喝一壶的。
自从傅南锦“死了”以后,这种感觉,傅文涛已经很久没有了,没有了傅南锦的世界,他充满自信。
只是,傅南锦还是回来了。
夏兮见傅文涛一直不说话,好心提醒一句:“他刚才说了,让你别指着我,年纪大了,是不是记性不好?”
傅文涛:“……”
傅文涛被夏兮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第52章
“担心爷爷就去医院, 别在我这儿撒泼打滚。”傅南锦冷冷道。
“担心?”傅文涛深深吸了一口气,“傅南锦, 爷爷对你好,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因为你的事儿,爷爷难过了这么多年, 你有没有良心?”
“对我好?”傅南锦掏出烟点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才道,“看来你对爷爷感情很深啊,那知道了我没死, 为什么不告诉爷爷?怎么,做贼心虚?”
傅南锦话中之意很明显,傅文涛眸子一沉, 盯着傅南锦:“我他妈再跟你说一遍,你快艇出事不是我做的。”
“是吗?”傅南锦冷笑一声。
傅文涛顿了顿:“我是动了点儿手脚,但是没想要你的命,只想教训你一下,怪只怪你命不好。”
“那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夏兮终于忍不住开口。
傅文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为了这事儿,傅贝若也废了我一只眼,算是扯平了吧。”
夏兮实实在在惊了一下, 忍不住看了一下傅文涛的眼睛,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傅文涛的左眼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假的。
而且还是贝若弄瞎的,想来那时候贝若也是觉得傅南锦已经死了, 所以一怒之下弄瞎了傅文涛的眼睛。
夏兮有些五味杂陈,他们这一家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家人呢?
傅文涛似乎只是为了来发一通火,之后就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夏妈妈为老爷子准备的那些住院必备品似乎也没有送的必要了,大家都去歇着了。
夏兮洗完澡后出来就看到傅南锦靠在卧室内的小阳台上抽烟。
夏兮一边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身边轻轻道:“我以前没见过你抽烟,但是最近你抽的有点儿勤。”
“嗯?”傅南锦刚才似乎是在愣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夏兮说了什么,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按灭了,“也不总抽。”
“嗯。”夏兮点点头,“不是要孩子吗。”
“以后不抽了。”
夏兮陪着他站了会儿,握住他的手,小声道:“你想不想聊聊?”
傅南锦看她一眼,然后抬起胳膊将她圈进怀里,躬身,枕在她的肩窝处:“夏兮,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我打个比方你可能会明白。”
“我,或者是傅文涛,可能就像是,像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一样,明知道是被人贩子害了一辈子,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对人贩子的感情可能多过生身父母。”
“这个比喻可能不恰当,但是这之中复杂的感情你明白吗?对我们而言,他还不是人贩子这么简单,他是与我们有着血缘关系的爷爷,那时候的我们也只过是个孩子,想要温暖,想要陪伴,想要爱,而那个时候,可能他慢慢就变成了一种依靠。”
“他很严厉,很冷酷,很讨人厌,可是晚上我们睡着了以后,他会去帮我们盖被子,生病的时候他会陪着我们睡觉,下雨天,冷漠地让我们在外面淋雨,但是回到屋里以后会有热腾腾的姜汤,虽然总是不让我们吃饱饭,但是每天晚上我们偷偷溜去厨房偷吃时,厨房里永远有吃的。”
傅南锦叹了口气:“小时候简直恨透了他,也从来不去想这些,可是自从跟你生活在一起,天天听着妈妈骂你,吼你,可是我们都知道,妈妈是为了你好,我偶尔回忆起小时候的日子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巧合。”
傅南锦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夏兮感受得到傅南锦心里的煎熬以及不确定,可能不知道该以何种感情去面对老爷子吧。
对夏兮而言,她也不懂,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非黑即白的东西,尤其是感情,太复杂。
“傅文涛是担心老爷子吗?他跟你一样吗?”夏兮问道。
“不一样。”傅南锦摇摇头,“老爷子对我而言,是噩梦,对傅文涛而言,是救赎,我二叔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浪荡子,什么荒唐事都做过,包括家暴打孩子,所以爷爷把傅文涛带回来对傅文涛而言是好事儿。”
“他为什么老看你不顺眼?”
“因为他一直觉得老爷子在乎我比在乎他多,所以处处跟我作对,就像是在家长面前争宠的孩子一样。”傅南锦叹了口气,“小兮,人真的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夏兮拍拍他的肩:“别想了,你们家从你爷爷到你们这辈,几十年都过去了,却还是没能改变这种模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以前都是你自己一个人面对,现在好了,有我,有安安。”
“傅南锦,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们。”
*
夏妈妈第二天一大早拎着两个饭盒到了医院,她到时,门口站着保镖秘书,还有坐在长椅上的傅文涛。
秘书拦住她:“阿姨,老爷子不想见人,连文涛少爷都没见呢。”
夏妈妈推开他:“他是病人,病人感冒了不吃药你也由着他?真逗,我们家兮兮一生病就说胡话,闹得天翻地覆,生病的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就是在变着法的折腾人。”
“你这个大块头,让开。”夏妈妈看着站在病房门口比他高了一个多头的保镖,皱眉,“我告诉你,我可是老太太。”
跟在后面的夏兮和傅南锦:“……”
秘书正皱眉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里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进来吧。”
夏妈妈推开保镖打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傅南锦夏兮也跟着走了进去,傅文涛也忙跟了进去。
老爷子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好几岁,眼神中透露着疲惫。
夏妈妈把保温壶放在桌上:“我煮了点儿粥,要现在喝吗?”
老爷子看了看一进来就忙碌的夏妈妈,又看了看并排站在那里的傅文涛,傅南锦还有夏兮,眉头皱了一下:“你们来干嘛?”
“来干嘛?”不等几人答话,夏妈妈就接了过去,“难不成不应该来?”
夏妈妈把粥递给傅南锦:“喂你爷爷吃饭。”
“啊?”
不止傅南锦愣了,屋里的人都愣了,包括老爷子。
在夏妈妈的心中,傅老爷子只是一个反对傅南锦与夏兮在一起的长辈,在她看来,这都是家事儿,是普通社会上的普通事儿,再怎么着也是家里人。
夏兮怕傅南锦尴尬,忙伸手接过夏妈妈手里的粥:“妈,老爷子又不是伤了手,你真是的……”
夏兮把粥端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本来并不想喝,但是之前夏妈妈那句话太尴尬,他现在要是不接,指不定夏妈妈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住了一段时间,他对夏兮的妈妈还是有些了解的。
老爷子接过粥去,总觉得心里有些窝火。
“有护工在,你们都回去吧,看见你们就心烦。”
“回什么回,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轮着到医院里陪床,今天第一天,就让小南来。”
“陪床?”屋内的人都吃了一惊,在傅家从来没有陪床这一说。
“你,明天。”夏妈妈指着傅文涛。
“我?”傅文涛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不需要。”老爷子皱眉看着夏妈妈,“不用你来指点江山,我不需要陪床,别自作聪明。”
老爷子极力反对,但夏妈妈并没有搭理他,真的定了陪床的值班表,要大家按着顺序来。
本来以为大家会不乐意,但是意外的,大家都没有说反对的话,真的就按照值班表来了。
老爷子从抗拒到接受,看起来是被迫的,但是似乎过程也没有想象中的曲折。
无论来陪床的是傅南锦,还是傅文涛,亦或是傅爸爸,病房里都很安静,大家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国外还有一摊子事情没有处理,大家都各有所思,但是在病房里,都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儿。
夏妈妈会在家里做好了饭,有时候是要夏兮送过来,有时候是自己送过来,只有夏妈妈来了,病房里才有了一些鲜活之气。
老爷子住院住了大半个月,傅南锦去陪床时,总看到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病房外的天空。
他老了,真的老了。
傅南锦来这里时,两人基本上不太说话,傅南锦也不当着他的面处理公司的事情,两人就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逢着周六日时,傅南锦会带安安过来,只有这时,才能看到老爷子脸上有点儿高兴的样子。
“公司里你们想怎么样?”老爷子身体不好,但是也不是住院就能治好的,所以住了大半个月,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这话时傅南锦正在给老爷子收拾东西,傅文涛也在。
听到老爷子的话,傅文涛看了一眼傅南锦,傅南锦头也没抬,只是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老爷子这些天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秘书那里传来的消息是公司要重选董事会主席,股东们就站成了几队,一队是站傅文涛的,一队是站傅南锦的,还有一些是想趁此把傅家踢出局的,站傅文涛和傅南锦的都是少数,真正要搞垮傅家的占了大头。
当年的危机多亏了傅南锦力挽狂澜,自从那以后,这几年,公司里的事老爷子有些力不从心,他到底是年龄大了,儿子们不在身边,对傅文涛也不是全然信得过,而且以傅文涛的能力也做不到权衡整个公司,而即便是傅南锦在公司的那些年,老爷子也不太敢把权利下放,毕竟傅南锦不是一个会被人掌控在手里的人。
所以,到头来,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信的人。
他今年已经八十多了,算来算去,真正属于他的也就是这家公司了,是他唯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了吧。
老爷子要求去住酒店,傅南锦没说话,直接开车把他带回了家,夏妈妈在傅妈妈的帮助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一进屋便香味扑鼻。
傅文涛本来想走的,但是闻到香味就有停了一下步子。
这段时间傅文涛也遵循着夏妈妈的规定去陪床,虽然和傅南锦两人在一个空间里时火-药味很重,但是夏兮看他还是比以前顺眼多了。
夏兮觉得自己就是太善良,就好比说恶人做了一辈子坏事,突然做一件好事,便能让她软了心,她对自己说你这样不好,容易三观不正。
但是抛开亲老公视角,傅文涛和傅南锦两人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傅文涛不是好人,傅南锦做的有些事情也不见得光明,在某一个程度上,两人不愧都姓傅。
“要留下一起吃吗?”夏兮发誓,这句话她只是客气一下,并不是真的想留傅文涛吃饭。
但是傅文涛闻言,连拒绝都没有,就直接进了家门。
夏兮:“……”
夏兮一转身,就看到了傅南锦正眯眼瞧着她。
夏兮干笑了一声。
因为这段时间的陪床,一家人似乎热络了些,不再像当初刚搬进来时那么相对无言了。
老爷子偶尔也说几句,比当初的语气温和了不少。
“你单位那边我打了招呼了,过几天你回去上班就行。”老爷子对夏爸爸说道。
“我说怎么今天接到电话说让我去上班呢。”夏爸爸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毕竟当初让他上不了班的也是老爷子,虽然说不上怨恨吧,但是说谢谢还是觉得不妥。
夏兮有些惊讶的看向傅南锦,傅南锦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情。
“恭喜你啊亲家。”傅爸爸端起酒杯跟夏爸爸碰了一杯。
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其乐融融。
安安一边吃饭,眼睛滴溜溜乱转,看到埋头吃饭的傅文涛时,扯扯傅南锦的衣袖:“爸爸,他是谁啊?”
傅文涛眼角瞥到安安指着他,不由抬头看了过去,正好与安安的视线对上。
傅南锦眼皮懒懒挑了一下,薄唇轻启:“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什么意思?”安安眨着眼睛,勤学好问。
傅南锦尚未开口,傅爸爸已经接过话去:“安安,这是你二伯。”
“二伯?”安安念了一声,偏着小脑袋,“你是我二伯吗?”
傅文涛看不惯傅南锦,对孩子也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只点点头:“对,我是你二伯。”
“你叫什么名字?”安安小大人一般地问道。
傅文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我叫傅文涛,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安安。”
“夏安安啊……”傅文涛故意拖长声音看了一眼傅南锦,你看看,孩子都姓夏。
老爷子也不由抬了抬眼。
夏爸爸见状,开了口:“当初小南失忆了,说是姓江吧,但小南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姓氏不太好,于是就让安安跟着妈妈姓了,要不改天,去把安安的名字改了吧。”
“不用改。”傅南锦淡淡开口,“跟妈妈姓也挺好。”
老爷子眉头轻皱了一下,但是没说话,傅爸爸傅妈妈自然不会有意见,他们对傅南锦一直心存愧疚,他们对傅南锦的照顾都比不夏兮父母为傅南锦做得多。
夏妈妈对夏兮使了个眼色,夏兮清了清嗓子:“其实夏安安这个名字不太像男孩的名字,安安也快上一年级了,叫这个名字不太好,既然大家都在,就重新起个大名吧,安安当小名。”
“对对,当初兮兮生安安时有点儿大出血,当时吓了我们一跳,所以孩子出生就直接起了个‘安’字,寓意平平安安,也没多想,这么一说这名字确实不太适合当大名用。”夏妈妈接过话来。
傅爸爸犹豫了一下,看向老爷子:“那爸,要不然您给安安起个名字?”
老爷子沉默着,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时,突然说了两个字:“远安。”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远安好,就远安,无论在哪儿都平平安安的。”傅爸爸举起杯子,“来,为远安干杯。”
一家人都举起了杯子,傅文涛顿了顿,也举起了杯子,大家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举了举酒杯,喝了一口。
他有四个子女,却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吃过一顿饭。
老爷子让秘书买了机票,在家里住了两天后就回了国外,走之前对夏兮说:“当初在饭店里,你说第一回合我赢了,那么这个第二回合,你赢了。”
夏兮沉默了一会儿,对他摇摇头:“不是第二回合,是最后一个回合,这一回合,是一局定胜负,最终局我赢了。”
老爷子难得没有黑脸,但依旧面无表情,在秘书助理还有一群保镖的陪同下去了机场。
老爷子走后的第二天,傅南锦把夏兮约了出来,约在了他送给夏兮的花房那里。
相比夏天来的时候,秋天的花房要凉爽的多,傍晚微风习习,坐在花房里也不会感到闷热。
傅南锦给夏兮冲了一杯红茶,夏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怎么,有事儿要跟我说?”
傅南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启口:“我想去国外的公司待一段时间。”
夏兮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总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几个视频会议就能解决的。
只是她一直摸不著傅南锦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看他这么犹豫的样子,显然是想了很长时间了。
“小兮。”傅南锦怕她生气,握住她的手,“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夏兮眼角忍不住浮上一抹笑意。
夏兮正了正脸色,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不去。”傅南锦毫不犹豫。
“傅南锦,我才发现,你真的是毫无立场。”夏兮啧啧。
“不是毫无立场。”傅南锦靠近她,叹了口气,“你就是我的立场。”
夏兮听得心里一暖,双手捧起他的脸,与他对视,字句缓慢却温和:“傅南锦,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跟你的过去做了断,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能变,但是我会一直在这里。”
傅南锦看了她半晌,突然探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有些急切,像是在宣泄着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是在宣泄自己的不舍。
一吻毕,夏兮靠在傅南锦怀里轻轻喘息着,傅南锦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待开,里面是一对眼熟的戒指。
傅南锦拉过夏兮的手轻轻摩挲着:“当初是你把戒指摘下来给我,让我拿去清洗的,我当时顺手放在了那个袋子里。”
夏兮也早记起来这件事儿了,笑道:“那天在车里发现戒指时,你明明就知道事情的缘由,还能硬生生憋住不解释,我敬你是条汉子。”
傅南锦忍不住勾了一下唇,有些无奈:“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真的很累。”
夏兮看着傅南锦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将手拿到眼前晃着,银白的光芒在眼前滑过,似乎有一个场景突然出现在眼前,清晰明了。
这戒指并不值钱,是当时夏兮还在支教时,傅南锦送她的。
夏兮住的地方是一排小平房,平日里晾晒衣服就是院子里扯得那条绳。
绳的一头在平房屋檐底下,另一头拴在电线杆上。
那天夏兮去晾晒衣服,抖衣服时就看到晾衣绳上缓缓滑过来一束野花,红的黄的粉的蓝的,带着淡淡的幽香。
夏兮看过去,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张被夹子夹住的画滑到了手边,水粉画,上面画的是她,穿着白裙子,站在田野里,周围是五颜六色的花,还有她明媚的笑容。
再后面是一封信,上面是四句法语。
Jai envie de vivre avec toi
Jai envie de rester avec toi
Toute la vie, de rester avec toi
Toute la vie, toute la vie, toute la vie
夏兮不懂法文,当时也没认出这是法文,正皱着眉头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渴望与你一起生活。”
“我渴望与你耳鬓斯摩。”
“一辈子,与你耳鬓斯摩。”
“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
夏兮耳中只听得见“一辈子”三个字,一辈子啊,想到这三个字,便觉得整个人都飘在了云上。
从晾衣绳上最后滑过来的,便是挂在用青草编织的指环内的戒指。
江南说:“小兮,我把我的一辈子都交给你了。”
那时候,夏兮只当是一句情话,听了之后觉得甜蜜异常,而如今,想到这句话,觉得心里发疼。
夏兮拿过傅南锦手里的戒指给他也戴了上,亲亲他的唇:“我们还有一辈子。”
傅南锦抱起她,将她放在腿上,在她耳边用低哑的法文轻轻念着:“Jai envie de vivre avec toi。”
“Jai envie de rester avec toi。”
“Toute la vie, de rester avec toi。”
“Toute la vie, toute la vie, toute la vie。”
“我渴望与你一起生活。”
“我渴望与你耳鬓斯摩。”
“一辈子,与你耳鬓斯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因为后面会有些时间跨度,找不到合适的结束点,所以一些没交代的放在番外,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鞠躬致谢。
下本开坑《要疯了》
冷酷无情武力值爆表受X骚断腿R天R地攻
全学校都知道学渣秦池有一个娃娃亲未婚妻,秦池拿这个借口拒绝了无数少女的追求,背地里却为了这事儿没少跟爷爷闹,都被爷爷武力镇压。
当奚澈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到了秦家,拿出当初秦家的定亲玉佩时
未婚妻秒变未婚夫。
秦爷爷一拍板,你俩以后就是亲兄弟。
秦池不乐意了:“订好的娃娃亲,谁都不能改。”
奚澈有一个在网上聊得很好的网友,俩人经常一起组队玩游戏,默契的不得了。
在网上,他是在煤矿挖煤的辍学高中生,而对方是家庭不幸靠收废品买了二层小楼的励志人才。
后来……
奚澈觉得这个起先看不顺眼的戏精大少爷越来越黏他,在学校里灭天灭地的霸王到了他面前竟然听话起来。
奚澈:“你长得太白。”
转天,学渣就跑到太阳底下晒黑了两度给他看。
奚澈:“你学习不好。”
转天,学渣就考了个全校第一给他看。
奚澈:“……”
他淡然无味,犹如一潭死水的世界要疯了。
秦池也觉得,自从奚澈到来以后,他也要疯了。
第53章 番外一
傅南锦安排了国内的事情, 很快就出国了,不止他, 乔文遇也去了。
夏兮与傅南锦自从认识到结婚以来,分开从来没有超过半月, 平日不过傅南锦出差会有几天的分离,而像这样归期未定的分别, 从来没有过。
夏兮与傅南锦结婚已经五年多, 按道理来说其实早已经过了热恋时的缠绵热烈,但是因为失忆这件事儿,让两人又重温了一次从认识到相恋的过程, 就像是陈年老酒突然打开了盖子,芳香四溢,比当初这酒刚放入时更加浓烈。
夏兮重开“唔系楼”, 想要借着工作来转移自己对傅南锦的思念之情。
“唔系楼”重开并没有太多困难,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对餐厅的生意多少有些影响,所以夏兮干脆搞了个半开放式厨房,然后在做饭的区域安装上摄像头,而餐厅里的电视能够把厨房里做菜的情景实时播放出来,这样干不干净一目了然。
顾客有时候吃的只是个心理安慰, 而夏兮这么做抓的就是人的这种“眼见为实”的心理。
云亭师傅还在, 还收了几个徒弟,几个月后“唔系楼”就恢复了之前的风光。
而傅南锦之前的公司交给了韩斐打理,国内的事情逐步都走上了正轨。
但是傅南锦那里似乎很棘手, 每天打电话时,夏兮都能听出傅南锦声音里的疲惫。
但是即便很累,傅南锦的电话打得却很频密,国内与国外有八个小时的时差,夏兮这里是早上时,傅南锦那里是凌晨,夏兮这里是晚上时,傅南锦那里是下午。
傅南锦的腕表时间一直是国内的时间,每每都是掐着夏兮的时间给她打电话。
其实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傅南锦那边就保准有事情要处理,但是傅南锦却不许夏兮挂电话,一边处理事情,间隙时偶尔跟夏兮说上一两句。
夏兮也习惯了每天戴着个耳机到处晃,把手机里的流量换成了无限流量,毕竟国际长途太贵,用网络要省钱。
时隔六年,夏兮和傅南锦体验了一次异地恋的感觉,谈恋爱时没体会到的“思念如狂”在即将七年之痒时狠狠体验了一把。